嫡女吉祥

作者:汐還   更新時間:2013-03-13 11:39   閱讀最新章節

第一章 不祥


更新時間:2012-6-15 8:52:21 字數:3045

  一陣悠揚的琴聲從青翠的竹林中婉轉流出,時而緩如輕煙,時而急如飛瀑,時而又如山泉從幽谷中蜿蜒而來,歡快的流淌。

  距離竹林幾十步之外,靜湖中的九曲橋上,一群穿著貴氣的人緩緩走來,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個身穿丁香色纏枝寶相花織錦袖袍的男子,只見他面色紅潤,鼻梁高挺,隱隱透出幾分威儀。只是他的臉上掛著一直掛著淡淡的微笑,禮貌的沖著身旁華貴雍容卻一臉獻媚的婦人點頭,不時搭上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琴聲婉轉傳來,那男子聽聞一愣,不由頓住了腳步,臉上的笑容也化做了驚奇。身后的諸人見了,都安靜下來,幾個裝扮嬌艷的少女不由都撅起了小嘴,其中有一個容貌出眾的紅衣女子還憤恨的咬了咬貝齒。

  男子身邊的貴婦人聽到琴聲也睜大了眼睛,只見她畫的略有些粗重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轉頭看向男子的時候又恢復了正常。

  聽到身后動靜的男子回過神來,沖貴婦人點了點頭,嘴里說了聲“失禮!”但依然大步走向前去,站在竹林的前方,透過茂密的翠竹,隱約可以看到竹林內彈琴的是個青衣素裙的少女,只見她穿著一件淡青色折枝花細紋的襦裙,頭上挽著隨常云髻,簪上一枝光滑亮澤的羊脂玉簪,別無花朵,裊裊婷婷,自有一股氣質。她神情專注的撥弄著琴弦,似乎早已忘卻了身在何處。

  “文竺……”貴婦人幾步上前,剛想出口呵斥,就見那男子擺了擺手,那貴婦人收起怒顏,隱忍住站在一旁。

  他愣愣的看了半晌,這才轉身回頭沖貴婦人又點了點頭,這才回了靜湖邊的路,只是臉上的微笑不再那樣僵硬,竟是帶了幾分柔和。

  一柱香之后,一個穿著石青色比甲,梳著兩個丫髻的少女匆匆走進竹林,到了那撫琴的少女身后。這位名叫文竺的少女,此時已經停止撫琴,她一手扶著琴邊,一手托腮,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青青翠竹,臉上露出一絲憂傷。

  “小姐,世子已經走了,您身子還沒好,還是回房休息吧。”

  文竺點點頭,起身往竹林外走去,此時已經入秋,秋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她身子一顫,不由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竹林,心中嘆道,“娘,你說我做的對么?”竹林沒有回答,只是慢慢恢復了寧靜,文竺心中黯然,回過頭來,繼續往外走去。

  腳步匆匆,文竺沿著碎石鋪就的小道,來到一個小院子的前面,還未進院子,就聽到一聲瓷器落地的聲音,隨著這聲清脆響起,一個女人的厲聲傳了出來。“不是說病了么,怎么就跑出去了!”

  “夫人,是老奴的錯,老奴昨兒個喝多了,今天頭昏腦脹,沒能過來看著,偏冬桃那小蹄子又騙了寬兒去廚房,大小姐這才跑出去的……”

  一進花廳,文竺就看到吳媽媽跪在地上,不住的哭訴著。吳媽媽嘴上哭的傷心,心里卻嘀咕著,怎么說自己也是夫人最親近的陪房之一,想來夫人再生氣也不會怎么責罰自己。昨兒個肯定是那冬桃送的酒里有問題,不然自己也不能睡的連差事都誤了。

  于是,吳媽媽一面拿了帕子擦著眼睛,一面扯著文竺的繼母陶氏新做的六幅湘裙。這個陶氏便是剛才那個華貴雍容的婦人,她送走了客人,竟是連衣服都沒有換,便來到了這里,臉上一改剛才的和藹,滿面的怒色。

  聽到吳媽媽的辯解,陶氏心中更怒,仗著是自己的陪房就這樣糊弄事兒,把自己當成什么了。想到這兒,她猛的沖著吳媽媽踢了一腳,吳媽媽手里正抓著陶氏的湘裙,沒有想到夫人會這么狠的踢自己,身上一痛,手上不自覺的使了力,只聽“刺啦”一聲,陶氏的裙子被撕破了。

  “你、你……”眼看著自己剛上身的新裙子就這么給糟蹋了,她不由更是惱火,站起身來剛想罵人,一邊的大丫鬟梨香忙扶住了陶氏,嘴里低聲道,“夫人,大小姐回來了。”

  陶氏這才注意到,臉色略有些蒼白的文竺已經帶著冬桃進了花廳。

  “母親這是怎么了?竟然跟一個下人一般見識?”說著文竺用絲帕掩著嘴咳嗽了一聲,身邊的冬桃忙上前扶了,

  陶氏見了,更是生氣,咬著牙道,“大小姐不是說病了么,怎么也不在屋里歇著,還四處亂走,冬桃你也不勸著點兒小姐,仔細你的皮!”說著瞪了一眼冬桃,冬桃看著陶氏的神情,不禁渾身一顫,這陶氏的手段,她是見識過的。上回白姨娘身邊的翡翠不過是幫著白姨娘給老爺送了碗燕窩粥去書房,結果被以偷了書房的東西為名,賣給了萬芳樓。

  文竺感受到了冬桃的害怕,忙用右手按了按冬桃的手,讓冬桃放下心來,自己只要嫁出去了,冬桃作為貼身大丫鬟必然會隨自己出府,自己雖然不能給他大筆的嫁妝,卻還是可以給她脫籍,然后找個可靠的良人嫁了,不用在這種地方提心吊膽的過日子,說不準哪天就被賣去了何處。

  “母親言重了,女兒不過是躺的累了,所以讓冬桃扶著出去走走,走到竹林那手有些癢,便撫了一會琴。誰想卻讓母親擔心了,女兒這就回房休息,還請母親多多保重才是,不要因女兒氣壞了身子。”說著,也不管那陶氏,讓青松扶著徑自回了暖閣。

  冬桃低下頭,走過陶氏的身旁,還能感受到陶氏火藥搬的怒氣。

  陶氏眼睜睜的看著文竺走進了暖閣,卻無計可施,老爺對這個前任出的嫡女很是寵愛,從小就是捧在掌心,自己雖然是府里的夫人,卻也不能把她怎樣,為這,不知受了多少閑氣。

  她一甩袖子,轉身出了花廳,嘴里嘟囔著,“神氣什么,不過是個掃把星,一家子都跟著晦氣。”走到門口使勁瞪了吳媽媽一眼,心中想著,早晚要把這沒用的老東西打發了。

  梨香跟著陶氏走出了花廳,走到門口便吩咐了吳媽媽,“好好看著點兒,別再讓小姐亂跑了!”說著扭頭也出了院子。吳媽媽一直低著頭,聽了這話,才略略放下心來,討好的看了一眼梨香,想著前幾日那支精巧的銀簪子沒有白送。

  院子里的幾個沒留頭小丫鬟看著陶氏的背影,都偷偷的松了口氣。只聽吳媽媽從屋子里走出來,沖她們呵護道,“都看什么呢,好好的看著點兒,別讓大小姐再出門吹了風。有什么事情就到廚房找我。”說著一扭身一拽一拽的去了廚房,嘴里卻罵了一句,“掃把星!”。

  小丫鬟們都稱了“是。”等吳媽媽走遠了,才又輕聲的說著話。

  新來的柳兒不解問,“怎么夫人和吳媽媽都這么說小姐?小姐怎么是掃把星了?”

  只聽丫鬟里最大的錢兒解釋道,“你是新來的,所以不知道,大小姐不是大夫人親生的,又因著生大小姐的時候前任大夫人沒了,所以大家都說大小姐命硬,說好聽了是不祥,說的不好聽,可不就是晦氣。”

  一邊的二等丫鬟果兒往屋里望了望,看著冬桃沒有出來,這才道,“真真可憐,從小沒了娘,沒過二年,這個大太太進門,便有了苦頭吃,雖說錢糧并不曾短過,老爺也疼的厲害,但畢竟沒有親娘,大太太又使勁兒的疼二小姐,對大小姐根本不怎么管,這回安王世子選妃,竟然讓人看著大小姐,不讓她出院門……”

  幾人正說著,就聽一聲咳嗽,原來是冬桃從屋里出來了,眾丫鬟連忙停止了閑聊,散了開去。

  冬桃眉眼里有一絲的擔憂,卻還是本著臉,交待了下去,“果兒進屋服侍小姐,錢兒隨我去廚房。”這府里的小姐少爺哪個不是四個大丫鬟,偏文竺自從前年打發了兩個出門以后,就只有她和寬兒兩個大丫鬟,這寬兒還是夫人賞下的。不得已,看這果兒和錢兒二人還算機靈,便有心提拔一二。

  不多時,錢兒提了食盒回來,除了晚飯,還有一碗剛熬好的湯藥,只是冬桃卻不見蹤影。她將食盒送進了屋子,便由果兒接了去,又和小丫鬟們一同立在屋檐下,等著小姐的吩咐。

  眼看天色漸漸暗下來,冬桃卻一直沒有回來。天邊的彩霞慢慢被黑暗吞噬,只留一絲亮白光還在那里掙扎著,不愿離去。

  就在這天色將黑的當口,寬兒急急忙忙的跑進了院子,院子里的小丫鬟們都已經回了屋子,只留了柳兒一人,見到寬兒,一邊將簾子打起,一邊開口問道,“寬兒姐姐,出什么事了?”

  寬兒看了柳兒一眼,卻沒有搭理她,只是徑自進了屋子,柳兒的臉色一變,卻沒有敢說什么,只是恨恨的放下了簾子。

  進了花廳,寬兒就看到文竺穿著月白色的中衣,正坐在臥榻上端了一只細瓷小碗喝藥,便急急的說道,“不好了,大小姐,您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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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劫難


更新時間:2012-6-16 20:22:55 字數:2333

  看著寬兒進了門,文竺將手中已空了的細瓷小碗遞給一旁的果兒,又從果兒遞過來的瓷盤里捻了一顆鹽漬青梅放進嘴中,待這酸甜微咸的梅子壓下了苦苦的藥味,這才問道,“慌慌張張的,出了什么事?”

  “小姐,冬桃剛剛不小心沖撞了夫人,聽說正被夫人責罰呢,您快去看看吧?”

  文竺聽了一愣,卻又猶豫起來。她低頭思量了一番,又抬起頭的看著寬兒,這個丫鬟是陶氏掌家后派過來的,但是卻是個好人,她不是陶氏的陪嫁,做起事情來誰的也不聽,只是按道理辦事情,哪怕因為這得罪了不少夫人的人。但她又不似冬桃,凡事只聽自己的,為自己著想。

  “老爺還沒回來么?”今天的事情陶氏必然不會放過自己,想來找個借口處置冬桃,給自己一個教訓,的確是符合她一向的作風。但如果老爺在家,她定不會撿這個時候來處置冬桃,這樣確是可以看出寬兒的話是真是假。

  “老爺跟著安王爺出去了,剛剛雙福回來說老爺今天不回來了。”寬兒說著有些著急起來,“小姐,您快去看看吧,聽說夫人賞了板子呢。”

  文竺雖然還在懷疑,卻不得不站起來,賞了板子可是了不得的事情,莊家自來待下人很是寬厚,最多不過是扣月錢、罰跪,冬桃是被抓了什么錯處,竟然賞了板子。

  “寬兒,帶我去看看。”文竺說著便讓果兒取了一件猩猩紅錦緞披風穿了向外走去。冬桃從小服伺她,又一向最是貼心,說不著急是不可能的,不管怎樣,先確認她平安是真的。

  寬兒聽了略帶了喜色,跟著文竺后面便出了院子。

  剛出院子,就見吳媽媽一拽一拽的走過來,手里提了一小籃水果,見文竺出了院子,不由大驚,下午的時候才因為文竺出了院子被夫人責罵,心里打定主意,這會子定然不能讓大小姐亂跑了。心里想著,便上前給文竺打招呼。

  “大小姐這是去哪兒啊?您身子還沒好,夫人交待了別出門,以免吹了風,有什么事情吩咐老奴就是了。”說著就上前攙扶文竺。

  “大膽。”文竺看著吳媽媽靠近自己,不由沉了臉,竟然敢動手了,雖然是陶氏的心腹,但在這個府里,自己可是正經的大小姐。

  一旁的寬兒了見了也從文竺身后走了出來,“吳媽媽,大小姐這是去給夫人請安呢。”這意思明顯不過,大小姐去見夫人,還有什么可攔的。

  吳媽媽可不聽,依然站在文竺的面前,不愿讓開。她也不是笨人,如果是夫人傳召,定然會有人通知她,自己在這里撞上了,肯定是文竺又想干什么了,自己不能就這么讓她走了,只是已經出了院子,那群小丫頭不在,自己一個人未必能攔的住這兩個人,不由在心里把那些小丫鬟罵了一通。

  看著吳媽媽有些走神,寬兒低聲對文竺道,“大小姐先走,我來攔住她,先把冬桃救下來再說。”說著寬兒便向前一步,裝作不小心的樣子,向吳媽媽撲過去,嘴中嚷道,“哎喲……”身子已然趴向了吳媽媽。

  雖然寬兒人瘦,個子卻高,十四歲的年紀比十五歲的文竺還要高半個頭,吳媽媽又矮又胖,一下被寬兒趴在自己身上,竟然倒向一邊,傾刻間,兩人一同倒向了路邊,寬兒趴在吳媽媽的身上,“哎喲哎喲”的叫著,卻不起來。

  文竺見了也不多說,抬腳繞過二人,向前院走去。

  沿著碎石鋪就的小路走了約一百多步,文竺便到了一個岔路口,不覺猶豫起來,路口的左側是一條沿湖大路,雖然靜湖不過是自家的小池子,但繞過靜湖也有一陣功夫;而右側則是一條小道,穿過竹林,再轉個拐,從靜湖中間的小竹橋通過,再走過一片小樹林,便到了前院,比左側的大路要快的多。只是如今天色有些晚了,樹林里的路恐怕不好走。

  只略猶豫了一下,文竺便做了選擇,只是因為聽見了寬兒和吳媽媽的聲音,若是走了大路,太過顯眼,說不定被吳媽媽走了小路,又要纏上自己,于是當機立斷,轉身向右側行去。

  這條路其實文竺并不陌生,天氣晴好的時候,常通過這條小路走上竹橋,看看靜湖的風景,只是每次總有丫鬟陪著,心情也不一樣。今天卻是不同,她看著前方微暗的光線,急急的前行,不管地上的落葉和泥濘,甚至衣裙被沾了泥土也無暇顧及。

  匆匆的穿過被晚風吹的沙沙作響的竹林,又走過吱呀吱呀的竹橋,終于進了樹林,從這里穿過去便到了前院。只要進了游廊,就離陶氏的院子很近了。想著冬桃因為自己還不知道被責罰了什么,她的腳下就忍不住快起來。

  可惜文竺前些日子受了風寒,本來身子就弱,剛剛又在竹林里撫琴吹了風,這會子走了這許久便有些支持不住,她腳下一軟,踩到了一顆擋路的石子,忙扶住了身邊的一棵槐樹,這才沒有跌倒。

  輕輕喘了口氣,她略作休息。如今正是初秋,樹林里的葉子只是掉了少許,夕陽透過層層的樹葉,照進樹林,光線昏暗,耳邊的蟲鳴聲聲聲震耳。文竺心情稍定,只是突然響起的說話聲讓她不由大驚。

  “……你怎么這會子來了?就算是著急,你也得為我想想……”一個尖細的女聲響起,聲音焦急而又熟悉。

  文竺摒住呼吸,只因為這個熟悉的女聲響起之后,又出現一個男子的聲音,

  “……他還好么?我能不能……”

  文竺緊緊的捂住了嘴,讓自己不發出呼吸的聲音,陶氏,不是在院子里么,怎么竟然在這里,還有這個陌生的男聲,到底是誰?文竺伸出頭來,一個穿著黑色衣衫的男子站在陶氏的面前,緊緊的抓住陶氏的胳膊。

  “不能……”陶氏抽泣著說道,“你若想見文德,我可以給你安排,遠遠的看他一眼……”

  文德,自己的弟弟?文竺正在奇怪,不想一只胖胖的小蟲子從樹枝上掉下,落到自己的腳上,她一直對這種小東西特別的抵觸,不覺使勁的甩了一下腳,小蟲子滾到了一邊,只是因為腳碰到了樹枝,發出了聲音。

  “誰?”那男子一下聽到了聲音,轉身往文竺這邊走來,而陶氏在看到文竺的瞬間就驚慌起來,“快,快把她抓住!”

  文竺本能的想逃跑,無奈自己的腳扭到了,根本走不得。

  “放開我!”文竺掙扎著,但她終于被那男子抓住,一只寬大略帶汗漬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文竺感到喘不過氣來,她拼命的用手抓住那只手掌,試圖掰開,卻發現自己的力氣實在是太弱小了。

  隨著掙扎的聲音越來越小,文竺的意識模糊起來,她的最后一個想法卻是,冬桃,她到底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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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重生


更新時間:2012-6-17 19:28:14 字數:2681

  一片清澈的河水在自己面前悠悠的流淌,不遠處隱約有一座石橋,文竺站在河邊,腦袋里有些糊涂。這是什么地方,自己怎么會在這里?正在猶豫中,只聽得有個女子的喊聲。

  “大堂姐……大堂姐……”

  朦朧中,一個長相俏麗的女子隱約站在自己的面前,小巧的臉頰,尖尖的下巴,一雙不大卻嫵媚的眼睛憂傷的看著自己。這個女子跟自己有幾分相似,卻比自己更加嫵媚溫婉。

  “你是……六妹妹?”文竺下意識的道,三房的六小姐,跟自己一樣失母,曾經在自己家小住過一段時間,跟自己也頗合的來。

  “是的,大堂姐還沒有忘了我,文竹很欣慰。”那女子說著用手中的絹帕輕輕拭了眼角的淚,文竺這才想起這個妹妹跟自己一樣的名字,只是那時候自己還叫文丹,不過是因為一個老和尚說自己改名字能夠避過劫難,這才改成了“竺”字。

  “妹妹如何在此處?祖母她老人家可好?”

  “大堂姐一會就能見到她了,又何必問我?”說著文竹輕輕一笑,“這次文竹算是還了大堂姐的情份,只是文竹無能,這府里暗潮洶涌,還望大姐堂善自珍重。”

  文竺心中納罕,正想再問,卻見自己的這個堂妹竟飄了起來,又說道,“只是妹妹沒有能夠幫父親伸冤,是唯一的遺憾。姐姐保重自己就好,若是有緣……”

  隨著白色的衣帶在風中飛舞,只見她越飄越遠,聲音也再聽不清了。文竺張口欲喊,卻發不出聲,著急中眼睛猛然睜開,卻是個夢。

  眼前出現的情景讓她睜大了眼睛。出現在眼前的是數年不見的祖母蒼老的容顏,雖然有幾年沒有見,但這慈愛的眼神和自己父親極相似的高聳的鼻子,讓她不得不確認這個事實。祖母略帶擔憂的看著自己,一只微皺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小手。

  看到文竺睜開眼睛,老太太有些激動的抓緊了文竺的手。

  一股熟悉的檀香的味道讓文竺清醒起來,常年禮佛的她跟祖母一樣,喜歡帶著檀香木的飾物,這香氣讓文竺格外親切。

  “祖母……”文竺在心里喊道,只是一時的感觸使她突然嗚咽起來,竟說不出話。她實在是很激動,在最無助的時候,見到真心疼愛自己的親人。

  文竺猛的撲到了老太太的懷里,萬般的委屈,臨死的恐懼,都在此時涌上心頭,化成一滴滴的淚水,潤濕了老太太胸前的衣襟。她已經堅強了太久太久,只是有些事情卻不能說出口。

  “你醒了就好了,別怕,什么事有祖母做主……”老太太想慈愛的摸著文竺的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卻又轉過頭聲色俱厲的道,“小五,還不快來給你妹妹賠不是!”

  文竺穩了穩心神,順著祖母的眼睛透過水晶珠簾往外看去,一個十歲左右穿著華麗的小男孩跪在地上,眼神沮喪的低著頭。只因離的略遠,又隔了簾子,文竺看不清面容,但想來應該是個挺俊秀的孩子

  聽到老太太的話,立即從地上爬了起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跪的太久,起來的時候竟有些站不穩,旁邊的一個婆子見了剛想上去扶,就被一個衣著華麗的婦人瞪了一眼,那婆子立即縮了回去。

  小男孩略停了停,待站穩了,才走到珠簾之前,才低頭俯首,怏怏的道,

  “六妹妹,都是小五的錯,小五以后再不敢了,妹妹千萬要好起來才是。”

  文竺剛想問怎么回事情,突然心中一驚,六妹妹,難道是剛剛在夢里見到的三房六小姐?只是不知道怎么開口,又聽那男孩道,“祖母,小五真的沒有,不是小五把六妹妹推下水的,祖母……”

  “好了好了,你沒看到你六妹妹剛醒么,還不快回去坐著,等會再來領罰!”老太太似乎有些不耐煩,揮了揮手,小男孩咬了咬嘴唇,不再說話。

  一個丫鬟的聲音響起,“表少爺,您……”

  那男孩子聽了卻不離去,反而撩了珠簾進來跪在地上,“祖母,小五真的沒有。小五雖頑劣,卻決不會把妹妹往水里推,這害人的事情,小五真的不會做的……”

  文竺這才仔細看清楚,這個小五雖然還小,卻面貌清秀,臉上掛著淚痕,讓人心見憂憐。

  按原先的年紀,文竺比這個表弟要大上不少,如今見了,不由心軟,再聽他言詞真切,面容誠懇,不似做偽,文竺已經信了大半。再見祖母一臉的嚴肅,不愿再提起此事。

  她不由記起自己十歲那年,去父親的書房找父親,卻發現父親最喜歡的舊窯甜白瓷泥梅瓶被人打碎在地上。而隨后父親與繼母陶氏進來,自己卻百口莫辯。那時的自己也是一臉的委屈,而父親也如祖母般不愿再提起。

  她知道被冤枉的滋味,也知道自己的親人不聽自己的解釋有多么的讓人傷心。

  老太太又一次的呵斥讓這個男孩子灰心了,他靜靜的站了起來,眼角又流出幾滴不爭氣的淚水,他用袖子使勁的擦了又擦。一向對自己疼愛有加的祖母都不相信自己,而自己的母親更是一個嚴厲的婦人,從來不會袒護自己。

  在他轉身離去的瞬間,一個細細柔柔的童聲響起,“不是他……”

  男孩子驚喜的回頭,而老太太和那華貴婦人也同時看向她,兩個人一起看向文竺。

  文竺有些不太習慣,她一向是被人忽視的,雖然是京城四品侍郎莊府的嫡出大小姐,卻因為不祥而被冷落,住在偏遠的靜湖旁的小院子里,又因為極少出門,而一直被繼母的女兒文淑的光芒所遮擋,除了父親和兄長,從來沒有誰關注過她。

  看著男孩子殷切的目光,文竺鼓起勇氣,又一次輕聲的說道,“不是哥哥,不是他推我下水的。”

  “妹妹!”男孩子驚喜的走過來看著文竺,上前抓住文竺的小手,“六妹妹!”

  文竺仔細的端詳著這個白凈的男孩子,他面如滿月,高聳的鼻子很似祖母。身上穿著一件寶藍色折枝花紋的領袍,腰上一要鑲嵌羊脂玉的寶藍玉帶。頭上簪著小紫金冠,一粒柔和明珠閃爍其間,一看就是上品。

  “五哥哥……”文竺怯怯的叫了一聲,她聽得他自稱小五,想來是排行第五,叫五哥哥應該不算錯。

  只是這一聲五哥哥下去,卻讓老太太和那位華貴的婦人都笑了出來,那婦人撩了珠簾走進來,口中稱道,“真沒想到,這小五雖然做錯了事情,卻讓文竹開了口,真真是喜事!”

  “哎喲喲,我的好外孫兒啊,壞事都能變好事,這回小五就不罰啦!”說著老太太一把將小五拉過來,又沖那婦人道,“云娘你也不許罰他!”

  “是、是!”那婦人走近床邊,沖著文竺道,“文竹可好些了,可有哪兒不舒服?有什么想吃的沒有?跟姑母說,姑母這就吩咐人去做。”

  原來這就是莊家唯一的女兒,莊云娘,自己的姑母,以前聽得父親提起過,嫁給了一個鄉紳,成親十年才得一兒子。

  待那婦人走的近了,文竺才看清,莊云娘大約三十多歲不到四十歲的樣子,跟父親差不了幾歲,樣貌只是周正,卻身材高挑,穿著一件石榴紅遍地金的褙子,頭上插著紅珊瑚如意金簪,鑲翡翠的貓眼石墜子,華麗中帶了幾分端莊。

  文竺此時卻有些奇怪,什么壞事變了好事,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但此時文竺卻不能問什么,她成為六妹妹的事情是不能說的,一旦別人知道,還不知道怎么看她,保不齊會被當成怪物打死或燒死,想到這兒她渾身一顫。

  如今最最要緊的,是自己能夠活的下去,這樣才有機會見到父親,調查自己的死因,還有繼母那個神秘的男人。

  只是她對六妹妹和這老家的事情知之甚少,怎么應對才能不讓她們有所懷疑呢?;

 

第四章 兄妹


更新時間:2012-6-18 20:18:41 字數:2280

  文竺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說,聽著姑母的問話也不回,只是愣愣的看著祖母,她不敢也不知道應該說什么,萬一說錯了什么,惹人生疑便不好了。

  好在她如今不過是個小孩子,又在病中,就算禮數不周,也不會有誰跟她計較,老太太見了忙上來打圓場。

  “看你姑母高興的,文竹還病著呢。云娘快別問了,快點叫張大夫過來看看,再讓廚房傳飯!”老太太說著扶了扶頭上的姜黃色的抹額,那婦人便道退了下去,走時看了小五一眼,小五腦袋一縮,明顯的有些怕。

  “別怕,我交待了,你娘不會罰你了!”說著老太太又扶了扶抹額,似乎有些累了。

  “祖母……”文竺輕輕喚了一聲,旁邊的小五已經看出來,他輕輕擦了擦眼角已干的淚水,便朗聲道,“祖母,您歇著吧,我在這里看著六妹妹。”

  一個穿著松綠色長裙的丫鬟走上前來,“老太太,您歇著吧,這里還有奴婢呢。您在這兒一下午了,連午覺都沒有歇。”

  老太太似乎真的累了,她輕輕點頭,沖著文竺和小五交待了幾句,又沖那丫鬟道,“琉璃,立春去了莊子上,你以后就伺候六小姐吧。”

  琉璃道了聲“是”又重新給文竺見禮,叫了聲“六小姐!”文竺知道這是認主了,按理說應該有些賞賜,可是自己不是這身體的主人,對身邊的丫鬟也都不認識,便有些猶豫。

  “這個是我代六妹妹賞你的,拿著吧。”小五從袖子里掏出一只金麒麟來,又沖著文竺道,“這是三哥今兒給我的,雖不是什么好東西,卻做的還算精巧,妹妹看可使得?”

  “多謝五哥哥!”文竺沖著小五一笑。

  琉璃忙上前接了賞,老太太見了不由彎了眉眼,“好、好,你們兄妹能夠相親相愛,比什么都好!”說著便由另一個寶藍色長裙的丫鬟扶著走了出去。

  待老太太一走,琉璃才道,“按理這表少爺的東西我不應該收,但如今六小姐病著,就當表少爺送小姐的,我先幫六小姐收著,等六小姐什么時候拿了賞賜給我,我再還給六小姐就是。”說著沖文竺和小五笑著福了福身便退出去安排郎中了。

  這個琉璃,果然是老太太身邊的人,說話辦事的確老道,文竺心道。

  文竺和小五不過十歲的年紀,又是表兄妹,倒沒有什么忌諱,小五便坐在了床邊的錦杌上。

  他輕撩衣襟,端端正正的坐下了,跟剛剛不同,現在的小五是受過教導極穩重的一個男孩子。

  文竺看著這個小男孩又哭又笑的,不過還是個小孩子罷了,心里不禁一軟,便對這個陌生的男孩子親近了幾分。

  只是如此看來,這小五估計是比較淘氣而已,并沒有什么壞心,果然像父親說的,祖母對這個唯一的外孫極是寵愛,但姑母對他又是極嚴厲的,所以才有這種截然不同的表現。

  “妹妹真的相信不是我推你下水的?”小五皺了眉頭,他覺得是這個六妹妹心底善良,不忍自己受罰,才這樣說的。以往自己總是逗弄她,她從來不告狀,想著便有些后悔。

  文竺不知道說些什么,只好使勁的點點頭,表示自己是真的相信他。

  “妹妹別急,我定會將兇手找出來,給妹妹一個公道,也還自己一個清白的。”小五的語氣凝重,眉頭緊鎖,顯然他將這件事情重重的記在了心里。“不過妹妹還是先將病養好了,到時候陪我一同查案可好?”

  文竺靜靜的,她并不清楚這個六妹妹是怎么落水的,也不知道當時到底是誰在身邊,不敢隨便搭話,于是只好愣愣的看著小五。

  “妹妹怎么又不說話了,你從上次被嚇著了就再不愿意說話,如今好不容易開口了,可再也不能像從前了。”小五說著又自己敲了敲腦袋,“看我,光顧著說話了,倒忘了妹妹還在病中,妹妹這兩年既不說話,又不愿見人,等妹妹好些了,我再給妹妹說些這府中的趣事……”

  原來如此,六妹妹竟然是曾經被嚇著了,所以不再說話,只是什么樣的事情能把自己的六妹妹嚇到不敢說話,這莊家老宅里看來水很深呢。

  一邊想著,文竺一邊聽著這個五哥哥濤濤不絕的自說自畫,突然就覺得滿滿的暖意,雖然這里好似很不太平,六妹妹落水的事情也還沒有頭緒,但有了這個五哥,自己也許不會這樣孤單。

  小五的話還沒完,就見琉璃從外面回來了,原來是郎中請來了。文竺如今不過十一歲,還用不著放簾子隔絹帕的,郎中是個面善的中年人,他仔細的給文竺診了脈,又開了方子,囑咐了好生靜養,便離開了。

  琉璃讓小丫鬟給郎中打了賞,便吩咐傳飯。又對著小五道,“表少爺,小姐如今病著,只能吃些清淡的,您還是回老太太那兒去吧?”

  文竺撲哧笑了出來,這個琉璃,不愧是老太太的人,連少爺都敢攆。小五聽了也笑了,對著文竺道,“妹妹這個新收的丫鬟果然厲害,剛收了我的禮,這就攆人了,看來是賞的不夠啊!”

  嘴上雖然說著,小五也知道琉璃是為他好,便跟文竺打了招呼,去老太太那里請安用晚飯去了。

  小五一走,琉璃便吩咐將食盒端了上來,文竺靠在迎枕上,看琉璃端了一小碗碧粳粥上來,又有青菜梅豆一小碟,蘿卜干一小碟,八寶菜一小碟,還有一小碟的甜醬瓜。菜雖不少,卻沒有半點油星。

  “小姐,郎中囑咐了,要吃清淡的。”

  琉璃看文竺沒有什么胃口,忙解釋道。

  文竺點點頭,開始喝粥,既然以六妹妹的身份活下來,就要好好的活下去,不止是為自己,也為六妹妹。如此想著,文竺一口氣喝了二碗粥,待琉璃勸了才做罷。

  “六小姐,您病未好,先少用些,快點喝了藥,晚上再用。”琉璃一面勸著,一面收了碗筷,看著文竺巴巴的望著,卻也不讓步。

  文竺用完了飯,又喝完了藥,剛想躺下,就聽到外面一片嘈雜的聲音。

  “六妹妹,聽說你能說話了?”一個穿著鵝黃繡蔥綠寶瓶紋樣的妝花褙子的女子走了進來,她的頭上插了一支金步搖,戴了蜜蠟的珠花,耳朵上墜著赤銀珍珠耳墜,看起來端莊嫵媚。只是姿色卻平平,一雙小小的眼睛加上不高的鼻梁,只可惜了那一層粉。

  隨著她進來的,是一個梳著雙螺髻,戴了兩朵指甲大小的石榴紅絹花,

  耳上墜了一對翡翠墜子,

  穿了件蔥綠色云紋妝花褙子,有點孩子氣的女子,她的眼睛大大的,卻不夠靈動,只跟在另一個女子的后面,靜靜的看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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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探視(上)


更新時間:2012-6-19 20:36:55 字數:3009

  眼看著兩位姑娘走近,早有小丫鬟打了水晶簾子,文竺仔細看來,卻都不認得。這卻也不怪文竺,那年祖母去京城小住,女眷里只帶了大夫人呂氏與六妹妹文竹相隨,因此她只是微笑,卻不言語。

  好在琉璃還算是有眼色,看著文竺不說話,便道,“四小姐、七小姐別介意,我們六小姐還在病中。”說著又叫了小丫鬟取了錦杌來,招呼兩位小姐坐下,又讓小丫鬟送了茶點送上來。

  “怎么會呢,琉璃姐姐言重了,六妹妹身子可好些了?”那端莊的女子約十三、四歲,見著琉璃格外客氣,聽起來應該是四小姐了。文竺聽祖母提過,大夫人呂氏只有二個兒子,并沒有女兒,便將一個姨娘生的女兒抱了來養,取名文慧,想來便是這個了。

  那孩子氣的女孩子也道,“怎么會,我們應該早些來探望才是,只是媽媽們說六姐姐昏迷著,不好來打擾,剛剛聽姑母說姐姐醒了說話了,這才稟了大伯母過來看探望……”

  小丫鬟很快便將兩盤子點心送了上來,那女孩子話沒說完就看著小丫鬟放在桌上的點心,眼里滿滿的期待。

  琉璃看了不忍,便取了一碟過來,“七小姐嘗嘗,這是姑奶奶帶來的,聽說是京里的做法,咱們這里吃不到的。”

  文竺并沒有在意桌上的點心,此時看了,才知道,琉璃手中的這一碟子黃燦燦的竟是京城有名的糕點豌豆黃,而桌上還有一盤鹽甜干酥的牛舌餅,淡黃色的糕餅做成了牛舌的形狀,長長圓圓的,格外好看。雖然點心很精致,但以莊家的財勢,卻也不可能見不到,這個七小姐不知是哪房的小姐,雖然衣飾看著精美,卻竟然嘴饞如此,不知道是真的嘴饞還是有誰苛刻了。

  這個孩子氣的女子先是看了一眼文慧,見文慧皺了下眉頭卻沒有說話。她又看向文竺,文竺沖她微笑著點了點頭,這才道,“兩位姐姐,文華失禮了。”說著用食指和拇指捻了一塊豌豆黃,仔細的吃了起來,眼睛越發的明亮,似乎很好吃的樣子。

  文慧雖不愉,卻沒說什么,待收回目光,發現屋中只有文竺一人,便奇怪的道,“祖母已經回去了?”

  琉璃聽了將豌豆黃放置到桌子上,又接過小丫鬟上沏的茶端給文慧,這才道,“老太太覺得累了,連表少爺也回去了。立春去了莊子上,老太太看著六小姐這里沒人伺候,就把奴婢留了下來。”

  “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祖母累了,所在東廂歇著呢。”文慧的臉色變了變,似乎有著喪氣,她轉過頭來,沖著文竺道,“妹妹看著臉色很不好,還是要好好養著才是,趙家表哥也太過份了,怎么能把六妹妹往水里推。”說著一臉的不忿,仿佛跟文竺很是要好。

  “不是他。”文竺的聲音輕輕淡淡的,依然是一臉的微笑,卻把文慧嚇了一跳,連一旁吃東西的文華都停下了嘴,也愣著看向文竺。

  “六姐姐,你可開口了!”文華一邊說,一邊將吃了一半的點心放到小碟子里,用帕子擦了擦手,幾步跑過來,坐在文竺的床上,似乎真的很是開心。

  文慧卻愣了愣神,這才接口道,“妹妹可開口了,姐姐真為你高興。”嘴上這樣說,臉上卻看不出有什么高興,文竺不是十歲的年紀,心中自然有數。

  待看到文華跑過去,文慧連忙又道,“七妹妹別過了病氣,快回來。”

  琉璃見了也勸了幾句,見文華這邊回了座位上坐下,琉璃卻又向文慧問道,“四小姐,剛剛老太太已經說過了,不是表少爺推我們小姐下水的,不知道四小姐是從哪兒聽說的?”

  文竺瞥了一眼琉璃,這個丫鬟不愧是老太太身邊的人,不止敏銳,還句句都說到點子上。她也不說話,只是看著文慧。

  “聽姑母說的啊,說要是你有什么事情,要打死趙家表哥呢。”文慧輕輕一笑,小小的眼睛瞇了瞇,似乎對這個話深信不已,“趙家表哥以前整天欺負你,姑母訓斥了幾回了,這次出了這么大的事情,看他以后他還敢招惹事非。”

  琉璃似乎是信了,將茶碗端給文華,文竺卻低了頭。待文華又吃了塊牛舌餅,文慧便站起身來,簡單說了幾句場面上的話,兩人便從文竺處告辭。

  琉璃送兩位小姐出門,又囑咐青杏服侍文竺躺在床上休息,青杏招呼小丫鬟們將茶點撤了,見文竺有些困倦,便帶著屋中的丫鬟退了出去。

  一時間屋中靜悄悄的,文竺看著頭上淡紫色的羅帳,這才有了喘息的機會,一邊想著重生前的六妹妹,一邊思考當前的對策。

  如果有機會,當然要去京中見父親,然后查出自己死的真相。而現在,自己初來乍到,自然是先把身份坐穩,這府中并不安穩,六妹妹顯然是被人推下水的,小五看起來只是個替罪羊。

  表面看起來,祖母確是真心疼她的,姑母雖只是表面功夫,卻是剛正,不是那刁鉆無賴之人,知道可能是小五推自己落水,即使小五不認,也不坦護。

  文慧跟她感情看起來并不好,明著是來看她,來了卻問起祖母,一副不閑不淡的樣子。反而對琉璃格外上心,琉璃卻也聰明,只說自己被留下,卻沒說賞給了自己,真真是玲瓏剔透。

  反觀文華,雖然看著很是孩子氣,卻是最安全的,對自己也算有幾分真心。聽到自己開口,連喜歡的糕點都丟在一旁,只是在這個家中定然不受待見。

  只見了不過五個人,她心中便無限安慰,至少大半都是關心她的,特別是祖母,這般疼她。想她之前在京城,雖然府中人少,除了父親與兄長,卻沒有誰是真心對自己好。父親極忙,而兄長自小就很是用功,畢竟是長子,內院也很少來,難得能見自己一面。

  平日在府中的幾個姐妹,要么是極討厭自己,像文淑,要么就是極怕沾了自己的晦氣,像文雅。

  繼母陶氏更是不待見自己,只是文竺一直懶的計較,凡事都避讓三分,也許是這種性子才導致陶氏以為自己好欺負。明著對自己好吃好喝的待著,但從不帶自己出門。

  家中來客的時候,除了親戚,一般也極少讓自己去見。美其名曰是怕驚擾了自己的清靜,也怕別人說閑話,畢竟自己有著掃把星的名號。但最后卻讓自己落得快及笄了還沒有人上門提親。

  正思量著,琉璃已經送了幾人出門回來,見到文竺睜著眼睛躺著才道,“六小姐,想來七小姐跟著五夫人和馮姨娘的確沒吃過什么點心,奴婢自作主張,將那點心取了一半給七小姐帶去,還請小姐責罰。”

  原來文華是五房小姐,五老爺跟四老爺一樣是庶出,但與四老爺不同,據說五老爺是老太爺老來得子,所以老太爺在世時,很疼五老爺,五老爺仗著父親的寵愛,便很有些不學無術,至今在家游手好閑,雖說也在鋪子里任職,卻不過是個掛名。

  “五嬸她……”文竺剛開口,琉璃便解釋道,“您放心吧,五夫人不會怪罪的,她一向對馮姨娘和七小姐的事不聞不問的……”原來,五老爺娶的是個小商人的女兒,很有些陪嫁,成親不過二年,這七小姐是庶出,馮姨娘又不會爭寵,所以不怎么受五老爺待見,怪不得如此膽小,吃塊點心還要看文慧的臉色。

  文竺贊許的看了一眼琉璃。這是琉璃替她收買人心呢,她怎么能不明白,雖然自作主張是有些逾越,但主子不過是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子,她能夠這樣做,確是真心為主子打算,文竺滿心溫暖,卻又想起冬桃來,那件事太過可疑,冬桃在里面又什么樣的角色呢?如果她是無辜,現在不知道會被陶氏如何處置,一時間,她心里又涼了一半,琉璃是真心對她的嗎?還是只不過想討好祖母呢?

  琉璃并不知道文竺在心里已經思量了幾個來回,她見文竺并不睡覺,便只取了一個石青金錢引枕給她。文竺起身靠了,又整理了一下披散著的頭發,就聽著有小丫鬟道,“大夫人、大奶奶。”

  話音一落,一群丫鬟、媳婦簇擁著個四十多歲的人走了進來,只見她穿著一身大紅色遍地金的通袖小襖,

  梳了牡丹髻,

  當中插赤金拔絲丹鳳口銜四顆明珠寶結,

  右戴一枝翡翠藍寶石的簪子,打扮得華麗而雍容。這便是大夫人了,文竺在京中倒是見過。

  只是她右側的一個身段婀娜,約二十出頭的女子倒是面生,她穿了件桃紅色的刻絲小襖,梳了流云髻,正中插一枝赤金滿池嬌分心,右邊偏戴一朵石榴紅絹花,柳眉杏眼,看起來略顯拘謹。只是她靜靜的看向文竺,眼中帶了一絲不易查覺的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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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探視(下)


更新時間:2012-6-20 20:26:03 字數:2346

  文竺靜靜的看著大夫人呂氏將眾丫鬟媳婦留在了外面,自己帶著那個二十出頭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沒有開口叫人,看這呂氏的臉色略有些陰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落水,讓祖母罵了。對這個呂氏,文竺并不怎么了解,只知道她一向在祖母面前很恭敬,做事干練,對內院的事情管的極好。

  大老爺莊崇義的屋里,除了呂氏外,只有一個通房,因著懷孕才被抬了姨娘,其它的早就被打發了。而這個姨娘生了文慧之后,呂氏就以沒有女兒為由抱過來自己養了。這個姨娘一直身體不好,沒幾年就病死了,而此后,莊大老爺房里就再也沒添過人。

  自己不過是個小輩,反正自己也是一直不怎么說話的,失禮了又如何。文竺想著便愣愣的沖著大夫人,并不說話。琉璃早已經讓小丫鬟上了茶水,便低頭立在一旁。

  “妹妹可好些了?”呂氏右側的那個女子將白瓷茶碗放置于桌上,微笑著上前跟文竺說話,“祖母她老人家怕人多打擾你休息,又怕你病了沒人來看太過冷清,這才讓娘和我一起來探望你。”說著招呼小丫鬟將錦杌搬近了,過來坐在床前,而呂氏則沉靜的坐在了略遠些的地方,眉頭微蹙,很不高興的樣子,也不喝茶,只聽著這女子說話。

  見文竺還是愣愣的,那女子又道,“六妹妹看起來臉色還是不好。有什么想吃的東西打發了丫鬟去廚房要,若是廚房敢有什么怠慢的跟大嫂說,再不濟還有你大伯母呢!”說著瞥了一眼大夫人。

  大夫人這才僵硬的笑了一笑,又點點頭接道:“正是這個理兒,都是自家人,雖說你父母都不在了,但有祖母疼你,有我這個大伯母,還有你嫂子。你四嬸娘她們也是要來的,只是怕擾了你休息。”

  莊家大伯母,文竺是見過的,只是當年那個大伯母,見到自己的時候格外高興,總是說要跟自己多多親近,哪像現在,看這神情,對自己不但不上心,反而有厭惡的意思,真是好生奇怪。

  而這個從沒見過的大嫂卻還對自己挺親熱,只聽說莊家大房長子娶了江南世家,杜家的女子,原來就是她。仔細端詳,這個女子長的雖然中正,卻也不算多漂亮,只是行走坐站卻是端莊,讓人挑不出半點子錯來,比大伯母,是有氣質了許多,果然是世家大族,一坐一站便能看出不同來。

  而且不管她對自己是什么想法,面子上卻是熱情的很,如果文竺不是從小生活在那種環境下,又比現在多活了幾年,定會以為這個大嫂是真心疼自己的。

  且不管這兩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總是來探病的,既然人都認清了,文竺便開口叫起人來,“文竺謝過大伯母、大嫂掛念。”文竺說著便要起身,倒讓杜氏嚇了一跳。

  “妹妹快躺好了,自從我進咱們家的門還沒聽過妹妹說話,妹妹的聲音宛若黃鶯,真應該多說才是。”說著杜氏又看了看大夫人呂氏,見呂氏點頭,這才又繼續說下去,無非就是讓文竺好好養病之類的話。

  文竺一一應了,杜氏又讓同來的丫鬟送上各房送的禮,杜氏說話很快,文竺只聽得,送來了大房送來的燕窩,四房送來了阿膠,五房送來了桂圓。二房便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莊二老爺了,他在京城,自然夠不到。文竺想到父親,便又想著,不知道自己在京城被害的事情到底如何了結,兇手會不會逍遙法外。

  文竺這邊胡亂的想著,杜氏那邊不停的嘮叨,直到呂氏咳嗽了一聲,才又囑咐了幾句,跟文竺告辭。

  呂氏站起身來,說了幾句場面上的話便轉身離去,杜氏卻在離去時裝作給文竺掖被角的樣子,輕輕的說了一句,“妹妹,聽說最先發現你落水了去叫人的是七小姐文華……”

  文竺驚奇的睜大了眼睛,直視著杜氏,略黃的皮膚上,撲了好些粉,頭上的紅絹花顯得面色紅潤,搭配的剛剛好。杜氏的眼睛清亮,嘴唇微彎,好似說著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一般,一臉的風清云淡。

  呂氏的聲音適時的響起,喚杜氏快一些,杜氏站起來,這才大聲的道,“六妹妹,那我走了,改日再來瞧你。”

  眼看著杜氏的背影消失在珠簾外,文竺的心跳的撲通撲通的。文竺可以肯定,自己的六妹妹跟這個大奶奶是很熟悉的,只是這個大奶奶這句話到底是提醒自己,還是想把這水攪混了卻是不知。

  替文竺將大夫人等人送出院子,這才回來指揮了小丫鬟將茶點撤了,又跟文竺道,“幾房都送了禮來,都是補品,小姐暫時用不上,稍后奴婢整理了就稟了老太太,再鎖到庫房去。”

  琉璃說著將小丫鬟都攆了下去,這才悄悄的跟文竺道,“六小姐,剛剛大奶奶身邊的金蘭說,是七小姐文華發現你落的水,這個要不要跟老太太說一聲?”

  文竺低頭想了想,抬起眼睛看著琉璃,“琉璃姐姐覺得呢?”

  琉璃聽了微微一笑,“琉璃不敢說!”

  “姐姐但說無妨。”文竺心里有數,卻還是看著琉璃,一臉的沉靜。

  “按理說,小姐遭了這么大的罪,理應稟了老太太,將禍首揪出來,還小姐一個公道。只是……”琉璃說著就見文竺捂了嘴笑,便不再說下去。

  文竺心里明白,琉璃顯然知道,這金蘭能跟她說,自然也會有人跟文竺說,倒不如早點來跟文竺通個氣,一來是看看文竺的做法,二來也是勸著點文竺。這大家大族,歷來是和氣為重,如果沒有什么證據,輕易是不能去告狀,不然便是挑事,搞不好還被人當了槍使都不知道。這個丫頭,既忠心,又很聰明,既然如此,以后便得多跟她請教了。

  文竺輕輕嘆了口氣,又道,“琉璃姐姐是祖母賞給我的,以后文竺還要多多仰仗姐姐,還望姐不要介意。文竺無父無母,背著個不祥的頭銜,又寄人籬下的跟著大伯母過活,不得不如此……”

  “小姐不可如此輕賤自己!”琉璃說著便跪在了床前,“千萬別說什么寄人籬下的話來。老太太說過,他這輩子最疼的就是三老爺,三老爺從小就乖巧董事,十幾歲就中了舉人,二十歲就官至六品,最是讓她老人家自豪。雖說三老爺遭此難,卻與小姐無關。老太太說過,定會將小姐護周全,待到小姐成年,便招個女婿上門,不會絕了三老爺的香火!”

  琉璃這番話說的掏心,文竺聽了忙拉她起來,又想著祖母竟然為六妹妹如此打算,自己萬不能辜負了六妹妹的心,也更不能辜負了祖母的心才是。于是便道,“琉璃姐姐,既如此,我也實話說了吧!”

  琉璃一愣,抬眼看到文竺為難的樣子,有些奇怪,到底是什么實話,讓小姐這樣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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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欺負


更新時間:2012-6-21 20:13:00 字數:2251

  看著琉璃奇怪的目光,文竺低下頭,低聲道,“自從我醒過來,腦袋就混混沌沌的,以前的事情,好些都想不起了。就連剛剛大嫂過來,我也只是看著面熟,竟一時叫不上來。”

  琉璃聽了便道,“原來是這個,怪不得小姐竟然開口說話了呢。”

  在文竺的一再要求下,琉璃便撿些以往的事情來說,好在文竺跟這個六妹妹一同住過一段時日,對族里的人事也多少有些了解,并非一無所知。在琉璃來看,只是六小姐病的糊涂了,一時想不起,自己稍一提點,便都記起來了。在文竺的半猜半蒙下,終于對現在的環境了解了一個大概。

  莊家是個大家族,到老太太這一輩,因老太爺官至徐州,便移居此地,壯年時急流勇退,本應回西北老家,但西北苦寒,皇恩浩蕩,圣上感莊老太爺讓賢,特賜宅地于彭城縣,準其在此養老。

  也是因此,莊家在此地只有莊老太爺這一支,西北雖有來往,卻是極少,連祠堂也建在了這里。莊老太太共有三個兒子,大老爺莊崇義是個落榜的秀才,后來任了族長之職便放棄了繼續趕考。現在在家做莊家此處的族長。

  二老爺便是文竺的親生父親,京城做官的莊崇禮,三老爺莊崇文是六妹妹文竹的父親,據說也官至六品,只是早已經離世。一個女兒,莊云娘,就是趙家表哥的親娘,文竺的姑母。

  除此以外,莊老太爺還有二個庶子,四老爺莊崇遠是個秀才,五老爺莊崇進則是個白衣。一個庶女已遠嫁,據說多年沒有音信。只說這兩個庶子,便知莊老太太是個良善之人,莊老爺一生為官,卻只有兩個姨娘,又能生育這三個庶子女,已很是不易了。

  而族里的小姐少爺們也是不少,文竺一時也沒記得很清,只知道文竹妹妹是三房六小姐,而今日來探望的四小姐文慧是大房庶出小姐,七小姐文華是五房庶出小姐。

  唯一不是莊家人的便是姑母莊云娘的獨子趙悅了,文竺想起那個俊秀的五哥哥,不由笑意濃濃。

  在琉璃的催促下,文竺草草用了晚飯,又是四個簡單的小菜,并一碗白粥,看樣子,自己的病不好,便要一直吃這個了。

  也是因為病著,琉璃服侍著簡單的梳洗了一下,便上床睡了。這一覺文竺睡的特別踏實,在夢里,她跟六妹妹一起逛紅螺山,陪著祖母禮佛,在佛前,文竺虔誠的磕了三個頭,又慢慢的搖了簽筒,待搖出一簽,便低下頭來撿。

  一個模糊的身影替她撿了起來,文竺抬眼一看,竟是一身白衣的六妹妹文竹,只聽文竹輕輕道:“大堂姐,我們是一樣的,都是不祥之人,這竹簽,不看也罷!”說著文竹竟將竹簽扔到了一旁的放生池中。

  “不祥之人!”文竺重復的說了句,便見文竹輕輕的飛起,越飛越遠。文竺不由驚道:“六妹妹,你快回來啊?”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文竺的似乎聽到那遠方傳來的聲音,她急切的呼喚著,“妹妹、妹妹,你快回來啊妹妹……”

  恍惚中,文竺睜開了眼睛。淡紫色的帳幔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個夢,她靜靜的站起身來,看著從窗戶縫中透進的光芒,天已經亮了。

  坐在床上呆了半晌,文竺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是那個文竺了,自己的身份是莊家三房的六小姐文竹,一定要記住這個身份啊,讓人聽見了可怎么得了。

  在心中提醒了自己多遍,文竺這才回到當前。她起身將窗戶打開一個角,一陣清新的空氣吹了進來,帶著淡淡的木樨花香,一時間神清氣爽,頭腦無比清明。

  聽著外面沒有動靜,想來值夜的丫鬟還沒有起床。文竺便打量起這屋中的陳設,昨天的時候,自己還混混沌沌的,只顧著認人,又不敢說話,根本沒有好好看過,原來這屋子竟如此的奢華。

  地上鋪的是光滑如鏡的大理石,承塵上繪著鮮艷的彩色繪飾,掛著聯三聚五羊角宮燈。靠墻是一張黑漆鈿鏍床,淡紫色的帳幔,滿池嬌的銀勺。

  紫檀木的步步高升的落地罩,掛著晶瑩剔透的水晶珠簾,珠簾內,又立了架多寶格,從里面透過多寶格往外看去,可以看到大概,想來從外往里看,只看得到多寶格上的寶貝了。

  可惜的是,裝飾的雖奢華,多寶格上卻沒有什么好東西,文竺雖知道的不算多,卻也看的出,上面擺的不過是白瓷的梅瓶、官窯的青花,只有一件長春白石盆景還算過的去,在京中,雖然繼母對自己多有苛刻,卻是絕不敢如此擺設。唯一的解釋,可能覺得自己是個小孩子,怕打碎了吧。

  文竺正研究那長春白石盆景,就聽到窗外傳來琉璃小聲的責罵聲,“都什么時辰了?還睡!小丫鬟們起了沒有!”

  琉璃昨日回去收拾東西,讓自己的二等丫鬟青杏值的夜,如今琉璃已經抱了包袱過來,看到院中竟然沒有人,只有看門的婆子靠坐在小凳子上打盹兒,怎能不生氣?

  其實也不怪她們,六小姐文竹從受驚不說話開始,老太太便免了她的辰昏定省,只初一、十五去給老太太請安便是,平日里便在自己的屋子里做針線,她們也跟著偷了懶。

  聽到琉璃的罵聲,看門的陳婆子被驚醒,卻也不著急,只站起身來,抬手拍了拍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這才悠悠的道,“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琉璃姑娘啊!老婆子知道你是老太太的人,只是這可是六小姐的院子,還輪不到姑娘做主!”

  說著陳婆子從腰里掏出一張精布手帕,使勁的一甩,邊往東廂去叫小丫鬟,嘴里卻還是不饒人:“還以為自己是個小姐的命,卻不想只是個丫鬟的身子,連個姨娘都沒掙上,得瑟什么?哼!”

  琉璃的臉色變了又變,她本是伺候大老爺的,因著有幾分姿色,被大夫人嫌棄。老太太看她機靈,便要了去,只是這事情琉璃并不后悔,反而有幾分慶幸。但現在被陳婆子提起,無疑是讓人羞惱。

  透過打開的窗戶角,琉璃那羞紅又氣惱的神情被文竺看了個正著,只是文竺卻只靜靜的看著,沒有出門去打擾,想看看琉璃會如何應對。

  正是此時,睡在外間臥榻上值夜的青杏也被驚醒,她慌忙爬了起來,飛快的穿了衣服,又將頭發簡單的挽了個髻,這才打開門跑了出去。

  可巧的是,正好聽到陳婆子最后的話,她愣在那里,看著琉璃忽紅忽白的臉,緊張的抓著衣角,默然無語。;

 

第八章 收服


更新時間:2012-6-22 21:28:04 字數:2424

  琉璃的臉色忽紅忽白,一個大姑娘家,這兩年又一直是跟在老太太的身邊,總被人捧著,討好著,如今竟然被一個看門的婆子欺負成這樣,任誰也不能平靜。

  但琉璃見到青杏,卻沒有發火,而是穩了穩心神,沖著陳婆子冷笑了一聲:“陳大娘,這院子自然輪不到我做主,但老太太把我賞給了小姐,我自然要替小姐打算。我是丫頭的命還是姨娘的命,還輪不到您操心。”

  琉璃說著也不看回過頭來看她氣的臉色發白陳婆子,她使勁的瞪了一眼青杏,將手中的包袱丟給了青杏,這才快步的進了屋子。

  看著青杏讓稍后趕來的小丫鬟把她的包袱拿去了耳房,兩人一前一后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文竺便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小姐怎么起來了?”琉璃看見只著了月白色中衣的文竺站在多寶格前,竟然愣了一愣,顯然她對文竺起這么早有些驚奇,不是說六小姐從不給老太太請安,就從不早起的么?

  “琉璃姐姐,讓你受委屈了。”文竺一臉認真的對琉璃道。

  琉璃聽了滿臉的氣憤都化作了兩眼的晶瑩,她使勁忍了忍,才不讓淚水滴下來,文竺見了便將琉璃拉到身旁,一邊的青杏,忙借口去打洗臉水退了出去。

  “奴婢沒事……”琉璃低了頭,兩滴淚水滴了下來,文竺用手中的帕子給琉璃拭了,琉璃不自在的抬頭看了看文竺,見文竺是一臉的擔憂,這才驚道,“琉璃讓小姐擔心了,奴婢真的沒事。如今天氣已經涼了,您快到床上躺著,這病還沒有好,要當心些才是。”

  文竺聽話的上床躺了,兩人心里都有所觸動,卻都沒有多言。文竺覺得琉璃確是愿意為自己打算的,而琉璃卻想著,這六小姐一向對人都淡淡的,外面傳她很是清冷,而今看來也不像外面傳的不近人情。

  “只是,我還有個要求,不知道琉璃姐姐是否能夠聽我一言?”說著文竺一臉的嚴肅。

  琉璃臉色一沉,想著是不是剛才自己有些逾越了,又給了青杏臉色,想著便跪了下來:“六小姐,奴婢逾越了,不敢當您的請字,您有什么吩咐盡管說便是。”

  文竺見琉璃跪了下來,忙上前扶起,嘴中邊說邊笑:“姐姐說什么呢,文竺是說,這院里的人事得整一整了。只是文竺不懂,姐姐教我可好?”

  琉璃聽了也笑了出來,便道:“六小姐作弄我。”這院子里的人事的確也要管管了,六小姐既然這樣說,便是允了自己去處置。

  文竺又道:“只是此事不宜急,待緩緩再說。”

  琉璃應了,便服侍文竺在中衣外套了件家常的衣裳,又轉身讓已經候在門口青杏將打好的水端進來,跟在青杏身后的小丫鬟又端了米麩水和八白散、青鹽等物。琉璃親自服侍文竺擦牙、凈面。

  青杏上來給文竺梳了個簡單的雙丫髻,琉璃又傳了小丫鬟將食盒端上來。文竺見了不由嘆了口氣,依然是一碗碧粳粥,加四個小菜,只是今日少了一碟子青菜梅豆,多了一碟子酸筍。

  “小姐,這酸筍是老太太特意賞下來的,廚房的劉大娘說,昨日老太太晚飯吃著了說是極好的,便想著小姐正病著呢,吃這個正好開胃,便囑咐讓給小姐留了些。”青杏說著便幫著琉璃擺了竹筷和銀勺。

  文竺聽了便仔細嘗了,這酸筍酸酸甜甜的,的確開胃,很快用完了一碗粥。

  簡單用了飯,文竺便吩咐琉璃服伺自己換衣服,說要去給老太太請安。琉璃微微一愣,猶豫著道:“六小姐自從上次受了驚嚇口不能言,老太太便免了小姐的晨昏定省,為何小姐今日突然要去給老太太請安?”

  “不用多說,我自有道理。”文竺微微一笑,琉璃雖有疑問卻也不好多說,心里卻嘀咕著,這六小姐一直唯唯諾諾的,什么時候這么有主意了。

  待到琉璃問穿哪一套衣服時,文竺又傻了眼,對自己的衣服,更是沒有見過,只好敷衍著道,“琉璃姐姐跟著祖母這么久,自然比我知道祖母的喜好,姐姐替我選一套便是了。”

  不多時,文竺便領了琉璃、青杏,出了院子。奶媽辛媽媽因著文竺落水,被打發到了莊子上,大夫人還沒有來及給文竺派新的,因此除了看門的和幾個小丫鬟,這院子里的人事卻也簡單。

  出了院子,文竺便猶豫了,她不認得路,沿著碎路鋪就的小路走不了幾步便到了一個分叉。文竺想了想便道,“也不知祖母這會子用了早飯沒,要不要派個小丫鬟去看看?”

  琉璃聽了便叫了院外站著的一個穿青綠色裙衫沒留頭的叫芽兒的小丫鬟,囑咐她前去報信。眼看著芽兒沖右側的叉道走去,文竺這才慢悠悠的前行,一面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一面留意芽兒的去向。

  跟著芽兒,幾人來到一個大院子的門前,院門上書“春輝堂”,文字挺拔有力,不知是誰的手筆,臺階前站了兩個小丫鬟。

  琉璃還沒說話,就見一個瓜子臉的小丫鬟過來行禮,“六小姐,老太太方才在用早飯呢,說不礙的,讓小姐來了就進去。”說著,便讓出道來,而青杏早已取了幾個銅錢賞了,又讓其帶路,。

  進了垂花門,只見雕梁畫棟,兩邊是抄手游戲廳廊,當中是穿堂,放著一個百鳥朝鳳的竹雕插屏。文竺卻也不敢多看,只略低著頭,跟著前方帶路的小丫鬟,沿著穿堂,轉過插屏,后面就是正房大院。

  兩邊的穿山游廊廂房,各掛著兩只鳥雀,廊下站著幾個小丫鬟,見了文竺過來,便遠遠的行了禮。臺階上的站的兩個著青綠衣襟的丫鬟見了,忙打起簾子,口中道,“六小姐來了。”

  文竺微微笑了點頭,又有青杏拿著銅錢打了賞,便留在門外。只有琉璃跟著進了房。

  此時尚早,房中一片素凈,老太太已經用罷了飯,由丫鬟服侍著整了整端莊的儀容,這才被扶著慢慢走到了正房的正位中坐了。見文竺進來,臉上不由露出笑意。

  這個孫女雖然性子清冷了些,但怎么說也是自己最疼的小兒子唯一留下的骨血,如何不疼,可憐自小得了個不祥的名聲,又遇上那事,才避門不出,如今她能想開了,倒比什么都好。

  “文竺見過祖母。”說著文竺福了一福,老太太還沒開口,早有丫鬟上前替老太太扶起,能在這屋子里呆住的丫鬟,哪個不是玲瓏剔透的。

  “快過來,坐在祖母身邊兒。這身子還沒好,怎么就跑出來了?”老太太今日穿了一件大紅色金絲團花壽字紋夾襖,趁得臉色紅潤潤的,很是精神。她一邊嗔怪著,一邊拉過文竺,文竺順勢便挨著老太太坐在了臥榻上。

  “祖母,文竺已經大好了。以前是文竺不懂事,仗著祖母的疼愛躲懶,還總讓祖母擔心。如今文竺想明白了,以后要孝敬祖母,不能再躲在小院子里了。”說著文竺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半晌,老太太沒有說話,文竺心中打鼓,難道自己說錯了什么,讓祖母發現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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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請安


更新時間:2012-6-23 20:10:18 字數:2649

  半晌,老太太沒有說話,文竺心中打鼓,偷偷抬起頭來,看著老太太姜黃色的抹額下,一雙細長的眼睛中竟含了淚水,忙怯生生的道,“祖母,文竺……又說錯話惹您生氣了?”

  “沒有。”老太太用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淚,將文竺抱在懷里,“我兒能夠這樣想,可見是長大了,只愿你以后能好好長大,找個好人家,我以后到了那邊見了你的父親,也算有個交待便也是了。”

  “祖母……”文竺將頭埋在老太太的懷里,也不由心中悲泣,父親可能真的以為自己死了吧,不知道繼母會是什么下場,他會饒了她么?還是為自己報仇呢?不管怎么樣,祖母是真心疼自己的,也是真心疼六妹妹的,這樣想著,文竺便脫口而出。“祖母長命百歲!”

  “呵呵,文竺也會哄祖母開心了。”老太太咧嘴笑了,一臉的褶子,格外和藹。

  祖孫倆正說著話,就聽小丫鬟道,“大夫人,大奶奶!”

  原是卯時已過三刻,眾人都來請安了。

  “見過母親。”

  “見過祖母。”

  大夫人呂氏今日穿了一件駝色繡金緞面褙子,粉藍色的馬面裙,顯得端莊穩重,只是抬頭時見到文竺也在,便皺了皺眉頭。

  大奶奶杜氏穿了一件桃紅百蝶穿花褙子,桃紅撒花百褶裙,頭上梳了牡丹髻,戴一支點翠蝴蝶金釵,明艷照人。她見到文竺,不由笑著走上前來,打量著道,“妹妹今日看著氣色不錯,似是大好了?”

  文竺見了忙站起身來,沖著呂氏和杜氏行禮,口中道,“文竺見過大伯母、大嫂子。謝大嫂關心,今日感覺身上舒坦,便來給祖母請安。”說著福了福身。

  “妹妹快起來,雖說看氣色不錯,但也要小心才是……”

  大夫人呂氏早已經端坐于旁,見杜氏聒噪,不由咳嗽了一聲,杜氏忙退了下去,站在呂氏身后,文竺也坐回莊老太太身邊。

  門口又響起小丫鬟的聲音,“四夫人。”

  就見一個風韻的婦人走了進來,穿著一身粉丁香色暗花緞面對襟褙子,藍色的馬面裙,大圓的臉盤,滿臉帶笑。

  文竺聽父親說過,這四老爺是個秀才,雖有些酸腐,卻還有點墨水,只是考了三回都落榜,便歇了這做官的心思,只依附家族,平日里在書館教書打發時間。其夫人也是詩書世家的女子,只是家道中落。

  文竺還在想著,四夫人已經給老太太見了禮,文竺忙站起來給四夫人行禮。

  “喲,六侄女來了,今日可大好了?”

  “已經好多了,文竺謝四嬸關心。”

  四夫人說著自顧自的便坐到了一旁。

  “小六子怎么今天沒來?”老太太皺了皺眉頭,看著四夫人。

  四夫人忙道,“小六子昨兒個晚上有些著涼,鬧騰了半宿,今早才又睡下,我便讓奶娘看著,沒有帶過來。”

  老太太點了點頭,“讓奶娘上點子心,都五歲了怎么還是動不動就病,不行就打發了,仔細挑一個好的……”話還沒說完,就又聽小丫鬟道,“姑奶奶、表少爺。”

  今日莊云娘穿著一件秋香色鑲邊牡丹刺繡圓領褙子朱砂色馬面裙,臉色依然肅穆。她身后跟著的表少爺就是昨日文竺見過的五哥,只見他低眉順眼的跟在莊云娘的身后,臉上緊繃著,一步一行都有板有眼,極是老成,根本不像是個十歲的孩童。

  只有身上穿的群青鑲邊團花刺繡箭袖圓領袍,腰間著一條靛青色的玉帶,頭上束發的是嵌寶鑲珠銀冠,看起來英俊健朗,倒還似一個風流的少年。

  “我的兒,又讓你娘訓了吧?快來外祖母這兒來。”老太太見了忙伸出手,小五跟老太太見了禮,看了一眼莊云娘,見她點了點頭,方才站起身來,走過去拉住了老太太的手。

  忽見文竺也坐在老太太懷里,臉上的緊張頓時消了大半,彎眉笑道,“妹妹今日也來了?可是大好了?”

  “你妹妹昨日剛醒,今日就來給我請安來了,可是孝順,你也要多跟你妹妹學才是!”

  “是,老祖宗說的是,小五以后定然多親近妹妹。”小五說著便也坐在了老太太的另一邊,滿是喜悅的看著文竺,文竺心中打鼓,她跟他很熟么?只低了頭,一臉的不自在。

  “四小姐,七小姐!”小丫鬟的聲音再次響起,只見文慧裊裊婷婷踩著小碎步走了進來,身后跟著眨著大眼睛的文華。

  “喲,看這三姐妹,真真是好年華。”大奶奶的聲音適時的響起,文竺抬頭看去,只見文慧穿著一件粉紅緞面折枝菊花的刺繡圓領袍,搭一件白色長裙,梳了凌云髻,戴了一件點翠小鳳步搖,顯得窈窕嫵媚,一副大姑娘的做派;而文華則穿了一件白色鑲邊桃紅印花緞面褙子,搭了一條粉色長裙,與文竺一般,梳了雙丫髻,頭上戴了淺橘紅絹花,耳朵上墜的是珍珠,顯得天真可愛。

  文竺低頭,看著自己的一雙珠花繡鞋,早上琉璃說過,“六小姐病剛剛好,得穿紅的,老太太就喜歡紅的。”果然,今日老太太穿了一件大紅色金絲團花壽字紋夾襖,琉璃給文竺選的是,白底水紅領子對襟印花褙子,再搭上一條水紅撒花百褶裙,頭上戴的是粉色珍珠的珠串,,水滴紅瑪瑙耳墜。

  “你這當大嫂的,還嫉妒妹妹不成?”老太太看了看,滿臉的笑意。

  “哎喲,老祖宗,孫媳婦哪敢,不過是看兩個小妹妹頭上戴的太過素淡,想著要是老祖宗能賞上件首飾,就更好嘍!”杜氏說著就見老太太眼睛一亮,眉眼一彎,就知道自己這話說對了。

  眾人聽了皆笑,四夫人道,“娘別慣她,她這是找借口向您要東西來了!”

  “這個猴兒,看在你是為你妹妹要東西,且就饒了你!珍珠,去把我那檀木雕花的那個首飾匣子拿來。”

  站在老太太身后的穿青綠色衣衫的大丫鬟答應著退了下去,不多時便端來了。打開匣子,老太太便招了招手,讓文慧、文華一起過來看首飾。

  文竺看了一眼匣子,只見滿眼的寶石,除了金子和瑪瑙,就是各色玉飾,連銀的都沒有,一件件首飾做工都很精致,老太太的東西果然都是好東西。

  “老祖宗的東西果然是好東西!”文竺的念頭剛剛閃過,就聽小五說了出來,圓圓的小臉上一臉的獻媚,看起來這事是常干的,眾人也跟著奉承老太太,老太太喜笑言開的點了點小五的腦門。

  文慧開心的挑著首飾,小眼睛樂的瞇的更小了,她手中拿了一件赤金鑲紅寶石蝴蝶花簪,這件首飾上主寶石如鴿蛋大小,顏色純正,一看就不是凡品,蝴蝶上的點點碎石與主石的顏色一致,應是同一塊石頭上的。

  而文華顯然對首飾并不感興趣,隨便拿了一對金蝴蝶水晶耳墜,坐在一旁,看著小幾上放著的深紫色葡萄咽了咽口水,只是礙著眾人都在,不好開口向老太太要。

  文竺雖然并不是很在意這些,但也做出高興的樣子來,只是她剛拿起一只羊脂白玉雕花的簪子,就聽有一聲尖細的婦人的哭聲傳了過來,“我不活了啊……”文竺手一顫,差點把簪子落到地上。

  一個穿著藕荷色刺繡鑲金褙子的年輕婦人闖了進來,只見她頭發散亂,滿臉的淚痕,耳朵上一只大大的金墜子格外顯眼,她進門看了一眼,便直接跪到了地上,不停的哭,卻不說話了。

  隨后進來的,是一身黛色暗紅紋緞面圓領褙子,棕黃馬面裙,面色白皙,身材窈窕的婦人,她輕輕抽泣著也跪了下來,一邊的臉上有幾個指印,顯然是被人煽了耳光。

  “這是怎么了?”老太太剛剛滿眼的笑意轉眼變成了凌厲,她皺了眉頭,看著下面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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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兇手


更新時間:2012-6-24 20:26:02 字數:2689

  “老太太啊,我可不活了,您要為我做主啊!”五夫人沈氏是個大嗓門,她一張嘴便把文竺嚇了一跳。

  屋中的眾人倒沒有什么表情,仿佛是很自然的,只有大奶奶杜氏偷偷的撇了撇嘴。

  “好了好了,有什么事情說出來,自有娘為你做主!”大夫人呂氏見老太太面色不愉,而沈氏又不自覺的要撲到老太太的腳上去,便開口攔住,早有有眼色的強壯婆子將沈氏攔住

  “嗚……昨兒個五老爺出去喝酒,今天一早才回來,來了就罵我,還說是我指使文華將文竹推下水的,嗚……我冤枉啊!”沈氏一邊哭一邊說,還抬眼看了一眼大夫人,“也不知道五老爺從哪兒聽說的,把文竹害了,能有我什么好處?您說是不是?”

  滿屋子的人聽了皆驚,都看向文華。文華見了忙跪了下來,嚇的直哭,她抱著老太太的腳,卻說不出話來,只是搖頭。

  莊云娘有些不忍,上前扶起文華。而大夫人呂氏則一臉沉靜的看著地面,好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大奶奶杜氏倒是有些氣憤的嘀咕了一句什么,只是她是個小輩,斷不能說長輩的不是,雖然站立的姿勢很是端莊,但顯然缺了一份嫻靜。

  四夫人一張大餅臉因為收起了笑容而更加碩大,文慧低了頭,不時偷偷抬眼看一眼。文竺有些緊張,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而作為當事人,她竟然不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她緊緊的攥著衣角,低下頭看著鞋上粉色的精致珠花。

  一只手伸了過來,握住了文竺的小手,文竺抬頭,小五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沖著自己點了點頭,不禁心中流出一股暖意。

  半晌,老太太輕輕嘆了口氣,爬滿皺紋的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她慈愛的摸了摸文華的小腦袋,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兩個婦人,最后瞥了一眼無辜的文竺。轉身卻看向了大夫人呂氏。

  “哪個下人嚼的舌頭?”老太太的聲音威嚴而不容忽視,花廳里更加寂靜。

  “是我沒有管好家,讓下人們亂嚼舌頭,老太太別氣壞了身子。”呂氏站起身來,低頭認錯。

  “文竹,你是怎么落下水的?”老太太沒有理會大夫人,而是又轉過頭來看向文竺,文竺心中一驚,她抬起頭來,見眾人都看向自己,張了張口,卻沒有說話。

  老太太沖著文竺招手,文竺會意,走了過去,老太太恢復了一臉的慈愛,她瞇起眼睛,似笑非笑的著看著文竺,“乖,告訴祖母,你是怎么落下水的?”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轉向文竺,她心中一緊,抬起頭來,看著老太太慈愛卻沒有笑意的眼睛,心中明白,她并不知道事實是怎么樣的,但顯然,今天老太太是不希望她說不知道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轉過頭來,看向屋中的眾人。

  五夫人跪在不遠處,臉上掛著委屈,但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卻透出一股冷意,好像自己才是那個惹事的禍首。

  四夫人眉頭微皺,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自己便低下了頭,那大圓臉微微一動,好似嘆了口氣。

  大夫人呂氏站在那里,眼睛盯著地面,巍然不動,好像跟她半點關系也沒有。

  只有大奶奶杜氏沖著自己輕輕搖了搖頭,但老太太一眼瞪過去,趕忙低下了頭。

  再看幾個小的,文慧低頭看腳,跟大夫人一般做派,文華哭的梨花帶雨,幽怨的看著自己,而小五,則一臉擔心的看著自己。莊云娘不悅的看著小五,似乎對小五不夠穩重的做法有些著惱。

  文竺有種感覺,兇手就在這些人當中,一定是有什么自己還不知道,卻能夠讓那個人選擇動手的事情。或者是六妹妹曾經看到了什么不應該看的東西,就像當時的自己一樣,一時間文竺萬般感觸涌上心頭。

  她心中默念著,六妹妹,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我,幫你找到兇手,只是今天,卻不可能水落石出了。

  收回看向眾人的目光,文竺對著老太太道,“祖母,是文竹不小心自己掉下水的,不關趙家五哥和七妹妹的事。”

  一時間眾人都愣住,連大夫人都抬頭看了一眼文竺,她并沒有想到,文竺能夠說出這樣的話。

  老太太聽了也是一愣,不僅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也能為了大局委屈自己,這個孫女突然間的懂事讓她大感安慰。

  只有小五卻心中有些震動,明明是自己嚇唬文竹的時候,被人推了一把,而自己摔倒的時候,文竹才落下水,怎么成文竹自己掉到水里了?

  “聽到了沒有?”老太太咳嗽了一聲,大聲說道,她一邊贊賞的看著文竺一邊道,“以后誰也不許提此事!”

  眾人皆應了,老太太又沖著地上的五夫人道,“看看這是什么樣子,她大嫂還不快把你五嬸娘扶起來!還有,去跟老五說,讓他回頭過來領罰,都成了親了還這么不知輕重,什么人說的話都信!”

  大夫人呂氏還沒動,大奶奶杜氏早已經上前,“哎喲,我說五嬸娘,您怎么弄成這個樣子,快起來,侄媳婦送您回去梳洗。”

  老太太點點頭,沖著四夫人道,“文慶也快娶親了,定然要找個知書達禮的好人家的女子。”

  四夫人又是滿臉笑容,謙虛的應了,倒是五夫人聽了,撇了瞥嘴,口中說著退下的話,由著大奶奶杜氏扶著自己出了花廳。馮姨娘猶豫的看了一眼文華,見文華被老太太攬在了懷里,這才依依不舍的離去。

  待幾位夫人都退了下去,老太太讓小五和文慧送文華回去,“你妹妹受了驚嚇,如今你們五嬸娘又這個樣子,你們先送文華回院子。”又喚珍珠,“去跟老五媳婦說,就說我說的,讓馮姨娘去榕院里陪陪文華,住上半個月。”

  待眾人應了退了出去,老太太又稟退了屋中的丫鬟,這才牽起文竺的手,“文竹,你是不是覺得祖母這樣處事對你不公平?”

  “文竺不敢,祖母自然有祖母的道理。”文竺抬起頭來,眼睛清清亮亮,看著因為衰老而眼睛略有些瞇縫的老太太,一副受教的神態讓老太太很是熨帖。

  “這自古以來,大家子就講究個’家和萬事興’的道理,凡事以和為貴,為著一點子小事自家人整日爭個不休,如何能使家族興旺?有些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這么簡單。你要記住,不管什么事情,一定要沉住氣,千萬不可毛燥。”老太太扶了扶頭上萬字不斷頭的抹額,又道,“祖母老了,但不糊涂,這回是你受委屈了,等過些時候祖母定會補償于你。”

  “祖母……”文竺把腦袋埋進了老太太的懷里,她明白,大家大族,定要相互扶持,和氣相處,祖母不是不明白她受的委屈,只是查出真相,不管是誰,都會是一件大事、一場風雨,祖母是不忍心罷了。只怕這個不忍卻會越來越縱容那些人,祖母的確是老了。

  不多時,珍珠回來稟了事,說馮姨娘已經過去了,也吩咐了下人將平日用的東西送到榕院去。“只是就怕四小姐……”珍珠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文慧雖然驕慣了些,卻不是那不懂事的孩子,榕院雖然是她兩姐妹住的,但還算寬敞。”老太太搖了搖頭。

  小五也回來了,“祖母,我送六妹妹回去吧?”

  卻聽小丫鬟在門外道,“老太太,崔執事有事稟報!”

  崔執事是莊家的二等執事,雖然年輕,卻是在大老爺書房做事的,一般不進內院,他來便是有重要的事情了,珍珠依規矩讓小丫鬟放下水晶簾子,崔管家這才進來。

  隔著水晶簾子,就聽那崔執事道,“老太太,大老爺剛接到京中二老爺來信,說是……”

  老太太有些著急,二兒子是家里做官做的最大的,也是自己最擔心的,不免皺了眉頭,沖著崔執事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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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驚聞


更新時間:2012-6-25 20:14:15 字數:2153

  “二老爺從京中來信,說是……說是大小姐沒了!”崔執事猶豫著說了出來。

  聽到簾外崔執事的話,文竺不禁一愣,京中?二老爺?大小姐?沒了?一時間她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大小姐就是指的自己。

  莊老太太也是一愣,她想起那個溫婉懂事的女孩子,雖然這個大孫女不是在自己身邊長大,但卻是個好孩子,除了性子有些清冷,卻也是乖巧聽話的,可憐這孩子從小沒了娘,算起來,剛剛十五歲,正是說親的時候,怎么突然就沒了呢。

  老太太又道,“怎么沒的?信上怎么說?”

  “說是,說是落水。”崔執事在簾外有些緊張,額頭上隱隱有了汗水,他人太老實,報喜的差事大家都搶著做,這報喪的事情就沒有人愿意干了,推來推去推到他的身上。

  “讓大老爺過來見我!”老太太擺了擺手,珍珠則將文竺和小五帶到東邊的廂房中。

  文竺一臉的嚴肅,落水?怎么會是落水,自己明明是被掐死的。

  “妹妹怎么了?”珍珠已經先進了廂房,文竺有些心不在焉的跟在后面慢慢走著,卻不想小五見到文竺落后,便追了出來。

  “沒事,只是聽到大堂姐沒了,有些傷心。”文竺急忙把震驚掩飾下去,不過想來一個十歲的孩子聽說一個很要好的姐妹沒了,多少也會震驚的。“嗯,我跟祖母去京城的時候見過大堂姐,她待我極好,我、我……”

  “妹妹別說了,我明白的。”小五臉色一黯,拉起文竺的手,進了東廂。

  文竺進了屋,心思卻還在外頭,她靜靜的坐在了錦杌上,緊張的揉搓著手中的帕子。小五見了,以為她是因為大堂姐的事情而難過,嘆了口氣,也只靜靜的陪坐在一旁。

  半晌,外面響起一個男人的說話聲,應該是大老爺的,只是離的遠,聽不清楚。對話在老太太的嘆息中結束了。

  珍珠過去伺候老太太,不多時,琉璃從外面進來,說老太太累了,已經歇下,讓小五送文竺回院。

  又有老太太屋里的一個穿湖蘭色衣衫的圓臉丫鬟將匣子收去,見文竺還未拿首飾,琉璃想了想,并沒有取剛剛文竺看的那件羊脂白玉牡丹花的簪子,而是幫文竺取了一件鏤空點翠小鳳步搖,即不招搖又顯雅致。

  而珍珠則將剛剛文慧和文華挑的一件赤金鑲紅寶石蝴蝶花簪和一件金蝴蝶水晶耳墜用帕子包了,讓小丫鬟送去。

  出了門,琉璃在文竺的耳邊道,“那件羊脂白玉簪子是老太太最不喜歡的人送的,我便沒有幫小姐拿。”文竺點頭,她一向不喜奢華,對這些首飾也無偏愛,琉璃的做法自然是極好的,只是心中有事,卻沒有問下去,老太太最不喜歡的卻是哪一個。

  不多時,文竺和小五便回到了她那偏遠的院子,這院子因著種了幾棵木樨樹,便如榕院一般被叫做了樨院。一進院子,就有淡淡的清香飄過,此時木樨花已經開始凋落,但依然是滿院的清香。

  時候還早,小五并沒有離開的意思,文竺剛想請他進屋喝茶,卻發現他已經走向那幾棵木樨樹,此時的木樨花已經開始凋謝,落了一地,空氣中彌漫著木樨的香氣,讓人心曠神怡。

  小五站在木樨樹下,抬起頭,看著那些尚未凋謝的金黃色碎花,一時無語。琉璃知道二人有話要說,便招呼丫鬟們退了下去。

  文竺自幼清冷,只喜梅竹等物,對這些木樨并沒有特別的偏愛。她今天為六妹妹受了委屈,又聞知自己的死因竟如此的蹊蹺,心情有些陰霾,本不愿多言。但此時也明白小五有話跟自己說,只好跟了過去。

  小五披了一件素白色的披風,配著鑲珠的銀冠,只留一個白色的背影,看上去雖神采風流,卻又十分寂寥。文竺有些心虛,小五知道她沒有說實話,可是,她卻不知道怎么解釋。文竺立在他的身后,想了又想,開口扯了別的,“花兒已經開始謝了,五哥喜歡的話,我讓丫鬟采一些曬干了,給你帶回去?”

  小五沒有接話,半晌才道,“六妹妹,你受委屈了。”

  文竺輕輕搖了搖頭,“受點委屈又如何,不管怎么樣,我還活的好好的。想起大表姐她……”文竺嘆了口氣,“五哥,你是沒有見過大堂姐,她性子跟我很像,也同樣是從小失母,被人說是命硬、不祥,卻沒有想到……”

  文竺說不下去了,頓了頓,她又道,“我想著給大堂姐抄幾日的經文,你看可好?”

  小五轉過頭來,秋風吹過,木樨花飄然而落,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這個六妹妹自己明明很是熟悉,但今日卻仿佛從未見過一般,善良寬厚,聰慧卻不張揚,看她裊裊婷婷,若風拂弱柳,薄面微腮,鳳眼修眉,小五不由癡了。

  “五哥哥?”見小五不語的看著自己,文竺輕喚了一聲,“哥哥是不是覺得今天我沒有說實話,我……我也不知道是誰推我下水的,但我知道,肯定不是五哥,也不會是文華……”

  “六妹妹,等我考上了舉人,可愿隨我離開這里?”小五截住了文竺的話,這個地方太過險惡,老太太在都會出這樣的事情,若是她不在了,這里實在不適合這樣善良的女子。

  “離開這里?”文竺一愣,剛想開口婉拒,但又隨即想到,離開這里說不定可以去京城尋找父親,弄清楚自己死的真相。她脫口而出,“去京城么?”

  “六妹妹想去京城?”

  “我……”

  “好,待我考上舉人,就帶六妹妹去京城!”小五竟沒有問原因,他沒有想到文竺竟會答應,臉色微紅,嘴角翹起,認真的沖著文竺點了點頭。

  又一陣風吹過,滿是香氣的木樨花頻頻而落,兩人同時抬頭望去,那凋謝的金黃色跟深綠的枝葉相比,竟然如此鮮艷。

  木樨花輕輕落在兩人的身上,小五素白色的披風和文竺粉白色的披風上都沾了金黃色的花瓣,文竺感受著這滿滿的香氣,看著落了一身木樨花的小五,心中充滿希望,不由微笑起來。而小五因為開心而激動的臉上也泛起了紅暈。

  在這木樨飄香的時節,一顆希望的種子分別種在了兩個人的心里,只是兩人并不知道,這美麗溫馨的時光并不會很長。;

 

第十二章 來客


更新時間:2012-6-26 20:36:19 字數:2102

  轉眼京城大小姐落水的事情已經過了好幾日,木樨花也一日比一日的凋零,待到小丫鬟們已經不用每日去掃飄散一地的木樨花瓣的時候,這件事情已經淡的沒有人再提起。

  那日的事后琉璃去向珍珠打聽,方知文竺的死因就是去湖邊散步,沒有帶丫鬟,結果天色晚了,不小心滑入湖中,等到被人發現已經溺水而亡了。

  事情很簡單,二老爺雖然傷心,但因為是文竺自己不小心,也沒有辦法。文竺還沒有出嫁,按理是不能葬入祖墳的,只在京城附近買了一塊墳地擇吉日葬了,又請了道長,說是要做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

  得到了這個消息以后,老太太以要為大孫女超度為由,免了這幾日眾人的定省,又要吃一個月的齋飯,而小五也在隔日隨著姑母莊云娘的一同離去了。

  此后,文竺所在的紫藤院便清靜下來,每日文竺只是或坐在窗前抄些佛經,或同琉璃、青杏一起做做針線。而如同文竺沉悶的心情一樣,一連幾日的秋雨,外面的天空陰冷而沉悶,眼看就要霜降,青杏已經將文竺的厚重衣服翻了出來,過不幾日就要供炭火了。

  文竺的死訊在茶余飯后做了大家幾日的談資之后便淡了,除了文竺自己以外,似乎沒有人再提起這件事情。連守門的婆子們也已經換了趙家表少爺要考秀才的事情。但文竺想弄明白事情真相的心思卻濃了起來。

  過不幾日,琉璃去前院辦事的時候給文竺帶了一支簪子回來,說是表少爺托老太太的大丫鬟珍珠,又通過琉璃給文竺捎了一只羊脂白玉簪子。

  文竺拿著那支凈白的簪子,很是心暖,上好的羊脂玉,被雕成了一朵玉蘭花的樣子,格外別致,與那日文竺在老太太的妝匣中看到的很是相似,但那支簪子卻是一支牡丹,相較而言,這支更符合文竺的性子。

  文竺將簪子收好,并沒打算戴出去,這次的重生讓文竺學會了低調,學會了隱忍,她初來乍道,先要隱藏實力,待摸清楚了這里的情況再出手不遲。

  總有一天,文竺會將這支簪子戴出去,也總有一天她會查出害六妹妹的兇手,還有,希望有一天,也能夠查出殺害自己的兇手。

  她下定了決心,有機會一定要回去看看才好,不止是弄清楚自己的死因,還要弄明白繼母陶氏到底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那個人到底是誰?父親應該是不知道的,如果有機會,她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告訴父親,為自己報仇。

  在這惱人的連綿的秋雨之后,這一日,天空終于放晴,就在琉璃剛剛出門,去前院找珍珠的時候,樨院里也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四小姐、七小姐!”站在院外的小丫鬟開口叫人,坐在窗前做針線的文竺聽了不由詫異,自從上次在老太太那里見過,這十多天,從來也沒有什么來往。

  自己是因為那個消息才郁悶,對外也是說為大堂姐抄經書。這兩個姐妹卻沒有什么動靜,想來之前的關系也并不親密。這次兩人突然到訪,卻不知是為何事了。

  正想著,早有小丫鬟打了簾子,文慧已經進了門。只見她穿了一件赭黃鑲領杏色印花長襖,配白色的長裙,梳了隨云髻,戴一支赤金珠簪,滿臉的喜色。

  “六妹妹可好?”早有小丫鬟搬了棉杌過來,文慧走過來坐在一旁,拉住文竺的手道,“這幾日的雨下的真真煩人,好幾日都沒有來看妹妹了。”

  “四姐姐快坐。”文竺拉了文慧坐下,又有青杏招呼小丫鬟上了茶點。

  文華這才進門,她今日穿了一身蔥綠色的折枝花刺繡長襖,依然是雙螺髻,戴著淡黃色的絹花,一臉的天真可愛。想起那日她因為被冤枉哭的梨花帶雨,如今已是忘卻了一般,文竺只好裝成沒事一般沖她微笑。

  只見她不太好意思的道,“六姐姐,文華這些日子沒來看你,你不會怪我吧?”說著看了一眼文慧,臉就紅了。

  “怎么會,我省得七妹妹是因為我要給大堂姐抄經才不來打擾的。又怎么會怪你?”說著文竺招呼文華過來坐,又讓青杏取了桌上的蜜棗果兒給文華。

  文華一見到吃的,眼睛便亮了,一面笑著接了,又謝過文竺,這才自顧自的吃起來,不再言語。

  “六妹妹這是做什么呢?”文竺實在不善于跟人閑聊,還好文慧找到了話說,她拿起文竺繡了一半的絹帕,只見針腳細密,一個窈窕的女子躍然在絹上,手里托著一只竹籃,籃子中的桃子還沒有繡完,但那幾片桃葉卻是栩栩如生。

  文慧不由驚嘆,“咦,好一副麻姑獻壽!妹妹的繡工什么時候這樣好了?”文竺以前的繡工很好,這次想著給老太太繡個套枕,便也沒有多想,只覺得文竹必然也會。卻沒想到文竹只是喜好書畫,對繡活并不上心,且本身也小,并未到繡嫁妝的時候,這一下進益頗多,倒讓文慧驚訝了。

  “文竺愚鈍,練了許久才繡的像個樣子,倒讓姐姐見笑了。”說著文竺從文慧手上取回繡品,擱在針線笸籮里,又將她拉到桌邊吃茶點。

  文慧本身對繡活也沒什么興趣,只是初見驚訝罷了。她心里有事,便也沒有多想,回到桌邊,看了一眼快將蜜棗果兒吃到見底的文華,見她心思一直在吃上,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氣,才對文竺道,“不瞞妹妹,今日來找妹妹,卻是有事相求。”

  文竺一愣,自己對文慧并不熟悉,雖然對自己也有關心,但不過是應個景罷了,并沒有什么深交,如今竟有什么事情,能夠求到自己頭上來?

  心里雖想著,嘴上卻不敢怠慢,文慧雖不是大夫人親生,怎么說也是大房的人,“姐姐但說無妨,妹妹不知有什么可以幫到姐姐的?”

  文竺的話說的圓滑,若是從前,文竺必然會有求必應,但如今,她可不敢輕易的相信別人,誰知道文慧求她的到底是什么事,因此,嘴上說“但說無妨”,卻沒有說一定幫忙。

  看著文慧有些閃爍的眼光,文竺心中打鼓,什么事情讓文慧如此的扭捏呢?;

 

第十三章 借簪


更新時間:2012-6-27 20:32:08 字數:2222

  文慧眨了眨眼睛,低頭不好意思的道,“姐姐記得過年時妹妹曾戴過一支赤金紅寶石鳳簪很是別致,因過些日子彭城要開冬宴,妹妹又一向是不參加的,所以姐姐想借來一戴,不知可否?”文慧說著看向文竺,臉上堆著笑,一副不容拒絕的神情。

  “原來是這樣。”京城也是如此,每到年節總會有些官家夫人閑來無事弄一些宴請,也為給家族中適齡的男女露個臉,好求一門好姻緣。聽起來文慧已經參加了多次,六妹妹卻從未參加過,想來跟自己在京城一樣,輕易是不出門的罷。

  文竺心里思量著,嘴上卻叫青杏,“去,把我那裝首飾的匣子拿來。”

  青杏小嘴一撅,一臉的不愿意,嘴里嘟囔著,“那可是三夫人留下的……”看文竺皺了下眉頭,才一低頭進了暖閣。

  文慧看著青杏背影,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收回目光,笑道,“我也不白借妹妹的,今兒我去給母親請安,得了些薄荷糕,給妹妹帶來賞賞。”

  她說著招了招手,叫道,“青桔”一個青衣小襖的丫鬟提了一個食盒走上來,口中道,“六小姐,我們家小姐沒舍得吃,特意給您送來的。”說著將食盒打開,只見乳白色的瓷盤上,放著幾卷潔白如雪,光滑油亮的點心,上面有著星星點點的綠色,那便是薄荷葉子了,雖不知味道如何,但看起來很是誘人。

  文竺還沒開口,就只見文華走了過來,“四姐姐好偏心,這么好的東西都沒有叫文華。”小嘴一撅,大大的眼睛眨呀眨的,十分可愛。

  文慧不悅的撇了撇嘴,正想著怎么解釋,文竺已經開口道,“不會啊,四姐姐這不是特意找了你一同來的么?七妹妹快來嘗嘗,我也沒有見過這么漂亮的點心呢。”文竺說著拉過文華。

  此時的青杏已經捧了一只樣式簡單的紅木雕花首飾盒子出來,見到桌上的點心,不由心中著急。“小姐,大夫吩咐了,喝過藥以后不能進食,您……”

  文竺抬起頭,有些詫異的看向青杏,大夫什么時候說過喝過藥不能進食,而且這會子已經快到晚飯時間了,吃些點心也很正常啊。雖然心中納罕,卻還是點了點頭,口中笑道。“我不吃,我招呼七妹妹吃呢,琉璃不在,你也開始管我了。”

  轉身文竺沖著文慧道,“四姐姐,今兒喝藥晚了,這會子還不能吃東西,你們先嘗嘗,等晚些時候我再吃就是。”

  文華聽了點點頭,手上已經拿了一卷薄荷糕,心滿意足的吃上了,文慧卻有些不悅,口中道,“我今兒中午吃多了,也沒什么胃口,不如留著給妹妹晚上做宵夜。”說著又略帶厭惡的看了一眼文華,文華不覺,只顧的吃糕點,卻讓文竺帶了疑問。

  青杏見文竺沒有取糕點,這才放了心,一邊沖文慧陪罪一邊將首飾匣子遞給文竺。“四小姐別見怪,琉璃姐姐走前吩咐的,要是我沒勸住小姐,得會子她回來,非罵我不可。”

  文慧看了一眼青杏并不言語,文竺有些不悅,怎么說也是自己的貼身丫鬟,竟然理都不理,卻又不好發作,只從青杏手里接過首飾匣子。

  輕輕打開木匣,讓文慧不由驚喜萬分,看起來簡簡單單的木匣子,裝了十幾只簪子,卻是件件樣式別致,做工精美,而文竺卻是吸了一口涼氣,愣在那里。

  這些日子,她一直沒出院子,身上穿的、頭上戴的,都是青杏準備的簡單服飾,并沒有翻過六妹妹的東西,在她心里,這些都是六妹妹的,她不過是借來一用,又怎能隨便翻人家東西?卻沒有想到,一向跟自己一樣簡樸的六妹妹,竟然有這么多精美的首飾。

  “四小姐,您要的赤金紅寶石鳳簪在這里。”眼看著文慧喜笑言開的將一只略黃的手掌伸向首飾匣子,青杏一步走上前,從木匣子里一把掂起一支看起來極為簡單的鳳簪。

  “哦。”文慧被嚇的一愣,本能的接過那支簪子,眼睛卻還盯著首飾匣子里那幾支更漂亮的簪子發呆。

  文竺也反應過來了,青杏說這些簪子是三夫人留下的,怪不得六妹妹一向不戴,自己自作主張,將它借給文慧已是逾越了,要是讓文慧再看上了什么,那可怎么好。

  “四姐姐,這支簪子是我娘留下,你可要好好保管,等用過之后,千萬記得還我才好。”文竺一邊說一邊輕輕的盒上了木匣子,轉身交給青杏,“把匣子收好了。”

  文慧只顧著看匣子的簪子,待文竺盒上了木匣才回過神來,不由著惱,“妹妹言重了,姐姐又不缺這一支簪子,不過是看著精巧有趣罷了,又怎么會不還。”

  眼著青杏已經捧著木匣進了暖閣,文慧又看了看手上這支紅寶石鳳簪,不甘心的瞥了瞥嘴,將簪子遞給一旁的青桔,“替我收好了,千萬別丟了,不然六妹妹可不饒你!”

  青桔小小臉皺成了一團,一臉擔心的應了,拿了一張帕子將鳳簪包了起來收好,站在一旁。

  看著目的達到,文慧便站起身來,正準備說幾句告辭的話,卻正好看著正舔手指頭舔的開心的文華,不悅的道,“就快吃晚飯了,你還吃不吃了?”

  文華被嚇的一縮手,文竺輕輕搖了搖頭,讓小丫鬟取水給文華洗手,又吩咐芽兒裝了一半的薄荷糕給文華。

  文慧很是不悅,但也沒有開口阻攔,只是狠狠的瞪了文華一眼,文華吞了吞口水想要拒絕,卻被文竺一句“七妹妹別嫌棄”給堵了回去。

  待文華洗了手,青杏也從暖閣出來了。文慧看著青杏,翻了個白眼,沖著文竺道,“六妹妹,天色漸晚,我們就不打擾了。”

  文竺又寒暄了幾句,將文慧送出院子,文華跟在文慧后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孩一般低了頭走路。

  看著文慧的背影,文竺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四小姐,仗著是大房的人,是大夫人養大,這樣的張揚跋扈,只是可惜了,大房雖掌家,但大夫人過妒,導致四小姐的親娘,也就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長相實在一般,以致文慧的樣貌也是一般,不然倒也張揚的合理。文竺實在不明白,大夫人多穩重的一個人,怎么就養出這樣輕浮的庶女來。

  轉身回到屋里,文竺揮了揮手,讓小丫鬟都退了下去,只留下青杏,“可以說了么?”

  青杏看著桌上擺著的薄荷糕,輕輕咬了一下嘴唇,這才轉過頭來,正對著文竺溫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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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蹊蹺(上)


更新時間:2012-6-28 20:36:13 字數:2195

  琉璃進屋的時候,就看到桌上的白瓷盤里放著幾卷潔白如雪,光滑油亮的點心,上面有著星星點點的綠色。

  “這是誰送來的?”

  “是四姐姐送來的。”文竺頭也不抬的做著手上的針線,麻姑獻壽的套枕就快完工,過不久就是老太太的壽辰了。

  “啊?那小姐可吃了?”琉璃有些緊張的看著文竺,讓文竺撲哧笑了出來。

  “放心吧,青杏已經跟我說了,她們的東西不能隨便吃。”看著琉璃有些發白的鵝蛋臉,文竺有些感動。

  文慧走后,她便把小丫鬟們攆出去,單留下青杏,才知道從前文慧也給自己送過桃子,結果隔日便病了,但那吃食她給文華也有送去,文華卻沒事,大夫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只說文竺的身子弱,不適合吃這些冷食,一切都不了了之。文竺也明白,事情并不是這么簡單。也是因此,青杏看文竺要吃薄荷糕才著急的攔住了。

  “小姐說我什么呢?”青杏帶著小丫鬟從外面進來,手里提著食盒。

  “小姐夸你呢,說我不在,你應付的很好!”琉璃笑著接過青杏手里提著的雕著雙龍戲珠的六角黑漆食盒,放置于炕桌上。

  “姐姐慢點兒,這里可是姑奶奶送過來的貝母甲魚湯。”青杏有些緊張看著琉璃將食盒放置于桌上。又道,“這甲魚湯只有夫人和奶奶們才有,也是因為送的人囑咐了,讓給咱們六小姐送一碗,這才有了這一份。”

  “這卻是為何?”文竺已經將手中的針線放回笸籮,又有小丫鬟端了水進來,正在凈手。

  青杏聽了得意的道,“這一大家子人,哪能人人都安排的到,多虧了表少爺心里想著小姐。”

  文竺聽了失笑,“這又跟五哥哥有什么關系?”

  青杏聽了著急的道,“那傳話的人后來私下跟我說,是表少爺交待的。甲魚湯本是去燥的,秋天喝正好。”

  “你呀你呀,凡事不要這么張揚!”琉璃伸著指頭點了點青杏。

  經過這幾日的安排,青杏已經被琉璃調教的很有個大丫鬟的樣子,只是偶爾還有些孩子氣。院子里的小丫鬟們也都對差事上心起來。除了看門的陳婆子還有些不服氣,常常溜出去喝酒。文竺的意思是不用著急,反正過些日子大夫人也會給她添丫鬟,到時候她自有道理。

  看著兩個大丫鬟斗嘴,文竺直樂。兩人一邊斗嘴一邊將食盒打開。今天的晚飯還算不錯,因著文竺不喜油膩,青杏便只挑了幾樣素淡的過來。

  除了一碗貝母甲魚湯以外,另有四個熱菜和兩個冷盤。冷盤是一個金糕山藥,紅色的山楂糕配上白色的山藥,紅白相間,看起來很是開胃;一個碧綠的蒜蓉海帶絲,也是清爽可口;熱菜是清蒸鴨子、釀茄子、冬菇藕盒、紅燒丸子;只是那鴨子已然是放的太久,涼了不說,鴨油也凝固了,讓人看了沒什么胃口。

  “哎,要是咱們也有個小廚房就好了,哪怕熱上一熱也……”青杏是直脾氣,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文竺忙阻止了她,“沒事,這道菜不吃便是了。”她看著眾丫鬟全站在一旁,給琉璃使了個眼色,琉璃便讓小丫鬟們都退了下去。

  青杏自知失言,忙道,“看我的嘴!”說著抬手要打自己,琉璃忙攔著。

  “你是忠心的,我知道,以后注意就是。”看著青杏盛了半碗飯,這才同二人道,“要不你倆也坐下來,咱們一同吃吧?我一個人吃沒有什么胃口。”老太太還要幾日才念完經,這些日子都是各家吃各家的,大奶奶杜氏派人傳話時說過,若是文竺覺得孤單,就去大房那里用飯。但文竺實在是懶的應酬,倒不如一個人吃的自在。

  “這怎么行啊!”青杏聽了又跳了起來,連琉璃都嚇了一跳,在文竺好一番的商量下,二人才取了碗碟,拔了些菜飯出來,坐在邊上一同用了。

  三人用完了飯,便讓小丫鬟將飯菜撤了下去。文竺這才問琉璃,“你家中可好?”琉璃下午去珍珠那里辦事,便順道著回家一趟,她是家生子,父母雖不在了,卻還有哥哥嫂嫂,都是在外院當差的。

  “挺好的,謝小姐惦記。”琉璃似乎不愿多說,文竺心里也明白,琉璃已經十九,府里丫鬟二十歲就能放出去了,最晚不過二十二,就得配小子了,想來家里也會為這事著急。

  以琉璃的身份,配小子是委屈了,文竺還小,等她出嫁,還得五、六年,最好的法子不過是找個好些的管事嫁了,等文竺出嫁時做陪房,文竺心中有數,但這事卻是急不來的。

  “青杏,讓小丫鬟們機靈點兒,看前院有沒有什么消息,要是沒什么事情,這東西倒也可以吃了。”說著文竺看了看桌上那碟子里的薄荷糕。

  “小姐還是別吃了,不如回頭賞給我們吧?”青杏一付嘴饞的模樣,但文竺卻是知道,她是心疼自己。

  “也好,剛剛文華吃了二卷,又帶了半碟子走,這會子還沒什么消息,想來是無礙了。我也不耐煩吃這些又甜又粘的東西,你拿去給小丫鬟們分了吧。”

  青杏將那碟子薄荷糕端了出去,琉璃看著窗外的斜陽,便勸道,“小姐去院子里走走吧,晚飯您用了不少,別積食才好。”

  院中的木樨花已幾乎落盡,滿院的清香已經皆無,文竺出了門,下了臺階,由琉璃陪著走在院中,只覺得胸中通透,這些日子以來的怨氣似乎已經如這花香般消失怠盡,剩下的只有清爽。

  文竺漸漸習慣了自己的身份,以莊家三房六小姐的身份生活下去,一個失父失母命帶不祥的孤女,以后的路定是曲折坎坷的,她極想念自己的父親和兄長,卻只能把這份想念壓在心底。她已經想的很明白,她不僅要獨自面對這府中各色的人事,替六妹妹報仇,還要想辦法去京城,去查尋自己的死因,然后為自己報仇。

  看日頭漸漸的落盡,滿天的霞光被日頭收去,天色也暗了下來,文竺正欲回屋,就聽到青杏著急的聲音,“小姐,不好了不好了,真的出事了!”

  文竺和琉璃對視了一眼,都沒有驚奇,文竺回過頭去,看向青杏,“可是文華?”

  青杏慌慌張張的搖了搖頭,“不!不是七小姐!”

  不是七小姐,那會是誰,文竺和琉璃都不敢質信的看向青杏,青杏的眼睛閃爍,也是一副不能相信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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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蹊蹺(下)


更新時間:2012-6-29 20:38:40 字數:2557

  “不是七小姐?”聽了青杏的回答,文竺是真的驚奇了,難道又出了其它的事情?

  “別急,咱們先回屋。”琉璃看著青杏慌張的樣子不由皺了皺眉頭,青杏見了忙住了嘴,三人快步回了屋,將一眾小丫鬟留在屋外。

  “那碟子薄荷糕呢?”文竺坐在臥榻上,眼睛看著青杏。

  “在這兒呢。”琉璃已經將白瓷盤裝就的薄荷糕端了進來,“還好青杏機靈,想著等晚上再分給小丫鬟們。”

  將白瓷盤放置在炕桌上,三人對著低聲說起話來。

  青杏將小丫鬟們從前院打聽的消息說了一遍。原來,小丫鬟芽兒去廚房送食盒,才知道五夫人吃了晚飯沒多久便叫肚子疼,如今已經請了郎中,究竟是什么病還不得而知,但廚房這邊已經開始自查了。

  五夫人進門已有二年,還沒有身孕,雖然老太太不催,但早有閑話傳出來。五夫人看著不像是個省油的燈,如今出了這事情,想來馮姨娘的日子會更難過,而文華也會跟著受牽連。

  輕輕嘆了口氣,文竺不由為文華擔心起來,這個隔房庶出的小妹妹,跟自己還是很親近的。

  “六小姐,前院的田媽媽過來了。”小丫鬟芽兒的聲音在屋外響起,隱約聽到凌亂的腳步聲,青杏和琉璃對視了一眼,忙各自歸位,青杏將針線笸籮塞到了文竺手里,琉璃點上油燈。

  “喲,這么晚了,六小姐還做針線呢?”田媽媽長的很胖,但手腳卻很敏捷,轉眼已經進了門,她看著文竺手中繡了大半的麻姑獻壽,不由稱贊起來。“老奴給六小姐問好了,好久不見六小姐,沒想到竟繡的這么好了,看這桃子,真真讓人想咬上一口。”

  “讓媽媽見笑了,媽媽快坐。”文竺抬起頭,看著田媽媽因為胖而更顯小的眼睛,一邊笑著將針線笸籮遞給琉璃,一邊囑咐青杏,“快給媽媽端杯茶來。”

  “六小姐不必忙,我這說幾句話就走。”田媽媽忙推辭。

  琉璃見了接道,“媽媽別著急,難得來我們六小姐這兒一回。這茶還是要喝的,聽珍珠姐姐說您家的水蓮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好了?”田媽媽也是家生子,老伴去的早,只就一個兒子在莊子上,有個八歲的孫女水蓮在家里,還沒得差事,跟田媽媽長的很像,田媽媽很是疼愛。

  田媽媽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謝過琉璃姑娘關心了,已經大好了,就等著過了年派差事了。

  青杏端了茶碗過來,琉璃接過,又將這個白瓷青花茶碗遞給田媽媽,“那就好,不知媽媽今天來所為何事?”

  田媽媽不好意思的接過茶碗,六小姐一向清冷,怎么今兒個對自己這樣客氣,倒是讓她有些心虛了。

  “是這樣的,前院出了點子事情,老奴是替大夫人辦事,過來也就是想問六小姐幾句話,不知道六小姐是不是方便?”說罷田媽媽看了看青杏和琉璃。

  文竺使了個眼色給青杏,青杏轉身退了出去,又招呼小丫鬟們離的遠了。文竺這才道,“田媽媽但說無妨,琉璃是老太太的丫鬟,前些日子剛賞給了我,不必避諱。”文竺也留了個心眼,田媽媽是前院的管事媽媽,但卻是大夫人的人,琉璃雖然只是個丫鬟,卻是老太太房里出來的,有她在,田媽媽也有個忌諱,說了什么話也有個見證。

  田媽媽也跟琉璃打過不少次交道,看起來關系還好,她笑瞇瞇的道,“有琉璃姑娘在是最好了,也沒什么大事,就是五夫人剛才突然肚子疼,晚飯已經查過了,就是聽說之前還吃了您這兒送過去的薄荷糕,所以……”

  文竺不動聲色,果然有蹊蹺。但她仍不言語,只等田媽媽把話說完。

  看文竺不接話,田媽媽有些頭大,這個六小姐,怎么這么沉穩,跟以前膽小的性子大不相同,七小姐聽了這消息都嚇的哭了,這位還在這兒等我把話說完。她咳嗽了二聲以作掩飾,才又說下去“所以讓老奴來問問這薄荷糕是誰送來的,誰還吃過。”

  “田媽媽,可能中間有些誤會了。”文竺伸手看了看指甲,笑瞇瞇的道,“一來呢,這薄荷糕不是我送過去的,這是四姐姐送過來的,因著七妹妹愛吃,所以我就分了半碟子給她。二來呢,除了四姐姐和七妹妹一同過來的時候,七妹妹曾經嘗過,就沒有別人。因我如今還病著,大夫不讓多吃,這薄荷糕如今還放在這里,您看。”文竺看向炕桌,琉璃早已經伶俐的將那白瓷碟端起。

  田媽媽看了便道,“如此甚好,讓老奴帶回去交差便是了。”說著接過琉璃手上的白瓷碟,便要告辭。

  “媽媽且慢,文竺還有事想問媽媽。”文竺見田媽媽要走,忙揮了揮手,“七妹妹不知如何了?還有四姐姐?”

  “這……老奴實不知。”田媽媽有些吱唔,她只領了大夫人的話,來問六小姐,卻并不知道其它兩位小姐怎么樣。

  “這卻是奇怪了,這薄荷糕是四姐姐送來的,七妹妹也有嘗過,大伯母怎能不問過她們便來問我呢?”文竺一臉的無辜,卻讓田媽媽直冒冷汗,聽起來像是特意來給六小姐找事的,這她可以擔不起。

  “六小姐莫怪,想來大夫人自有其它的安排,只是老奴不知罷了。”好不容易把場面應付了,田媽媽又著急走,“老奴出來時間久了,就怕大夫人著急,老奴先告辭了。”

  “嗯,也好,媽媽如實稟了大伯母便是。媽媽慢走,文竺病還沒好,就不送了。”文竺看著田媽媽走到門口,又沖著琉璃道,“姐姐明兒個我去跟祖母請安吧?好久沒有見到祖母了呢。”

  琉璃應道,“好,今兒個奴婢見到珍珠的時候,她還說老太太念叨您呢。”

  田媽媽身子一顫,幾步出了門。帶著幾個媳婦子到了院子門口,就見青杏又追了出來,忙加快了步子。

  “媽媽慢著。”青杏看田媽媽見自己出來反而走的更快有些奇怪,好在有媳婦聽到她的聲音攔住了田媽媽。

  “媽媽,剛六小姐說,媽媽覺得她手藝好,便把昨兒個剛繡好的荷包讓我給您送一個來給您的孫女兒,您看看可喜歡?”說著青杏將一個小小的荷包塞到了她的手里。

  田媽媽剛想推辭,卻摸著荷包硬硬的,便知有貓膩。猶豫的收了荷包,“那謝過六小姐了,改日讓水蓮過來給小姐請安!”

  聽著院子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屋里的琉璃和文竺對視了一眼,都松了口氣。

  “嚇一嚇她才能讓她對咱們忌諱,再給個甜頭,以后辦事就方便了。”臥榻上,文竺慢悠悠的道,一旁的琉璃點了點頭,很是贊同。

  “過來給我拆頭吧。”累了一天,文竺坐在梳妝臺前,由著琉璃給自己將發簪拆下,瀑布般的發絲垂了下來。文竺輕輕的將這枝簡單雅致的碧璽石銀簪賞完了一番,這才打開一只簡單的梨花木首飾匣子。

  木匣中放置著幾枝簡單素凈的首飾,文竺翻看了一遍,自己的這個六妹妹跟自己的喜好差不多,可能都是性子清冷的緣故,基本上是冷色的。

  “好了,小姐可要凈面?”琉璃仔細的給文竺梳了一遍頭,這才問道。

  看著文竺點了點頭,琉璃便出去了。

  文竺輕輕的合上首飾匣子,就在合上的瞬間,一角白色映入文竺的眼簾,文竺重新打開木匣,將首飾全部取出,一頁白紙儼然躺在木匣的底部,頁角泛黃,顯然是放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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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改命


更新時間:2012-6-30 20:34:46 字數:2204

  京城的秋天是一年最好的時節,沒有風雨,秋高氣爽,陽光正好。這時候爬山出游最是舒暢,也是因此,京城的官家子弟總會在此時安排一場出行,那一年,莊家老太太上京看望次子,帶著三房的遺孤,莊家的六小姐文竹,由大孫女文丹陪著去了一趟紅螺寺,賞秋并禮佛。

  紅螺寺在京城很是有名,建在紅螺山上,水山相間,景色無限,最重要的,是那里求簽很靈,無論是求功名富貴,或是姻緣子嗣,都是頂頂有名的。

  那里的方丈慧真也是有名的高僧,待到初一十五,便會開壇講經,平日里也常與求簽的善男信女們解解簽文。

  馬車晃悠了半日才到得半山,好在寺廟就建在半山,山頂不過是個涼亭。捐了香油錢,莊家老太太便在廂房休息,又對同來的兩姐妹道,“老婆子已經老了,所求的不過是闔家平安罷了,就不湊這個熱鬧了。你二人去逛逛吧,我在廂房休息一會便是了。”

  文丹與文竹姐妹二人告了罪,便信步來到觀音殿。這里是官家女眷拜佛的地方,不會有外男進入。殿內,有小和尚站在那里敲著木魚,一直念誦經文,滿屋都是檀香的味道,安靜而肅穆。

  二人進了殿,依次跪拜,又有伶俐的小和尚送來簽筒。二人搖了一番,各得一支竹簽。文丹看著手中的竹簽上書“小菊逢秋悲寂寥”,心中有些不悅,菊花雖是她極愛的,但這簽文卻冷了些,恐怕不是好簽。

  轉身看著文竹,文竹也是眉頭微皺,文丹伸過頭去看了,口中不由念出聲來,“紅梅初綻春已至”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明白。轉而去了后殿,找尋解簽之人。

  “二位女施主,今日慧真大師出門遠游了,只有智明師傅在。”小和尚收起簽筒,帶著姐妹二人來到偏殿。

  智明師傅是個年輕的僧人,他口稱“阿彌陀佛”沖著二人行了一禮。

  二人回禮,又坐到了一旁的坐榻之上,有屋內的小和尚上了香茶。又由小和尚將竹簽收去,遞予智明。

  “二位施主慢坐,且讓貧僧仔細看來。”智明看了半晌,很是為難的樣子,讓文丹和文竹有些詫異。

  “這個……這兩支簽是方外簽,貧僧愚鈍,只有慧真大師可解。”說著智明又施了一禮,“不若將此簽留下,待大師歸來,解簽之后給二位女施主修書一封,送至府上,不知可否?”

  姐妹二人對視了一眼,卻也沒有別的辦法。文丹想了想又道,“既是如此,便如大師所說,只是我想著將簽文抄下帶回去。”

  “女施主請……”智明又施了一禮,有小和尚將二人帶到一旁,送上筆墨,文丹靜靜的將文竹的簽文抄寫下來。

  “真是字如其人,姐姐的字端裝有力,果然好字!”文竹贊道,“不若讓妹妹替姐姐抄寫如何?”

  文丹點了點頭,文竹的字相較而言,要嫵媚的多。二人抄畢,交換了紙張。

  文竺至今還記得,文竹仔細的將這張簽文收好,放入隨身的香囊之中,卻沒有想到,文竹竟然會一直保存下來。她拿起木匣下面的這張隱隱透出墨色的紙,輕輕打開,熟悉的字跡端裝而有力,顯然是自己的,上面的清楚的寫著“紅梅初綻春已至”。

  如今看來,這簽文確是很準,剛到花開的年華,人就沒了,紅梅雖好,卻開的不是季節。

  那日之后沒二日,莊家老太太就回了老家,過不多久,慧真大師真的修了二封書信過來,文丹這個名字此后便改為了文竺,據說這樣可以改命。只是六妹妹文竹的那封信是繼母陶氏經手送出,卻不知道怎么樣了。

  “小姐怎么了?”琉璃的聲音響起,文竺才猛然發現,自己竟然流淚了,二行清淚就這樣的掛在臉上。

  “沒事,就是想起大堂姐了。”文竺將簽文折好,放回首飾匣子,琉璃早已經過來幫著文竺將首飾放好。

  “小姐莫傷心了,剛剛前院的來傳話,說明早要去給老太太請安呢,您早些歇著吧?”琉璃一邊說著一邊招呼小丫鬟們進來。

  明日是要說五夫人的事情了,不知道這次的事情如何了,但文竺其實已經有所明白,想來又是一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結果吧。

  這一夜文竺總是做夢,一時是一身白衣的六妹妹溫柔的對自己道,“姐姐可查出真兇了?”一時又是陶氏厭惡的目光,“大小姐怎么又跑出去了?小心著了風!”因睡的淺,天色剛剛透亮便已醒了。

  文竺起身,輕啟窗棱,就看到窗外陰沉沉的,太陽沒有露面,風比昨日大了不少。昨夜是琉璃值夜,此時琉璃已經起身,聽到響聲,便走了進來。

  “小姐昨夜睡的可好?”看到文竺開了窗縫,忙上去攔住,“小姐仔細吹了風,這秋風一日比一日涼,昨兒個奴婢讓青杏把小姐的冬衣都翻出來曬了,今日果然用的上。”

  一邊說著,一邊讓小丫鬟進來,伺候文竺梳洗。

  “今日想來要有些事情,給我裝扮的的莊重些。”文竺看著小丫鬟都下去,這才低低言道,琉璃應了,給文竺梳了一個雙平髻,又取了一對珊瑚蜜蠟的珠花,瑪瑙的耳環,即不招搖,又顯得鄭重。

  文竺對著鏡子照了半晌,“琉璃姐姐的手藝越來越好了,趕明兒我出嫁就讓琉璃姐姐來梳頭。”

  “小姐取笑奴婢也就是了,但這話在外頭可萬萬不能說。”琉璃臉上飛紅。

  這出嫁時候梳頭的必然是已婚的女子,像管事媽媽一類,所謂全福人不過是梳上幾下應個景,正式的發髻是要負責梳頭的媳婦子來做的,而這媳婦子八成都是要陪嫁過去的,文竺這樣說,便是希望琉璃能跟著自己,但琉璃是家生子,哥哥嫂子還在這邊,愿不愿意跟文竺走還難說,但文竺已經把意思放出去了,若是琉璃有意自然會接自己的話。

  青杏已經在外間把早飯擺好,文竺卻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并不著急起身。而琉璃也沉默了,她靜靜的將梳妝臺上的首飾收到木匣里,然后皺了眉頭,站在一旁。

  文竺靜靜的等待著,她非常希望琉璃能夠接自己的話說下去,今年的六妹妹已經十一歲,過不了幾年便要出嫁,而她要在這僅有的幾年里培養自己的心腹,先把六妹妹的仇給報了,然后,找個機會嫁去京城,這樣,才能夠接近父親,接近陶氏,去尋找另一個真相。;

 

第十七章 意外


更新時間:2012-7-1 20:32:20 字數:2232

  琉璃的沉默讓文竺心漸漸的涼了下去,她不知道是不是說的太早了,琉璃來了不過半個多月,雖然自己對下人們都很好,但自己不過是個孤女,沒有父母照拂,雖有祖母在,但能不能給自己找戶好人家卻未必能做的了主。

  仔細修了修剛剛畫好的眉,文竺終于放下了手中的銅鏡,“好了,先用飯吧。”

  文竺轉身向外走去,卻聽不到琉璃跟上來的聲音,她回頭望去,琉璃仍舊皺著眉頭,咬著下唇,愣愣的看著地上的大理石。

  “琉璃?”文竺伸手在琉璃的眼前晃了晃,琉璃這才回過神來。

  “六小姐,奴婢……”琉璃頓了頓,又咬了咬嘴唇。

  “你不必說了,先用飯吧。”文竺沖著琉璃微微一笑,好似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琉璃不是那攀龍附鳳之人,不然也不會……”琉璃說著又咬了嘴唇,文竺明白,琉璃長的不差,又勤快伶俐,若是想攀富貴,又何必去老太太處,不說大老爺,就是幾個少爺屋里也呆得。

  “琉璃是想著,不想隨便配人,若是要配,也得……也得我看的上不是。”琉璃沒說完,就看文竺的嘴咧了開去,這話說起來真費勁啊,但終究是說了出來。

  看著琉璃滿臉飛紅,文竺終是不忍,“你快點把床鋪收拾一下,等會子還要跟我去春輝堂呢。”說著轉身出了屋子。只留琉璃一人在屋里,只等那紅云消散再出來。

  “琉璃姐姐沒事吧?”青杏看著文竺一人出來,有些奇怪。

  “沒事,剛剛不小心把耳墜子掉到了地上,她正收拾,咱們先用飯吧。”文竺說著坐了下來。青杏讓小丫鬟們都退了下去,這才坐到了桌子邊,琉璃也不好意思的從里間走了出來,讓青杏一頭的霧水。

  今日的菜色很是豐富,一碟子胭脂鵝脯,一碟子紅油筍絲,一碟子醬蘿卜,另有點心如意糯米糕一碟,還有三鮮小餛飩一碗。

  丫鬟們的早飯就沒這么豐富了,除了一碗白粥并幾個薺菜包子,便沒了其它,文竺將鵝脯和筍絲拔了半碟子給青杏和琉璃。

  三人同桌用了飯,文竺昨夜沒有睡好,除了把小餛飩吃了,點心用了少許,其它都還有剩,鵝脯幾乎沒有動。

  “小姐要多吃些才是。”青杏一邊說著一邊讓小丫鬟們收拾了碗筷,琉璃服侍著文竺換了衣服,又取了梅花紋樣的絨面披風給文竺披在身上,三人這才出了院門。

  待到春輝堂,早有小丫鬟上來撩了簾子道,“六小姐總算來了。”

  琉璃塞了幾個銅板過去,“可是出了什么事情?”說著琉璃已經幫文竺解下披風。

  小丫鬟笑嘻嘻的接過銅板,又收起文竺的披風,才道,“這倒沒有,只是除了五夫人,都到齊了。”

  文竺心中有些奇怪,自己是卯時二刻出的門,這幾步路斷用不了一刻鐘的功夫,平日里都是卯時三刻才過來請安,今日怎么都這么早。

  定了定心神,文竺進了門,就見老太太坐在臥榻上,正一臉喜色的說著什么。

  “文竺來的正好,快過來!”老太太今日戴了一條松花色的鑲珠抹額,顯得氣色極好,她沖著文竺招了招手。

  文竺笑道,“祖母,孫女兒給您請安了!”說著福了福身,又沖著在座的人福了一禮,以示見禮,這才碎步走到臥榻前,挨著莊老太太坐了下來。

  “聽說你也給你大堂姐抄了幾冊經文,真是難得!”說著用手上的帕子擦了擦眼角,“可惜她不過十五歲……”

  “祖母節哀,大堂妹要知道您這樣,恐怕在天上也會不安心的。”杜氏適時的開口,讓莊老太太放下了帕子。

  老太太轉而換了喜色,又道,“昨兒個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雖說小五媳婦病了,但總歸是你們相互親近的緣故,我也就不多說了。”

  “這都是我的不是,讓祖母跟著操心了,娘也受連累。”杜氏低了頭道,“以往在娘家常吃這薄荷糕,前幾日得了些,便想法子做了,只是做的不好,便只取了給文慧嘗嘗。誰知道文慧偏記掛著病了的文竹,文竹更是好孩子,分了一半給文華。”

  文竺一邊聽杜氏說著話,一邊看了一眼文華,文華安安靜靜的,但明顯眼圈發黑,定是昨夜沒有睡好的緣故,想來,昨日的她可能受了委屈和責備吧。

  再看呂氏,端端正正的坐著,依然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四夫人湯氏滿臉帶笑,聽著杜氏說話,時不時的點下頭。

  而送糕點的文慧卻不見蹤影,文竺心里有些奇怪。

  “……結果五嬸娘偏又吃了甲魚湯,這才出了事。”杜氏終于把事情的始末說完了,又看向莊家老太太一眼,似乎意由未盡,又繼續道,“幾個妹妹都是好孩子,可巧這甲魚和薄荷不能混吃,她們卻是不知的。五嬸娘昨兒個覺得那甲魚湯好,又讓翠兒去廚房討要,劉大娘便把剩下的一碗都給了她……”

  大夫人呂氏終于聽不下去,咳嗽了一聲,杜氏驚覺得自己說的太多了,便收了尾,“……郎中吩咐了,說喝了藥靜養幾日,平日里多喝些綠豆湯便是了。”

  “如此她大嫂就多照顧著些你五嬸娘罷了。”莊老太太發了話,杜氏應了是。

  “小六子這幾日身子挺好,本來今兒個想帶她過來,只是看這天色不好,風又大便罷了,待改日再讓他過來給老太太請安。”四夫人湯氏看屋子里人并不全,便解釋道,她是想著昨兒個出了這么大的事兒,今兒個就不讓小六子出來了,誰知事情的始末讓她大為意外,老太太很是高興,早知如此,便真應該把小六子抱出來才是。

  “無妨的,這孩子不足月出生,從小身子就不好,等天兒好了再抱出來就是了。文慧也要注意著些,怎么就著了風寒,讓她這幾日都不要來了,待好了再出門不遲。”莊老太太擺了擺手,又道,“前幾日京中老二來信,說戶部侍郎盧大人的夫人回鄉過年,要路過咱們這兒,順便給捎些東西回來,算起來也就是這幾日了。老大家的,你讓外面的人注意著點兒,別讓人家笑話。”

  “娘放心,我已經囑咐了,一有消息,便會給您傳過來。”呂氏恭恭敬敬的站起來應了,又復坐下。

  文竺豎起耳朵聽著,凡是有關父親或是京中的消息她都不想放過,京城會傳來什么樣的消息呢?或者文淑已經定下嫁給那個世子了也未可知吧?看著門外被大風吹的凌亂的楊柳,文竺的心動了起來。;

 

第十八章 補償


更新時間:2012-7-2 20:38:28 字數:2007

  戶部侍郎盧大人,這個名字很是熟悉,文竺使勁想了又想,卻仍然想不起來,想來應是父親曾經隨口提起過,只是未曾細說罷了。不管怎樣,既然父親能夠讓他家給捎東西過來,想來也不會是生疏之人。

  “有你想著我便放心了,他大嫂多幫持著點子你娘,別讓她累著。”文竺那邊想著,老太太很放心的夸了呂氏。

  呂氏忙謙虛道,“娘這是疼媳婦了,家里人口也不多,這點子事情媳婦還是做的來的。”

  老太太笑著點了點頭,卻又看向文竺,“還有一事,我想著文竺那院子離前院遠了些,著人弄個小廚房吧。文竹一向身子不好,有個小廚房行事更便宜些。”

  此話一出,倒讓屋里眾人愣住了,這府里除了老太太有小廚房以外,只有老爺們才有資格建小廚房,連大爺大奶奶都沒有的,文竹不過是個小輩,如何能夠單獨設立廚房,這不說立了小廚房,菜肉都要多出一份,人也要多出幾個來,銀錢從哪里出?大夫人呂氏皺了眉頭,卻沒有開口拒絕,倒是杜氏有些不耐的看了一眼文竹。

  “這怎么好,文竹不過是個小輩……”眼看著眾人都不言語,文竺忙開口阻攔,她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低調才是她現在的風格,以往那個清高張揚的大小姐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不用說了,老大家的,這事情就交給你了。每月所需的銀錢從我這里出,另外,文竹、文華如今也大了,這月銀也該與文慧同例了。”老太太擺了擺手,示意眾人不要再說,文竺也只好做罷,她感覺老太太的語氣今日格外堅定,只是這小廚房是因為那碟子薄荷糕的緣故,還是因著落水一事而給自己的補償呢?

  莊老太太不知道文竺的心里已經轉了幾個圈,她滿意的看著堂中的眾人沖自己低頭應是,一種優越而疲累的感覺從心底升起,因為蒼老而瞇起的眼晴顯得更小了。

  三日后,文竺的小廚房便建好了,趙家表哥不知道什么時候聽說了這事情,竟然送了個廚娘過來,田媽媽帶著章大娘來的時候,還把她的孫女兒水蓮帶了過來。

  章大娘其實也就有四十歲,聽說是死了丈夫的,無兒無女,人很健朗,但不怎么愛說話,文竹問了幾句便讓琉璃給章大娘安排了住處。

  見過章大娘,田媽媽又讓水蓮給文竺磕頭,水蓮過了年就九歲了,長的確是水靈,眉眼細細的,小小的瓜子臉,看起來倒是個美人胚子。

  文竺坐著受了水蓮的磕頭禮,又隨手賞了對赤金垂心耳墜,算是見面禮。田媽媽連連搖頭,這赤金耳墜是實心的,掂起來沉甸甸的,賞的如此貴重,田媽媽有些不敢收了。

  “這丫頭我見著喜歡,媽媽就別推辭了。”文竺笑著讓青杏把人扶起;

  青杏一邊上去扶水蓮,一邊勸著田媽媽,“媽媽也是,誰不知道我們六小姐身家貴重,只不過素來低調,不愛顯擺罷了,您老要是再推辭,便是嫌著我們小姐賞的少了。”

  “呀喲喲,小姐這么溫柔的人兒,怎么就調教出你這么厲害的丫鬟?好,我收就是。”田媽媽沖著水蓮點了點頭,水蓮這才將耳墜收起,又給文竺謝了恩,這才跟著田媽媽出了院子。

  “青杏姑娘別送了,這小廚房剛建起來,難免有什么紕漏,有什么事兒到前院找我便是。”田媽媽在院子門口跟青杏客氣了半天,才喜滋滋的帶著水蓮離開了。

  回了院子,文竹便吩咐下去,過些日子選丫鬟,務必把水蓮選過來。

  “只怕田媽媽會不樂意,她這孫女是極疼的,想來不想給小姐們做丫鬟,以免以后做了陪嫁……”琉璃搖搖頭,這府里的人事,她比文竺清楚的多。

  “不妨事,你只管放出話去,我出嫁時,定會放兩個丫鬟出去便是。”文竺說完,琉璃便明白了。

  這府中的小姐們,陪嫁丫鬟有的是自小的貼身丫鬟,也有現選的,有些人家會在喜事前放出一批家生的奴仆出去,也可能幫府里的主子做事,也可能自己求生路,但有一點,卻是改了良民的身份,如此一來,女子不但可以為良家或官家的正室,子孫還可以考取功名,這種事情是求也求不到的。

  青杏不是家生子,不可能放出去,而琉璃到時候必定已經嫁人,自然也輪不上。因此,文竺這句話直接就說到田媽媽心里去了。

  待琉璃安排好章大娘回來,文竺這才把屋門關了,又讓小丫鬟芽兒在門外守了,這才說起話來。

  “咱們的小廚房只做些點心和夜宵罷了,三餐還是吃大廚房的,以免讓別人覺得我們奢靡。還有一條,這吃的東西千萬要注意,昨兒個的事情一定不是巧合。”文竺看向窗外被風吹的凌亂的楊柳,心中微黯,小輩里,甲魚湯只送了她一個,但薄荷糕卻是文慧專程給她送來的,其中多少有些貓膩,至于文慧是有意送來,還是被人利用了便不得而知了,但今天文慧抱病卻顯得她心虛。

  “嗯,昨兒個的事情的確蹊蹺,我聽說五夫人一直用的是娘家常用的大夫,竟不是府里請的。”琉璃看了看窗外,低聲說道。

  “啊,若是如此,小姐,要不要奴婢把那套銀制的餐具找出來給您用?”青杏眼睛瞪的大大,很是驚恐的樣子,

  “這倒是不必,想來她們也不敢做的太明,不然我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文竺笑道,青杏雖然不甚穩重,卻是極關心自己的。

  “小姐,琉璃不知,你還不知道么?這些年你老是病殃殃的,三天二頭的請郎中,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湯藥幾乎沒有斷過。”青杏小嘴一撅,似乎這些委屈都是她受的。

  文竺聽了略驚,那年見六妹妹時身子還算康健,怎么會病殃殃的?即是如此,這郎中還能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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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盧家(上)


更新時間:2012-7-3 20:42:33 字數:2241

  京城的時候,文竺的飲食都是陶氏一手包辦,但自己也是有小廚房的,父親也常請相熟的郎中過來給自己請平安脈,陶氏雖討厭自己,卻不敢在飲食上下什么功夫。

  六妹妹的處境竟然比自己還不如,只是他們為何要害自己呢,文竺好似想起了什么,卻一時說不出,她心中嘆了口氣,便道,“想來表哥不會害我,此事交給章大娘就是,青杏,你跟章大娘多親近著些,她孤身一人,也是不易。”

  青杏應了,猶豫了一下問道,“要不要托人找表少爺請個郎中給小姐看看?”

  文竺搖頭,“此事要從長計議,萬不可打草驚蛇,惹了別人的注意。”琉璃聽了也點頭,這大宅里的事她見的多了。

  三人正在說話,就聽外面芽兒道,“崔嫂子怎么有空來?”

  一個二十多歲的女聲道,“小姐可在啊?是大夫人讓我過來傳個話。”

  “小姐昨兒睡的不好,這會子剛睡下,不知崔嫂子有什么話,留下給我,待小姐醒了我再稟告就是?”

  “芽兒,小姐已經起身了,讓她進來吧。”青杏得了文竺的眼色,沖著門外說道。

  “是,崔嫂子,您慢著點。”芽兒給撩了簾子,一個穿粗布衣裳,頭上無半點裝飾的媳婦子走了進來,除了耳朵上有一對黯淡的珍珠,連支銀簪子都沒有。

  文竺心里有些奇怪,莊家也算大族,平日里院中的媽媽媳婦怎么也有幾支簪子,這個媳婦子竟如此的素淡。

  “崔喜家的,怎么派你來了?”琉璃對府里的人事很熟悉,張口問道,

  “胡大柱家的這幾天受了風寒,田媽媽便讓奴婢來替她傳話。”崔喜家的說完便愣愣的站那兒,文竺心道,這媳婦子也太老實了,問一句答一句,不問竟不敢說,可見不是那傳慣了話的。

  “原是如此,大夫人可好,不知有什么事情讓你來通傳?”琉璃也有些好笑,明是來傳消息的,不問也不敢說。

  “哦,是盧家夫人已經派人送了信,明日就到了,那盧家夫人是二老爺的同僚,又是老太太極為重視的,讓小姐們都收拾好了,明日要見人的,千萬別失了體統才好。”說完崔喜家的又閉了嘴。

  “即是如此,我們小姐知道了就是。”琉璃說完又道,“不知你家老爺子可好些了?”

  “謝謝小姐和琉璃姑娘惦記,已經好多了,只是湯藥錢太貴,也不知能撐多少日子。”說著崔喜家的嘆了口氣。

  文竺詫異,青杏早拿了小塊的銀子遞過去,算是打賞,這是給管事媽媽們的份例,讓崔喜家的驚喜不已,“這,這怎么好,奴婢多謝六小姐,多謝二位姑娘。”說著跪下磕了頭,這才退了下去。

  “這個崔喜家的便是前院崔喜崔執事的媳婦,他們一家都老實,二個兒子都在前院當差,又極是孝順,家里有個老頭,因得了怪病,一直醫治,本是個殷實人家,如今卻弄的家徒四壁,連陪嫁的首飾都當了。”琉璃搖了搖頭。

  “奴婢看著怪可憐的,就給了一等的封賞,小姐……”青杏不好意思的道,

  “我也是這樣想的,這些事情不用問我,你們自己拿主意便好。”文竺笑道,青杏雖有些莽撞,卻不是那不懂事的。

  “不知小姐明兒個想怎么打扮?”明天的衣服要早早的準備出來才好,作為管衣物的青杏要提前做打算。

  “小姐,有一事,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琉璃眼睛黑黑的,面無笑容,讓文竺一愣,使了個眼色給青杏。

  青杏沖外面道,“芽兒,讓小丫鬟去大廚房問下晚飯好了沒,等下好去提食盒,你在外面呆著就好,有什么事情記得通傳。”

  “奴婢省得!”外面傳來芽兒的聲音,又有小丫鬟出院子的腳步聲。

  琉璃見了,這才低低的道,“我聽珍珠說,這盧家從京里來,除了盧夫人以外,還有盧小姐和盧少爺。”

  文竺眨了眨眼睛,不知琉璃什么意思。

  看文竺不明白,琉璃繼續道,“這盧家小姐就不說了,人長的漂亮,也端莊知禮,倒是盧家少爺,今年十五歲,據說十三歲已是秀才,且盧家家風正,并無侍妾,是個好人家……”

  “這又我有什么相干,琉璃你莫要再說,那盧家是官家,可不要亂打主意。”文竺堅定的搖了搖頭。

  她想起安王世子,當時自己設計撫琴以引起安王世子的注意,卻不想讓繼母陶氏大動肝火,牽連了冬桃,自己趕去救人,這才出了事。那時的文竺清高自負,自以為以自己的才貌自然能打動他,卻不知早有人垂涎世子妃的身份,且自己以喪母長女的身份能不能配得上安王世子還未可知。

  自以為聰明,卻害了性命,這盧家少爺比安王世子又能如何,文竺現在想的卻是找個能夠配得起的人,至少不被人看輕,能夠疼惜自己便罷了,什么王侯富貴,有什么能有自己性命重要呢?

  “好了,準備的素淡一點,不要太招搖就是。”文竺說完,想了想又道,“首飾可以戴貴重一點的,不能失了身份。”

  青杏應了,琉璃又道,“小姐瞧著吧,四小姐必定著意打扮。”

  文竺詫異,“這卻是為何?”

  琉璃正待細說,就聽屋外的芽兒道,“朱嫂子來找琉璃姐姐啊?”

  三人忙住了嘴,琉璃告罪道,“小姐,我那嫂子不知何事過來尋我?”琉璃家本姓朱,琉璃本名紅兒,在大老爺邊時便叫紅兒,后來跟了老太太,老太太素喜金玉之物,這才賜了琉璃的名兒。

  “你且去吧,這兒有青杏呢。”文竺又沖青杏道,“給琉璃姐姐取二錢碎銀子來。”

  琉璃想拒絕,卻見文竺又道,“跟我還客氣,你難得回一次家,朱嫂子來找你,必定有事,有點子錢揣在身上方便。”

  琉璃應了是,便急急的出去了,青杏招呼小丫鬟們擺飯不提。

  待到晚飯已過,琉璃才回了院子,但臉上卻不好看。

  “這是怎么了,不過出去半日,就這個樣子,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琉璃回來的時候,文竺正在做針線,青杏一旁幫著打絡子,看到琉璃的樣子二人都有些驚奇,琉璃一向穩重,什么事情都不放臉上,如此這般想來是出什么事了。

  只見琉璃嘆了口氣,咬了咬下唇,卻不開口,青杏便急了,去窗口看了看,小丫鬟們都已經用晚飯去了,門口并無旁人,這才道,“有什么話不能說的,小姐雖沒什么依仗,但老太太面前還是很能說上話的,有什么事情讓你這般不能開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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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盧家(中)


更新時間:2012-7-4 20:48:04 字數:2208

  琉璃猶豫著道,“有人看上我了,我那嫂子便找我過去相看。”說完便將頭扭到一邊,漲紅了臉。

  “哦?這是好事兒啊,恭喜琉璃姐姐了。”青杏拍手道,琉璃不小了,這事倒也不稀奇。“卻不知是哪個有福氣的?”

  “你這丫頭,人家正心里煩呢,還來取笑人家,小姐你也管管!”說著琉璃撅了嘴坐到一旁的錦杌上,手上擺弄著衣角,竟有些不知所措。

  “青杏!”文竺給青杏使了個眼色,青杏便住了口,文竺又沖著琉璃道,“你一向是穩重的,這件事情或早或晚總會有人提,到底是什么人,你且說與我聽,好不好總歸是你說了算,你不喜歡,我自然會找老太太回了他便是。”

  琉璃聽了嘆了口氣,“他人是好的,可惜不是我要找的。”

  文竺與青杏對視了一眼,又道,“這話怎么說?可是你心里有人了?”

  琉璃搖搖頭,“我要找個老實的,他雖能干,卻不是我要找的。”

  青杏忍不住又急了起來,“說了半天,到底是哪一個,姐姐真要急死我了!”

  “是……是大少爺院子里的雙福……”琉璃吱唔了半天才說出來,倒讓青杏松了口氣。

  “雙福我見過,倒是個能干的,就是嘴巴甜了些,很得大少爺看重,說不定成了親就升管事了。”青杏似乎有些不明白琉璃為什么不愿意,在她看來,雙福是個很好的選擇。

  按一般主子的想法,貼身丫鬟找個機靈懂事的管事,以后能夠給她做陪嫁,自然是好的,何況這個人尚未升管事,琉璃跟他定了以后再升,自然情份又是不一般,何況雙福是跟著大少爺辦事的,見的事面多,只是大少爺往后會不會放人卻是難說了。

  從琉璃的角度來看,既然人才不錯,總要考慮一二再拒絕才是,但她這樣煩燥,定然是不愿的,文竺并不明白,是雙福這個人不合適,還是有其它的內情。

  “這事兒你別著急,就跟你嫂子說,老太太剛把你賞給我,怎么也要呆上幾個月再說這個事情才好。等你想明白了,再說是不是回絕他才好。”文竺笑笑,這種事情拖延是最好的辦法,等到一定時候,事情自然會明朗起來。

  琉璃點了頭,三人又說了會子明日的事情,便早早的歇下了。

  第二日的一早,文竺用了早飯,卻沒有早早的去給老太太請安,只是仔細的梳洗打扮了,待到卯時二刻,這才不緊不慢的去了春輝堂。

  一進花廳,文竺就看到文慧已經坐在那里,粉底大紅折枝花刺繡長襖,搭了一件白色百褶裙,越發顯得臉色紅潤,頭上戴了一支鳳翅型的金簪子造型別致利落,又配上小巧的水鉆頭花。果然如琉璃說的,是刻意打扮過了的。

  除了文華和五夫人、馮姨娘,俱都已經到了。老太太的臥榻上坐了個粉嫩的孩童,大約有想來便是四夫人的次子小六了,只是小六應已經五歲,看這身量卻如三、四歲一般。

  文竺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恭敬的給老太太行了禮,給長輩們見禮,便在文慧下首坐下,平日里是老太太疼她,便坐到臥榻上去,如今有外客要來,自然要按規矩行事,免得讓人笑話,她排行在文慧之下,文華之上,坐在文慧下首再合理不過。

  文竺剛坐下,就聽外面小丫鬟道,“五夫人,七小姐!”

  五夫人今日打扮的依然華貴,金色鑲邊的淺金花卉紋樣云錦對襟大毛長襖,搭了象牙色鑲邊長裙,只是衣服雖華麗,卻被項上一只赤金福字瓔珞圈壓的沒了氣質。身后跟著的文華今日雖依然梳了雙丫髻,卻也衣裳鮮亮,又戴了赤金點翠的雞心步搖,倒顯得似官家侯府的貴女一般。

  “五嬸娘可好些了?”待五夫人沈氏隨意的見了禮,大奶奶杜氏便忍不住開口,卻見大夫人呂氏咳嗽了一聲,便又住口。

  “好多了,多謝侄媳婦惦記,我家那位郎中祖上可是御醫。”說著用帕子拂了拂椅面,這才坐下。

  “那倒怪不得了,看五嬸娘今日氣色極好,倒不像是病了的。改日也讓那郎中過來給老太太請個平安脈,也讓咱們看看這御醫是什么樣!”五夫人的話很不好聽,眾人雖有些不舒服,卻也不好多說什么,杜氏卻是忍不住開口,讓大家心里為之一爽,連大夫人呂氏都看了一眼五夫人那漲紅的臉。只有老太太卻好像有些困倦了,眼睛瞇縫著,好似什么也沒有聽見,珍珠站在臥榻后,低了頭,輕輕的給老太太捶肩。

  “六侄女怎么還打扮這么素淡?”見說不過杜氏,五夫人轉而看到文竺,又開始找事,“今日可是貴客來,昨兒個我記得大嫂還讓你們刻意打扮的。這么素淡,知道的是你性子清冷,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苛刻你呢!”

  “五弟妹,說什么呢?”聽著這話不善,呂氏忙喝道。

  “可不是么,弄了什么勞什子薄荷糕送給我們五房,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五夫人理直氣壯的說完,就看到剛剛有些犯困的老太太突然瞪了她一眼,忙閉了嘴。

  “都到齊了?”好像剛睡醒一般,莊老太太問了這么句。

  “是,文茂去書院了,晚些時候便會過來。”大夫人恭敬的道。

  “你帶著他大嫂出去看看,別讓人家覺得咱們怠慢了。”老太太又看了五夫人一眼,五夫人低了頭看指甲。

  五夫人的話文竺并未放在心上,薄荷糕的事情她心里已經有了計較,這五夫人不過是做了替死鬼,便只是低頭,并不言語,但大夫的話讓文竺聽了卻思量起來,這莊家的表哥表弟們自己還都未見過,一會莫要認錯了才好。

  不多時,就有小丫鬟來報,說人已經進了大門。又過了一柱香的功夫,就見大夫人果然帶了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婦人進了花廳,想來便是盧夫人了。

  婦人的身后跟了一位肌膚微豐,合中身材的少女,大約十三、四歲的樣子,極是端莊。

  最后進門的,卻是一位少年,那少年臉形方正,身形略瘦,嘴唇略厚,只是一雙眼睛卻大而有神,他一進門,眼睛便落在文竺的身上,好似熟人一般,讓文竺心下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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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盧家(下)


更新時間:2012-7-5 20:46:59 字數:2381

  這少年跟六妹妹是否認識?怎么會用這種眼神看自己?文竺正心下奇怪,就見那少年已是轉了目光,正恭恭敬敬的給老太太行禮,好似自己看錯了一般。

  “啟信見過莊老太太,祝老太太壽福長在!”少年的聲音渾厚,禮數周全,一副大家子弟的做派,讓文竺想起京城的兄長,不禁心下凄然。

  “這是我的小兒子,今年十四。”盧夫人果然是大家出身,談笑間極是親和,觀之讓人不由親近。

  “春菱見過莊老太太,祝老太太康體長健!”那少女也上來見禮,舉手投足間的相比大奶奶杜氏更為端莊,倒讓文竺心下佩服,她想起京城時自己也是學過這些禮儀的,卻是重生后竟疏忽了。

  “這是長女,也是十四,他倆是一胞所出。”眾我都稱贊盧夫人好福氣,

  “倒比我們家這幾個小的要大些,文慧、文竺、文華快來見過!”莊老太太道,三個姐妹都站起身來,互見了禮。

  盧夫人又道,“她雖是長女,在家里卻是最小,難免嬌慣,讓老太太見笑了。”

  “你又謙虛啦,哄我老太太,快過來,讓老生好好看看。”莊老太太看來極喜歡女孩子,招了手讓盧小姐過去,坐在自己身旁。

  見盧小姐占了自己的位置,一旁玩耍的小六不愿意了,上來拉老太太的衣裳,盧小姐借機退了下去,在盧夫人的身后站定。

  四夫人一臉帶笑,“看看,我們家這小子真是,見了老太太對誰好都不樂意。”說著讓乳母抱下去,卻不想小六抓著老太太的衣裳不松手。

  “算了,讓他在這里呆會子吧。”老太太發了話,四夫人這才做罷。

  大夫人呂氏招呼盧小姐也坐下,眾人這才寒暄起來。

  開始時不過說起這次二老爺給帶的年禮,又說起盧家少爺,什么文才如何好,十三歲便中了秀才,大夫人呂氏倒未曾多說,四夫人卻是夸了又夸,讓那少年漲的面色通紅,只好低頭不言。

  文竺見了心中偷笑,轉頭看去,盧小姐端端正正的坐著,五夫人有些無聊的擺弄著指甲,文華兩眼無神,看起來似乎正在犯困,再看文慧,卻是仔細的聽著幾位夫人的對話,偶然瞥一眼臉色通紅的盧家少爺,文竺心中有了數。

  轉而,幾位夫人又說到京城的形式,文竺聽的不趁明白,但有一點聽的清楚,卻是安王世子有可能要定下了戶部尚書朱大人家的長女。繼母一心想把自己的女兒文淑嫁給安王世子,卻不想竟是這么個結局。

  不知為何,大家都沒有提起大小姐的死。

  “文慧,你帶著姐妹們,陪盧家小姐和少爺去院子里轉轉吧。”老太太終于發話了。

  文慧正聽的過癮,有些不情愿的道,“是。”

  “文慧,你若是不舒服便留下吧,讓文竺帶著去轉也是一樣的。”老太太看出文慧的不情愿,以為是前日的病還沒有好。

  文慧還沒有想明白,便見文竺站起身來應了是,盧小姐和盧少爺也起身謝過,又告罪了一聲,這才跟著文竺和文華一同出了門。

  眼看著盧家少爺出了花廳,文慧便后悔起來,只略坐了一坐便再也聽不下去這些八卦了,卻又一時想不到借口,便有些心下不寧。

  “文慧,你若是覺得悶,便去尋文竺她們吧,莫在這里陪著了。”大夫人呂氏有些不悅,讓她辦點子事情竟推三阻四的,這會子又坐不住了,哪里似一個大家閨秀。

  “那文慧告罪了。”說著文慧急匆匆的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大夫人呂氏道,“這個庶女自小喪母,我又沒有別的女兒,卻是嬌慣了些,倒讓盧夫人見笑了。”

  “嫡母難當,大夫人賢德。”盧夫人自然明白,當即夸到。“老太太好福氣,得了這么個好兒媳婦……”

  不說這幾位夫人如何的拍老太太的馬屁,只說那文竺帶了文華及盧家兩位客人出了院子。

  “六姐姐,不如咱們去那水亭芳吧,那兒清靜,即無冷,又能賞景看魚。”一出院子,文華便低聲對文竺道。

  文竺心喜,她正愁著對這里不熟悉,也不知道去哪兒好,這七妹妹果然善解人意,也不知道那嬌憨的神態是真的還是裝的。

  “嗯,七妹妹說的地方確是好。”便低聲吩咐了琉璃,著小丫鬟前去打掃,擺上茶點。又讓青杏去小廚房取昨日章大娘新作的山藥糕。

  水亭芳是個水榭,因著北面是墻,將寒風遮擋住了,所以秋冬賞景最是好。

  “姐姐從京中來,一路勞頓辛苦。”文華小嘴甜甜的,幾句話便跟盧小姐套上了近呼,倒是文竺,一面安排各種事情,又讓芽兒去跟老太太和大夫人說一聲,待到回頭,已經落在了最后。

  那盧少爺見了也放慢了步子,待到文竺跟上來,便做了個手勢,“六小姐請。”此時文竺的身邊已經沒有丫鬟,盧少爺的話讓文竺一愣。

  “盧少爺請。”雖然心下奇怪,卻還是有禮有節。

  “小子唐突了,六小姐與你在京中的大堂姐很是想像,盧某一見到你,便覺得熟悉。”開門見山的說了來意,倒讓文竺嚇了一跳,自己在京中,似乎并不認識這個少年。

  “你認識我大堂姐?”文竺試探著道,

  “呵呵,大小姐慧智蘭心,怎能與我這等俗人相識,不過是我與你大堂兄有識,偶然見過一面罷了。”說著盧少爺搖了搖頭,大大的眼睛有些許黯然,“可惜紅顏薄命,若不是出了那事,現在說不得已是世子妃了。”

  “盧少爺……”文竺心下凄然,卻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我與你大堂兄也算同窗,你叫我啟信哥哥就好,不必如此客氣。”盧啟信擺了擺手,一副對待小妹妹的表情;

  “啟信哥哥,文竺有一事相問,你可知我那大堂姐為何突然就……”

  “哎,說是意外,可惜了,我聽說安王世子已經要著人上門提親,卻不想出了這事……”

  “意外?”文竺還想再問,卻不想已經到了水亭芳前。

  “六姐姐,啟信哥哥,你們怎么還不進來?”文華的聲音想起,文竺與盧啟信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沉默了。

  一陣悠揚的琴聲傳了過來,讓文竺心下暗動,六妹妹不喜音律,最近陸續的事情發生,讓自己也不好撫琴弄曲。

  “姐姐好技法!”一曲終了,文竺輕輕拍手,

  倒讓文華嚇了一跳,她猶豫著道,“六姐姐不是不喜韻律么,怎么也聽的出?”

  “身為女子,喜歡不喜歡的總要懂得一二才好。”說著文竺上前,“我也撫一曲,讓姐姐指點。”

  “好,我且聽你一曲。”盧春菱大方的站起來,讓給文竺,

  輕輕坐到錦杌上,文竺閉上眼睛,只有在撫琴的時候才能夠將這些煩心事全部拋開,她一心一意的輕動靈指,心浮沉在山水間,一切都已經不見。

  很快一曲終了,她抬眼看去,卻只見盧小姐做沉思狀,而盧啟信竟然呆呆的望著他,眉頭微皺,她心中暗叫不好。;

 

第二十二章 良配


更新時間:2012-7-6 20:10:32 字數:2540

  無意中露出了自己的琴技,使得文竺懊悔不已,她的琴聲沒有幾個人聽過,想來是無妨的。但盧啟信說見過自己一面,而自己卻不得知,所以她又不敢肯定他是不是聽過自己撫琴,她心下忐忑,輕輕的站了起來。

  “文竺技拙,倒讓二位見笑了。”文竺起身,沖著二人施了一禮。

  “妹妹謙虛了,我聽過的琴聲就沒有比的上妹妹的……”盧小姐笑容和藹,很難得的上前握了文竺的手,以示親近。

  “這是怎么了?”文慧的聲音適時的響起,讓文竺松了口氣,

  “六姐姐和盧姐姐剛剛撫琴呢,都是極好聽的。”文華笑嘻嘻的道,

  “原是如此,”文慧看了眼盧啟信,見他有些失神,便轉身道,“盧家哥哥,小妹不懂音律,且給哥哥畫上幅畫兒可好?”

  “哦,好、好!”盧啟信并沒有聽清文慧說了什么,只是虛虛回應道。

  文慧聽了便喚了小丫鬟取來筆墨,當即作起畫來。

  盧小姐見了也不多說,只繼續跟文竺道,“我在家只有二個哥哥,并無姐妹,妹妹與我琴瑟相合,意趣如此相投,不若做了姐妹可好?”

  “求之不得!”文竺與盧小姐攜手到一旁,深聊起來。

  文華并不怎么懂韻律,也聽不出好壞,見這兩個聊起音律,那邊文慧已經開始作畫,盧家少爺還在發呆,便沖窗外瞧了瞧,看著青杏端著一碟子乳白色的山藥糕過來,不由心下歡喜,忙出去迎接。

  過了半晌,文慧的畫已作好,便叫眾人來看。

  “盧家哥哥,你看我這只畫眉畫的可好?”文慧一副得意的樣子,她從小便喜歡畫畫,大夫人又專請了師傅來教,單提書畫,倒比兩個妹妹要好的多。

  “果然是極好的!”盧春菱看了贊道,這只畫眉果然畫的生動,

  “卻是極好的,姐姐畫技在這彭城是數的著的。”文竺也附和道,這事兒琉璃跟她提過,文慧最得意的便是書畫了,而這畫兒比寫字卻要好的多。

  “盧家哥哥,你看呢?”眾人向盧啟信看去,只見他眉頭微皺,并不點頭,文慧忍不住又問道。

  “這畫眉的確畫的極好,只是不知四小姐是否介意我來加上兩筆?”盧啟信本想附和,但他性格本是那剛正之人,最看不得違心之事,于是,即使是客人,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

  “哦?不知要怎樣加?”文慧有些不悅,但還是客氣的讓開來,

  盧啟信將衣袖微卷,提起筆來,只點了二下,畫兒上的畫眉果然不同,眼睛靈動起來,好似要飛出畫來唱歌一般。

  “呀,哥哥加了兩筆,果然不同!”文華剛吃完一塊山藥糕,用帕子抹了抹嘴才過來,看到這畫便無心的叫了出來。

  “妹妹過獎了,是四小姐畫的好,我只是錦上添花罷了,獻丑、獻丑。”盧啟信說著又瞥了文竺一眼。

  文竺也十分驚訝,她看的出,文慧的畫,只是技巧尚可,卻沒有意境,而盧啟信不過兩筆便畫出了意境,畫畫不過是移情之用,他十三歲能中秀才,想來天資不低,怪不得琉璃勸自己,此人為人剛正又溫柔體貼,確是不錯的選擇。

  文竺想著便也瞥了盧啟信一眼,只見他穿了一件群青底子團花紋的領袍,寶藍腰帶,頭戴黑紗方巾,看起來卻也端正。不想盧啟信也瞥了文竺一眼,兩人的目光相碰,霎那都紅了臉。

  “諸位小姐,三少爺已經到了后院,老太太讓我來通稟一聲,問盧少爺是不是方便過去一敘?”一個小丫鬟在水榭外說道。

  “在下失禮,諸位小姐請便。”盧啟信施了一禮,便扭頭離去。

  文竺的抬頭看著他的背景,心里又跳了一下,而此時的文慧早已呆了。只有文華還在沒心沒肺的跟盧家小姐說,“盧家姐姐,這山藥糕很好吃呢,你快來嘗嘗?”

  “盧小姐,盧夫人還說,您昨兒個沒睡好,讓您別顧著玩,早些回去休息會子。”小丫鬟說完這才退下了。

  盧小姐聽了便告罪道,“實在對不住,昨兒個剛下船,有些不適應,現在頭還是暈的,我就不陪妹妹們耍了。”

  客人這一走,文竺幾人也覺得沒意思,便各自散了。文慧將那副畫卷交給了貼身的青桔,待晾干后再行收好。文竺則把剩下的山藥糕都給了文華。

  待回了屋,青杏嘆道,“這盧少爺果然為人方正,又有才,真真是個良配!”

  文竺進了屋,剛取了茶碗倒水喝,便聽著青杏胡說,便罵道,“呸,小姑娘說什么呢,這才幾歲,也不嫌害臊。”

  “這有什么,小姐沒看到四小姐,那個眼睛都快掉下來了。”青杏一撅嘴,很是不滿,這個四小姐,長的不好不說,又沒有什么才學,整日里就說自己的畫技好,這跟盧少爺一比,立刻就不行了,還不如自家小姐,詩書就不說了,最近繡花也越來越好,今日里連盧小姐都說小姐的琴藝好,說起來這回落水還是真是長進了。

  “那有什么用?她再看也不是她的,而且這輩子都別想了。”琉璃難得嘴里露出二句不屑的話來,倒讓文竺有些驚訝。

  “這卻是為何?”文慧雖說貌差了些,卻也是大房嫡女,就算不是親生,也是養在大夫人名下的,且大房就這么一個女兒,大夫人如此在意名聲,又怎么會虧待于她?文竺皺了眉頭,雖說來了有半月還多,竟是還摸不清狀況。

  “這事兒其實我也是聽來的,以前我不比你們,在老太太那兒,來來回回總有打聽消息的人,自然也有消息傳過來。”琉璃笑了笑,看著芽兒在門外站定,這才低低的道,“大老爺以前上京趕考時認識一個同窗,因聊的投緣,便要結親家。老爺那同窗的當時小兒子剛滿周歲,而剛好那時大夫人懷胎數月,便說定若是生個女兒,便做夫妻。只是可惜三小姐生下來就沒了,四小姐比三小姐就差了幾個月,后來大夫人便將四小姐抱了來養,只做自己的女兒。老爺那個同窗后來做了官,便來信說起此事,說雖然老爺落了榜,但人貴在誠信,只待四小姐及笄便來提親呢。”

  “如此說來,四小姐也算是已定了親的,那她今日還……”青杏眨了眨眼睛,不可質信。

  琉璃搖了搖頭,“這人哪有知足的呢,按理說那家也是官家,雖然只是七品小官,總比咱們老百姓強,那人的小兒子不過比四小姐大上二歲,雖說是個白身,卻也還小,慢慢考來就是,只可惜四小姐看不上。這話這也是她們院子里傳出來的,既然能傳出來,這四小姐也說了不是一回二回了。”

  文竺嘆道,“四姐姐傲氣,心比天高的人,怎么愿意嫁這種人家,若是能考上個功名還好,若是白身,說不得會怎么推脫呢。”

  “六小姐在么?”一個極陌生的小丫鬟的聲音響起,讓三人一愣,這個小丫鬟竟是不常傳話的。

  “你可有什么事?”芽兒盡忠職守的站在門口攔了。

  “我……我有要事稟告小姐!”小丫鬟吱唔著不愿意說。

  “芽兒,讓她進來。”看著文竺的眼色,青杏沖外面說道。

  小丫鬟有些膽怯的進了花廳,彎腰行了個禮,才道,“奴婢小桃見過六小姐!”

  “你是什么人?我怎么沒有見過你?是誰讓你來的?要給我家小姐傳什么話?”青杏凌厲的語氣讓小丫鬟睜大了眼睛,她有些害怕,心中忐忑不安。;

 

第二十三章 私授


更新時間:2012-7-7 20:30:11 字數:2120

  “我……我……是、是盧少爺讓我來跟小姐說,他在荷香池邊等您,有事相告,請您務必過去一趟,還說,不要驚動了什么人。”小丫鬟磕磕巴巴的說完,便低了頭。

  文竺心中暗暗著急,剛剛盧啟信確是有話想對自己說,只是以他那種剛正的性格,若不是要事或是急事,斷不會讓人來尋自己,難道是大哥出了什么事,還是父親。

  “他在荷香亭?”文竺立時便站了起來。

  “小姐!”琉璃和青杏同時喊出了聲。

  文竺猛然被叫醒,她愣了一愣,慢慢的坐了下來,“看我,都忘了打賞了。”文竺抬眼看了看琉璃和青杏,兩人都松了口氣,小姐還沒糊涂。

  “青杏,去拿了封賞來。”文竺給青杏使了個眼色,青杏轉身去了暖閣。

  文竺這才回過頭來對小丫鬟道,“今日多虧了你傳話,我得好生謝你才是。你可是廚房劉大娘家的親戚?”

  小丫鬟聽了高興起來,咧了嘴笑道,“這是奴婢應該做的,不敢當小姐的謝。奴婢不是劉大娘家的,是您院里陳媽媽的遠房侄女,現在倒是廚房當差,今日來找陳媽媽,正巧遇上了……哦,那個盧公子,這才順道幫小姐傳話來著。”

  “原來如此,剛才聽說陳公子的腳崴了,不知道剛才你見到的時候,可是有人扶著?”青杏從暖閣出來,手上拿了一塊小碎銀子,聽到這兒,有些蒙,心道盧公子什么時候崴到的腳,沒聽說啊。

  小丫鬟也蒙了,那人沒跟自己說這盧公子的腳崴了呀,忙接話道,“是有個小廝扶著呢,卻不認識。”

  青杏將銀子遞給小丫鬟,小丫鬟眼睛直發亮,平日里倒也不是沒收過打賞,但以她這種身份,不過是幾個銅子罷了,何時見過銀子?

  “你且去吧,千萬記得,今日之事,斷不可告訴別人。”文竺微笑著揮了揮手,小丫鬟興高采烈的出了院子。

  眼看著小丫鬟的背影消息于眼角,文竺扭頭吩咐,“青杏,你跟著看看去,看她進了誰的院子,千萬小心。”

  青杏點頭應了,快步出了門。

  屋子里只剩下琉璃,文竺看著芽兒在門外站的穩,隨口問道,“這個芽兒也是買來的?”

  “不是,小姐又不記得了,那年你不能說話了,老太太帶你去寺里祈福,寺門口遇著的,大冬天的,凍了個半死,是小姐你心善,將自己的斗篷解下給她披上,這才撿回了條命,后來便到院子里伺候了,只是人太小,也就是做些打掃的粗活,我過來以后,看著她從不偷懶,人也老實,便提到面前用了,小姐看著可還好?”琉璃說著瞥了一眼,芽兒在外面低著頭,半晌也不動一動,果然是個老實孩子。

  “很好,過些日子挑丫鬟的時候,把她提成二等吧。”青杏便是二等丫鬟了,芽兒提上來,不僅月錢會漲,也有臉面,想必會更加忠心了。

  “你說過,我那年是暈倒在院里,老太太把我找回來以后才不能言的,可聽說我那年是在哪里找到我的?”文竺說著望向窗外,青杏還沒有回來,外面的的天氣極好,文竺上午一直在應酬盧家的人,并沒有注意,與昨日陰沉沉的天氣相比,今天的太陽無疑是溫暖而誘人的,她還真的想去荷香池邊走上一走,去荷香亭上賞一賞已經落敗的荷葉。

  “嗯……是荷香亭。”琉璃想了想才道,“奴婢記得那一年發生了很多事,大少爺定親了,月香死了,我去了老太太身邊,小姐不說話了……”

  “荷香亭?我倒真想去看看!”文竺站起身來,青杏已經回來了。

  青杏是一路小跑進的院子,進了屋子,琉璃已經遞過一碗茶來,“別著急,看你跑的,先喝口水。”

  接過茶碗,青杏上氣不接下氣道,“是、是榕院!”說完,青杏才幾口喝光。

  果然不出所料,文竺與琉璃對視了一眼,只是文竺并不明白,文慧既然如此中意盧家少爺,為何要陷害自己,這私下相約,若是被人抓到,便是私相授受,不但有損閨譽,文竺這輩子便是必定要嫁給盧啟信了。雖說這樣嫁過去,在婆家是極沒有地位的,但文慧豈不是沒了機會?

  “奴婢多了個心眼兒,遠遠的看著那小丫鬟跟一個人見了面,這才回來。只是……”青杏皺了眉頭猶豫著道,“奴婢以為是四小姐,只是看那人的身影卻似青果……”

  “青果?那可是七小姐的丫鬟?”琉璃脫口而出

  “你可看清楚了?”

  “嗯……倒是不曾,奴婢離的遠,青桔和青果穿的衣飾是極像的,但奴婢看她頭上好像有枝金簪……”青杏低了頭又想了想,還是沒有確定。

  文慧的衣飾確實不少,雖然大夫人賞的多,卻都是些不值錢的金銀,寶石脂玉卻少,她本身就張揚,丫鬟們戴一、二枝金簪是給她掙面子,而文華本是庶女,又是五夫人極不待見的,自然比不得文華,就是文竺這邊的青杏、琉璃也是低調的,平日里極少戴金飾。

  “咱們去看看吧,琉璃,你去小廚房看看,一早我囑咐章大娘做的奶油松瓤卷酥做的如何了!”文竺微微一笑,帶著二個丫鬟出了門,她倒要看看到底會怎么樣,看看那荷香亭有什么古怪。

  不多時,文竺帶著青杏和琉璃出了院子,琉璃提著一只小巧的梨花木的食盒。芽兒則緊緊的跟在后頭,雖然她不明白是去做什么,但她想起文竺出門沖她笑了笑,好似對她親近了幾分,便滿心歡喜。

  遠遠的,一潭死水中幾片或黑或綠的荷花葉子,早已經沒有了荷香的味道,這水是引自外面的河水,因著水位不夠高,到秋冬河水便斷流了,這水也便成了死水。荷香池并不是一個小池子,而是長長的呈橢圓狀的池塘,一彎石橋置于其上,而荷香亭便在石橋之上而建。

  這個地方,既不隱蔽,又無退路,被人抓到跑都跑不掉,真真是個好地方。文竺想著,便遠遠的望過去,涼亭之中,一個少年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睛,那方正的臉和大而有神的眼睛讓文竺的心一跳,他竟然真的來了,以他的聰明,竟然看不透?還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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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陷阱


更新時間:2012-7-8 20:26:26 字數:2412

  小丫鬟平兒心情復雜的走在荷葉落敗的荷香池邊,她的身后跟著氣急敗壞的盧夫人,雍容華貴的盧夫人此時已不復剛剛從容的模樣,她一臉的怒氣,使得身邊的一眾丫鬟皆緊張不已,這其中就有莊家老太太身邊的珍珠。

  珍珠跟著臉漲的紫紅的盧夫人行至荷香池邊,沿著池子走了一柱香的功夫,便看到了石橋上的荷香亭,只見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果然站在那里,男子穿了群青底子團花紋的領袍,寶藍腰帶,頭戴黑紗方巾,不是盧公子又是誰?而那女子穿著一件素淡的月白交領蘭花襖,隱約卻是像六小姐,珍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正想跟對盧夫人勸說一二,就見盧夫人已經沖上了石橋。

  “啟信,你在此做甚?!”

  “哦,母親,我、我……”盧家少爺顯然沒有想到自己的母親會突然出現,他吱唔著說不出話來。

  “你不在院子里好生休息跑出來做什么?!”盧夫人的確很生氣,本來不過是小丫鬟在路上聽來的,沒有想到真真是如此,這莊家的小姐也太不自重了,聽說命硬克親,父母都沒了,可見是難嫁出去了,竟然還想賴上自己家,盧夫人想著,就算是這門親事必成,也不能就這樣便宜了莊家。

  “娘,是我拉二哥出來的,您別生氣了。”女子轉過身來,看到盧夫人,也一副吃驚的表情,“我聽人說這荷香池里還有荷花,覺得新鮮,便拉了二哥過來看,誰知竟是那些小丫鬟們以訛傳訛的,您看,這殘花敗柳的,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怎么是你?”盧夫人猛然看到自己的女兒,不由一愣,那漲的紫紅的臉龐也像池堂里的爛荷葉一般綠了下來。

  “不是我又是誰,娘你怎么啦?”盧小姐眨巴著大眼睛,有些奇怪的看著盧夫人,倒讓盧夫人有些不知所措。

  “盧小姐,找到您可好了,盧夫人著急呢,說兩個孩子都不見了,這不,老太太讓我跟著過來找呢。”珍珠看到兩邊僵住了,忙上前打圓場。

  半刻鐘前,珍珠正坐在小杌子上給半咪著的莊老太太捶腿,就有小丫鬟來報,說盧夫人的丫鬟春雁求見,待老太太讓她進來,卻不說話,還是珍珠機靈,讓屋里侍候的丫鬟婆子都退下去,春雁這才將盧夫人的話傳到。只說聽丫鬟報,六小姐文竺約了盧家少爺在荷香亭上見面,讓老太太派人過去看看,且莫出了事才好。老太太一聽便急了,沉下臉來,問是誰說的,還是珍珠勸住了老太太,又跟著春雁來看。

  雖然嘴上說的好,說自家的小姐,不會如此不知道輕重,但莊老太太心里也是沒底,文竺一向是穩重孩子,她自然相信自己的這個孫女不會私相授受,但這宅院里的事情誰又說的清楚,文竺雖穩重也單純,要不然也不會在二前年被嚇的失聲。她臉色復雜的給珍珠使了個眼角,珍珠明白,這是讓她見機行事,務必不要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雖然她不知道為何六小姐變成了盧小姐,但這場景卻是老太太極愿意看到的,就如盧家小姐所說,不過是小丫鬟們以訛傳訛罷了。

  見珍珠出來打圓場,盧夫人沒有不就著下臺階的道理,她不自然的笑著,心里想著到底是誰攛掇自己去通知老太太的,回頭定要把她挖出來,嘴上卻道:“是、是啊!”

  一刻鐘之后,在盧小姐住的客院里,盧小姐坐在臥榻上與丫鬟綠柳說話,桌上放著一只小巧的梨花木食盒,食盒邊上有一碟子金燦燦的奶油松瓤卷酥。

  “今日多虧小姐,若不是小姐,咱家少爺可說不清了。”綠柳邊說邊將一只白瓷茶碗遞給盧小姐;

  盧小姐接過茶碗,嘆了口氣,“哎,哥哥也是,就算著急也不能誰的話都信了,萬一弄不好,豈不是害了那六小姐?”

  “還好那莊家六小姐聰明,讓小姐去問,才知道是被人陷害了。”綠柳又將桌上那碟子點心用白瓷盤端了一只過來,“小姐嘗嘗,這點心在京里也不常見呢,看著就好吃。”

  盧小姐輕咬了一口才道,“果然是極好的!你這小蹄子,取半碟子你們分去吧,剩下的我還要給母親送去!”這綠柳什么都好,就是嘴饞。

  而在樨院里,文竺也端了一個白瓷碟,瓷碟上放著一只金燦燦的奶油松瓤卷酥,文竺嘗了一口便知道是京中的味道,她不由佩服起章大娘來,不過聽自己隨便說說便能做出這樣相似的味道,真是難得。這么好的廚娘,小五送給自己做點心,卻有些可惜了。

  “小姐,您說這次的事情是誰做的呢?”青杏一頭的霧水,難道是七小姐,怎么可能,一定是青果被收買了。

  文竺搖了搖頭,不管是誰,榕院是避不開的,只是幕后之人卻是為何?讓她名譽受損,還是盡快的嫁出去?若說盧少爺確是良配,但以文竺父母不在的情況下,盧夫人是不會允許她進門的;若是私相授受,雖說名譽會失損,卻是鐵定的姻緣,盧夫人就算再不愿也是推不掉的,但她嫁過去卻也不會好過。只是以他的聰慧,怎會不知這是個陷阱?

  文竺叉開青杏的問話,又道,“我原本想著他會不會明知是個陷阱,卻還往里面跳,是因為想做成這門親,但仔細想來,以他的剛正,自然不屑為之。”

  “自然,盧家少爺若是真想娶您,定會三媒六聘的!”青杏忙不及的為盧啟信辯解,顯然她對這個少爺的印象很好。

  文竺搖了搖頭,想來他們家里應該不會有這些齷齪之事,所以才輕易的中了招。不行,自己什么時候竟然到如此的境地了,她嘆了口氣,沖青杏道,“取一兩銀子來。”

  待青杏取了過來她便吩咐起琉璃,“小廚房的點心你隨便取,這一兩銀子是給你做應酬的,這院子里的消息,能打聽多少就打聽多少。陳婆子這幾天我就會想辦法打發了,過些日子大夫人再派人過來,務必挑好的。”

  說完又對青杏道,“銀錢的事情都是你在管,我想著過幾年也要學著管家了,不如你抽空教教我。”

  兩人見文竺如此吩咐,無不歡喜,小姐能夠主動的這樣要求,便是要應戰了,而不是一味的躲藏。文竺卻是心有些涼,竟然會有這么多人算計六妹妹,也不怪她不愿意呆下去。

  在京城的時候,自己就因為不愿意應戰才避到靜湖邊上,以養病為名躲起來,這才落得一個所謂的失足落水的下場,六妹妹從前也是因為不愿意應戰,這才裝了二年的啞巴,結果又落得一個失足落水的下場,只是她把這個機會讓給了自己。

  前途是喜是憂,文竺并不得知,但她知道,自己已經站在懸崖上了,若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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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離別


更新時間:2012-7-9 20:48:55 字數:2263

  午飯是各自在自家房里用的,接風宴安排在了晚上。

  待日落西斜,各院子的人都到了春輝堂,今日的接風宴便安排在了這里。因著快過年了,大老爺在外面收帳,盧家也只有一個少爺,便是簡單的開了二桌,由三少爺和大少爺陪著盧家少爺在外面一桌,女眷們單開了一桌。不說外面推杯換盞,極是熱鬧,這屋里也是歡聲笑語,其樂融融,好似今天下午的事情從沒有發生過。

  待酒足飯飽,把眾人都打發回了院子,盧夫人和莊老太太才在花廳里喝茶。

  “今日之事讓盧夫人費心了,都是我莊家管教下人不嚴,讓他們亂嚼舌頭。”似乎是被下午的事情打擊了,莊老太太有些萎靡。

  盧夫人搖搖頭,“是我性子太急,聽風就是雨,應該先讓丫鬟們去瞧瞧才是。只是……”頓了一頓盧夫人還是說了出來,“今日之事若是小丫鬟們無意的也就算了,若是有人真真有心。老太太,六小姐雖還年幼,卻身家貴重,有些事情還是早些安排為好……”

  莊老太太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昏暗的燈光下,她臉上的皺紋更顯得深刻,似乎蒼老了許多。

  這一夜老太太睡的極不安穩,待到天微微亮,才勉強睡著。待到小丫鬟來通報盧家要辭行的時候,老太太才驚覺睡過了頭。

  因著已近臘月,天色又不好,陰沉沉的,似要下雪。盧家便早早的啟程了,第二日老太太又留了一日,在第三日的一早,文竺和眾姐妹跟著大夫人和四夫人一同將盧家送上了馬車。

  馬車的車輪緩緩轉動,盧家小姐輕輕將車簾掀起一角,看著窗外送行的人群中文竺那小巧的臉,再看看車內盧啟信那渴望的眼神,不由偷笑起來,她靜靜的等待著文竺的身影在車簾外消失,這才輕輕取出一只漂亮的荷包來,那荷包小巧精致,針腳細密,一看便知是用心做的。

  “二哥,你怎么謝我?”春菱的笑略有些奸詐,“這荷包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來的,”

  “你是說這是她……”盧啟信驚喜的搶過那只小小的荷包,他前日不知有多懊惱,自己實在是太莽撞了,差一點害了她,那日怎么就輕信了那小丫鬟的話,幸虧她聰明,只是那以后自己便不敢跟她有任何接觸,以免被有人人再利用了。好在如今她還小,等明年自己考了舉人,是不是會更有把握呢?

  “我要二哥那把焦尾古琴!”春菱志在必得的道。

  盧啟信仔細把玩著這只小巧的荷包,只見它形如雞心,摸起來漲鼓鼓的,隱約有些木樨花的香味,輕輕打開,這荷包里塞滿了曬干的木樨花。

  他沒有立即答應盧春菱的要求,而是滿心歡喜的笑道,“妹妹覺得莊家三爺莊文良可好?”

  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春菱有些不悅,“有什么好的,喝多了亂說話,見到我們路過也不知避讓,多虧了莊家大爺,不然就要出丑了。”

  “這個文良人品還好,只是資質一般。不過我聽說大夫人有意撮合呢,說不定回頭娘還要問我……”盧啟信微微一笑,瞥了一眼春菱,眼里透出一絲狡黠。

  “二哥……”盧春菱有些黯然,她已經十四了,也有不少人家來提親,對于前途自然是萬分擔心的。

  “放心,哥哥怎會把妹妹的一生給耽誤,必會在娘親面前分說一二,那莊三爺并非妹妹的良配。只是那把焦尾古琴……”

  “二哥!你就算要借我的名義送于她,也總要讓我把玩幾天不是?”

  馬車里傳出盧啟信笑聲,夾雜著些許盧春菱的抱怨,馬車的速度慢慢加快,向遠方奔馳而去。

  此時的文竺并不知道自己的荷包被算計了,已經到了盧啟信的手中,那個荷包是她前些日子繡的,又親自裝了曬干的木樨花,在臨走前送給盧家小姐,盧小姐極是喜歡,回贈了她一盒香粉,據說是宮里新制的。

  “小姐,這粉是黃色的呢?怎么跟咱們用的不一樣?”青杏拿著那盒子粉,有些驚奇。

  文竺笑道,“這個顏色會顯得膚色自然,不似那些白色,雖顯得臉白,卻不自然。”在京里的時候,這種黃色的粉確是買不到的,只是父親是官家,自然有人相贈。

  看著青杏將香粉收好,文竺隨手做起針線,老太太的枕套就要完工。這兩日,她都是白日里做針線,晚飯后便將院門一關,跟著青杏學管帳。

  不管不知道,接手之后倒讓文竺嚇了一跳,沒有想到六妹妹的竟然如此有錢。不說每月的二兩月錢,以往是極少動的,只帳面上,六妹妹的私家就超出文竺的預期。

  金玉首飾幾十件,除了幾件常戴的以外,分別裝在幾個雕著不同紋飾的木匣里。名家字畫雕刻什么的也有二、三十件,價值不可估量。這還是小件的,大件的都在庫房,說是單子都收在老太太那里。連私房銀子都有千兩之多,文竺問過青杏,為何這么多銀錢,青杏只說是老太太年節時給的,小姐不喜那些新出的脂粉,又不愛出門,打賞自然也少,有錢自然就留著了。

  六妹妹卻是跟前世的自己一樣,自傲清高,又不愿見人。這樣雖無不是,但在這樣的大宅院里生存下去,卻不容易。

  她思量了一日,便在這日的下午對月錢重新做了劃分,一兩是用于打賞交際的,再取半兩給琉璃,用于打聽消息,還有半兩是貼補小廚房的。

  青杏不明所以的問,“小姐,這樣一來,豈不是花光了?”

  文竺一邊繼續做針線,一邊反問道,“這錢不就是用來花用的么?難道還自己攢嫁妝不成?”其實還有一句話她沒有說出口,若是命都沒了,要錢又有何用?

  “小姐攢什么嫁妝啊?”琉璃下午被老太太叫去了,說是有些東西搞不清楚放在了哪里,讓琉璃過去幫忙一二,這會子天色將晚卻才回來。

  “什么也攢不下了,小姐把月錢都花光了。”青杏見著琉璃進門,便報怨道,又將文竺的話說了一遍。

  琉璃聽了卻很是贊同,“小姐做的極好,如此一來,有什么消息打聽不到的,咱們院子里的人事也得理一理了。今兒個我去老太太那里,小姐猜猜她老人家給我交待了什么?”

  琉璃的話讓青杏和文竺一愣,難道老太太不是要找東西才叫的琉璃。想起自己的祖母,文竺心中猛的一跳,那日的事情老太太絕不會一無所知,她定是知道了什么,這才將琉璃叫去,只是,她是要自己息事寧人,不要再追查下去,還是要幫著自己,在這院子里站穩腳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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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身家


更新時間:2012-7-10 20:32:27 字數:2383

  琉璃看著文竺和青杏愣在那里,便知道兩人想岔了,忙道,“老太太沒提那日的事情。”說完又沖著門外叫芽兒,芽兒聽了知道是讓自己守門,便機靈的站在了門外。

  三人這才低聲說起話來。

  琉璃交待了老太太的安排,倒讓文竺有些意外。老太太先囑咐琉璃,這些話除了文竺誰也不能說,這才將安排交待下來。

  莊老太太說,她會在近日讓大夫人給文竺挑丫鬟和教管媽媽,讓琉璃務必幫著將此事打理妥當,以后琉璃便會是文竺的貼身大丫鬟,不會再回到老太太的身邊。至于她的哥哥和嫂嫂,過些日子便讓他們去莊家大爺那做個管事,主要是跟著學學管鋪子。

  “管鋪子,老太太這是想給小姐挑陪房么?”青杏急急的問道,如今一般的陪房都是幫著出嫁的小姐管些莊子或鋪子,琉璃做了大丫鬟,她的哥哥和嫂子去管鋪子,用意再是明顯不過了,若是過兩年琉璃配了人,說不得就是兩房陪房。

  “我不過十一歲,如今就開始做這些是不是太早了?”文竺心里有些不踏實,老太太是不是太著急了。

  “我也不知道,老太太今天有些奇怪。說不定明兒個會親自跟小姐說呢。”

  琉璃的話真的得到了應驗,第二日一早,眾人到春輝堂請安的時候,老太太便催促大夫人早些給文竺分丫鬟婆子,說是過年還有些日子,早點分了免得到時候忙著過年,倒挑不著好的。

  待眾人請安過后,又獨獨留下了文竺。

  莊老太太給珍珠使了個眼色,一眾丫鬟仆婦便都退了出去,屋里一時靜悄悄的。文竺在莊老太太的示意下,坐到了臥榻上。

  “你這孩子,比較像你母親,這眉眼和她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這鼻子卻是像你父親和我。”莊老太太輕輕撫摸著文竺的頭發,悠悠的說出來,那聲音遙遠而憂傷,一個年邁的老母親,懷念十年前死去的兒子和媳婦,面對著這失父失母的小孫女兒,心中充滿了憐愛。

  “祖母……”看著老太太紅了的眼框,文竺不知道怎么安慰。

  “別急,有些事情你早晚得知道,聽我慢慢道來。”老太太嘆了口氣,穩了穩情緒,這才慢慢的道,“十多年前,你父親被派往建業為官,無意中救了你母親,便成了親。后來,景王造反,建業一困就是二年,待到第二年,你母親扮成難民,好不容易逃了出來,終是到了這里,當晚便生下了不足月的你,便撒手而去……”

  老太太說到這里便哽咽了,那些讓人肝腸寸斷的往她實在是不愿意提起,只好草草的帶過,但文竺就有些震驚,這些往事太過遙遠,連他的父親提起時也只說是病死的,想來此事知道的人并不算多。

  老太太用手中的絹帕輕輕的擦了擦眼淚,又繼續說道,“在你三個月大的時候,建業城破,你父親被景王所殺……”

  說到這里,老太太終是有些動容,“可憐你父親就這么死了,卻還是被列為罪臣,城破之后景王放了一場大火,竟是落得尸首全無,連祖墳都進不得,只有個牌位在祠堂之中……”不管怎么說,人死了,至少應該有個衣冠冢,但戴罪之身,若非上面有命,是不得建墳的。

  半晌,老太太都說不出話,那段記憶實在是不堪回首,好不容易控制了情緒,才嘆氣道,“哎,好在皇恩浩蕩,免了咱們家的罪,還把你母家的產業全都給了你。”

  寥寥的幾句話,卻讓文竺心驚不已,原來六妹妹的父親竟是罪臣,只是六妹妹離去時的話,卻仍然讓文竺記憶猶新。

  “只是妹妹沒有能夠幫父親伸冤,是唯一的遺憾……”

  六妹妹的父親是冤枉的……

  “這些事我從未對你說過,以前跟你說你父母都是病死的,那是覺得你太小,所以才騙你。只是老婆子我時日無多了,過不幾年你也要出嫁,這些產業還是要交到你的手里……”

  老太太的話又讓文竺心驚,六妹妹說過她父親是冤枉的,表明她早已經知道以往的事情,而老太太從未告訴過她,那是誰說的呢?原來自己現在的身份不止是命硬克親,還是罪臣之女,六妹妹是因為這個才不愿再生的么?

  “這份產業很大,一直在祖母手里,連你大伯母都知之甚少,祖母會一步一步的將這些產業全都交給你。”老太太的淚水已經擦干,她一臉肅穆的望著文竺,見文竺一臉的不可質信,又道,“孩子,祖母的話已經說完了,以后的路你要學會自己走,沒有人能夠一直護著你!”

  文竺迷茫的看著自己的祖母,她在震驚和難過之后,便茫然起來,突然間背負如此大的壓力,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從老太太那里出來的時候,文竺依然是一臉的茫然。

  “這件事情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千萬記住!”老太太最后的話依然在文竺耳邊響起,她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臉疑問的琉璃和青杏回了樨院。

  到了下午的時候,珍珠送過來一個單子和一把鑰匙,單子交到了琉璃手里,她跟珍珠去了庫房查點。看過單子上的東西,文竺已經不再吃驚。她似乎明白了為什么這么多人要害自己,也明白了六妹妹在這兒呆不下去的原因。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份產業一定有太多的人惦記吧,這份單子只不過是些實物,鋪子和莊子都不在上面,不看價值,單看數量便有上百件。

  怪不得自己總覺得有些什么問題,卻總也想不起,記得青杏曾經說過,自己身家貴重,原來就在這里,六妹妹不過是個失父喪母的孤女,如何的身家貴重?不過是有一份產業存在老太太那兒罷了,想來很多人都知道這個,只是他們并不知道這份產業有多少罷了。

  “小姐,田媽媽剛才派了媳婦子來傳話,說明兒個給我們派些丫鬟讓我們挑,還有,大夫人給選了二個教管媽媽,您回頭選一個。”青杏的聲音把文竺的思緒拉回,“小姐,剛剛出春輝堂的時候,奴婢看著有個小丫鬟像是榕院的人呢。”

  “那有什么稀奇。”文竺的話有些落寂,這院子里打聽消息的人多了去了。

  “這是不稀奇,稀奇的是,咱們院里的陳婆子中午的時候還跟芽兒套近呼呢,問上午請安的時候,老太太跟小姐說了些什么?”

  青杏的話讓文竺警醒起來,陳婆子顯然已經被人收買了,卻不知道是誰。她沉思了半晌,才道,“讓章媽媽弄一瓶好酒來,借芽兒的手給她送過去,然后再派個小丫鬟去傳個話,就說我不舒服,明兒個不去請安了。”

  “好,奴婢這就去辦。”青杏應了,便出了門子。

  天色將晚的時候,芽兒便提了一瓶子上好的燒酒從院子里走過。此時的陳婆子正在院門口坐著,心里盤算著怎么跟芽兒套近呼,卻看著芽兒笑咪咪的沖她走過來,不由心中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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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刁奴


更新時間:2012-7-11 14:56:16 字數:2187

  眼看著芽兒沖自己笑,陳婆子受寵若驚,這個芽兒姑娘一直不怎么待見自己,中午的時候跟她套近乎,不過幾句話便把自己打發了,還讓自己不要多問,怎么這會子竟沖著自己笑,只是太過驚喜的她有些大意,便猶豫著將手在身上抹了抹,站起身來。

  “喲,芽兒姑娘,這是做什么去?”

  聽到這話,芽兒笑咪咪的臉立即耷拉下來,她有些不高興的道,“哎,小姐想吃酒糟丸子,我想著這酒糟丸子得有酒吧,就特意去大廚房要了一瓶上好的燒酒,結果章媽媽說用不著,直接把我打發出來了,真真無趣。”

  “哎喲,姑娘您是在小姐跟前當差的,這些廚房里的事情自然不曉得,怎么能怪姑娘。這酒糟丸子用的是酒糟,可不是酒。您別不高興了,我昨兒個得了一支好簪子,不如你跟你換了這瓶酒,您知道我們這些值夜的婆子,最喜歡喝幾盅,夜里暖和。”

  “那敢情好,那得多謝媽媽了!”芽兒說著將手中裝燒酒的粗陶瓶子遞了過去,順手接過了陳婆子手中的銀簪,對著陽光仔細看了看,不由笑道,“這可是枝好簪子,打磨的甚精細,我怎么好收?”

  “姑娘快收下吧,以后還得請姑娘在小姐面前幫我美言幾句呢。”

  芽兒又推讓了一翻,方才收起。遠處的青杏瞥見了這一幕,微笑著回了屋,心中暗道芽兒果然得用,裝的有模有樣的。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值夜的青杏便早早的起來,她先到外面轉了一圈,回來便看到文竺已經起身了。

  一面服侍文竺穿衣,青杏一面跟文竺匯報著剛剛得到的消息,“小姐,果然不出您所料,那陳婆子昨夜喝大了,聽章大娘說,本來陳婆子想從她那套消息,問表少爺對小姐是什么心思,結果沒幾下就被章大娘給灌倒了,后來還是章大娘和芽兒給架著回了屋子,更別說值夜了,連廚房都沒出來。”

  “哦?那辛苦章大娘了,可曾套出什么消息來?”文竺面不改色,好似一切都在掌握,只對陳婆子的不堪略略表示了驚訝。

  “這倒不曾,沒想到這陳婆子看著大大咧咧,口風倒緊,聽那口氣,倒像是有人撐腰的,說什么立了功,說不定就能當上管事媽媽。”以陳婆子現在值夜打雜的身份,管事媽媽對她而言,確是個高高的所在了。

  “把她叫醒帶過來,再跟芽兒打個招呼,這場戲,她也有份,一會子看我眼色行事,若是有委屈,讓她多擔待些。”

  話音剛落,琉璃便進來了,“小姐,芽兒已經跟我一起過來了。”

  芽兒剛開始為文竺辦這些事情,有些小小的興奮,她幾步走上前來,沖文竺福了福,笑嘻嘻的道,“小姐,您看我昨兒個辦的事可還好?有什么用得著我的,您盡管吩咐,芽兒雖笨了些,卻是不怕辛苦的,有琉璃姐姐和青杏姐姐教我,必然將您的差事辦好了。”

  文竺見了不由笑道,“小丫頭,這才幾天,這嘴就這么甜了,你這兩個姐姐,差事沒好好教,就教你說話兒了吧?”

  “小姐,芽兒的嘴必然不是我教的,您知道奴婢的脾氣直,整天得罪人,哪有這本事。”青杏親自去院子端了洗漱的用具進了屋子,聽到文竺的話,忙跟著辯解。

  “我逗她呢,你在這兒矯情什么?”文竺嘻笑著點了青杏的頭,這才開始凈面擦牙,而后便坐在梳妝臺前,由著琉璃梳了個簡單的發髻。

  青杏將文竺的吩咐告知芽兒,又將水盆等用具端出屋子,這才去耳房把陳婆子叫了過來。

  陳婆子昨日得了那燒酒,便想著跟廚房的章大娘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打聽些什么消息。雖說是給六小姐辦事,但誰不知道她就是個命硬克親的孤女,這宅院里的人都說她身家貴重,有娘親留的什么產業,但這些年整日的出事,不是落水就是失聲,病病殃殃的,誰知道有沒有命等到出嫁的時候接手那些產業。還不如得些實惠的,既然有人愿出錢給自己打聽消息,又是院子里說的上話的主子,沒有不貼上的道理。

  待晚上小姐睡下了,陳婆子便去了廚房,誰知那章大娘倒是個好說話的,不似芽兒那小蹄子這般難對付,一說喝酒竟然痛快的答應了,只是她的酒量實在是太好,沒喝上幾杯就把自己灌倒了。等陳婆子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眼前站著一臉怒氣的青杏。

  “哎喲,我說是誰呢,原來是青杏姑娘啊,怎么到老婆子這里來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看著陳婆子一臉的不耐煩,青杏有些惱火,自己叫了半天才悠悠轉醒,當自己是主子呢?于是,語氣自然不善,“陳大娘,昨兒個是你值夜不是?怎么跑這兒睡覺來了?”

  “哎,人老了,本來想著咪一會,結果就睡到現在,真是不應該啊,您替我跟小姐說一聲,就說我不舒服就是了。”

  “小姐正找您呢,您自己去跟她說吧!”青杏說著一甩袖子,轉身出了耳房,這個陳婆子果然是有人撐腰的,這院子里,誰敢這么回主子話。

  過了好半晌,陳婆子才扭動著胖胖的身子走出了門,她穿了一身精布衣裳,簡單挽起的發髻上戴了一枝鑲了碎寶石的銀簪子,看起來與以往確是不同。

  跟著青杏來到花廳,陳婆子這才有些吃驚,只見芽兒小小的身子可憐的跪在那里,臥榻坐著的,正是一身華貴打扮的六小姐。

  “小姐,陳大娘我帶來了!”一進門,青杏便站到一旁,冷冷的看著陳婆子。

  陳婆子有些怏怏的,今兒這是怎么了?不過是喝多了罷了,這院門也不是沒關,睡一覺有什么要緊的。“六小姐,老婆子昨兒個不太舒坦,這天一亮,便早早的去休息了,您叫我有什么吩咐?”

  “也沒什么,就是昨兒個我不小心把一只玉鐲子落在花廳了,今兒個早上便尋不到了,昨兒個是芽兒幫我收拾的,她說看到放在這臥榻上了,只是忘記收起來。便想找你來問問,昨兒個晚上可見過什么人?或是有什么人進過咱們院子?”

  文竺慢慢的說出來,不帶一絲火氣,只是她抬眼看向陳婆子的時候,讓陳婆子有些害怕,這眼神凌厲的好似一下就能看穿自己,這還是六小姐么?什么時候心善軟弱的六小姐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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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囂張


更新時間:2012-7-12 20:32:29 字數:2212

  雖然心中有些恐慌,但陳婆子依然腰挺的很直,怕什么,她是有人撐腰的,還是這宅院里有權勢的主子。就算是因著自己疏忽大意,放了人進來,這不是沒出什么事么?輕輕拍了拍腿上的灰塵,陳婆子就這樣站著,回了文竺的話。

  “回六小姐的話,老奴昨兒個一直守在門外,沒見過什么人進了院子,也不知道小姐的玉鐲子在哪兒。”

  “你昨兒個是不是守在門外,我們小姐問問別人就清楚了。”琉璃站在文竺的身后,看陳婆子這樣囂張,不由出聲,別人不說,章大娘出面,自然清楚,章大娘是小廚房的人,喝酒什么的并不忌諱,可這值夜是不能飲酒的,府里可是有規矩的。

  “喲,小姐還想查我呢,小姐去查就是了,老奴確實是守在門外的,沒見過什么人進來!”陳婆子眼睛一斜,似乎對琉璃的話很不在意,這下連青杏都看不過去了,這哪里是粗使婆子應該有的態度,也太不把自家小姐放在眼里了。

  文竺也有些吃驚,她以為給陳婆子施點壓力,不怕她不屈服,卻沒有想到,她還是高看了自己,看樣子,她的那個能撐腰的主子要比自己想像的有權勢的多。

  只是既然是她挑起的事情,她也不怕撕破臉。

  “你真的是在院子里守了一夜么?這玉鐲子難不成是芽兒拿的?”文竺抬眼看去,這個肥胖油膩的陳婆子給自己的印象一直不怎么好,不說以前欺負剛來的琉璃,只說作為一個奴才,在主子面前這么囂張,在這院子里也找不到第二個。

  “小姐,老奴的確是在院子里守了一夜,芽兒姑娘有沒有拿,老奴怎么能知道?”

  “陳大娘,您可不能這么說!小姐,奴婢真的沒有拿,那玉鐲子確是放在臥榻上的。”芽兒并沒有想到陳婆子竟然這樣說,人不要臉的時候,什么話都敢說啊。

  文竺搖了搖頭,本想著這陳婆子不過是受人指使,嚇上一嚇放回去做事便罷了,沒有想到這樣惡毒,即是如此,倒不如殺雞警猴,也讓那些看著自己好欺負的人好生想一想應該投靠誰。

  想到這里,文竺沖著青杏道,“昨兒個我讓你預備的那瓶子清油可在?”

  青杏有些不明白,但還是取了一個白瓷瓶出來,這清油是用來點燈的,“小姐,您這是?”

  文竺接過白瓷瓶,看也沒看陳婆子一眼,只輕輕的撩了衣裳,站起身來。

  “你們都在屋里等著,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到院子里來!”此時的院子里靜悄悄的,幾個粗使小丫鬟都被琉璃打發出去了。

  眾人都不明所以,就這樣看著文竺左手持了帕子,右手提著裝滿了清油的白瓷瓶,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花廳。

  將白瓷瓶上的木塞子拔了,文竺隨后將一瓶子清油全都倒在了青石板鋪就小道上,深棕色的油脂就如水一般潑下,讓眾人不由“啊”出了聲。

  這可是整整一瓶子的清油,足夠一般人家點上半年的,而且是上好的菜籽油,只有大宅才用的起,青杏不由心疼起來,她剛想出門就想起文竺的話,腳步便停住了。

  看著青石板上的清油緩緩流開,文竺隨手將空了的白瓷瓶和塞子丟到了一旁,瓶子骨碌碌滾到木樨樹下便停住了,木塞子卻滾的遠了。

  待眾人只注意那只瓶子的時候,就聽到文竺,“哎喲”的叫了一聲。

  “青杏,快過來扶我一把!”原來,文竺掂著腳走上了青石板,只是板上全是清油,光滑無比,一下就摔在了那里。

  “小姐!”青杏和琉璃一同跑了出去,兩人手忙腳亂的將文竺扶起,攙到了臥榻之上。

  芽兒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沖著院子機靈的道,“喲,這是昨晚誰撒的油啊,把我們小姐摔成這樣!”

  文竺坐在臥榻之上,由著青杏將身上的衣裳換下,琉璃又取了水給自己擦手,她扭頭看著一旁已經傻了眼的陳婆子,輕聲說道,“你可以去跟老太太說,是我自己撒的油,也是我自己摔的自己。你看,她會信誰呢?”

  陳婆子終于聽明白了,不管這件事情是誰干的,定是自己沒有守好門的緣故,老太太心疼孫女兒,自然不會輕饒,而撒油一事也必定不了了之,最終不過是自己擔了這罪責。

  只是她雖有些慌張,依然不相信自己會有事情,有那人給自己撐腰,還有什么可怕的。

  “小姐,老奴怎么敢!”

  看著這死不悔改的老東西,文竺扭頭吩咐道,“讓小丫鬟去跟老太太說,我不小心摔著了,不能給她老人家請安了。”

  琉璃本想著親自去老太太那,但聽著文竺的話便略有些明白了,讓芽兒出門找了個不怎么熟悉的小丫鬟去春輝堂傳話。

  小丫鬟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情,到了春輝堂,一問三不知,只說是六小姐摔著了,摔的怎么樣,怎么摔著的,一概不知,老太太急了,沖著珍珠嚷,“這樨院里的丫鬟們都哪里去了,怎么就派了這個么小東西來傳話,真真急死了!”

  珍珠見了忙讓婆子去請大夫人,不一會,整個宅子都知道六小姐摔著了。珍珠親自去了一趟樨院,這才來回老太太

  “老太太放心吧,六小姐只是腳扭了,沒什么大礙;說是大清早起來,不知道是誰昨兒個晚上在院子里把油瓶子打了,一地的清油,偏早上起來沒看見,一腳踩上去便把腳扭了,當時琉璃著急請大夫,又怕耽誤了請安老太太會責怪,便派了個小丫鬟來說一聲。琉璃也是,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不能親自來一趟,讓老太太著急!”

  珍珠說著將剛沏好的菊花枸杞茶端給老太太,這茶是滋陰去燥的,今兒個著急了一回,必然肝火燥。

  “你別怪她,她也是不放心。讓老太媳婦去問問,昨兒個誰值的夜,怎么油瓶子打了都不知道,把那些個貪嘴嚼舌的婆子都給攆了!”老太太接過珍珠手中的白瓷茶碗,又吩咐下去,小丫鬟聽了忙出門去尋大夫人傳話。

  大夫人此刻正在趕去樨院的路上,大清早就有人報,說是六小姐摔著了,老太太動了肝火,珍珠還特意跑了一趟樨院去查看,她急匆匆的走在青石小道上,一張白皙的臉繃的緊緊的。在她的身后,跟著行事端莊的大奶奶杜氏,她眉頭微皺,緊緊的跟在大夫人的后面,時不時的抬頭看一下路,或是瞪一眼身邊的丫鬟,手上緊緊的攥著帕子,好像在著急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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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試探


更新時間:2012-7-13 20:38:51 字數:2412

  樨院里今天真是熱鬧,先是老太太的大丫鬟珍珠過來查看了一番,而后大夫人、大奶奶都趕過來了。除了琉璃、青杏,樨院里的丫鬟們都站在了廊下,眼看著大夫人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就這樣進了樨院。

  “這是怎么了?”大夫人一進花廳就看到陳婆子站在那里,青杏和琉璃服侍著文竺將鞋襪脫了,正在查看傷勢。

  “勞大伯母惦記了,文竺不小心扭傷了腳。”這個侄女輕聲細語,好似真的是因為自己不小心扭到了腳,只是大夫人卻感到哪里不對,這個乖巧的女孩子沒有了那份懦弱。

  見沒有人請她坐下,大夫人覺得不自在,她自顧自的坐在了多寶閣旁邊的木椅上,輕咳了一聲,鄭重的道,“昨兒個夜里誰值的夜?”

  “是老奴!”陳婆子走上前來,她低頭的同時,瞥了一眼大奶奶杜氏,杜氏規矩的站在大夫人的身后,一言不發的低著頭。

  砰!大夫人輕拍邊桌的桌案,一臉的怒容,“你是怎么值的夜?怎么守的門?……”一連串的責怪讓陳婆子終于跪了下來,只是她卻不辯解。

  文竺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她心中不禁冷笑,便也一言不發的看著這一切,看這些人如何收場。

  “娘,這陳大娘雖然有錯,但好逮也是老人了,不如給她一次機會吧?”看著大夫人罵了半晌,大奶奶杜氏總算是開了口。

  “大奶奶,大夫人,老奴錯了,饒過老奴吧!”聽到大奶奶開口,一直沉默的陳婆子開始求饒;

  “哎,我這人哪就是心軟!”大夫人說著看了一眼文竺,此事還得當事人開口才能了,只是大夫人并不知道其實這一切都是文竺挑起的。

  “青杏,去看看大夫怎么還沒來,腳越來越腫了呢。”文竺似乎沒有聽到大夫人的話,她輕輕的吩咐著,只是滿屋子的人都聽到了。

  “既然六妹沒有反對,我看就這樣吧,罰上一年的月錢也就是了!”大奶奶的話音剛落,就聽得外面有小丫鬟報,說老太太吩咐人傳話過來。

  一個穿著青紫色衣衫的小丫鬟急匆匆的進了花廳,她沖著眾人福了福身,口中稱道,“大夫人、大奶奶、六小姐。”

  待大夫人點了頭,又道,“奴婢是老太太院子里的碧璽,老太太讓我來問問六小姐的傷勢如何了?還說,昨兒個誰值的夜,怎么油瓶子打了都不知道,讓把那些個貪嘴嚼舌的婆子都給攆了!”

  小丫鬟的話說完,陳婆子這才急了起來,她跳將起來,抓著大夫人的衣裳,“大夫人饒了老奴吧,老奴再不敢了!”不管是罰月錢還是打板子,她都認了,畢竟拿了人家的銀錢,但是要把自己攆了,那就虧大了,于是她不顧大夫人厭惡的目光,死命的抓住她的湘裙。

  “你去告訴祖母,我沒什么事情,只是腳扭了,這幾天不能給她老人家請安了,讓她老人家放心便是。”文竺說完,琉璃便取了賞銀,將碧璽送到院外。碧璽是新提上來替琉璃的丫鬟,自然對琉璃多幾分親近,兩人又說了幾句話,琉璃才轉回來。

  “六妹妹,這事兒你看怎么辦才好?”大奶奶杜氏見場面有些冷,便猶豫著問道,

  文竺心中冷笑,想著你這戲做的也太假了,口中卻乖巧無比,“文竺年幼,沒什么見識,這事兒還是聽大伯母安排,但憑大伯母和大嫂做主便是了!”

  “既然如此,那還是……”大奶奶剛開口,就聽文竺又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只是,既然祖母已經發了話,咱們也不好違逆她老人家的意思,大嫂您說是吧?”一句話把杜氏的話直接噎了回去。

  陳婆子也真的慌了,她猛的撲到大奶奶的腳下,開始號啕大哭,“大奶奶救我啊……”

  “芽兒,找幾個人把陳大娘抬出去,這是小姐的閨房,過會子大夫還要給我們小姐瞧病呢,她這樣子成何體統。”

  琉璃的話音落下,就見芽兒便出了門子,沖著院子里嚷嚷道,“還不快進來幫忙,大奶奶的衣裳都快被她扯破了!”

  眾仆婦聽了琉璃的話正在猶豫,芽兒一提起大奶奶,便有人慌張起來,幾個性急的媳婦子進了花廳,見到陳婆子正抱著大奶奶的腳哭,對芽兒的話確信不已,上前七手八腳的將陳婆子抬了出去。

  大夫人的臉色難看起來,她猛的站了起來,口中道,“好好照顧你們六小姐。”說著便走了出去,大奶奶忙緊跟其后,出門的時候,猶豫著回頭看了文竺一眼。

  帶著眾丫鬟仆婦出了樨院的門,大奶奶緊走幾步,跟上大夫人,湊在其耳邊道,“娘,我剛才看那地上的油有問題,好像是剛灑的,您看?”

  “老太太都發話了,你還想怎樣?”大夫人說著哼了一聲,又低聲道,“找那不中用的老東西有什么用!”

  杜氏挨了罵,皺著眉頭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樨院,心中有了計較。

  樨院里,青杏嗔笑著取了包了冰塊的棉布給文竺敷腳,“小姐,剛才真嚇壞奴婢了,以后斷不許如此了!”

  “可不是,奴婢也嚇了一跳呢!”琉璃將大夫剛留下的藥膏收好,準備待到晚些時候再給文竺敷上。

  “嗯,苦肉計是斷不可取的,不到萬不得已,以后我不會用了。”文竺點了點頭,這次確是著急了些,沒有想到那陳婆子竟這樣自負,以為有人撐腰便敢跟自己叫板。

  仔細想來,那陳婆子本是一副有恃無恐的姿態,直到碧璽進了門,傳了老太太的吩咐,這才有些著急。而后并不是來求文竺,連大夫人那兒也就是哭了兩嗓子,倒是大奶奶那邊,有些蹊蹺。

  這次的勝利讓文竺有一點點興奮,起初她只是想借此試探對方的虛實,卻沒有想到陳婆子這樣不堪,一下便露了端倪,直接將后面撐腰的主子暴露了。雖然對方一定不會放過自己,說不定還會變本加厲,但不管怎樣,自己已經在這院子里樹立了威信,這些丫鬟仆婦斷不敢再隨意的欺負自己,至于以后,自己都已經死過一次了,還有什么可怕的。

  “小姐,看來大奶奶和大夫人不無嫌疑。”青杏一向心直口快,今日她對文竺的手段有了新的認識;

  “不過是一些產業,就讓她們連親情都不顧了。”文竺一邊看著自己紅腫的腳,無奈的搖搖頭,落水一事很可能是她們在幕后操作。

  “大宅門里,親情淡如水,何況小姐不過是隔房的侄女兒,父母又已不在,只是奴婢不明白的是,她們為什么要陷害你和盧少爺?”琉璃也很好奇,她看了一眼靜悄悄的院落,至少這院子是干凈了。

  “不是她們!她們的目的不過是那份家產,所以她們最不希望的就是我嫁的出去,最好的結果就是我死在這個院子,總之不祥也好,命硬也罷,只要我不嫁,那么待到老太太百年之后,家產便是她們的了。”

  “既是如此,那么又是誰陷害的小姐和盧家少爺?”青杏迷茫的看向文竺,難道陷害之事還另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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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赴宴


更新時間:2012-7-14 20:46:36 字數:2377

  一旁的琉璃輕輕嘆了口氣,這大宅院里的齷齪事見的太多,不管是誰她都不會意外。

  “那人并非定要害我,說不得是想讓我早些嫁人也未可知。此事還要細細打探才好。”榕院的人是脫不了干系的,會是誰呢,文慧文華都不太可能,也極可能是那里的丫鬟跟別的主子有勾結,就像陳婆子一般。雖然她是要嫁人的,可是并不想讓自己是因為這種原因而出嫁,這種被動的局面,對自己沒有什么好處。

  一時三人都有些沉默,琉璃看著氣氛不好,便機靈的轉了話題。“小姐,我聽到消息,今年的冬宴便在臘月初十,據說要開在龍湖畔的蘇公塔下,看這些日子天色不好,若是下了雪,是極美的呢。”

  “冬宴?我記得四姐姐提過,可是那一年一度的官家聚會?”

  “正是呢,雖說平日也有些聚會,但許多官家夫人都會在此時回鄉祭祖或過年,也會帶著自家的少爺和小姐,與平日的聚會自是不同,聽說可熱鬧呢!”青杏一臉的向往,說的文竺有些心動。

  說不定會有來自京城的消息吧,父親這次除了讓盧夫人代稍些年禮過來,并沒有什么書信,也不知道哥哥怎么樣了,突然特別的想念他們。

  “可是小姐的腳這樣子,想來是去不了了呢?”青杏有些可惜的道,冬宴是一年一次的聚會,本來出門就少,這么難得的機會,以往小姐從來不參與,這些做丫鬟的自然也沒有機會,如今小姐想開了,能見識一下當然好。

  看著自己的腳,文竺也有些后悔,是不是太魯莽了,這下半個月都起不來了,這冬宴更不可能去了,錯過這次,不知道下次什么時候還有機會能聽到京城的消息。

  過不幾日,就在田媽媽給文竺送來小丫鬟的那日,碧璽也傳了老太太的話過來。說是幾日后的冬宴讓文竺定要同往,因著冬宴是二日,有一日是住在龍湖畔的山上的興化寺上,就算是腿腳不便也是要去的,讓興化寺的本凈大師為她測上一卦,以驅吉避兇。

  聽到這個消息,琉璃和青杏都很高興,青杏是想著能出門,琉璃卻是為文竺高興。“小姐,這次老太太如此安排,說不得會有大動作,為您正了不祥的名聲,是個好事呢。”

  “我也不求什么吉祥,有這個名聲也沒有什么不好,至少那些沖著金錢的世家子弟不會輕易登門了。”文竺一副淡淡的樣子,對自己這種不祥命硬的事情似乎不怎么在意,她想著若是名聲不好,說不定老太太會讓自己到京城投靠莊二老爺,想到父親文竺又有些傷心。

  看著文竺皺了眉頭,青杏忙給琉璃使了個眼色,小姐本就對這事有些煩心,就不要再提了,便又將今日挑的小丫鬟上報給文竺。“小姐,您讓我跟琉璃做主挑,我倆便挑了四個,您看看給取個名兒吧?”

  不多時,幾個新來的小丫鬟便被帶了上來,一個個瘦瘦小小的,不過七、八歲的樣子,看著倒是齊整,四個小丫鬟,二個長的俊俏,二個資色平平。這是琉璃的主意,這些小丫鬟說不得以后就是陪嫁丫鬟,自然不能比小姐長的好,好在自家小姐本來生的俊,也不怕這個,但是老太太上回交待了,總要有一、二個長的好些的,留做備用的通房丫鬟。

  小丫鬟們還不太懂規矩,進了屋子便自顧自的行禮,看起來亂糟糟的,倒讓文竺笑了一回。

  “水蓮,田媽媽可好?”水蓮是早就見過的,田媽媽的孫女兒,這小丫頭倒是伶俐,只是以后可能要放出去,倒有些可惜。

  聽到文竺問話,兩個俊俏丫鬟中略差一些的那個忙上前一步,福了福身道,“回小姐的話,她老人家很好,我代她給您請安了。”

  文竺點點頭,“行了,你們以后就聽芽兒姐姐的安排便是了。”

  小丫鬟一到,芽兒便提了二等丫鬟,青杏也名正言順的成了一等大丫鬟,二等丫鬟還差一個,文竺的意思外面的三個粗使丫鬟不是自己院子的,做事什么的也看不上,找個機會打發去別處就算了,看這幾個小丫鬟誰做的好些再提不遲。

  至于名字,文竺想了一想便提筆賜下了,除了水蓮是家生子,其余都是從外邊買進來的,所以便從了水蓮的水字,其余三人分別名為水仙、水蘭、水蘇。

  芽兒將小丫鬟們一應帶了下去,出了花廳,芽兒便輕聲對幾個丫鬟道,

  “你們記得,在主子面前,要自稱奴婢,咱家小姐人好,所以一般不在意這些規矩,但在外人面前,會讓人笑話沒有規矩的。若是大夫人、大奶奶,說不得會攆人的!”

  小丫鬟們都應了,但各自心中卻想的不同,水蘭、水蘇容貌一般,自是謹記,而水仙和水蓮卻是沒把這事兒當回事情。

  文竺的腳傷的不重,幾日后便行走無礙了,只是走不得遠路,琉璃攔住文竺出門請安,對外只說腳不好,老太太心疼孫女,便向大夫人吩咐,文竺還小,不著急學規矩,這教管媽媽就等過了年再派。

  沒有管教媽媽,文竺又不用請安,院子里也清理干凈了,總算過了幾日舒心的日子,每日做個針線,在院子里逛逛,調教一下新來的小丫鬟,很快就到了冬宴的日子。

  大宅門的夫人小姐出門子自是要有萬全的準備,文竺自是不用操心的,自有大夫人、大奶奶。文竺這邊只準備些日常用具和換洗的衣裳就是了。但青杏和琉璃還是收拾出足足兩大箱子的東西裝上了馬車。

  坐在寬敞的馬車里,文竺抱著手爐,從縫隙出看向窗外,心情格外好,重生到現在,從沒有踏出過莊家的大門,也不知這彭城到底是個什么樣子。

  “小姐,我聽珍珠說,姑奶奶一家也會去呢。”琉璃的話讓文竺摸了摸頭上那支玉蘭花羊脂玉簪。

  文竺已經不怕了,上次的勝利讓她變得自信和堅強,想起那個常常頭戴銀冠的英俊少年,她不禁微笑,除了祖母,也就是他是真心疼自己的,只是在想起趙家表哥的同時,另一個身影浮現在腦海,那人臉形方正,一身的正氣,不由讓文竺心下一跳。

  “小姐,不知道老太太會不會在這兒給你選女婿呢?”青杏看著文竺心情好,便調笑起來。

  “青杏!你說什么呢?”文竺心中有些亂,臉卻一下漲紅了。

  琉璃捂了嘴笑,她輕輕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的說道,“這有什么,好多人家都是借這次宴會來挑人呢,我還聽說姑奶奶想給趙家表少爺找個京城的官家小姐,對他的仕途多有益處。咱們老太太說不得也就這次的機會給小姐找個上門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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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龍湖


更新時間:2012-7-15 20:38:23 字數:2149

  龍湖位于彭城縣的西南,方圓數千傾,煙波浩渺,是春游踏青極好的去處。龍湖邊有一高塔,名蘇公塔,高塔下有十里杏花,傳說是宋代蘇東坡在此當縣令時所建。只是經過元朝的踐踏曾損毀。直到太祖李自成起義后建立大順朝,國泰民安后再復修整,到如今已經有幾百年。

  彭城本不大,馬車晃悠悠的從莊家出來,經過彭城的街巷,沒多久便出了南大門。坐在馬車里的青杏看著窗外的街景,興奮不已,倒是琉璃跟著老太太出過幾次門子,很有耐心的給青杏解釋著街上的人物和景致。

  只是文竺,她靜靜的坐在馬車里,一言不發,眼睛看著窗外,心卻亂的不得了。琉璃剛剛的話確實嚇到她了,難道這次的宴會就決定了自己的人生了么?還有趙家表哥,或者過了年就再難見到他了,也或者相見時連句話都說不得,總是規矩禮敬。想到這兒,文竺有種莫名的難過。

  “小姐!小姐!”青杏的呼喚讓她醒過來,

  “怎么了,到了么?”文竺向窗外看去,枯枝野草,此時已經出了城門許久,卻并未看到什么水泊,離龍湖應該還有段路。

  “沒有到,我剛剛說,若是大夫人不想小姐出嫁,說不定會攪了小姐的姻緣,咱們要不要做什么準備?”

  是啊,青杏的話讓文竺放下心來,大夫人和大奶奶不會讓自己這么輕易的嫁出去的,何況老太太不過是帶自己來寺里求個吉兇,先正了名,看怎么把不祥的名聲去掉才是。

  “不用準備,我的腳這個樣子,連興化寺都未必出的了,你們只要防著些,別出大事就好。”文竺對大夫人等人并不算上心,剛剛才把陳婆子攆出去,不管是大夫人還是大奶奶都會收斂許多,最多也就是攪了親事,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老太太定不會輕饒的。

  天上的太陽漸漸從云層中透了出來,遠遠的,看著如鏡子一般的一汪湖泊躺在那里,明亮而干凈。透過窗簾的縫隙,文竺看的有些癡迷,真美啊,她不由心胸也跟著開闊起來,什么前世的恩怨都已經如天上的云彩逐漸的散去,而心也慢慢變得純凈。她真的想一生一世的呆在這龍湖之上,找一良人,泛舟打魚,了此殘生。

  只是,她不是自己一個人活,她現在活的是兩個人的人生,她和六妹妹二人的。既然如此,便不能放過,那些害她們的人。失望的將眼神從窗外收回,文竺穩了穩心神。

  馬車里,琉璃和青杏也癡迷的看著窗外。“龍湖果然真大呢!”青杏的夸張的咧了嘴笑,幾乎把眼睛貼到了窗簾上去,這兩個丫頭也幾乎沒有出過莊家的大門。

  琉璃道,“里面一定有許許多多的魚!”

  “喲,琉璃姐姐,什么時候你倒學的有七小姐的樣子了?”

  文竺不明白青杏的話,猶豫著道,“七小姐如何了?”

  “七小姐最喜歡吃了,走哪兒都不會忘了這些吃食!”青杏說著說完,文竺也跟著捂了嘴樂。

  琉璃一向穩重,第一次被說成是饞嘴,羞的有些臉紅,上前要抓著青杏不饒,嘴里對文竺嗔道,“小姐!青杏越來越沒大沒小了,又調笑我!”

  一時間馬車中歡聲笑語,文竺也將那些煩人的事丟到了腦后,正當三人笑的開心時,馬車一個轉向,駛向了山上。上山的路總是比平路要慢的多,待到了山上的興化寺前,已經是中午時分。

  興化寺是彭城最大的廟宇,此時早有僧人帶了小沙彌出來相迎,引著馬車去了寺后專為女客準備的廂房。

  莊家在此包了一個大的院落,此處早已經清理干凈,除了引路的小沙彌以外,并無閑雜人等,只有自家的仆婦丫鬟伺候著,管事們都在前院居住,若有事情,便讓小丫鬟去叫便是。

  安排廂房的時候,三姐妹被安排到院落中西面的二個小院中的三間廂房,只是其中有一間單獨小院的位于主院的最后面,文慧搶先挑了最大的一間,且靠近主院,文竺作為姐姐便將另一間靠近主院的讓給了文華,自己住到那間最遠的廂房。

  “小姐,四小姐也真是的,總是欺負小姐。”這間廂房因著離的遠,住的人很少,條件也差了很多,雖說有僧人打掃過,但屋子里仍然有一股子塵土的味道,青杏一邊掃著床榻,一邊埋怨著。

  “我不住便要她來住,四姐姐這么驕傲的一個人,定然不會讓我的。”文竺對這些看的很淡,文慧爭的都是些小事,對她來說,這些小事根本無關緊要。

  待到一切收拾妥當,芽兒帶著水蓮和水仙已經提了齋飯過來。眾人用了齋飯,文竺便打發她們各自去休息,今日乘馬車過來,晃的骨頭都散了,何況這些小丫鬟們不過是剛剛上手。

  琉璃帶著芽兒和小丫鬟們退了下去,留著青杏伺候,文竺看青杏也是一臉的疲憊,便好心的讓她也下去休息,“晃悠了一上午了,你還在我眼前晃悠,我怎么睡的著,快去吧。”

  青杏知是文竺體諒自己,便聽話的退了下去。文竺躺了一會子,卻睡不著,輕輕的起了身,到院子里散步。

  此處的廂房雖離大院有些遠,卻是單獨的小院子,極為清靜,小院中有一棵松柏,待出了小院,走過一段竹林才到得大院。文慧與文華住的是同一個小院,比這邊要略擁擠些。文竺想著便出了院子往大院走去。

  看著那一片碧竹,文竺想起的是前世京中宅院里的竹林,同樣的青青翠翠,同樣的郁郁蔥蔥,只是這里卻多了一分的純凈。

  忍不住伸手去摸那竹葉,三角形的竹葉有尖尖的一角,好像前世的文竺,鋒利而脆弱,看起來堅強,卻是一碰便折了。如今的她已成為院落中松柏的葉子,兩頭尖尖的松針,堅韌而隱忍。

  “咳咳!”一個男子的聲音出現在文竺的耳邊,倒讓她嚇了一跳,不是說這興化寺已經將閑雜人等清理了么,這廂房院落中,如何會有男子的聲音?

  文竺轉身看了一圈,也沒有發現有什么男子,難道是她自己聽錯了。

  “咳咳!”又一聲咳嗽聲讓文竺明白不是聽錯,她仔細的搜尋著,猛然發現,在密密的竹林之中,隱約有一只穿著官靴的大腳。;

 

第三十二章 救人


更新時間:2012-7-16 20:42:41 字數:2316

  興化寺的廂房很多,大的院落也有近十個,不幸的是,莊家包下的大院位于整個云龍山的最東面,這里清靜不少,卻沒什么人煙。而文竺所住的這個小院子,又是主院的最后,因此,除了休息的丫鬟們,便再無其它人。

  “啊!”看到那只穿著官靴的大腳,文竺輕呼了一聲,卻猛然將自己的嘴捂住。這是什么人?難道是賊人進了寺里?或是大夫人給自己下的圈套。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文竺穩住心神,已經死過一次了,有什么可怕的呢。她一邊在心中安慰自己,一邊走上前去,順著那只大腳,文竺輕輕拔開竹子。

  竹林縫隙透進的光讓文竺隱約看到竹林內的情景,一個年輕的男子輕輕靠在竹林中的石頭旁,一身的深紫色的云雁衫,外套一件罩甲,頭上則戴了簡單的扎巾。

  男子的氣息有些弱,不時的輕輕咳嗽一聲,聲音也是極小的,若不是文竺走過來觸摸竹葉,也難以聽的到。

  文竺的直覺告訴她,快去叫丫鬟們,千萬不能自己涉險,但卻身不由己的走近了那人,“這位壯士?”

  那男子也不知是不是聽到了文竺的問話,卻是一動不動。

  文竺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她剛想轉身離去,就聽那男子又輕輕的咳了一聲,不由有些擔心。夕陽斜射進來,一縷光照在他的臉上。

  滿臉的胡渣,卻蓋不住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依稀看的出男子的皮膚很細,跟那滿臉的胡渣很是不搭,一雙眼睛微閉著,配著堅挺的鼻子和輕薄的嘴唇,五官很是精致。這個人長的倒蠻好看的。一時間文竺有些愣了,她不知道為何有這種想法,她大膽的伸出手來,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氣息雖弱卻很均勻。

  男子的臉上有幾絲血跡,文竺這才發現,男子的臂膀處有一支小小的飛魚形匕首,

  露出的匕首上略有些發黑。

  難道是中毒了?在雜書上看來的一些東西讓文竺不敢亂下結論,她見匕首插的不深,猶豫著伸出手去,輕握住匕首的木把,咬了咬下嘴唇,猛的拔了出來。

  “咳咳咳!”匕首拔出,男子猛烈的咳嗽起來,嚇的文竺一時把匕首扔在了地上,她轉身往回跑去。

  “呼呼呼……”直到跑進了廂房,文竺才停下腳步,一時的理智又讓她放不下,自己剛剛太魯莽了,那人會不會死掉?愣了一會子,文竺看著院中有個丫鬟走過,像是芽兒的身影。

  “芽兒?”文竺試探著叫道。

  芽兒看著文竺獨自站在廂房之中,不由詫異,她幾步進了廂房,“小姐您叫我?青杏姐姐呢?”

  “哦,我讓她下去休息了,嗯,我想喝綠豆湯,你去廚房幫我要一碗。”文竺想了想,又摘下了耳朵上的一對簡單的赤金耳墜,遞給芽兒,“一只給廚房的人,一只給那負責辦事的管事,切莫出了什么亂子才好。”

  芽兒心里奇怪,這寺里安靜的很,能有什么亂子,但還是聽話的接過,出去辦事了。

  看著芽兒快步的走出院子,文竺緊張的在屋里走來走去,待走了幾十個來回,才看到芽兒提了個食盒回來了。

  “小姐,您的耳環果然好用,廚房的劉大娘開始很不高興,一見這個,二話沒說,立即就給端出來了,說是給大奶奶準備的,剛做好,您著急的話先給您用,不但如此,她說定是您餓了,還送了一碟子素點心讓我帶來。”

  看著芽兒從食盒中端了個碗出來,清綠色的綠豆湯,一看便是剛出鍋的,并未放置太久,此時驅毒的效果是最好的。

  “好了,你下去吧,我自己用就行了。”文竺急急的想把芽兒打發出去。

  好在芽兒是個聽話的孩子,雖然心里總感覺不對,但還是把那素點心核桃蒸糕放置在桌上便退下了。

  眼看著院子清靜了,文竺端了那綠豆湯出了門,幾步出了小院,走進竹林之中。

  那男子依然靜靜的靠在竹林中的石頭旁邊,臂膀上的鮮血已經凝固,一把閃亮的匕首掉落在地上。

  文竺輕輕近前,男子的氣息讓她心跳有些快,第一次這樣接近一個陌生的男子,文竺的臉有些發燙,她一手托住男子的頭,一手將綠豆湯靠近男子的那輕薄的嘴唇。

  “你快喝吧,這雖不是解毒的藥,但多少有些作用。”文竺輕輕的說道。

  那男子似乎聽到了文竺的話,眼睛雖然閉著,卻輕輕張開嘴,隨著喉結一動一動,他順從的將綠豆湯喝了下去。

  將碗輕輕放置于一邊,文竺從袖中取了絹帕出來,輕輕擦去男子唇邊的湯水。這才轉身取了碗準備回去,只是眼睛掃過男子的臂膀,便又復回來,用那絹帕幫男子將傷口包好系起來。

  “這位……小姐……”走出竹林的一刻,男子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文竺轉頭看了看,便聽到主院中有嘈雜的叫喊聲,心中一急,便也不管此人,快步走了出去。

  青杏等人也聽到了嘈雜的叫喊聲,急步回了文竺的屋子。

  待琉璃進門的時候,就見青杏端了一碗剛沏好的花茶遞給文竺,一旁的木桌上放著一碟子核桃蒸糕,還有一只空碗。

  “咦,這是哪里來的?”今天的午飯是琉璃去取的,沒有看到有點心。

  “琉璃姐姐,這是小姐用金耳墜換來的,快吃吧,很值錢的!”芽兒跟著進了門,眼看著琉璃對那蒸糕有興趣,忙說道。

  “你又偷懶了吧,要是你在,小姐何必用自己的首飾打賞!”琉璃聰明又穩重,一下便點出了要害。

  青杏一臉沮喪的看著琉璃,本來還想把自己偷懶的事情遮掩過去,卻一下被芽兒揭穿了。

  “我想著祖母雖說只住一天,但卻帶的東西極多,說不得會多住些日子,拿些打賞給廚房的人,也好辦事不是。剛剛突然想喝綠豆湯,就讓芽兒去找廚房要了。”文竺忙出來打圓場。

  “小姐既替你說話,便饒過你去,且莫有下次了。”

  “是,姐姐放心,青杏以后再不敢偷懶了,若是再犯,就讓青杏變成那龍湖中的魚兒,送給琉璃姐姐吃了!”

  “你這丫頭,看我不打你!”

  幾人正在說話,就聽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大。

  不一會,出去打聽的水蘇便跑著進了院子,“不好了、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了?”此時天下太平,并無戰亂,但彭城處山東、江蘇交界之地,山東多土匪,難道是有賊匪作亂?一時間文竺聯想到那個陌生的男子,難道自己救錯了,看著院外那片竹林,文竺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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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搜查


更新時間:2012-7-17 20:36:16 字數:2328

  “別急,小姐在呢,好好說話!”芽兒見水蘇不知所措,不由皺起眉頭,這些小丫鬟,教了這幾日,還是不記得,什么事情都慌里慌張的。

  “哦、哦!小姐,各位姐姐,聽說廟門口來了些官兵,說有賊人進了寺,要、要、要……”

  “要什么啊,你快說!”青杏聽的著急,不由出口呵斥,

  “要、要搜山呢!”水蘇被青杏唬的快要哭了,終于說了出來,倒讓大家都嚇了一跳,寺中這么多官家女眷,怎么搜。此時已經黃昏,且不說莊家,想來其它官家應該都已經到了。

  文竺聽到真的是有賊匪,心下一驚,攥緊了衣角,跟著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大,似乎有很多人靠近主院。

  “小姐,你的帕子呢?”琉璃的話讓文竺驚醒,不好,自己的帕子還在那人的身上,萬一把人搜出來,自己也難脫干系,若是往好里說,便是心善救了不應該救的賊人;若是那不分青紅的官家,說不得會有個通匪的罪名等著呢。

  文竺咬住嘴唇,心中暗道,不能自己嚇自己。她走到屋門前,看著院外那片竹林,心中又安慰自己,那人穿著官靴,應該不是賊匪才是,何況,雖然滿臉的胡子,但皮膚也并不粗糙,不似那山林莽夫。

  “哦,剛剛在院子里散步,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先別說這個。芽兒,你比較穩重,你去主院看看,有什么消息再過來回報。”文竺定了定心神,胡亂的解釋道,此時說什么都白費,這么多人,自己定然不能去竹林把帕子取回,何況,若是真是被人知道,那人的性命是不是能保的住還是一說。

  琉璃看著眾人著急,不由安慰道。“就算搜山,也不會搜進來的,這么多官家女眷,說不準有多少誥命夫人,搜不得的!”

  “嗯,琉璃說的對,大家不要著急,莫要自己亂了陣腳。咱們去主院出去看看!”

  幾人跟著文竺出了院門,徑直向文慧所住的院子走去,此時離主院近一些,知道的消息便多一分,有老太太和大夫人她們在前面,自然還輪不到文竺操心。

  出了院門,走過那一片竹林,文竺使勁的忍著不往竹林深處看,只是急匆匆的帶著眾人往主院走去,好在眾人也心中不安,并未留意文竺的異狀。

  一進文慧所住的院落,便看到二個人影站在院子當中。

  “六妹妹!”

  “四姐姐?”看著文慧一人帶著青桔在院子里,文竺有些詫異,“四姐姐怎么在這兒?文華呢?”

  “哎,她在五嬸娘那兒。我剛聽到外面好像有很多人,便讓她們都去打聽消息了,真真嚇人,我看我還是到你院子里避一避吧?”說著也不管文竺有沒有答應,便自顧自的帶著青桔,轉身去了文竺的小院。

  “小姐!”文慧剛離去,芽兒便從外面進來,臉色極為難看,“真的要搜山了,聽說那邊只要搜咱們莊家所包的院子,大夫人交待,小姐們都回房間,哪里也別去。”

  “好像外面真的來人了,咱們便到四小姐的房里避上一避吧?”琉璃擔心的看了看院門,眾人擁著文竺往廂房中走去。

  “啊!”一聲尖叫從竹林處傳來,文竺不禁嚇的捂了嘴,真真是怕什么來什么,看來是文慧發現了那人,真是糟糕。

  “是四小姐,青杏,你帶著小姐呆在這里,我過去看看!”琉璃沖青杏使了個眼色,迅速的跑了出去。

  文竺也想跟過去,卻被青杏攔下了,“小姐,外面亂的很,您不能出去。”

  隨著前院崔管事的聲音響起,眾人都望院子里瞧去,“四小姐可在?奴才帶官爺到院中看看,您不要出來便是了!”

  一陣官兵吵嚷著進了院子,為首的男子穿了件罩盔,滿臉的胡渣和粗糙的皮膚預示著他是個習武之人。男子的旁邊站著身著布衣的崔管事。

  青杏見了忙將文竺推到屋內,又沖著門外嚷道。“崔管事,四小姐在后院,六小姐在這兒,您盡快帶著官爺瞧吧,我們只在屋里等著便是。”

  “還有后院?”一個粗魯的男聲響起,聽著像是那個為首的官兵,讓文竺和青杏有些驚心的對視了一眼。

  “知道了,姑娘請告知六小姐,請她放心,官爺瞧了便會離去的。”隨著崔管事的聲音落下,便有七零八落的腳步聲,以及男子的呼喝聲,又有陶碗、陶罐的碎裂聲。

  “這位姑娘,官爺已經搜了院子,這便離去,請小姐……”

  崔管事的話尚未說完,就聽那粗魯的男聲再次響起,“慢著,去后院搜上一搜!”

  “官爺,后院只有我家四姐姐,并無他人,請官爺行個方便,不要嚇到我家姐姐可好?”說著文竺又從手上摘下一只赤金打造的百鳥朝鳳鐲子,遞給青杏,讓青杏送出去。

  “放肆!我們官家抓賊,又不是抄家,嚇的什么!”那粗魯的男子道,

  青杏明白文竺的意思,雖有些不愿,但還是接過那赤金鳳鐲,幾步走了出去。

  “這位官爺,我們小姐說了,諸位辛苦了,這是我家小姐的一點子心意,留著喝杯水酒,還望各位官爺不要嫌棄。”青杏說著將手中的赤金鳳鐲又遞給崔管事,

  崔管事機靈的接過去,隨手塞到那男人手中。

  “喲,這怎么好意思。”男子接過那赤金鳳鐲,在手中掂了一掂,確認是真貨,這才有些猥褻的笑了,轉頭看到青杏,不由眼睛放光。“這位小娘子生的真是一品的人才,也不知許了人家沒有?”說著便伸出手來,就要拉青杏的袖子。

  崔管事見了,忙上前拉住那男人伸出的油膩大手,“哎喲,官爺,她不過是個粗使丫頭,哪有什么人才,改日我帶您去縣城里的百花樓,那里的姑娘才是個個都生的好!”

  青杏嚇的一愣,臉上立即漲的紫紅,她趁著崔管事拉了那男人的手,扭頭便回了屋子。

  “別怕!”文竺拉過青杏的手,青杏的手冰冰涼涼,顯然是被嚇到了。

  崔管事還在跟那男人瞎扯,但顯然,那男人有些不爽,但看在金鐲子的份上也沒有惡言相向。

  “這位大哥,彭城縣里誰不知道您啊,您是最講義氣,最是和善的……”

  “行了,咱們也都是給人賣命的,既然里頭有小姐,我們便只在院子里簡單瞧瞧,不會嚇著你家小姐的。”說著,便往院里走去。

  最終,東西是收了,院子卻還是要搜,文竺搖了搖頭,自己跟這些人打交道確是生疏,他們可不是自家的奴仆,幾錢銀子就能收買的。

  聽著外面的腳步都往竹林涌去,文竺不由的心中一緊,怎么辦?若是那人被抓了,自己也脫不了干系,自己的絹帕還在那人的身上,若是抓到,說不得會有一個通匪的罪名。她要怎么辦?文竺看著窗外的消失的官兵,著急起來。;

 

第三十四章 丟帕


更新時間:2012-7-18 20:38:03 字數:2415

  興化寺中,莊家包下的院落最后面的那個小院子,此時熱鬧的很。當頭的官兵帶著一隊身著青衣圓領的齊腰甲,頭戴扎巾的軍士在搜查院子。

  文竺坐在文慧所住的廂房里,緊張的看著窗外,猛然間,她看到桌上有一件黑色的物事,便也顧不得許多,指著便道,“青杏,那可是四姐姐常戴的帷帽?

  “小姐,您?”青杏取了帷帽過來,卻有些震驚,她不明白小姐為何如此緊張,竟要親自去攔。

  “我去看看四姐姐!”文竺簡單的戴好帷帽,轉身走了出去,青杏一時攔不住,只好跟在后面。

  官兵們此時正走在竹林邊,當頭的官兵瞥了一眼那翠綠的竹林道,“去!看看那竹林里有沒有什么人!”一個長的矮胖的軍士討好的上前,隨意的拔開竹子,此時太陽已近落山,那軍士見里面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見。便搖了搖頭道,“頭兒,什么也沒有!”

  眾軍士見了,便也不管,都往后院走去。走在最后頭的那個軍士無意中掃了一眼,突然驚奇的道,“頭兒,您過來看看,這是什么?”

  當頭的官爺轉回頭來,眾軍士也跟著走過來,只見那人指著竹葉上的一抹白色,“這是什么?”那矮胖的軍士幾步上前,隨手捏起,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文竺隱約聽到竹林那邊的對話,心中一震,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芽兒見那兵士手中拿了一塊白色的絹帕,她不由驚呼道,“那是我家小姐的!”這種絹帕可不就是自家常用的帕子。

  文竺緊張的要命,額角有了汗水,難道是自己給那個包扎用的帕子,被他隨意丟到了墻角?帕子上應該會沾上鮮血,真真不好。她緊張的看著那張帕子,不自覺的抓緊了青杏的手。

  青杏感覺到了自家小姐的緊張,她卻以為是怕這絹帕被有心之人拿去,回頭找上門來再做文章。便想沖上去奪過來,但看到那當頭的官爺用油膩的大手接過帕子,不禁有些膽怯。

  “啊,這是我家小姐的帕子,想來是不小心掉在哪兒被風吹過來的,官爺請行個方便。”崔管事適時的從那官爺手中取過帕子,又轉身遞給芽兒。

  “謝過這位官爺!”帕子終于到手,芽兒沖著那官爺福了福身,飛快的拉著文竺等人進了后院,來到屋子里頭。

  一進門,文竺便看到文慧坐在窗前的坐榻上,透過窗棱看著窗外,從這里隱約能夠看到外面的情形,只是文慧的眼光卻似散了一般,好像在發呆,她出聲喊道,“四姐姐!”

  “嗯?哦,是六妹妹啊。”文慧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外面可好?”

  “六小姐!”琉璃端了一個白瓷茶碗從屋里出來,臉色有些難看。她將手中的茶碗遞給青桔,青桔又復端過來給文慧。

  “我沒事,四姐姐沒事吧!”青杏將文竺頭上的帷帽摘下,芽兒將帕子放到了炕桌上。

  “咦,這是我們小姐的帕子,怎么在你那兒?”青桔見了帕子不由驚訝,伸手取了出來。

  芽兒也驚訝道,“這是我們六小姐丟的,如何是你家小姐的帕子?”

  青桔笑道,“這件帕子上繡了一只白牡丹,是我們四小姐最喜歡的,何況我家小姐的帕子角上都繡有一個慧字,不信你瞧瞧。”

  芽兒上前翻看,果然那帕子的一角繡了一個針鼻兒大的“慧”字。她不由幽怨的瞥了一眼文竺,搶了半天,好不容易搶到手的,竟然是別人的帕子,自家小姐怎么這么糊涂。

  青杏聽了卻白了一眼芽兒,心道,還沒搞清楚帕子是誰的,就嚷嚷出來,還好自己沒出手去搶,不然可糗大了。

  文竺此時卻并未在意,她想問一問文慧有沒有見到竹林里的人,雖然天色已暗,但竹林不過幾步大的地方,那竹林里若是藏了個人,官兵不會看不到的。但些事卻不能直接問出口,她轉了心思,挨到坐榻之上,看向文慧,“四姐姐剛剛怎么了?我在外面聽到姐姐的喊聲,心里擔心,這才進來看看。”

  文慧聽了卻吱唔起來,臉色有些發紅,“這個……剛剛有只耗子從我腳下跑過去,我……我這不是把帕子都扔了!”

  文竺覺得不對,文慧肯定對自己有所隱瞞,“原來是這樣,姐姐可看到院子里有什么人?”

  文慧聽了急忙說道,“哪里有什么人!這不是官兵過來搜過了么,院子里除了你我和這些丫鬟,便只有耗子了。”

  眾人聽了皆捂了嘴笑,文竺還想問什么,就聽屋外腳步聲又起,一時間漸漸遠去,文竺明白,這是搜查完了,眾官爺已經出去了。

  自有崔管事陪了那些官爺出門不提,此時一個媳婦子進了院子傳話。“各位小姐,大夫人傳話,今晚之事大家都受驚了,就不必去給老太太請安了,都各自用飯便是。”

  文慧聽了站起身來要走,青桔拿了帕子和帷帽緊緊跟上。

  “四小姐這是怎么了,說走便走了,連句話也沒有!”青杏見文慧出了院子,抱怨道。

  文竺搖搖頭,雖然文慧有時會忽視自己,但這應有的禮節卻不會不做,看樣子確是出了什么事,才讓文慧如此的魂不守舍。

  “小姐,你的帕子呢?”青杏的問話讓文竺有些郁悶,哎,她們關心自己當然是好的,可是這事卻是不能說的。

  文竺皺了眉頭,“想來跟四姐姐一樣,不知道飄到哪里去了……”

  “沒事,咱家小姐不愛在帕子上繡字,就算誰撿了,也不礙的!”關鍵時刻琉璃出來解了圍,此事才算過去。

  眾人正在說帕子,就聽芽兒驚呼道,“表、表、表少爺!”

  “芽兒,你說什么呢?”青杏一頭霧水的看向芽兒,就見芽兒指了指院子。

  只見一個面色白凈,身材俊朗的少年從外面走進來,他穿了一件天藍撒花圓領袍,黑底玉腰帶,束發鑲珠紫冠。

  那不是趙家表哥又能是誰?

  “六妹妹!”小五的神色有些緊張,但卻是笑著的,他幾步進了屋子,也不顧別人,竟自的上前拉了文竺的手,“六妹妹,可嚇壞我了,你沒事就好!”

  “我沒事啊,五哥哥怎么來了?”文竺滿心歡喜,卻還是抽回自己的手。

  “芽兒,跟我去廚房一趟!”琉璃帶了芽兒和幾個小丫鬟偷笑著退了出去。

  青杏還在一旁傻愣,猛然被琉璃拉了一把,忙道,“我、我去給表少爺倒水。”

  “嘿嘿,你們、你們別走啊,我給你們帶了好吃的,在墨染那里,你們尋他要便是了!”見著眾人退出了屋子,小五轉過頭來看向文竺,“我剛到就聽說有官兵來搜山,竟然搜到你這兒來,便趕過來了,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勞五哥哥惦記了,那些官兵查探了一下院落,并未進屋,只不過打了些在院子中擺放的茶碗罷了。”

  “是誰!”琉璃的聲音在院中響起,顯然正準備出院子的琉璃發現了什么。文竺一直懸著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竹林中那陌生的男子,不由捂住自己的嘴,和小五同時往院子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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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手段


更新時間:2012-7-19 20:40:55 字數:2348

  剛見到小五的文竺正滿心歡喜,而丫鬟們也知趣的退出了屋子,給他們留出空間來說話。只是琉璃臨出門的時候一聲呵斥讓文竺一直懸著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文竺朝院子看去,只見一個穿著丫鬟衣飾的身影飛快的跑了出去。

  “你別跑!”青杏追了出去。

  會是誰呢,是他么,換成丫鬟的樣子,偷偷躲起來,等官兵一走,再跑出來。文竺突然醒過來,沖著院子道,“別追了,快回來!”

  只是青杏此刻已經追的遠了,文竺的話她并沒有聽到。

  琉璃見文竺從屋中探出頭來,忙解釋才道,“小姐,剛剛有個小丫鬟往咱們院子伸頭看,我一叫便跑了,不知是哪個院子的,這么不懂規矩!”

  “你可看清楚了,是個小丫鬟?”

  “嗯,這倒不曾,奴婢只看到有個影子在地上,待呵斥了,那人便跑了,看這背影像是丫鬟。”

  文竺搖了搖頭,說算了。心中又警惕起來,若真的是哪個院子的丫鬟,便是有人跑來打探消息了,凡事定要小心。

  “六妹妹別怕,不過是個小丫鬟。對了,我要走了,剛剛下了馬車我就過來了,這會子還得去拜見祖母和舅母。”小五猛然想起來一般,便要出門,待到了門口又回頭道,“我給你帶了些好東西,等回頭讓墨染送過來給你!”

  文竺輕笑著應了,這個小五,還當她是小孩子一般,竟然拿吃的玩的來哄她。

  小五飛快的出了院子,轉眼便不見蹤影。琉璃看著小五消失在眼中,便讓水蘇帶了眾人去廚房,又讓芽兒在門口聽候差遣,便獨自進了屋子。

  “小姐,有一事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一進門,琉璃便一臉正經的走近文竺,低聲言道。

  什么事竟讓一向穩重的琉璃如此慎重?文竺轉身坐于坐榻之上,又瞥了一眼院落,芽兒穩重的站在門外,頗有琉璃的風范。

  看文竺沖自己點了點頭,琉璃方道,“剛剛小姐在外面,聽著四小姐的叫聲,便讓我進來看。誰知我出了那院子,便看到四小姐在竹林處跟一個男人說話。”

  琉璃的眉頭緊皺,此事若是傳了出去,四小姐的名聲就壞了,可是若是不說,有什么事情影響到了自家小姐更不好了,她思量又思量,才說了出來。

  只是文竺的反應讓琉璃有些奇怪,她急急的問道,“什么樣的男人?”

  “嗯,當時離的太遠,奴婢沒有看清楚,好像穿著一件紫色的衣服,正沖著四小姐施禮。奴婢隱約聽到‘謝過’什么的。只是當時青桔走了出來,那男人便轉身進了竹林,待四小姐進了屋子,奴婢再行走過去,竹林中已經沒有人了。”

  “哦,那就好……”文竺一下放下心來,這說明那人已經走了,只是看樣子,他把救他的人當成文慧了吧,反正自己也沒有想著讓他回報什么,當成誰又有什么關系呢。

  “小姐,你怎么了?”

  “沒、沒什么。”文竺深深呼了口氣,心頭放下了一塊大石,她又緊張的抓著琉璃道,“此事萬萬不可說出去!”

  “奴婢省得!”琉璃并不知道文竺的心思,她以為自家小姐不過是為了四小姐的名聲,鄭重的答應了。

  “青杏姐姐!”芽兒的聲音響起,青杏從院外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屋內二人對視一眼,文竺搖了搖頭,青杏雖忠心卻不夠穩重,做事欠妥當,此事便不要告訴她了。

  琉璃點了頭,轉身取了茶碗,從桌上的茶壺里倒了一碗茶水,遞給進門的青杏,問道,“看你跑的,可曾看清楚了?”

  青杏一邊接過茶碗,一邊道,“看、看清楚了,人是看清楚了,確是個陌生的丫鬟,不是我見過的,只是跑的太快了,并未看到她跑進哪個院子。不過我看著,倒像是,像是大奶奶和五夫人那邊的。”

  “你既沒看清楚,怎么知道是那邊的?”文竺聽著確是個丫鬟便有些放心,但又思量,大奶奶那邊的倒有可能,五夫人,除了上回薄荷糕的事情,自己跟她何曾結過什么梁子?

  青杏一口氣把茶水喝完,隨意的放到桌上,才又說道,“我看著那丫鬟進了一片樹林,便找不見了,那樹林通往兩個院子。我想著在那附近再找找,結果看著大奶奶進了最近一個院子;還有一個院子,我見七小姐從里面走出來,想來便是五夫人的了。”

  確實,剛剛文慧說過,文華去了五夫人那里。文竺便道,“行了,以后多注意些,咱們說話時,一定要讓人在外面守著才好。”

  三人正在說話,就聽著外面又有嘈雜的聲音,接著就聽芽兒道,“小姐,外面下雪了!”

  文竺向院子看去,果然,天色已經黑透,但細細的雪粒依然能看的清,不多時,地上便白了一片。

  寺里并沒有火炕,早有小沙彌送來火盆,水蘭又提了一蔞銀霜炭進了門,沖著眾人道,“小姐,各位姐姐,剛剛媽媽來傳話,明日雪若不停,冬宴便要推一日了。”

  龍湖畔雖好,卻是露天的,若是想在雪中開宴,恐怕就要找一大宅子了。眼看著水蘭將霜炭放入火盆,文竺卻聞到了一絲煙味,她若無其事的問道,“水蘭,這炭火從哪兒領的?”

  水蘭老實的回答,“回小姐的話,這是奴婢從羅媽媽那里領的。”

  文竺還未開口,就聽青杏心直口快的道,“羅媽媽是不是搞錯了,這炭火有著煙味,跟咱們以往領的不一樣啊?”

  連琉璃都道,“這炭有股子煙味,雖不是下人用的,跟我在老太太那里用的卻差的很遠。”

  羅媽媽是大奶奶的人,這事情并非巧合,文竺嘆了口氣,“此事先別聲張,水蘭,你繼續放炭吧,不過是點兒煙味,不礙的。”

  大奶奶打的好算盤,此事若是讓丫鬟們去找,必然被打發回來,說是一樣的炭,若是自己出面,則失了身份。也或者,自己可以去老太太或大夫人那里告上一狀,但越發顯得自己小氣計較,然后再把此事推到下人們的身上,就說是他們出的錯,更是跟大奶奶半點子關系都沒有,反而讓老太太覺得自己矯情,而失了寵信。而大奶奶她自己,再做一回好人,送一蔞子好炭過來,說上兩句不痛不癢的話,還讓人覺得她厚待手足。

  文竺以往對這些手段很是不屑,不過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小手段,但現在卻不敢小看,這種小手段用的多了,難免會離間親人間的感情。

  哼!讓自己忍下去,那么這個冬天,就會都是這種炭火,自己決不能忍,人善被人欺,她再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莊文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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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天命


更新時間:2012-7-20 20:56:26 字數:2407

  彭城位于淮河以北,雖然處在淮河邊上,但也算是北方,此處四季分明,冬天如京中一樣,經常下雪。只是今年的冬天顯然來的有些晚,已經進了臘月,才落了第一場雪,但這雪卻紛紛揚揚下了一夜。

  等到第二天一早,文竺開了窗,才看到外面一片銀裝素裹,冷風吹進屋子,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青杏,把窗子關好,小心著風!”琉璃依然婆婆媽媽的管著,

  青杏一面關窗,一面開心的道,“下雪了哎,我就是讓小姐看看雪景,多好看啊!”

  “今日冬宴不開了,等會子去給老太太請安,有的看呢,說不準老太太帶咱們去禮佛,可以登一登這云龍山,在山上看湖景可美呢!”

  琉璃的話讓青杏不由著急,她急忙道,“小姐,快點吃早飯吧,吃完咱們就出門!”

  芽兒和水仙正提著食盒進屋,聽到青杏和琉璃的話水仙有些激動的道,“真的嗎?我們也可以去登山?”

  “想什么哪?這雪還沒停,地上又是極滑的,祖母才不會帶我們去登山,最多也就是燒香禮佛罷了!”文竺雖打擊了小丫鬟們,心里也是極高興的,難得這么美的景色,一定要好好看看。

  早飯是寺里的齋飯,不過是白粥豆芽,極是簡單,隨便用了早飯,文竺便換了大衣裳,又著了天青的貂鼠皮氅衣,頭戴斗笠,這才出了門子。

  一路走在厚厚的雪上,文竺本身很可親,眾人也不懼,輕聲說笑著,一路出了院子。待走到那片竹林,文竺忍不住駐足觀看,只見片片竹葉上皆沾了雪花,綠色的竹子在白雪中顯得清翠非常。

  “小姐,這竹子有什么好看的?”青杏站了半天,覺得實在無趣,這雪中賞竹,自然不能跟雪中賞梅相論。

  “梅花雖好,卻總有凋謝的時候,這竹子,卻是四季青翠,若是開花或是發黃,便是要死了!”文竺輕輕嘆了口氣,自己總以這竹子比作自己,可是卻不知,四季冷暖,竹子卻多多隱忍,就算是風雪再大,卻也堅持,春天總會來的。

  “呸!”青杏聽了卻往地上吐了口水,“什么死啊活的,小姐切莫說這些才是!”

  “是啊,小姐,時候不早了,咱們快些去老太太那里才是!”琉璃勸著,眾人這才又往大院走去。

  老太太與大夫人一同住在一個大院落中,名為“清平居”,從文竺住的小院落,經過文慧、文竺的院子,再經過一個樹林,便到了這里。進了院子,自有小丫鬟引眾人至廂房的花廳。

  老太太今兒個的精神不錯,她靠在臥榻的引枕上,穿了大毛衣裳,頭上戴了鑲了寶石的貂皮帽,碧璽在身后輕輕的錘著肩。她見文竺進了門,便關心的道,“聽說昨兒個那官兵搜了你們的院子,沒出什么事吧?”

  “讓祖母操心了,多虧了崔管事,那官兵隨便看看就走了,不過打破一些放在院子中的陶罐。”文竺解釋了一番,

  老太太又夸了一番崔管事,待回家后定要賞賜云云,文竺這才又給眾人行禮,此時大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已經到了,大奶奶也侍立一旁,在花廳的一側,還坐著一本正經的莊云娘。

  眾人的目光都沖她點頭微笑,文竺卻感到有人冷冷的審視著自己,她抬起頭來,那目光卻已經不見。

  行完禮,文竺坐在一旁,就看到門簾一掀,一身盛裝打扮的文慧趾高氣揚的進了門,她身后跟著小心翼翼低頭走路的文華。

  待眾人到齊,卻獨獨不見小五,只聽姑母莊云娘道,“小五出來前,先生布置了功課,今兒個我就沒讓他出來,等做完了功課,明兒個正好去冬宴,還請娘見諒”

  “不礙的,功課要緊,給他請個好先生,明年金榜題名了再耍不遲。”老太太點點頭,又道,“這興華寺是禮佛的好地方,簽文也是極靈的,若是你們有興致便跟老婆子去殿里轉上一轉,若是累了,便回去歇息罷了。”

  眾人知道老太太是為了文竺來求簽問命,便也不點破,幾位夫人都推辭不去,只有莊云娘和文慧、文華愿意同去。

  “我想著給小五求一簽。”莊云娘低低的跟老太太道,

  “你該讓他自己來求,才是心誠!”老太太搖搖頭,心不誠求也白求。

  莊云娘嘆了口氣,卻不解釋,老太太便也不多問,只叫了碧璽準備出門。此時雪已經停了,但風還是冷的,地上是厚厚的積雪,早有人抬了黑漆小轎,在院子等候。

  跟在老太太身后,眾人依次上了小轎。其實從主院到寺廟的大殿沒有幾步路,只是有老太太在,眾人不得不乘轎,若按了文竺的意思,此等雪景,真要走走看看才是好的,如此無奈,文竺只好撩了簾子來瞧,一路冰山雪景自不必說。

  待出了主院,沿著一條大路往山上走了約數十丈,再向左一拐,一個大殿突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一個身穿袈裟的老和尚帶著數名僧人站在大殿門前,只見他白眉白須,目光炯炯,好一個超然世外的高僧。

  “莊老施主,許久不見,老納有禮了!”老和尚見到莊老太太從小轎上下來,便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莊老太太同樣雙手合十,笑著還了禮,“擾了本凈大師的清修,老生實在慚愧。”

  本凈打量了一下眾人,又行了一禮,口稱,“阿彌陀佛!”

  眾人皆還了一禮,只是本凈抬頭時卻在文竺身上停留了一下,嘴角微動,卻沒有說話。

  他沖眾人點了點頭,與莊老太太相視一笑,做了個請的姿勢,便一同進了大殿,只留下丫鬟仆婦在偏殿之中等待。一進大殿,老太太就讓莊云娘帶著文慧、文華去佛前求簽,而后稟退了丫鬟,便獨自帶了文竺,跟著本凈進了一個小小的禪房之中。

  有小僧上了茶,莊老太太輕啜了一口,道,“大師這里果然清靜,連這茶葉的味道都是清甜的,真是極好!”

  本是恭維的言詞,誰知本凈卻搖搖頭,輕道,“茶葉便是茶葉的味道,又有何好與不好?”

  “呵呵,大師又與我講禪了。今日到此,老生是有一事相求。”待本凈輕輕點頭,做了個請的姿勢,莊老太太又指了指文竺,恭敬的問道,“我這孫女,從小失了父母,被人說是不祥之命,可有化解之法?”

  本凈大師仔細的打量了文竺,文竺不敢直視本凈的目光,她覺得本凈好似能夠看穿自己一般,就怕他張口就說,這俱身體的魂魄已經沒了云云,她低下頭,有些忐忑不安的等著本凈開口。

  過了半晌,本凈大師幽幽的道,“此女是天命之人,如何化解?”

  文竺和莊老太太同時抬起頭,看向本凈,本凈的臉上依然是一副淡然的神情,好像他說的是,這茶葉便是茶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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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空門


更新時間:2012-7-21 17:01:13 字數:2247

  興化寺,前山大殿,在本凈方丈那個小小的禪房之中,文竺和莊老太太都驚訝的望著一臉淡然的本凈,不同的是,文竺的眼中充滿了疑問,而老太太的眼中卻多了一分震驚,好像她對這個結論早已知曉。

  “兩位施主莫要著急。”本凈說著取了紙筆,放置在炕桌之上,又沖著文竺道,“勞煩施主寫下名諱。”

  文竺猶豫的看了莊老太太一眼,莊老太太似乎對本凈深信不已,她輕輕點頭,文竺這才提起筆來。文竺的字略顯剛硬,不若六妹妹的字嫵媚,她努力的使自己寫的溫婉一些,卻不想字卻有些難看。

  莊老太太看了忙解釋道,“大師,我這孫女自從上回落水,便不再習字,除了抄過幾頁佛經,極少動筆,這字也退了許多。”

  本凈輕輕搖頭道,“不礙的。”一面看文竺寫最后一個字。

  文竺寫完文字,便抬頭聽莊老太太說話,待再低下頭去之時,無意中撇了一眼窗外,只見那窗外雪已停了,只是本凈的禪房之外,竟也有幾棵竹子,那青翠的竹葉上沾了片片雪花,不由想起六妹妹曾經的話,“祖母說,生我的那日,正逢下了大雪,她見院中的竹葉上沾了雪花,卻青翠異常,所以給我起名‘文竹’希望我以后能像這竹子一般,不然遇到什么事,都屹立不倒,青翠依然。”

  文竺已經將“竺”字的一撇寫下,卻猛然驚醒,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六妹妹,而六妹妹的名諱是“文竹”,差點便露了天機,她緊張的額角有了汗水,卻不能停下,只好略有些僵硬的將“竹”字寫到了紙上。

  “莊文竹”本凈大師輕輕念了出來,而后又道,“本是清高剛硬之人,后經大事,便硬生生的多了份溫婉,施主是有慧根的。”

  莊老太太眼睛一亮道,“大師說的是,這孩子自從上回醒過來,便懂事許多,不似從前那般難以親近。”

  本凈微微一笑,“這便是了,施主慧根已生,以后前途無量,只是……”

  “大師但說無妨!”莊老太太有些欣喜,眼中充滿希望。

  “只是施主這字中多了一絲戾氣,若是這戾氣過重吞了慧根,便會前功盡棄!”說著本凈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

  文竺聽的驚心,自己確有怨氣在身,前生的枉死,六妹妹的被害,如何沒有戾氣?她時時刻刻不在想著找出害六妹妹的兇手,也時時刻刻不在想著去京城尋找枉死的原因,找繼母報仇。

  “那大師,應該如何化解?”莊老太太不知道文竺的想法,她只是著急的問道,

  誰知本凈卻搖了搖頭,他看向窗外,雪又紛紛揚揚的下了,那幾棵翠竹屹立風雪之中,有些搖曳,青翠的竹葉上落滿了雪,幾乎看不出綠色。

  “大師,老生我已是古稀之年,這一生雖不是大風大浪,卻也是風雨飄搖著過來的。我只希望我這孫女能夠平安一生,什么富貴繁華,都不過是過眼云煙,什么都不如平安來的重要。”莊老太太言詞懇切,略有些激動的看著本凈。

  “莊老施主莫要著急,老納說了,此是天命,這位小施主必有一劫,若闖得過,便可前程似錦,若闖不過……哎,若說辦法,也不是沒有,只是要看老施主舍不舍得了?”

  “大師旦說無妨,哪怕拼著家財散盡,只要能保我這孫女的平安,老生也沒什么不值得的!”莊老太太眼中充滿希望,文竺卻急的要哭了。

  “祖母,文竺不過是個不祥之人,祖母莫要如此……”

  “莊老太太別急,此事無需什么錢帛,只是要這位小施主遁入空門罷了。”

  “啊?!”莊老太太和文竺同時驚訝的出了聲。

  “小施主入了空門,便保一生平安,此是最好的法子!”本凈的話讓莊老太太有些猶豫,文竺卻堅定的在心里搖了搖頭,不,自己還有這么多事情去做,怎么可以就這樣了此殘生?

  “大師,老生卻是有些舍不得呢!”

  “此事也不用著急,小施主如此還小,尚未及笄,莊老施主可以回去慢慢綢繆。”本凈低了頭,口稱“阿彌陀佛”便要送客。

  “大師且慢,老生還有話說。”莊老太太說完,又沖文竺道,“你且去前殿找你姑母,祖母有些話要單獨跟本凈大師說。”

  文竺點了點頭,跟本凈行了一禮,便退出門去。

  出了禪房,文竺在門外將禪房的門輕輕關了,見那守門的僧人竟然不在,便不著急離開,她裝著不小心將手中的絹帕丟到了地上,然后低頭去撿。

  只聽到禪房里老太太的低語聲,“大師,我把這孩子支出去,卻是有些話不能讓她聽的。大師德高望重,這些話說給您聽卻是不礙的。”

  本凈大師道,“莊老施主客氣了,若是有事,不妨說來,老納自不會推辭。”

  “哎,我那三兒子雖聰慧懂事,得圣上垂愛,卻英年早逝,甚至連娶妻之時都未能回來,我這孫女的娘當年到得莊家認親時,我也是第一次得見。因而這孩子從小便常有人說著閑言閑語,直到大些了,看那鼻子眼睛跟我長的極像,這些閑話才少了……”

  文竺緊張的聽著,卻不想遠遠的,一個僧人沖這邊走來,文竺急忙起身,沖那僧人福了福身,那僧人也雙手合十,沖文竺行了一禮,便走到禪房門前,朗聲道,“大師,弟子奉本通師叔之命來取經文!”

  “你且進來吧!”本凈大師的聲音傳了出來,那僧人打開禪房的門,文竺忙快步離開。

  待那僧人取了一摞經文離去,那守門的僧人已然回來,端正的站在離禪房一丈之外,文竺不好再近禪房,只得有些喪氣的離去。

  雖只聽得只言片語,文竺卻百感交集,天命之事自己可信可不信,反正是死過一回,再有大劫也不會怕,但祖母的話卻讓文竺有些傷心,自己還好,不過是被人說成命硬不祥,便搬到了靜湖邊獨居,而六妹妹卻從小被人質疑不是莊家的骨血,怪不得她離去時竟一副解脫的樣子。

  自己是定不會去清修的,只怕祖母一意孤行,得想個辦法才是。文竺一面思量一面往大殿走去,一時沒留意,猛然間差點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文竺口中稱歉,抬起頭來,卻不想竟對上一副冷冷的目光,她不由暗暗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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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廉恥


更新時間:2012-7-21 23:12:24 字數:2583

  興化寺,前院的大殿上,文竺站在殿前的走廊上,大雪紛紛揚揚,就算站在廊下,依然會有雪花落在肩頭,她顧不得拔落肩頭就要化成雪水的雪片,只是吃驚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穿著玄色織銀花緞面對襟長襖,身上披了一件鑲金邊玄色絨面斗篷,看起來莊重嚴肅。只是襯著走廊外幾枝山野的紅梅,竟顯得刻板而蒼老。

  她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先看了文竺一眼,接著又仔細的打量了文竺一番,轉而圍著文竺輕輕走了一圈,口中幽幽的道,“我本以為你不過是天真可愛,而她們也不過是說些閑話。如今看來,你卻不是那等天真孩童,想你也是老太太跟前養大的,待十歲才搬出院子,怎就如此的不守規矩?”

  文竺聽這話心中奇怪,卻也不多言,自己畢竟是晚輩,便輕輕福了一禮,道,“文竺見過姑母,文竺不明白姑母的意思。”

  莊云娘見文竺不應,以為是不敬自己,不由大怒,她眉頭微皺,嚴厲的道,“你不過是有些姿色,竟如此輕賤自己,勾引自家表哥,還做出那等不知廉恥的事來,跟你娘有什么不同?!”

  文竺剛剛還有些疑惑,如今不由心生怒氣,“姑母的話我越發不明白了,我與表哥清清白白,不過是昨兒個聽說有官兵進了院子,這才跑來看我,怎么又不知廉恥了?還有,我娘歷盡艱辛,才生下我,死者為大,請姑母自重!”

  “好,你娘的事情我不再多說!不過我聽的真真兒的,你不知檢點,與你表哥獨居一室便罷了,竟還勾引于他!如今下人間俱已傳開,你讓你表哥如何見人?”

  聽到此話,文竺不由愕然,她想起那日,小五確是前來找自己,且因為激動曾抓住自己的手,而琉璃則在出門的時候看到一個丫鬟,想來便是有人偷聽了。

  不過是個誤會,被人惡意的傳出去罷了,只是現在給莊云娘這樣解釋,恐怕對方不僅不聽,反而會覺得自己不知自重。文竺皺了皺眉頭,稍加思量,心中有了計較。

  她穩了穩心神,冷哼一聲,沉下了臉,卻不說話。

  莊云娘見了更是怒從中來,這流言若是傳了出去,自己的兒子還怎么找那好人家?明年就算考得功名,這名聲也完了,更不要想什么娶個官家女子,給兒子添助力。她不由恨恨的道,“你哼什么?你自己做下的丑事!不要以為這樣我家趙悅就會娶你過門,就算老太太壓著,我拼著不要娘家也不會讓小五娶你為妻!”

  文竺輕輕嘆了口氣,向后邁了一步,轉而望向一旁,此時雪已經漸小,走廊上的雪薄薄一層,除了剛剛文竺站立的地方有兩個腳印,地面上已經泛白。文竺伸出手來,就著伸進走廊的梅枝嗅了嗅那深紅色的梅花,這才輕輕的道,“姑母先別著急,不知姑母可還記得文竺月前落水一事?”

  看著文竺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莊云娘惱怒的臉色泛紅,不禁心下道,幼時還知理,怎么現在竟這樣目無尊長,若是過了門,可還了得,便做了主意,就算是自家兒子一定要娶這女子,也不能做正妻,待到那時,看怎么修理她!

  “落水又如何?你不要跟我說以此來威脅我,就算是小五推你下水,也是不小心,你將此事傳出去,小五落得一個殘害手足之名,你嫁過來又有什么好果子吃?!”

  文竺聽了,輕輕一笑,丟了那梅花枝,轉過身來,“姑母說的好笑話,您怎么就認定文竺想要嫁到趙家?我與五哥哥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害他不可?”

  “你!”莊文娘伸頭指頭指向文竺,一副就要開罵的神情,文竺突然間覺得出身商賈的五夫人罵起人來也不過是這個架勢,她輕輕搖頭,女人認定一件事情的時候,真真不可理喻。

  “哎,姑母還是聽我說完吧!”文竺抬手,握住莊文娘的手指,只是她比莊文娘矮了一頭,竟有些吃力。“月前文竺落水,并非五哥哥所為,文竺當時并沒有說謊,但后來祖母問時,文竺卻說謊了,當時文竺并不是失足落水,卻真的是被人推下水。雖不明白那人為何要害我,但顯然,他不但要害我,還要陷害給五哥哥。”

  “你是說?”莊文娘突然有些明白文竺的意思。

  文竺還待要說,就聽得幾聲輕喚,

  “六妹妹!”

  “六姐姐!”

  竟是文慧、文華從殿中走了過來,莊云娘和文竺只得對視了一眼,各自堆了笑臉去迎。

  “姑母也在呢?”

  “文華見過姑母!”

  “文慧見過姑母!”

  “我剛從大殿出來,你們在外面轉悠,景色可好?”莊云娘似乎已經忘了剛剛的不快,臉上掛著常有的微笑。

  “外面就是些竹子和松柏,這個天氣能有什么好東西,倒是這走廊外的梅花還好看些!”文慧看著梅花,上前摘下一朵戴在了頭上,只是那梅花跟金玉之物堆在一處,竟有些俗了。

  “六姐姐,本凈大師給你說了什么?”文華對梅花沒有興趣,便向問文竺問道。

  “還能有什么,不過就是看看能不能給六妹妹改命就是了!”文慧說罷,看了一眼文竺身后的莊云娘,又覺得自己說的過了,便道,“別說這個了,我與七妹妹在外面轉了一圈,正要去大殿求簽,六妹妹一同去吧?”

  文竺應了,又看向莊云娘,“姑母也同往吧?給五哥哥也求上一支!”

  莊云娘雖然已經明白被人耍了,卻還是不愿與文竺同往,“不用了,我剛剛已經給小五求了一支,你們且去吧。”

  三姐妹一同沖莊云娘行禮告退,轉身進了大殿。

  大殿當中只有一座大佛,大佛半臥,占據了整個大殿,據說是彭城最大的佛。大佛咧嘴笑著,好像在笑世人的愚鈍。佛前有三個半舊的蒲團,蒲團中間的布就要破了,看起來跪拜的人很多。

  一旁站立的小沙彌見到三人進了大殿,忙上前行禮,又取了簽筒過來。

  “四姐姐先請!”

  “還是七妹妹先請”

  “四姐姐、七妹妹,這有三個蒲團,不如咱們三個一同求簽可好?”

  文慧、文華皆說好,文竺便向那小沙彌道,“勞煩這位小師傅給我們取三個簽筒。”

  小沙彌應了,不多時便取來三個一模一樣的簽筒。

  三人一同跪下,各自虔誠的拜了三拜,便一同搖了簽筒,竹制的簽筒一上一下,幾十支簽晃晃悠悠,隨著一支輕甩出去,文竺便停止了搖動。

  三支簽被甩在地上,幾乎要挨在一起。

  小沙彌見了忙上前,將三支簽撿起,文竺等人站起身來,便要接過小沙彌手中的竹簽。卻不想小沙彌向前幾步,竟未注意,地上有從文竺等人身上流下的雪水,“啪!”

  “哎喲!”小沙彌直接坐到了地上,三根竹簽也被丟了一地。

  “小師傅你沒事吧?”文竺關心的問道,想上前扶起,卻又覺不妥,雖然只是個七、八歲的小孩子,卻也是出家之人。

  “我、我沒事,施主,這竹簽……”

  竹簽落了一地,三人的竹簽混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的了。

  “這怎么辦啊?”文華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咱們再求一次?”文竺試探著問。

  “不好,聽說這求簽只能求一次,不然便不靈了。先看看再說吧!”文慧說著撿起其中一根竹簽,看著簽上的文字,竟念了出來,“菩提花開有幾載”

  待她念完,文慧與文華竟同時看向文竺,連文竺也有些震驚,菩提乃是佛家之物,難道這支簽竟是自己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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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禍水


更新時間:2012-7-22 20:30:21 字數:2127

  興化寺的大殿中,文竺三姐妹的竹簽被小沙彌混在了一起,而文慧撿起的第一根竹簽的簽文上寫著,“菩提花開有幾載”。

  難道上天真的讓自己出家?不,文竺苦笑著搖了搖頭,文華將文慧手中的竹簽接過,卻沒有遞給文竺,而是指著文慧手中的另兩支竹簽道,“姐姐快看看另外二支簽上寫的什么?”

  文慧又取出一支,黃色的竹簽上面用紅筆寫著,“富貴榮華南柯夢”,三人互看了看,卻都沒有說話,這句話擺明了是求富貴而不得,卻不知是誰求的。

  文華拉過文慧的左手,伸過頭去看最后一支簽,一面念出了聲,“莫到荼蘼春事了”。

  “這是何意?”文華咬著手指頭,不明白的看著文慧。

  文慧也眨了眨眼睛,“我也不知,荼蘼是什么?”

  輕輕從文慧手中接過竹簽,仔細的看了,才道,“這句話我卻不懂,但荼蘼我是知道的,宋代有詞云‘開到荼蘼花事了’就是說荼蘼花開了,春天就要過去了。在佛語中,荼蘼花是吉祥之物,但對人卻是大大的不利。”

  “嗯,也就是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不要等到荼蘼花開了才后悔?”文華用手指頭點著下巴,幽幽的道。

  “不是,這句話肯定是,不要等到花期已過再找郎君,要早點找好才是,七妹妹,這是說你呢?”文慧說著便笑了起來。

  文華立時羞紅了臉,伸手要打文慧,“四姐姐好壞,四姐姐怎么不說這是說兩位姐姐呢?”

  文慧抓著文竺去擋,文竺本要拉架,聽了文華的話也笑了,“七妹妹說的真真好笑,這簽文只是一個人求的,怎能說兩個人呢?”

  三人正在說笑,莊老太太已經從禪房出來,還未進大殿便聽到笑聲,在殿外朗聲問,“你們姐妹這是耍什么呢?這么樂呵?”

  “祖母!”三人停止了嘻鬧,文慧與文竺扶了老太太進大殿,又一同向莊老太太行了一禮。

  文慧才道,“我們鬧著玩呢!”三人對視了一眼,偷偷把竹簽藏在了身后。

  莊老太太并沒有求簽,只是跪拜了一番,又捐了些香油錢。時已近午,老太太帶著眾人回了院子,又匆匆用了飯,文竺等人才回了各自的院落。

  待文竺午睡醒來,青杏便端了一碗甜湯進了屋子,“小姐,大廚房的劉大娘送了一碗紅桂圓紅棗羹過來,您快趁熱喝了吧?”

  “劉大娘什么時候開始巴結你了?”文竺看青杏略有得意的樣子,不由調笑道。

  “小姐忘記了,昨兒個您讓芽兒打賞了她一只金耳墜,她能不巴結?”

  “哦,是呢,我都忘了,還有一只打賞給誰了?”

  “嗯……嗯……”青杏突然吱唔起來,

  琉璃正好進門,便接了下去,“賞給了崔管事!”說著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青杏,青杏突然的臉就紅了。

  “哦,那日幸虧有他,倒也賞的不錯。”文竺并未在意青杏的表現,接過湯碗,仔細的喝起湯來。

  “小姐……”琉璃猶豫著道,文竺便知道她中午讓琉璃打聽的事情有了結果,便隨意的喝了半碗湯羹,仔細的漱了口,好跟琉璃說話。

  芽兒盡忠的守在門口的屋檐下,青杏收了碗勺,取了針線笸籮,跟二人一同坐在了坐榻上。

  “小姐,昨兒表少爺來瞧您的事情已經傳開了,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真真煩人!”琉璃下午出去打聽了一圈,倒是得了不少消息,這個消息卻是最讓人惡心的,本來沒什么事情,竟傳成這樣。

  “讓他們說去吧,又不能堵了人家的嘴,好在只是在家里傳,等明兒個姑母給五哥哥定了親,這些謠言自然就會散了。”文竺也很無奈,此事錯不在她,卻要她來承擔后果,她這個姑娘家還沒來及叫屈呢,就被人糊里糊涂的罵了一頓。

  “太欺負人了!琉璃姐姐要找機會告訴老太太才好。”青杏火爆脾氣,比文竺還要惱怒,

  “想來老太太若是知道必然會壓下去的。”琉璃嘆了口氣,她還有一事沒有跟文竺說,便是還有人傳文竺與那盧家公子的事,只是那事已經過去了,她便沒有再提。

  “萬萬不可讓祖母知曉!”

  “這卻是為何?”兩人都不明白文竺的意思。

  “嗯……祖母最近身子不太好,別讓她為這事煩心!”文竺卻沒有說,其實她是怕祖母把自己送去出家才是真的,想到那支簽,文竺也有些頭大,只是那簽現在還在文華手里,自己只取了最后一支。

  “嗯,還有一事,卻是別人不知的,還是珍珠告訴我的,連老太太都瞞著。”琉璃說到這兒,又看了看窗外,見院子里只有風雪,便低低的道,“姑奶奶一早去寺里求簽,竟求了一支下下之簽!”

  “說的什么?”青杏也有些好奇,

  “簽文說的是‘紅顏禍水難成事!’”

  “哦?”文竺驚訝不已,怪不得早上來找自己麻煩,原來是這簽文弄的,文竺不由嘆了口氣,看樣子自己還要找機會跟姑母說清楚,不然她斷不會讓自己好過。

  “此事要想辦法壓下去才好,定是那日那個丫鬟!”文竺搖搖頭,這事必然是有人往外放的消息,就是不知道卻是誰。

  “嗯,說不定是大奶奶……對了,上回銀霜炭的事情奴婢已經找機會知會了珍珠,她自有法子讓老太太知曉,想來這幾日便會揭出來,小姐切莫擔心。”

  “嗯!你辦事我自然放心!琉璃,你可知道我娘的事情?”莊云娘提到六妹妹的母親,其中必有緣故。

  “這個奴婢便不知道了,夫人生小姐的時候,奴婢還在外院做粗使丫頭,只是隱約聽過幾句閑話,無非就是沒有人見過夫人的真容,不知道真假云云,小姐卻也都知道,后來還是小姐五歲的時候,老太太帶著您去了一趟西北,族中的人都說您長的像三老爺,這才將這些閑話壓下去。”

  三人正說著話,就聽芽兒道,“胡家嫂子,您怎么來了?”

  “喲,這是芽兒姑娘啊,怎么大冷天兒的站在這兒啊?”

  芽兒吱唔著說不出話來,她一向老實,自然有什么說什么,眾人聽了皆是一驚,這胡家嫂子可是有名的牙尖嘴利,傳消息的好嘴,可不能讓她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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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懷春


更新時間:2012-7-23 20:38:59 字數:2247

  興華寺的小院里,文竺正跟琉璃和青杏在屋里說話,芽兒在門外守著,卻不想胡家嫂子走進了院子,她見到芽兒站在門外,不由很是驚訝。

  “喲,是胡大柱家的啊,剛剛芽兒說屋里有些憋悶,要出來透透氣。您別管她,快進來暖和暖和,芽兒你要是再不進來今兒晚上就別進來了。”琉璃開了門,二人進了屋子,胡家嫂子是個圓臉的嬌小婦人,嘴唇很薄,看起來一副精明的樣子。

  “我說呢,這大冬天的!”胡大柱家的心里卻不是這樣想的,她想著估計是六小姐罵了人,這小丫鬟便被罰到門口受凍,哎,都說六小姐打賞多,脾氣好,沒有想到竟也不是個好伺候的。

  “咦,崔嫂子怎么沒來?”青杏剛去取了賞封,見到胡家嫂子有些不高興。

  “哎喲,上回是奴婢受了風寒,這才讓她代了二天的差事,她不太會說話,可好,給我把小姐夫人都得罪光了。六小姐天仙樣的人兒,自不會惱我,可那些夫人小姐可不一樣,我今兒個傳話可把好話說遍了……”

  文竺聽了心中偷笑,這個胡大柱家的,可真會說話,比那崔喜家的不知強了多少倍,倒不像是大夫人的下人,反而應該是大奶奶那里的才對。只是這下人太精明并不見得是什么好事兒。

  “好了好了,今兒你來傳什么話啊?”琉璃看胡大柱家的要停不住了,忙打斷了。

  “哦,是這樣的,大夫人說,已定下了明兒個開春宴,就在云湖畔的一個大宅,讓我跟各位小姐夫人傳個話,千萬要收拾得體,別失了體統。”

  “嗯,我的腳前些日子傷了,一時還沒有好,上回跟祖母說過,就不去了,你去再說一下便是。”

  “哎喲,六小姐不去真真可惜,我聽說明兒個春宴去的可都是彭城附近的官家夫人,且都帶了小姐少爺,不說這彭城地界的,還有些京城的官家回鄉省親的也會來的,這興化寺今日已經住的滿滿當當的了……”

  “是啊是啊,胡家嫂子,您說的太對了,可我們家小姐確是不舒服,勞煩您在老太太和大夫人面前多美言幾句才是!”青杏說著將手中的賞封遞了出去,“天黑路滑,嫂子還是快些去傳信,且莫遲了讓那些難伺候的夫人小姐埋怨才是!”

  “哦、哦……”猛的被青杏打斷了話,胡大柱家的有些懵,接了賞封,便糊里糊涂的被青杏推出了門,還不忘跟文竺告退,“啊,那六小姐,奴婢就走了啊,多謝小姐的賞……”

  眼看著胡大柱家的走遠了,琉璃和芽兒都笑出了聲。

  “青杏姐姐真是厲害!”

  “是啊,她若是嫁給誰,定是個過日子的好手!”

  “小姐,你看她們!”

  看著青杏撅了嘴,文竺才止住笑,正了正臉色道,“青杏,我還真不知道你有這本事。說吧,你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我……我哪有什么事情瞞著小姐……”

  “連我都看出來了,你什么時候對那個崔家的老二這么上心?”琉璃笑著指了指青杏的鼻尖,

  青杏的臉唰的紅了,吱唔著道,“那日……那日他對我、嗯,對小姐很是維護,過后遇到又主動問起……嗯,奴婢覺得他還算老實。”

  文竺嘆了口氣,“他確是個不錯的,又做了管事,可是他家的事情你可聽說了?”

  琉璃也跟著嘆了口氣,“那人是不錯,只是為給他老子治病不知花了多少,若非如此,也不至拖到二十一了還沒人敢提親。”

  “府里沒給他配一個?”文竺有些不明白,這府里家生子男的十八、女的十七便可配人,若是主子得力的丫鬟也有二十以后再配人的,但這管事卻是越早成婚越好,成了婚就踏實了,辦事情也穩重。

  青杏聽了忙睜大眼睛仔細聽,倒是芽兒混混沌沌的聽的有些暈。

  “小姐有所不知,他不是家生子,他家以前是有些錢的,只是因他老子的病,便全家賣給了咱府上。因著他家太窮,大少爺雖配過一門親,但對方嫌棄他,沒能成。再后來他便都推辭了。”琉璃對府里的事知道的多,說起來頭頭是道。崔家老大是進府前成的婚,崔家嫂子也是個體面人,崔家的老二念書也好,只因著他老子的病,生生把一家子拖到如今這個境地。

  “青杏,反正你還有幾年,不妨慢慢等著,讓琉璃也細細打聽著,可好?”文竺知道,這時候恐怕越攔越壞,倒不如順其自然。青杏不過十四,離放出去還有幾年,說不定那崔管事到時候早已成婚也未可知。

  青杏卻高興極了,文竺的話便是不阻攔自己,只是說要到了年齡才放人,她“撲通”跪在地上,有些害羞的道,“青杏謝過小姐!”

  “有什么可謝的,又不是明兒個就嫁了,快起來!”文竺說完,琉璃和芽兒都笑了起來。

  幾人笑了一翻,文竺又想起一事,便道,“還有一事,明日的宴我是不去的,若是你們誰想去見識,便跟我說,我跟文華說說,讓她帶了你們去便是。”

  “奴婢以前跟著老太太見了不少,對這些宴會沒什么興趣,愿意在這里陪小姐。”琉璃想了想道,她本是安靜之人,確是真的對這些事情沒有興趣。

  “奴婢也不想去,跟著別的主子,很容易做錯事情。”芽兒老實的道,

  “奴婢也不去!”青杏很難得的拒絕了。

  “咦?青杏為何不去?”青杏最是喜歡出來見識的,只是一直跟著文竺沒有機會,這次難得出來,卻這么干脆的拒絕了,琉璃很是奇怪。

  “嗯,我要趕一雙鞋……”青杏低了頭道,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一時間屋里都笑起來,青杏又一次羞紅了臉。

  第二日,雪便停了,太陽出的很高,但外面卻是極冷。因此雖然冬宴大家都沒有去,卻也沒有在寺里閑逛,只悶在屋里做了一天的針線,直到午后,有小丫鬟傳來消息,老太太和姑奶奶已經回來了,只是其余人等要到晚上才回。

  文竺收拾了一下,便去了春輝堂給祖母請安。到了院里,正遇到正要出門的碧璽,“六小姐,老太太剛躺下,您過會子再來吧?”

  “姐姐辛苦,那我晚飯再過來!”文竺笑著賞了碧璽,碧璽推辭不過,只得收下,心中暗道,六小姐果然大方,脾氣也好。

  文竺出了春輝堂,正待回院子,就見姑母正往春輝堂走過來,她皺了皺眉頭,真是冤家路窄,又碰到了,也不知道上午的冬宴小五相親相的如何,若是不好,又要罵上自己一頓,可真真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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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化解


更新時間:2012-7-24 20:46:49 字數:2171

  眼看著莊云娘往這邊走來,文竺將身上的氅衣緊了緊,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文竺見過姑母!”文竺俯身行禮,盡量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婉,莊云娘看了一眼文竺,有些不悅的“嗯”了一聲,便要進院子。

  “姑母,祖母剛剛睡下,不如您晚些時候再來?”

  莊云娘又“嗯”了一聲,便轉身離去,文竺跟在后頭走了一陣,但莊云娘很不爽的快走幾步,待轉入大路時,便把文竺甩在了身后。

  文竺看著莊云娘對自己不理不睬且略帶厭惡,不由思量著怎么才能化解,她一邊快走幾步,一邊在心里思量了一番,這才朗聲道,

  “姑母慢走,文竺有話想跟姑母說,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哦?可是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莊云娘站住了身,卻說了這么一句,倒讓文竺有些措手不及。

  文竺咬了咬牙,上前拉著莊云娘的衣袖湊近了輕道,“姑母不敢與我單獨說話,可是怕我這‘紅顏禍水’禍害了五哥哥?”

  “你!”莊云娘一時有些憤怒,她抬頭看了一眼,前方右側有一片樹林,不由沖著身邊的丫鬟道,“平兒,你去把我的銀鼠皮氅衣取來,我與六小姐在這兒賞一會子雪景。”

  平兒看自家夫人生了氣,不由有些害怕,聽到讓她離去,便松了口氣,急忙應了,轉身去取氅衣,莊云娘看了一眼文竺,獨自走向那樹林。

  文竺嘴角微翹,姑母果然吃硬不吃軟,自己不過一句話,便上了當,她使了個眼色給一同來的琉璃,琉璃點頭,便站在了離樹林一丈處,佯裝著找東西的樣子為二人把風。

  莊云娘走到一樹松柏之下停住,松柏上的雪被太陽照的溶化,不時滴幾滴雪水,眼見著雪水滴到身上,她卻視為不見,只是臉色緊繃,不客氣的對走到身邊的文竺道。“說吧,有什么話?”

  “昨兒個的事情,文竺回去思量了,此事也有文竺的不是,確是跟五哥哥走的近了,難免惹人說閑話。”文竺說著輕輕嘆了口氣,轉回頭來,面沖莊云娘,認真的施了一禮,口中道,“五哥哥是要做大事的人,自然需要一個有助力的賢妻幫襯。文竺自幼失親,自知配不上五哥哥,請姑母且莫擔心。”

  文竺說到這兒,輕輕抬起頭,認真的看著莊云娘,這位姑母一向對人嚴苛,脾氣也大,待自己并不親近,卻也沒有害自己的心思,此事若不解開,便白白便宜了那挑撥之人。只是,若說讓自己就這樣完全的放棄與小五剛剛建立的感情,文竺竟也有些不忍。她狠狠的咬了咬牙,鎮定的道,“只是希望姑母不要讓五哥哥傷心,他不過一直當我是妹妹,過年之后,他便要準備上京趕考,文竺不想他再為此事煩心,姑母就當不知道此事便是了。待他日五哥哥高中之時,要為他定一門好親自然不難。”

  莊云娘聽了文竺的話,竟有些驚訝,她自知理虧,氣也盡消了,便走上前來,和藹的拉了文竺的手道,“你這孩子,此事本是姑母的錯,竟聽了那些人的話,冤枉了你,可憐你還為你哥哥想著。只是……”說到這兒,莊云娘又是一臉嚴肅,“只是你要記得今日所說的話,當然,他日你若有了人家,姑母也自當前來恭賀!”

  “文竺知道!”文竺點頭應了,那邊平兒也已經過來,兩人就此各自回了院子。文竺走在雪地上,感到渾身冰冷,自己終于解決了此事,但卻放棄了小五,雖然自己或者沒有想過要嫁給他,但想著小五溫暖的目光,不由難過起來。

  她把琉璃打發回屋子,自己在院子站了許久方才回去,琉璃知道文竺為什么難過,卻也不問,只是青杏嘮叨了許久,說文竺賞雪也要有個分寸。

  直到晚飯后眾人方回了寺,文竺派了水仙去問,說老太太累了,便也沒有去打擾老太太休息。

  第二天一早,文竺便早早的收拾妥當,來給老太太請安。

  還沒進門,就聽著大奶奶杜氏在講昨日的盛況,“……那可不是,今年來的官家夫人那個多,光那首飾都能讓人耀花了眼,穿著的衣裳也與我們不同,只看那裙子,竟是那十二幅的湘裙,說是今冬剛興起的,眼見著我還穿著一條八幅的,好在同去的鄉紳夫人們也有穿六幅的,還顯不著我……”

  “大嫂這是說什么呢?”文竺進了門,一邊說著一邊給老太太行禮。

  大奶奶見著便停住了嘴,轉身向文竺道,“哎喲喲,六妹妹沒去真真可惜,昨兒個到的都是官家夫人,帶了不少小公子,一個個長的啊那是眉清目秀,身家又好……”

  “大嫂子說什么呢?祖母您看!”文竺說著捂了臉走到老太太面前挨了老太太坐下。

  “哎,咱們文竺害羞了,他大嫂子,你就別說了!”文竺被老太太一把抱在懷里,急忙把頭埋在老太太的胸前,臉已經紅了。

  “你看看,你看看,四妹妹都沒你這樣。”大奶奶說著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文慧,文慧卻撅起了嘴,一臉不悅的偏了腦袋。

  門簾一挑,小五的聲音響起,“大嫂子這是說什么呢,怎么把六妹妹欺負的都不敢抬頭了?”

  文竺看到小五進門,有些驚喜,但眼里的光芒卻一閃而逝,她起身端坐,幽幽的道,“五哥哥說什么呢,大嫂子不過和我鬧著玩兒,什么欺負不欺負的!”

  “可不是,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莊云娘聽了忙出言呵斥。

  “哎呀,是小五錯了,甘愿受老祖宗責罰!”小五用手敲著腦袋,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倒讓眾人都笑了起來,連一旁吃糕點的文華都放下了手上的素餅,嘿嘿笑著舔了舔手指頭。

  這時,珍珠從外面進來,帶了小丫鬟提了一蔞子的銀霜炭,小丫頭俯下身去,挑了幾塊炭放入屋內的數個火盆之中,一時間屋內本就不冷的氣溫更加暖和。

  只是不知怎的,待那新的銀霜炭放入盆中,文竺竟聞著有些熟悉,那味道好像自己屋子里的那種煙味。

  “咦,這炭火怎么不像平日里用的?”果然,老太太一下就聞了出來,怎么說也是管過多年家事的,這炭火好不好一聞便知。

  文竺心道不對,猶豫著看了一眼琉璃,琉璃此時正看向珍珠,并沒有看到文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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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反擊


更新時間:2012-7-25 20:36:34 字數:2067

  莊老太太自從進了莊家的門,不過數月就接過了管家的事,除了生子的時候交還回去,便管了多年的家,直到大夫人呂氏進門,老太太才將手中的權力交了出去。

  大夫人呂氏極是孝順這個婆婆,凡事皆以莊老太太的吩咐為先,自然得到大老爺的敬重。本來大奶奶杜氏進門后,呂氏是要將權力轉交的,但莊老太太卻以杜氏還小,待有了子嗣再說,將權力留在了呂氏手中,也是對呂氏的信任。

  “這炭火確是不對,娘請息怒,此事是媳婦的不是,媳婦自會將此事查個清楚!”呂氏面對老太太的質疑,急忙站起身來,恭敬的向老太太低頭。

  “老婆子老了,家中事務都是你管,若是錢糧有缺自當報了老爺和我。”

  “娘不用擔心,家中一切安好,并未有錢糧短缺之事!”大夫人有些著急,此事若不是家中錢糧緊張,便是對老太太不敬了,她瞥了一眼大奶奶杜氏,此事是杜氏一應負責,怎么剛供了二天的炭就出了些等事情。

  杜氏也是額頭冒汗,她明明只給六小姐文竺發了幾樓子這樣的炭,怎么就到了老太太這兒了?

  一時情形竟有些尷尬,琉璃沖文竺使了個角色,又看了看低頭無語的珍珠,文竺心中明白,突然心中有了計較。

  “祖母,大伯母一向孝順,斷不會給你用這種銀霜炭,定是那下人取錯了炭。”文竺坐在莊老太太旁邊,輕聲說道。

  “是啊,是啊,祖母,我娘一向孝順,一定是那黑心的下人!”文慧看著自己的嫡母被訓斥,著急了半天卻不敢說話,如今文竺即開了口,怎能不附和?一旁的文華見了似乎想要開口,愣了一愣,卻又閉上了嘴。

  珍珠聽了此話立即跪了下來,“老太太明鑒,奴婢昨兒個見炭塊不多,便在晚飯后親自去提了一簍子的炭,當時琉璃也正給六小姐取炭,我還跟她說,只取一蔞給老太太用的。奴婢雖愚鈍,但此等小事卻不會弄錯,給主子的炭和下人的炭怎么可能分不清?”

  琉璃忙也跟著跪了下來,“老太太,昨兒個奴婢確是在羅媽媽那兒見著珍珠了,她只領了一蔞子,奴婢也只給六小姐領了一蔞子,老太太若還不信,此事問一問羅媽媽就知道。”

  “哼!”老太太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珍珠和琉璃,卻不說話,

  “娘,是媳婦治家不嚴,請娘息怒!”大夫人依然一副認錯的樣子,倒是大奶奶,站在大夫人的身后,不時心虛的抬頭看上一眼。

  “此事就算罷了,若是讓我知道那些下人們再給主子使這種炭火,看我饒得了他們!”老太太終于發話,眾人皆松了口氣。

  “喲,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怎么就跪了一地?”五夫人姍姍來遲,一進門見了珍珠和琉璃都跪著,不由下了一跳,“我說啊,咱家的家規就是太松了些,下人們都能騎到主子頭上來了。”說著扶了扶頭上那只金燦燦的鳳凰展翅的步搖。

  只是眾人并沒有注意她的首飾,倒是老太太有些不悅的道,“小五媳婦,你說什么呢?”老太太本來氣已經消了,聽到五夫人的話不由又怒起來。

  五夫人聽了趕快縮了縮頭,“娘,媳婦是夸您寬厚,呵……呵呵……”五夫人干笑了二聲,見無人搭理便住了口,心道,早知道跟四夫人一樣稱病不來算了,這冬宴有什么好的,凍死個人就不說了,全是官家夫人,見誰都得行禮,昨兒個累了一天,今兒個還得早起請安,就算打扮的再漂亮也沒人看,真真沒意思。

  “罷了罷了,我知你們倆是忠心的,快快起來!”老太太沒搭五夫人的話,沖著珍珠和琉璃說道,二人謝了恩站起來,一同招呼小丫鬟將炭盆重新換了不提。

  此事過去,眾人也沒有什么聊天的心思,老太太也說累了,只定下隔日一早啟程回家,便散了去。

  只見那大夫人帶了大奶奶轉身便去了往院門方向行去,那是羅媽媽發用具的所在。

  “都是些不中用的東西!”大夫人一路走著,一路低聲沖著緊緊跟在身后的大奶奶發火。

  “娘,是媳婦沒有辦好,那羅媽媽也是,怎么就把給老太太的炭火和六妹妹的搞混了呢?!”天氣雖冷,大奶奶杜氏卻是一頭的汗。

  “這種小把戲,怎么上得了臺面,就算不出此事,又能如何?”大夫人管了多年的家,還沒出過這種岔子,怎么能不生氣。大奶奶一面認錯一面哄著大夫人,帶著一眾丫鬟仆婦,漸漸遠去。

  文竺和琉璃站在一棵松柏樹下,眼看著那群人漸漸消失在眼角,不由都露了笑意。

  “此事做的好。”文竺邊說邊往自家小院走去。

  “六妹妹?”一聲輕喚嚇了文竺一跳。

  文竺轉身,一臉笑意的小五站在自己的身后,仔細看來,只見他穿了一身的棕黃色織金錦緞圓領袍,腰間赭紅緞面寶石腰帶,外面披著一件棗紅色的綢緞貂毛斗篷。在雪景之中,份外的閃眼。

  “五哥哥有禮!”文竺心中百味雜陳,她壓住喜悅,讓自己顯得不那么高興。

  “妹妹怎么了?可是累著了?臉色竟然這樣差。”小五說著便來抓文竺的手,文竺不備,竟被他抓在了手里,“妹妹的手冰涼,可見是凍壞了,待我送妹妹回去。”

  說著也不問文竺的意思,便要跟文竺同回院子。文竺心中雖暖,卻明白此事卻是不合規矩,忙輕聲道,“五哥可且莫如此!”

  文竺聲音未落,就聽到一句很酸的話,“哎喲,我當這是誰呀,原來是六小姐和趙家表弟啊,這深宅內院的,也不知避諱,真真是丟死人了!”

  文竺聽了,趕忙甩開小五的手,又躲開一步,這才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婦人站在兩人的身后,只見她穿著一件金色緞面對襟的皮毛長襖,外面披了一件暗紅撒金的風毛斗篷。一枝金料燦燦的鳳凰展翅步搖插在頭上,兩只耳朵戴著金珠點翠的耳墜子,一身的閃亮,讓文竺不禁又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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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無緣


更新時間:2012-7-26 20:48:02 字數:2215

  “五舅母,你怎么可以這樣說?”小五雖被文竺甩開了手,卻還是閃身擋在文竺的面前。琉璃也將文竺護在身后,恨不得拉了自家小姐就走。

  “喲,我怎么說了,你們倆的丑事這府里的下人們誰不知道,也就是怕老太太有個什么閃失,才沒人告訴她,若是她知道了,不知道怎么氣呢,哼!”五夫人說著扶了扶頭上的鳳凰展翅的赤金步搖,看了一眼被逼的無措的小五,心中越發得意。

  “五嬸娘有禮了,剛剛不過是文竺滑了一跤,五哥哥一時情急才過來扶我,并無不妥之事。想嬸娘也是大戶人家出身,自然不會像那游街潑婦似的嘴上無德!”文竺心中生疑,自己跟五夫人的恩怨難道不止是那薄荷糕這么簡單?

  “你說什么?!”五夫人聽了文竺的話,不由怒從心起,伸出長著長長指甲的手指,上前就要抓文竺,嘴里罵道,“你個小潑婦……”

  小五見了立即把文竺護在后面,但被五夫人抓的爛點破相,卻也沒有其它法子,只是邊攔邊叫著,“五舅母,您別這樣!”

  “五弟妹,不知我家小五做了什么,竟惹得你如此?”莊云娘的聲音適時的想起,讓五夫人松開了小五,文竺和小五也同時松了口氣。

  “喲,我說姑奶奶,我勸您還是少回娘家,您家的小五一來,我們家的姑娘還怎么嫁出去,哼!”說著五夫人理了理衣衫,又扶了扶頭上的赤金鳳凰展翅步搖,恨恨的瞪了一眼文竺。

  她轉身看了一眼發呆的翠兒,口中罵道,“傻愣著什么,看到老娘被欺負也不知道上來幫忙,養你何用”。說著轉身離去,翠兒忙緊緊跟上。

  “六妹妹沒事吧?”小五見五夫人離去,連忙回過頭來看文竺。

  “我沒事,倒是五哥哥……”文竺看著小五的臉,好在臉上沒有被抓破,不然讓她怎么安心。

  “還愣什么,還不跟我回去!”莊云娘瞪了一眼小五,小五嚇的連忙后退一步。

  “六妹妹我先走了,改日得空再來瞧你!”說著小五轉身跟著莊云娘走開了。

  “姑母慢走!”文竺依然施了一禮,

  “姑奶奶慢走!”琉璃說完,便上前把文竺扶住,二人往小院走去。

  進了門,青杏便上來報喜,“小姐凍壞了吧?快來烤烤火,您猜今兒個怎么著,羅媽媽竟然親自給送了一蔞子銀霜炭過來,還是那上好的。咦?小姐這是怎么了?”

  “沒事,剛剛被五夫人說了幾句不中聽的,快給小姐端碗熱茶來,在外面可凍壞了!”琉璃一面解釋一面將文竺扶到臥榻之上,又將炭盆挪的近了些,“青杏,以后出門定要帶著手爐,可不能覺得離的近就懶了,說不得哪日又被誰截住。”

  青杏端了一碗湯羹過來,嘴里委屈的道,“我是讓帶來著,是小姐說不用的。小姐,先喝一碗紅棗銀耳羹,這是芽兒從廚房端來的,劉大娘現在跟她熟的不行,有好吃好喝總不忘記送來。”

  “辛苦你們了!”文竺接過湯羹,心中微暖,她又沖著琉璃道,“委屈了你和珍珠了!”

  “不辛苦,珍珠姐姐怎么了?”青杏還不明所以,糊涂的看著琉璃,

  “沒什么,小姐,奴婢不委屈,其實老太太未必不明白,她老人家只是裝糊涂罷了,剛剛她說什么來著,‘若是讓我知道那些下人們再給主子使這種炭火,看我饒得了他們’”琉璃微微一笑,“小姐別想這么多,好好把湯喝了,休息一會子,小姐身子本就不好,今兒個又太陽極好,雪化的多,自然也冷。”

  “羅媽媽來都說了什么?”文竺喝完湯羹,又喝了幾口熱茶,這才問道,

  “說什么上回是她把給管事們的炭和小姐的炭弄混了,讓小姐千萬多擔待,以后定不會了。嗯……還給了我一支銀簪子,讓我在小姐面前美言幾句。”

  說著青杏取了一支做工極好的銀簪子出來,放到了炕桌之上。

  “既然給你,你就收了唄。”文竺輕輕一笑,“以后這些事情稟了我就好,該收的就收。可打賞了?”

  “賞了,是雙份的,青杏記得小姐的話,凡大夫人、大奶奶處的人,都賞雙份的。青杏謝過小姐!”說著青杏高興的將銀簪子收了起來。

  幾人正說著話,就聽正水仙在院子里道,“你是誰,怎么跑到內宅里來了,還不快快出去?”

  “哎喲,這位姐姐,小生是來送東西的,您別打呀!”一個細細的男聲道,

  琉璃開了門,見到水仙正拿了一根提水的細長扁擔,正要打一個抱了一只木盒子的小廝,忙道,“水仙慢著,那是表少爺跟前的墨染!”

  “哎喲,琉璃姐姐,您來的真是時候,小的是得了我家少爺的吩咐來送東西的!”墨染說著看了一眼那盒子。

  “快進來吧,外面挺冷的。”琉璃說著掀了簾子,墨染便抱了盒子進了屋。

  文竺這才見到,說是小廝,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孩童,那墨染進了門,便將木盒子放下,又給文竺行了一禮,“六小姐,我家少爺交待讓把這盒子給送來,他本想著等冬宴完了跟著我家夫人回娘家住幾日,順道把東西一并給妹妹帶去,也省的妹妹搬來搬去的。但剛剛我家夫人說明兒個直接回家,不去莊家了,這才吩咐我給六小姐送來,還說待得了空,再來瞧六小姐,讓六小姐好生保重!”

  “替我謝過你家少爺!”文竺道,又讓青杏賞了。

  芽兒從外面進來,提了一個食盒,“小姐,劉大娘說,明兒個要坐上半日的馬車,特意做了一些糯米紅棗糕,讓小姐路上做點心吃。”

  青杏接過食盒,將點心取了出來,文竺看了一眼那碟子點心,白色的糯米糕里隱約有著數顆紅棗,糕點乃是蒸制,做成圓形或是方形,極是精細。

  “墨染,這糯米紅棗糕,你且帶一些給你家少爺。”文竺說著讓琉璃又取了一個碟子,從那點心中取了幾個方形的點心放置于上面。“你告訴他,這糕點有方的有圓的,我只挑了方的給他。”

  “嗯?哦,墨染代少爺謝過六小姐!”墨染說著,接過芽兒裝好的食盒,提了出去。

  看著墨染消失在院子,文竺輕輕嘆氣道,“但愿他明白我的意思……”

  倒是一旁的青杏對著那碟子糯米紅棗糕看了又看,不解的道,“小姐,為什么只給表少爺方的,奴婢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這方的和圓的都是一個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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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姐妹


更新時間:2012-7-27 20:32:21 字數:2125

  小五送來的東西,文竺只看了一眼就收起來了,不過是些木雕的小人兒、泥捏的小獸,小孩子的玩的玩意兒。這些東西文竺小時候,大哥也曾經給她買過,那時候的她雖失母,卻有父親和大哥寵著。

  之所以收起來,也是怕看了傷心,恐怕小五此去,必然會被姑母想法子拴住,上京之前很難再出來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便傳來消息,莊云娘一家已經早早啟程回府,竟不跟莊家人同路而行。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文竺已經早早的起床收拾停當,站在院子看著丫鬟們收拾一應用俱。收拾好了便由仆婦婆子們搬上了馬車,琉璃和青杏收拾了貼身之物便和文竺同上了馬車,其余丫鬟便上了后面的馬車,林林總總,待到日頭高掛馬車才動起來。

  馬車悠悠的駛出了寺華寺,剛上大路,忽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襖打扮素淡的丫鬟從前路走了回來,待到了文竺的馬車窗前,細聲細氣的道,“六小姐,我家小姐……嗯,想問問您,能不能……能不能和您同乘一車?”

  琉璃和文竺對視了一眼,都很驚訝,青杏忍不住道,“青果,你家小姐怎么了?”

  莊家雖不是官家,卻也算當地的豪紳,因此馬車帶的不少,每個小姐都有一乘馬車專坐,只帶上一、二個貼身之人,另外還有專供丫鬟仆婦的馬車,文華卻是為何非要與文竺同乘一車?若說是姐妹情深,似乎她與文華還沒有這么知心。

  “嗯……我們小姐乘的那輛車馬兒傷了腳,走不了了,大夫人讓小姐去跟五夫人共乖一輛……我們小姐……嗯”青果吱唔著把原因說了,文竺這才明白。

  文華是不想五夫人同乘一車吧,也難怪,五夫人一向把她們母女當成眼中釘,平日里已是沒什么好臉色,這湊到身前去,哎,也罷,文竺道,“讓車夫把馬車駛到你家小姐的車前,再讓她下來便是。”

  “多謝六小姐、多謝六小姐!”青果聽了極是高興,總算能回去交差了,轉身便跑了回去。

  馬車往回轉了約數丈,便來到文華的車前,青果扶了文華下了車,又有一個臉生些的丫鬟將一應用俱取下了車,青杏幫著搬到了文竺的車上,文華上了車,便沖文竺道,“文華謝過六姐姐照佛!”

  “自家姐妹,客氣什么?”文竺說著拉過文華盤坐在坐榻之上。

  車外那丫鬟將文華的手爐遞了過來,便沖著馬車福了福身道,“小姐,六小姐,奴婢去后面的車坐了。”

  “錦緞,你自去吧,小心著些。”文華沖窗外道。

  三人的馬車一時間坐了五個人,難免有些擁擠,文竺和琉璃并未在意,倒是青杏,心中不悅,想著自己家小姐也太好說話了,這七小姐平日里只跟在四小姐后頭,從不曾為自家小姐說過半句好話,一旦有事,便找上門來,她有些鄙視的看了一眼文華。

  文華小心翼翼的坐在坐榻的一角,似乎有些拘束。文竺見了便取了茶俱,又取了些果仁兒出來。

  “妹妹喝茶!”

  “嗯,謝過六姐姐!”

  “文華莫要拘束,我也知道你的難處,雖不常來往,心里卻是親近的。”文竺說著便拉了文華的手。

  一聽此話,文華差點落下淚來,她是庶女,又是五老爺婚前所出,怎能不讓五夫人嫉恨,凡事便小心翼翼,從來只跟著文慧后頭,就怕走錯半步,讓人厭棄。

  “文華真羨慕六姐姐!”文華端了茶碗,仔細的摩挲碗上的花紋。

  “我有什么可羨慕的,自小失了父母,又背了個命硬克親的名聲,還不知道能不能嫁出去。”文竺說的是實話,以前在京城可不就是個掃把星的名聲背著所以才無人上門提親。“我倒羨慕妹妹,至少父母雙全!”

  “父母雙全又如何,父親從不管我,只知道喝酒耍錢,我娘只是跟在我嫡母的后面……哎,不說也罷!”文華一時濕了眼框,“姐姐再不濟,祖母卻是極疼你的,還有五哥哥,凡事都想著你。”

  此話一說,連文竺都有些傷感,她瞥了一眼文華,似乎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七小姐,或者她那份天真可愛不過是做以自保的面具吧,就像自己一樣,總是示人以弱,不過求一自保而已。

  琉璃見兩位小姐都傷感起來,有些不忍,她將昨兒劉大娘送的糯米紅棗糕端出來道,“小姐、七小姐,這兒還有些糯米紅棗糕,回家要有半日,不知幾時才到,小姐們好逮用些吧?”

  文華正擦著眼角的淚,見到點心便吞了吞口水,竟也一時忘記了傷心,驚喜的道,“六姐姐這兒好吃的真多!”

  “我不愛吃這些,有了便留下了,妹妹愛吃,所以留不住罷了。”文竺一時也將那煩惱之事丟開,只取了一塊糯米紅棗糕遞給文華。

  文華欲接過點心,不想馬車猛的一晃,一時沒有接住點心掉了下去,文華急忙把手上的帕子一扔,伸出雙手,終于把點心捧在了手里。

  “呵呵,妹妹練的好功夫!”文竺說著大家都笑了,文竺也開心起來。此時卻聽到外面有車夫的罵聲和狗叫聲。

  “你奶奶的!嚇我一跳,瞎汪汪什么,小心老子把你燉了喝湯!”

  “汪!汪!……”

  琉璃撩了馬車前窗,沖著車夫道,“這位大哥,出什么事了?”莊家沒有這么多的大車,那車和車夫都是莊家從車行雇來的,琉璃便多了幾分客氣。

  “哎,這位姑娘,俺是粗人,嘴上沒什么遮攔,別怪哈。”那車夫知道里頭坐的是小姐,便有些不好意思,“俺這車駕的好好的,突然竄出來一只狗,還攔在車前面叫,怎么趕也不走。”

  文竺此時聽到確是有狗時不時的叫上幾聲,琉璃撩了簾子來看,只見一只黑色的小狗在車前不住的叫喚,一時便跑到路邊,一時又跑回來,任車夫怎么抽鞭子卻也不走,眼見的身上已經挨了幾鞭子。

  “別打了!”文竺眼中不忍,出口呵斥。

  “小姐,你看那小黑狗跑去的地方,似有一個什么東西?”琉璃將車簾撩的更大些,讓文竺看個仔細。

  文竺睜大眼睛,竟看到那路邊的雪中隱約有個黑黑的物事,不由心中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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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禍起


更新時間:2012-7-28 20:40:16 字數:2056

  興化寺中,路上的雪已經被打掃干凈,花樹上的雪也已經融了,只剩下部分的殘雪。而龍湖邊的雪卻依然是極厚的,湖邊的水均已結冰,天寒地凍的官道上,一只黑色的小狗的吠叫著,一時跑到文竺的車前,一時跑到路邊。

  “小姐,好像是個人呢?”透過車窗,眾人都看到了那團黑色的物事,倒是青杏似乎看出了什么。

  文竺心中一緊,不會是被凍死了吧,“琉璃,你下車看看!”

  琉璃應了,披了一件素凈棉披風,便下了車,到了路邊,蹲下查看了半晌,方才站起身來道,“小姐,是個小男孩,奴婢探了下鼻息,倒還有氣,只是……”

  “有氣就好!”文竺明白,自己車上全是女子,就算他還活著,也不能帶他上車。又因著要接文華,馬車耽擱了許久,其它的馬車都已經在前面了,大夫人對自己并不是很上心,自然也不會專程等自己。

  “青杏,取一碗熱茶,跟我下去看看。”文竺說著披了大氅就要下車。

  “六姐姐,你不能下去,讓丫頭們下去就是了。”文華有些害怕,馬車本已經落了車隊很遠,若是有什么差池可怎么好。

  “不礙的,我去去就來,回頭讓這位大哥辛苦一下,便能趕上了。”說著文竺便下了車,青杏見勸不住,便端了碗熱茶也下了車。

  走近了那黑黑的物事,文竺這才看到,竟是一個小孩子蜷曲著躺在路邊,亂糟糟的頭發,破爛的粗布衣裳,腳上只剩了一只鞋子。小黑狗此時也不再叫喚,溫順的趴在一旁。

  文竺接過青杏手中的熱茶,打開蓋子嘗了一口,是溫熱的,便和琉璃將那孩子扶起身來,將茶喂進孩子的嘴里。

  茶水大半流了出來,只有少部分進了孩子的嘴里,文竺皺了皺眉頭,這可不好,她回頭吩咐青杏,“將我的大襖取一件過來。”

  青杏應了,不一會便提了一件素凈的長襖過來,“小姐,您的襖都太過華麗,不如用我的大襖吧,回頭您再賞我件好的便是。”

  琉璃和文竺一同給男孩子披在身上,又灌了一回熱茶,男孩終于悠悠轉醒。

  “神仙……姐姐?”小男孩的話讓眾人不由失笑,他睜大眼睛看向文竺,“我是死了么?這是天上?”

  “傻瓜,是我們家小姐救了你,快吃點東西!”青杏取了一碟子點心過來,遞給琉璃。

  小男孩見了點心,卻沒有立即取過來吃,而是看了看周圍,見到小黑狗,不由的驚喜萬分,他輕聲說道,“大黑,你也在?”

  小黑狗懂事的像小貓一樣叫了一聲,好似聽懂了小男孩子的意思。小男孩這才開始吃東西,狼吞虎咽的,好似許久沒有吃過了,琉璃接過文竺手中的熱茶,不時囑咐道,“慢些吃,別著急。”

  “喲,這是誰家的小姐?長的還挺俊!”一個男聲突然出現在眾人身后,把大家嚇了一跳。

  青杏立即站到文竺的前面,兇狠狠的道,“哪里來的登徒子?竟然偷窺我家小姐!”

  “嘿嘿,這丫頭也不錯,少爺喜歡!”

  文竺站起身來,看到一個嬉皮笑臉的公子哥站在自己面前,那公子哥不過十五、六歲,臉色粉白,穿了一件銀白暗花大氅,頭戴紫金冠,分外風流。

  文竺福了一禮道,“這位公子有禮了!我等路過此地,見這孩子暈倒在路邊,便伸手一幫,倒讓公子見笑!”

  那公子哥見了,依然是一副嬉皮笑臉,“小姐卻是心善,只是恐不方便照顧,若不嫌棄,且交給少爺罷了!”

  文竺心里雖有些擔心,終究還是道,“如此多謝公子了!”

  “小姐,咱們上車吧?”與陌生男子在外面說話,畢竟不合規矩,琉璃心中擔憂,開口催促。

  文竺又沖那男子行了一禮,轉身便上了車。琉璃跟著上了車,青杏看了看正專心吃東西的小男孩,便端了茶碗上了車,這茶碗是有數的,且是小姐用過,但不能讓別人得了去。上車之時她看了一看那嬉皮笑臉的公子哥,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公子哥似沒看著一般,依然笑意嫣然的看著眾人上車。

  馬車前的車夫甩了一下鞭子,馬兒嘶叫了一聲,飛快的向前跑去,不多時竟看不見蹤影。這時那公子哥才收了笑意,他瞥了一眼地上坐著的男孩,沖著身后的小廝道,“帶回去!”

  那男孩此時正吃著點心,見那小廝上來抓自己,“唰”的一下站了起來,將剩下的點心揣在懷里,轉身便跑了,那小黑狗見了,吠叫著也跟著跑了。

  “小娘養的!不知好逮的東西!”那小廝一把沒抓住竟滑倒在地上,嘴上不由罵了起來!

  見那一人一狗消失在眼中,那公子哥皺了皺眉頭,踢了一腳地上的小廝道,“起來吧,不跟我走就算了,少爺我有那么可怕么?”

  小廝爬起身來,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嘴里嘟囔著,“臟了我的新襖!哼!什么東西!”

  此時的馬車上,青杏也嘟囔著,“我的新襖啊,就這么送出去了!”

  琉璃聽了笑道,“馬上過年了,自然有新衣賞下,小姐不也說了么,回頭取好料子給你做上一身好的!”

  “六姐姐此次莽撞了些,怎能輕易就下車,也不知那個人是什么人……”文華皺著眉頭,幽幽的道。

  文竺并未注意,只是說,“讓妹妹擔心了”云云,卻讓琉璃詫異的看了一眼。

  “哎,七小姐說的是,誰叫咱家小姐心善來著,希望小姐日后能有福報吧!”青杏撩開簾子,馬車急弛了半天,終于追上車隊,只是卻離龍湖越來越遠。

  文竺透過車簾,看著那龍湖的波光,輕輕的道,“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誰知道這次是福是禍呢?只是那種情形,又怎能不救他?”不知怎的,她又想起竹林那個男子。

  “呸、呸!小姐說什么呢,自然是福不是禍了!”青杏沖著窗外吐了口水,又雙手合十的道了聲阿彌陀佛。

  果不其然,正如文竺所言,幾日后便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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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媒人


更新時間:2012-7-29 21:47:24 字數:2225

  冬宴過后的幾日,陽光都很好,只是天氣卻越發寒冷。那樹上的殘雪都化作了冰凌,在陽光照耀下晶瑩剔透,格外閃眼。直到過了小年,天氣都沒有回暖,就在新年將至,家家戶戶都忙碌著準備過年之時,莊家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張大媒婆那是頂頂的有名,這彭城縣縣令的兒子娶親都是托她做的媒!”將張媒婆領進院子的趙七家的辦完了差事便跟眾媳婦子在院門口吹牛。

  “那可不,價錢還高呢,不管說不說成,這紅包都要給,若是成了,媒金雙倍!”一個跟張大柱家要好的媳婦順著話說道,

  “那定是有身份的大戶人家,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姐,冬宴不過幾日便這么有福氣!”另一個新來的媳婦子撇了撇嘴。

  “那還用說么,肯定是四小姐,那日的冬宴我也去了,只有四小姐和七小姐去了宴席,七小姐小了些,又是個庶女,定然是四小姐!”

  “可是我怎么聽榕院里的人說,四小姐已經定了親了?”

  “這有什么,且不說這事那來提親的人家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說不得大夫人心疼小姐,便退了那門所謂的親事,另挑一門好的呢。”

  媳婦子們在這邊說著閑話,那邊張媒婆已經跟著張大柱家的進了內院。

  "莊老太太,大夫人、大奶奶,奴家這相有禮了!”,張媒婆生的略胖,長的端正,除了依規矩在頭上戴了朵大紅色的花以外,全身上下打扮的體體面面的,倒不似是街上靠嘴營生的媒婆,倒像那富商之家的夫人,言詞禮數也是極為講究,不由得不讓人高看一眼。

  “張媽媽不必多禮,說來,我們家大爺也是你提的親事,也算是熟人!”莊老太太一臉和藹的沖著張婆子擺了擺手,早有機靈的小丫鬟端了錦杌上來。

  “不知道張媽媽今日此來是有何事?”大夫人明知故問,心中卻是得意,真沒想到,自己養出來的這個庶女還有幾分本事,冬宴過了不過幾日便有人上門提親,且看看是什么人家,若是對莊家有利,說不得便要將那門親事想法子退了。

  張婆子輕撩衣裳,半坐于錦杌之上,又接過小丫鬟上的香茶,裝模作樣的抿了一口,又放在一旁的邊幾之上,見眾人有些不悅,這才幽幽的道,“夫人聽好了,奴家是替白公子前來提親的!”說罷便住了口,又端起香茶輕啜起來。

  一時間場中眾人皆愣住,四夫人身子偏沖著張婆子,猶豫著道,“可是那金陵白家?”

  “四夫人果然是官家之后,一語便中了!”張婆子笑著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看著眾人驚訝的神情不由愣住。

  “金陵白家?”大夫人顯然還不明白

  “好個金陵白家!”老太太嘆道,莊家是莊老太爺在時才興旺起來,與那世家相比不值一提,何況如今并非風頭正旺之時,如何竟來提親?“不知是白家的哪位公子?”

  張婆子一副得意的神情,她輕咳了一聲,幽幽的道,“白家如今只有兩位公子尚未娶親,一位是排行第五的小公子,不過剛入蒙學,自然不會是他,還有一位便是未及弱冠的四公子,去年秋天剛剛中了舉人!”

  世家!舉人!正妻!一旦成親便是有誥命的,如此好事竟然落到自家頭上,大夫人得意不已,就算不知道那金陵白家是什么人又有什么關系,哼!

  大夫人放緩了笑容,略帶親切的問道,“舉人不舉人的倒沒什么關系,我莊家也不是迂腐之人,只要身家清白,為人正派,能善待我家小姐便是良配了!”說著,她輕輕瞥了一眼老太太后面的屏風。

  屏風上畫了一副喜雀登梅,寓意吉祥,讓人見了心下甚喜。屏風的后面,文慧也是心喜不已,她聽了大夫人的話,眉目彎彎,面若桃花。文華在一旁用手指劃著臉,羞的文慧低了頭。

  倒是文竺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說不出是嫉妒還是幸運,嫉妒的是文慧不過十四就有人上門求親了,而自己頂著個命硬的名聲,不知道何時才有機會,幸運的是,自己還有時間,有時間籌劃自己的命運。

  她透過屏風的縫隙,看著胖胖的張媒婆裝模作樣的又喝了茶,竟覺得這個媒婆有些好笑。

  那張媒婆喝完茶,又笑著說道,“我家四公子當然是良配,世家出身,又不是那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即是中了舉人,過了門便是有誥命的官家夫人,上哪兒去找這么好的人家!”一臉的得意溢于言表。

  大夫人也跟著笑道,“既是如此,卻不知是看上了我家哪位小姐?”她嘴上如此說,心中卻已認定,只等著張婆子嘴里說出四小姐來。

  卻不想那張婆子道,“我家公子冬宴之時,曾在興化寺為我家夫人祈福,遠遠的見過一眼莊家的六小姐,不想這回去便忘不掉了,纏著我家夫人和老夫人,說定要娶六小姐為正妻,這不,奴家便過來做說相了!”

  “六小姐?”大夫人一時呆住,有些接不住話,她猶豫著道,“確定是六小姐么?遠遠的看了一眼,卻未必是六小姐,我家可是有三個小姐呢!”

  “哦?白公子說是六小姐,如若不然,可否讓三位小姐出來,奴家看上一眼?”張婆子也有些猶豫,白公子會不會弄錯了

  “也好,便讓她們出來,讓張媽媽看上一眼便是!”大夫人心下忐忑,不可能,怎么可能,她連冬宴都沒去,也沒聽說興化寺自家住的院子里進過男子,去大殿拜佛時,也是清了場的。

  屏風之內,文慧一臉的喜悅均化作了憤恨,她恨恨的看著文竺,文竺只是搖頭,幾乎要落下淚來。

  莊老太太此時有些猶豫,她咳嗽了一聲,方道,“此事不合規矩,不若張媽媽回去問問清楚,再來提親不遲!”

  “老太太恕罪,白公子已經交待清楚那位小姐的容貌,待奴家看上一眼便知,若是覺得不合規矩,只叫她們戴了面紗面是!”

  老太太還要再說,大夫人卻皺了皺眉頭,說道,“娘,張媽媽也不是第一次來,讓她見見小姐們又有何妨?”

  四夫人也道,“正是如此,娘,以后還要指望她給咱們家女兒找好婆家不是?”

  見老太太點了頭,大夫人才吩咐珍珠將三個姐妹從屋外領進來。

  文竺三人聽了,便各自戴了面紗,從屏風后進了廳后的耳房,又繞過左側的廂房,這才進了花廳。

  三人進了屋子,裊裊婷婷的站在那里,只等張婆子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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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世家


更新時間:2012-7-30 20:40:05 字數:2096

  文竺靜靜的站在那里,心中疑惑不已,她實在不明白,自己在興化寺里也能被人看到?而且不過見了一面就上門提親,難道沒有打聽一下,不知道自己命硬的名聲?

  此時張婆子已走上前來,她仔細的看了看文慧,只見文慧個子高挑,看眉眼卻是平平,身穿繡金鑲邊暗花長襖,頭戴赤金鑲紅寶石步搖,耳朵上墜了紅寶石滴珠耳環,看起來富貴華麗。

  她輕輕搖頭,轉身又看了看文華,只見文華比文慧矮了半個頭,身穿一件粉色折枝花暗紋長襖,頭上梳了雙丫髻,戴了石榴紅的絹花,眉眼雖精致,但大眼睛眨了又眨,看著一團孩氣。

  她又輕輕搖頭,待看到文竺,只見文竺穿了一件織金繡翡翠色青竹長襖,與文華一般高,眼睛不大卻帶了嫵媚,頭上只戴了一根寶藍色點翠珠釵,看著素雅大方,卻不失莊重。

  張婆子靠近文竺,笑著說道,“敢問這位可是六小姐?”

  大夫人聽了驚道,“張媽媽好厲害,如何能猜的到?”

  “不是我厲害,是白公子說的仔細,他說六小姐氣質淡然,素稚大方,不失莊重,我一看便猜著了!”

  聽了這話文竺卻不敢接下,只是把頭低的更低了,文慧更是氣憤,她走上一趟,略僵硬的道,“張媽媽恕罪,女兒家不宜聽這些。娘,恕女兒告退!”

  “正是如此,你們姐妹快下去吧!”大夫人的心情略有些失落,卻掩飾的極好,她看了一眼莊老太太,老太太不知在想什么,她便沖張婆子道,“張媽媽,此事是喜事,但我這個侄女自幼失了父母,不知你家公子可知道?”

  張婆子聽了不以為意,她點點頭道,“聽說了,說是自幼失了父母,體弱多病,公子說無妨的,待過了門好好將養就是!”

  大夫人又看了一眼莊老太太,老太太依然沒有說話的意思,她便又接道,“張媽媽,我知白家是大家,但我這侄女在莊家也是寵得緊,我不敢擅自做主,需得稟了老爺,跟老太太再商量之后,才能定下。您看……”

  雖說此門親事極好,但女方若是直接答應難免顯得急于出嫁,失了身價,隔上幾日再看八字也是有的,張媽媽心中有數,便要告辭,“嗯,大夫人說的極是,那奴家就不叨擾了,最近家家都準備過年的事情,自然忙碌,待過幾日奴家再來拜訪。”

  “張媽媽辛苦!”

  “辛苦倒是沒有,對了,白公子讓我帶一信物,交代若是莊家應下,算是訂親信物,待我稟了公子便會將八字送來,六小姐還小,倒是不急著過門,只要訂下親事便好。”說著張婆子取出一只繡花荷包,遞了過去。

  大夫人略詫異,說媒不過是提親之初的一項,只是說項,若是雙方有意合了八字,才會送禮提親,這是什么意思?難不成這文竺和那公子曾私下定過,惹的那公子竟如此著急,不顧身份送了訂親信物?她臉上不顯,只讓丫鬟取了接了過來,卻不打開看,只道,“若是親事得成,少不得張媽媽的好處!”

  一聽這話張婆子有些不悅,她也是念過幾年書的人,不過是家道中落才做了媒婆,且只給富貴之家保媒,錢當然是要賺的,只是官家富貴說話也沒有這么直白的,她輕咳了一聲道,“夫人說哪里話,白家公子無論出身、人品都是極好的,奴家不過是做個牽引,如此大喜之事,說什么好處不好處的!”

  四夫人聽了忙道,“確是如此,張媽媽哪里是在乎黃白之人,是我等莽撞了!”

  張媽媽這才抬眼看了一下眼前的這位圓臉四夫人,不由微笑,“那奴家就告辭了!”

  送走了張婆子,大夫人當著眾人的面,打開了荷包,取出一只半白半青的玉鐲,鐲子晶瑩通透,青色的部分中有一絲的裂痕,不仔細看,卻也看不出。

  “白家不是極有身家的么?怎么竟送了一只帶了裂痕的鐲子來?”四夫人見了不由詫異,

  莊老太太聽了搖頭,“你們可知道這白家的來歷?”

  見眾人皆搖頭,莊老太太輕輕嘆了口氣,方道,“你們可知道坊間謠傳高宗曾有一女流落在外?”

  “此是許多年前之事,跟這白家有何關系?”四夫人接過那鐲子,鐲子確是好料制成,只是那絲裂痕太讓人失望,一下就跌了價。

  “據傳那女子雖是金枝卻一直流落在外,陰差陽錯間遇到了中宗,當時的中宗不過是個不被人待見的皇子,以養病之名被送至登州,本來一輩子與皇位無緣,卻不想有此女相助,竟與當時的太子一爭高下,而后太子逼宮之時,有一陳姓男子曾護衛于中宗。而后中宗繼位,便重賞于他,他便是金陵白家的先祖了。據說那在外的金枝有一只玉鐲,便如此物一般,半青半白,還有一絲幾乎看不出的裂痕……”老太太說了半晌,有些口渴,一旁的珍珠忙端了茶水過來。

  大夫人看著那鐲子道,“難不成這鐲子竟是那只?”

  “這倒不是!”莊老太太搖了搖頭,將茶碗遞給一旁的珍珠,“當年那只鐲子據說已經碎了,是因何事卻是不知,總之后來中宗繼位便著人尋找同樣的物事,說是要還給那女子。便是那陳姓男子尋此物,只可惜那女子并不在意,只賞了家中奴婢。可巧那陳姓男子竟娶了那奴婢,到頭來,此物便歸了自家!”

  “媳婦卻是奇怪,那陳姓男子應是姓陳,如何又成了白家?”四夫人小心翼翼的將鐲子遞還給大夫人,想著如此貴重之物,千萬莫碎了才好。

  “呵呵,那陳姓男子父家本姓白,只是幼時因母親改嫁,便隨繼父之姓,待得了中宗之賞,便給了繼父家一筆錢,便改回了自家姓罷了。”

  “即是如此,這算是傳家之寶了,白公子倒也誠心,媳婦看這親事倒是不錯!”四夫人說著看了一眼大夫人,大夫人心中不悅,面上卻不顯,只跟著點了點頭。

  “不!我倒覺得,這門親事不能做!”莊老太太眼睛瞇了瞇,輕輕的搖了搖頭,讓大夫人和四夫人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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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打聽


更新時間:2012-7-31 20:44:40 字數:2127

  莊老太太還是瞇著眼睛,四夫人已是忍不住問道,“娘,這白家公子,照此說來人品、家世都是極好,又是正妻,尚未差人去打聽情形,為何不能做?”

  “這世家大族,親事皆由長輩出面,這張媒婆一句一個公子,倒不似是長輩的意思,若不是那白家公子在家中實在是得寵,便是白家對此親事有所圖了……”老太太的話一經說完,眾人都明白了幾分,六小姐文竺有一份產業在身,也算是身家貴重了,能不得人惦記。

  四夫人卻道,“那白家我卻也聽人說過,算是世家大族,如今還有不少子弟在朝為官,雖說旁枝為多,卻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哼,這世上金玉其外的人多了去了,有不少偷了長輩的金玉拿去當了撐場面的……”老太太似笑非笑的瞇了瞇眼睛,倒讓大夫人心中恐慌。

  “娘,雖是如此,還是差人去金陵打聽打聽才定不遲!”

  “大嫂說的是,若真是個好孩子,豈不誤了文竺的好姻緣!”

  “文竺之事,務必慎重,老三就留下這么一個孩子……哎……你們且去吧,我也累了……”老太太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待眾人都退了下去,老太太半歪在臥榻之上,卻喃喃輕道,“這親事是斷不能做的啊!”

  “老祖宗,六小姐溫柔可人,又聰慧懂事,不管誰得了她都會好好珍惜的,您不必過慮。”珍珠一邊給老太太錘腿一邊勸解著。

  “呵呵……”莊老太太干笑著又搖了搖頭,卻不再言語。

  莊老太太的心事無人得知,而文竺的心事又何嘗不是如此,她怎么也不明白,如何就讓自己陷入了這份田地。

  從花廳出了門,文慧便使勁的將臉上的蒙紗扯下,難掩一臉的怒容,待走到荷香池邊,文慧便轉過身來,沖著眾人道,“我要跟六小姐說幾句話,你們且去那邊等著。”

  青桔聽了忙閃到了數丈之外,琉璃猶豫了一下,看文竺點了頭便也過去。

  文華不知道應不應該留下,便道,“兩位姐姐,文華肚子餓了……”

  “你也閃開!”文慧一臉的不耐,文華連忙帶著青果逃也似的跑了。

  池塘里的雪已然化盡,只是因著天冷,湖面結了一層冰,冰層是乳白色,并不透明,看起來似乎極厚。然而文竺并不敢直接踏上去,若是冰層不結實,雖不是萬劫不復,以此寒冷的時節,也是在劫難逃。

  她輕輕的道,“四姐姐,你看這池塘里的冰層,看起來是極厚的,可若是踏上去,便不知輕重了,說不得便會掉入湖中,你說是不是?”

  文慧并不接話,她恨恨的道,“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你是什么時候認識的那個白公子?”

  文竺一愣,難道自己猜錯了?她微微一笑,“姐姐說什么呢?我跟姐姐一樣,這‘白公子’三個字今兒也是第一次聽到!”

  “哼!不要以為老太太寵著你就什么都敢做,盧家少爺、趙家表哥,這回又來了個什么白公子,你是不是怕自己嫁不出去啊?小心你那些丑事傳了出去,卻是真的要去尼姑庵了!”

  “四姐姐!說話要仔細,我跟五哥哥是清清白白的,不過是因著落水,他對我好些罷了。至于什么盧少爺,更是子虛烏有之事,莫要亂說!”文竺也有些著惱,不過是因為那白公子求娶的不是她,便沖著自己發脾氣,也不知道大夫人怎么養的,竟把一個抱養的庶女養成了這樣的秉性,大夫人的沉穩竟是一分也沒有學到。

  “我怎么就亂說了,這府里上上下下誰不知道你那些事!”

  文竺實看不慣文慧的嘴臉,只是如此拂袖而去未免讓文慧更加囂張,她不由輕笑道,“四姐姐,若是白公子求娶的是你,你可會滿意?”

  “你!”文慧本不過是找人撒氣,沒想到文竺竟這樣的不知好逮,她應該哭著求自己,或是跪下認錯,再不濟也要好言相商,不讓自己多說,卻不想竟與自己針鋒相對,這個柔弱的六妹妹,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

  “四姐姐,就憑姐姐的容貌,恐怕那白公子還真是看不上!”說著文竺一甩袖子,轉身走向遠處。

  “你說什么!”文慧幾步上去就要拉扯文竺,幸好青桔見了上前來攔,“小姐,這里可不是咱家院子,莫讓大夫人瞧見……”

  文慧恨恨的看著文竺遠去,使勁的一跺腳,沖青桔道,“哼,不過是個命硬克親的掃把星,得意什么!”

  琉璃回頭看了一眼盛怒的文慧不由對文竺勸道,“小姐這又是何必,得罪了四小姐,恐怕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給您使絆子呢。”

  文竺只笑了一笑,道,“四姐姐雖囂張跋扈,卻不是那陰狠之人,以后若是遇到了此等是非,說不定會收斂一二,對她未必不是件好事。”

  琉璃點點頭,也不好再說什么,猛然卻看到不遠處青色一閃,“是誰?”

  一個丫鬟快速的消失在視線之中,文竺嘆了口氣,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回院子再說吧!”

  還沒進樨院,就見青杏和芽兒已是迎了出來,“恭喜小姐,聽說有人提親呢?”

  “且別提了,就因為這提親之事,不知要惹出多少事端!”文竺皺了眉頭,讓青杏和芽兒備感詫異,待聽了事情原委,這才了然。

  青杏嘆氣道,“此事說來都是那個白公子惹來,也不知是什么人,什么時候見過的小姐?就這樣冒失的上門提親!”

  “你可還記得咱們回家之時曾碰到一只黑狗?”

  琉璃恍然大悟,“可是那穿著銀白大氅的公子?”

  “我也不能確定,只是覺得有此可能。”

  “那人雖有些莽撞,長的卻還不錯!”琉璃想起不禁失笑,那男子似乎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也不是莽夫。

  文竺打趣道,“原來在你的眼里,粉面油頭的就是長的不錯?”

  “什么不錯,簡直就是個登徒子!”青杏想起那人看自家小姐的眼神,就一臉的氣憤。

  文竺搖搖頭,“人不可貌相,此事不會立即定下,祖母定然會差人去金陵打聽的,咱們說也沒用!”

  金陵距彭城有些路程,待到差遣的人去而折返已是大年初三,白公子的人品家世這才報到了老太太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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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人品


更新時間:2012-8-1 21:00:01 字數:2105

  彭城縣位于淮河以北,因此過年的風俗與京城幾乎并無不同,除了守歲、拜年、吃餃子以外,小孩子們最喜歡的便是壓歲錢了,大年初一,眾人便去了老太太處拜年,待叩了頭,各人便得了一份厚厚的紅包。

  除老太太外,長輩對小輩均有禮物相贈,小姐們以珠釵為多,少爺們則是文房四寶了。連初二回娘家過年的莊云娘都給文竺送了一支琥珀金絲珠釵,小五此次竟未跟來,但聽說他在家苦讀,文竺雖有些失落卻也欣慰。

  這次過年,文竺見到了不少人,除了老爺們以外,文竺還再次見到了二位堂兄,除上回盧家夫人到訪時的匆匆一面,此次便是第二次相見。

  看的出,大哥文茂言語得當,進退得宜,雖只是個秀才,卻頗有才干,難怪以莊家的家族出身,連江南杜家都看上他做女婿。三哥文良比近弱冠的大哥卻要差了許多,似還是小孩子心性,讀書也不成,只是能言善道,嘴上功夫了得。

  文茂二年前考舉人不中,如今一邊幫著家中打理鎖事,一邊繼續讀書。此次派去金陵打聽白家之事,便是他一手安排。

  初三的一大早,那人便回到了莊家。

  一進門,大夫人便得了消息,上報了老太太,不多時,便將人帶到了春輝堂內。

  “老太太、大夫人、四夫人,小的在這兒給主子們拜年了!”一進門,那穿著一身新衣,卻滿臉疲憊的男子便跪了下來。

  “雙福,辛苦你了,快快起來吧!大少爺也是,你才多大,又是辦院子里的事的,怎么就把你派去了?”大夫人使了個眼色,一旁的翠兒忙取了一封厚厚的賞錢送上去,這大過年的出遠門,可跟在家不同,有雙份的賞錢。

  “雙福謝主子們的賞!”說著雙福站起身來,卻是個瘦瘦的青年,臉白白凈凈,看起來極是清爽。“大少爺院子里事多,我本是伺候少爺讀書的,這大過年的書院也放假,少爺又整日忙著給大老爺辦事,讀書的事情自然擱置了。奴才看大少爺無人可用,便自告奮勇的去了金陵。”

  “好、好!卻是個能干的!若這府里的奴才都似你這般,咱們家何愁不興旺!珍珠,賞!”老太太眉開眼笑的夸著,珍珠聽了忙取出一個賞封來,遞了過去。

  雙福笑著接過,一摸那賞封,便知道雖然摸著不似剛才的那封厚重,卻非寶鈔,而是銀子,不由心里樂開了花。

  “雙福謝老祖宗賞!”說著雙福又跪下叩了頭,

  大夫人心中不悅,想催促雙福說說這一路的行程,但看老太太一副高興的神情,便閉了嘴。好在四夫人按耐不住,開口問道,“不知這一路可還順利?”

  “托主子們的福,這一路極為順利,只走運河水路,一路往南,不幾日便到了金陵。奴才到了那里,卻也沒有敢去白家,只在附近的茶館酒肆逗留,跟小二聊的多些,又聽那些茶客、酒客說了些事情。最后二日,便找了給白家送柴的那人,跟著去白家后院轉了二圈,總算不負大少爺所信,打聽了些消息回來。”雙福一口氣把在金陵的所做說了出來,讓大夫人不由吸了口氣。

  如此麻煩,倒是的確能打聽出不少可靠的消息,只是大夫人想知道的,不過是這金陵白家是否虛有其表,或是以官場上還有多少子弟,這白公子是否能直上青云,對其人品等等,并不感興趣。

  “辦差如此用心良苦,也難怪你這么年輕文茂便要提你做管事!”老太太贊道。

  “老祖宗過獎了,雙福先把這白家的事情說完吧?”見老太太點了點頭,方又道,“就像大少爺跟我所說,那白家確是祖上姓陳,只是原來不過是個千戶,因著護衛中宗得了前程,再后來便一路青云直上,這才改回了白姓。到如今已有一百多年了,的確是世家大族。當年中宗賞賜了不少金銀,白家便回老家金陵買房買地。如今除了做官的子弟,均住在金陵。只是這族中人口并不多,如今主事的是白家二老爺,白家近枝都住在金陵烏衣巷的白家大宅里……”

  聽到這兒,大夫人和四夫人對視了一眼,要知道,金陵在大順朝建朝時可是都城,而后又遷至了京師。那烏衣巷確是富貴人家所居之地,如今不少舊臣仍居此地,房價是極貴的。

  只聽那雙福繼續說道,“白家近枝人口不算多,如今到了年齡又尚未娶親的只有白四公子一人。白四公子今年不過十七歲,去年中了舉人,如今回鄉過年,待到明年殿試,若是不進翰林,便會外放做官了。”

  如今的大順朝,兩年一次科舉,雖機會多多,每次錄取卻少了許多,十七歲能中舉人的,確是不多。

  “那此人不知人品如何?”老太太雖也聽著卻是一副不著急的樣子,倒是四夫人卻出言相催了。

  “四公子是白家二老爺和二夫人的老來得子,自是龐溺非常,只是他自幼聰明,讀書之事從不在話下,為人倒也孝順,也未曾聽聞他去煙花之地,或是出入賭坊……”

  大夫人皺了眉頭道,“如此說來,真是難得,不知長相如何?”

  “坊間說是英俊風流,凡金陵女子,沒有不想嫁的。小的不信,便去那白家門口待了半日,終是見了一面,這才信了,五官清秀,眉眼風流,真真是少見的俊俏公子。”

  “那張婆子果然沒說錯,此人真真是良配,文竺若是嫁過去,說不得是高攀了。”四夫人眼中含笑,沖著大夫人道,大夫人點了點頭,又看向老太太。

  只見老太太有些困倦,雙眼微瞇著,似要睡了過去,四夫人便道,“這么說這白家四公子確是不錯,若是無其它事,你便下去吧?”

  “夫人且慢,這四公子怎么都好,只是卻有一遭,奴才不知該不該說?”雙福有些為難,此事說是大事也是大事,要說不大也不大,就看老太太和夫人怎么看這事了。

  大夫人又皺了皺眉頭,“有什么不能說的,快快說來!”

  雙福這才說道,“這白四公子哪兒都好,只是有一遭,奴才也不知好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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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不端


更新時間:2012-8-2 20:48:24 字數:2036

  正月初三,雙福從金陵回來,帶回關于白家四公子的消息,報給了老太太和二位夫人。

  “這白公子哪兒都好,只是一遭,奴才也不知是好也不好。”雙福說著撓了撓頭,方道,“只是……只是他喜歡女子……嗯……”

  四夫人聽了撲哧一笑,“這有什么,這世間哪個男子不喜歡女子!”

  “卻也不是,只聽說他院子里有不少漂亮的丫鬟,說是在街上見著有賣小姑娘的,撿了漂亮的便要往家里買。白家二老爺因著這事兒不知道打了他多少回,就是不改。”

  大夫聽了道,“哎,這倒有些不妥了,若是成親之后有所收斂還好,若是一直如此……哎!”

  “那些丫鬟可都收做了姨娘?”

  雙福搖了搖頭,“這倒未曾聽說……倒未曾聽說白公子已有妾室……”

  四夫人點點頭,“這倒還好,若是有了正妻,這些人都打發了算了!”

  “但是……但是聽說四公子對那些丫頭極好,說是有個丫頭說喜歡喝羊奶,四公子從不喝羊奶,卻讓廚房的人每日都送來,待廚房的人送來了,他便偷偷的給那丫鬟喝,后來還是被人撞見,這才揭了出來。白家二夫人震怒,便要把那丫鬟攆出去,還是四公子求了情,這才被配了個管事,卻又遠遠的打發到了莊子里頭……”

  聽到這話老太太瞇著的眼睛猛然睜開,喃喃的說道,“如此說來,那四公子這樣寵著丫鬟,以后就算有正妻也落不得好,文竺如此乖巧,怎么能是那些狐媚子的對手,我看這門親事不做也罷!”

  “娘,此事不能妄言!”大夫人說完又沖著雙福道,“可還有什么?”

  “還有一事,那白家是不是有錢卻是不知,但白家大宅的門楣卻是簡單,我只去了后廚,也很是簡樸,但又聽那酒樓掌柜的說,白家吃穿用度卻很是奢華的。除此外,卻是沒有什么了。”

  “嗯,如此才是有錢人家的做風,做人低調,內里奢華……”老太太搖搖頭,又喃喃的道,

  “若無其它事情,小的告退了。”見大夫人點頭,雙福行了一禮,方退了下去。

  “娘,文茂和文良明年還要準備科舉,那白家京中有什么人做官一時還打聽不到,此時萬萬不可得罪他們才是!”如此世家大族能上門提親,那是給你臉色,若是反而拒了,誰知道會不會在別處打自家臉光。

  四夫人見了也附和道,“確是如此!”

  “嗯,不管怎樣,此人品性不端,絕非良配,若是不愿得罪,再想其它法子退了便是。”老太太的眼睛又瞇了瞇,不再言語。

  “其實,不過是養幾個丫頭,也算不得品性不端……”大夫人喃喃的道,一時卻對上老太太冰冷的眼神,便閉上了嘴。

  出了春輝堂,就見大奶奶杜氏已是端莊的站在了院子,她是晚輩,這小輩們的婚事還輪不到她出面,能在這里等著,算的上是有心了。

  “大嫂好福氣,看這媳婦多孝順!”四夫人夸了幾句,圓圓的臉上透出幾分羨慕。

  大夫人略有些得意,卻裝作不悅的訓斥道,“這孩子笨了些,卻是孝順!還不快給你四嬸娘問好!”

  杜氏聽了連忙上前,盈盈施了一禮,又被四夫人攔下,口中稱道,“好孩子,跟嬸娘不用多禮!”

  三人又說了一回話,方出了院子,四夫人要回院子照看小六,大夫人要去處理家中鎖事,便分頭而行。

  “娘,那白家如何?可是要貪咱家的嫁妝?”丫鬟們知趣的遠遠跟在后頭,杜氏便迫不及待的走上前來。

  “胡說,什么咱家的!那是你六妹妹的!”大夫人訓斥道,

  “哦,是媳婦說錯了,那、那人的人品家世可還好?”

  大夫人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好!好的不得了!”

  杜氏有些驚訝,“哦?!那怎么辦,人留不住了?”

  眼見到了荷香池邊,杜氏給金蘭使了個眼色,丫鬟們便遠遠的停在了那里。

  大夫人見了,這才低聲說道,“這倒沒有,說是只有一遭,就是家里丫鬟太多,品性不端,老太太說不做也罷!”

  杜氏笑道,“那不是極好,娘應該高興才是,怎么……”

  大夫人搖搖頭,低聲說道,“就是因著人極好,我才舍不得,若是這親事攤到文慧的頭上,哪怕只是文華呢。畢竟那白家是世族,京中有人,白四公子也是前途無量,以后對文茂必是一份助力!”

  杜氏想著自家夫君,雖一表人才,卻是只有個秀才的功名,心中也有些著急,但還是道,“娘別急,咱們想個法子,即將這門親事做成了,又不讓文竺嫁過去便是了!”

  大夫人輕輕一笑,看了一眼杜氏,“哦?你什么時候也開始用腦子了?”

  “呵……呵呵”杜氏心中不悅,只干笑了二聲道,“只是那白四公子如此品性不端,豈不委屈了文慧?”

  “哼,過了年若不進翰林便要外放,嫁過去便是誥命夫人,比她那個自幼定親的白身不知道好了多少!而以她的相貌和出身,委屈?”大夫人冷冷一笑,“恐怕是高攀了呢!”

  待到下午的時候,這些話便傳到了樨院里,“……明年若不進翰林便要外放……還說是家里有許多的漂亮丫頭,品性不端……”

  “進翰林?那是不是要去京城?”芽兒不知道翰林是什么,只覺得是好大的官,

  “當然,若是四公子當了官,那咱們小姐便是誥命夫人,說不定要進宮謝恩呢。”青杏高興的解釋。

  琉璃在一旁搖搖頭道,“哎,可惜人品不端,聽珍珠說,老太太說是不成呢!”

  丫鬟們說的高興,文竺卻一直沒怎么聽,老太太的壽辰就在月底,她把枕套取出來再看看有沒有什么不妥之處,只是聽到芽兒的話,卻愣在了那里,她幽幽的道,“京城……”

  “小姐,你怎么了?”琉璃看著文竺若有所思,不由擔心的問道,

  文竺抬起頭來,“若是能去京城,嫁給他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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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相看


更新時間:2012-8-3 20:34:38 字數:2100

  白四公子提親的事情好似一拔春水,讓莊家眾人各有心思。文竺并不清楚眾人的心思,她只想著,若是能去京城,自己的愿望或者也就能實現了。或者,借此機會逃離這里,也是一件好事,只是,白家,真的是自己終身之所么?

  “小姐,萬萬不可,那白四公子尚未成婚便如此寵溺那些丫頭,若是小姐嫁過去,還不知道怎么寵妾滅妻呢!”青杏忙著勸阻。

  文竺道,“若是他能敬我為妻,多些妾室又如何?我不奢求能與那人舉案齊眉,琴瑟相合,只要他……”只要他能助我報仇,哪怕他有了新歡,我再讓位便是,大不了,卻是真的去姑子,下面的話文竺卻不能說出口。

  青杏還要再說,琉璃卻攔下了,“小姐雖有些身家,可有娘家等于沒有,老太太百年之后,誰又能給小姐撐腰,就算是受了委屈也只能忍著。那人除此外,卻也沒什么不好,家世前程就不說了,難得對小姐一見鐘情,不介意小姐的失親之命,更是上門提親,也算是有心。若是那只圖小姐身家之人,就算是上門女婿又怎能防的住?”

  聽了這話,文竺不由看了看琉璃,這是真心為自己著想了,一旁的青杏卻道,“嗯,琉璃姐姐說的也是,可是老太太已是拒了,此事未必能成,咱們說這些又有何用!”

  文竺搖搖頭,“白家既然這么好,大夫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你們且等著。”

  果然,過了幾日大夫人便傳話給張媒婆,說是想見一見那白四公子,再做定奪。張媒婆有些埋怨,覺得莊家已是高攀了,竟然還擺這么大的架子,便猶豫著想換個人家,她也認識不少官家夫人,這與白四公子相當又比莊家六小姐好的小姐一抓一把。可是無奈白家的人囑咐此門親事一定要成,她雖明白是為何,也只好給白家傳了話。

  去金陵送信之人此次倒跑的極快,待到正月初九,白家就給回了話,只道白家二夫人有一姨妹嫁到彭城,待過了正月十五要來探望姨妹,順便將白四公子帶來給莊家相看,也想看看文竺。

  老太太得知此事,便把大夫人叫來,“不是說了找借口推拖,如何又讓人過來相看?”

  “娘莫急,這只是媒人上門,白家長輩的意思并不明確,若是那白四公子自作的主張,此次與那白二夫人見了,說明文竺失親之事,對方見咱們無意,便也罷了。”

  老太太聽了,卻無往日般和善,她將手中的茶碗重重一放,茶水溢出濺到了炕桌上也不顧,只大聲道,“既然已經傳了話,我便不多說,但此親事必然不能做,你可記住了!”

  老太太難得如此震怒,倒讓大夫人心中著慌,難不成自家還跟那白家有什么過節不成?嘴上卻是恭敬的應了。

  待大夫人退了出去,老太太才嘆了口氣,心中略有失望,“沒想到她竟如此敷衍我。”回頭又囑咐珍珠,“跟琉璃交待一下,這些日子千萬注意一些,莫要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珍珠一邊說著,“老祖宗別氣,也不要太擔心了,您不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一邊應下了,說抽空去找琉璃不提。

  ——

  彭城縣的燈會與京城略有不同,京城的燈會是從正月初十,一直開到正月二十。而彭城則是一直開到正月底,待到二月二龍抬頭方才撤了。于是白家二夫人便說要在正月十八過來賞燈。

  小姐丫鬟們都盼著這燈會,只因大順朝的規矩,元宵燈會,無論男女都可出門賞燈,夫人小姐們一年出不了幾回門子,此等盛會定然不想錯過。

  可惜的是天不從人愿,從正月十四便開始落雪,相比冬宴那日,此次的雪醞釀了多日,從正月十二開始,陰沉沉的天氣持續了二天,這紛紛揚揚的雪片才慢慢的飄了下來,瑞雪兆豐年,有雪不是壞事,眾人都津津樂道,只是燈會卻開不成了,府衙放出話來,將燈會改為三日后。

  于是夫人小姐們便又盼著雪停,好在正月十六這日,雪終于停了,彭城的燈會便從十七日開始街燈才掛了起來。大夫人便又定下了十九日出來賞燈,二十日則宴請白家二夫人。

  消息傳到各院子,丫鬟小姐們都高興的很,連一向穩重的琉璃都話多了起來。

  “小姐,前些年的賞燈你沒有去,真真可惜。這街上的花燈啊,各色各類,精巧無比,能閃了人的眼睛。”

  “琉璃姐姐,你就別說了,明兒個咱們都能見著了。”青杏開心的將文竺賞燈時的衣裳都收拾出來,她本性就愛熱鬧,這幾年一直跟著文竺,極少出門,有這樣的機會怎能不高興。

  眾人歡呼雀躍之后,琉璃又囑咐道,“老太太可交待了,這些日子務必小心謹慎,明天都要小心著些,千萬別出什么岔子才好。”

  此時天色還早,文竺正伏在桌上寫字,她的字太過剛硬,不似六妹妹的字溫婉,這是老太太和興化寺的本凈大師說過的,要改過來并不這么容易。她聽了琉璃的話道,“祖母只是關心我罷了,能有什么岔子,咱們只坐在馬車里看,又不下去。”這些日子因著下雪,文竺并不曾出院子,文慧與文華也未曾見,少了許多事端,一切都平平安安的,倒讓她心安。

  琉璃依然憂心,“雖是如此,也要小心才是,莫要著了別人的道。”

  青杏猛然想起,“像是那次盧家少爺之事?”

  文竺聽了站起身來,透過窗戶的縫隙向外看去,太陽已經偏西,陽光照在雪上,刺的眼睛疼,她嘆了口氣,輕輕的道,“是要小心些才好。”

  自從醒過來,六妹妹落水的事情沒有一點頭緒,連自己最懷疑的文慧都已經否定了,這一次次的陷阱又都是誰做的呢?是自己太過無能,還是太過自私?只想著自保,想著逃離這里,想著去京城,也許祖母說的對,這門親事做不得。自己要留下來,找出六妹妹死的真相,為她報仇。

  想到這兒,文竺放下手中的筆墨,轉過頭來,沖著琉璃道,“祖母說的對,此人品性不端,絕非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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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燈會(上)


更新時間:2012-8-4 17:00:18 字數:2153

  元宵節燈會是自古的習俗,大順朝也沒什么區別,只是對女子的管束松了些,在燈會上,無論男女均可以自在觀燈,有些確是來觀燈的,也有些是舊此機會男女相會的。

  十九日這天的傍晚,莊家的夫人小姐們匆匆吃過晚飯,天色稍暗時便出了門子,因不是出遠門,便只有幾輛稍大的馬車,文竺便與文慧、文華同乘。除琉璃跟在身邊,其余人等便去了另外的馬車。

  文竺心中嘆氣,她極不想見文慧,卻又沒有辦法,只好做那日的事情從未發生一般。上了車便沖著坐在靠窗的文慧行禮,“四姐姐可好,幾日不見四姐姐清減了不少?”

  文慧瞥了一眼,那日的事情她一直記得,只是如今卻不好發作,便只“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文華猶豫著叫了一聲“六姐姐!”便不再搭理文竺。文竺無奈,只得自行坐下。

  馬車內只能坐五人,或是擠一擠坐六個,也或者有一人要坐在車前,與車夫同坐。文竺本想著讓眾人擠擠,便道,“四姐姐,這馬車太小,且擠擠才好坐下。”

  文慧將手中的帕子一甩,不悅的說道,“六妹妹,這馬車的確是小,那就讓琉璃去外面坐好了,免得擠到!”

  文華剛想挪挪身子讓出點空來,聽了文慧的話便不好再挪,只低了頭做聽不見。

  “四姐姐你……”文竺心中氣憤,上回的事情,好逮也是避了下人,此時說來卻是當了眾人的面,能不讓人生氣。

  琉璃見氣氛不對,忙道,“小姐,奴婢去外面坐好了,免得被擠到。只是小姐……小姐若是有吩咐再叫我便是!”說著便撩了簾子要下車。

  若說是春夏之季,坐在車外倒也無妨,不過是丫鬟,被人看了也沒什么,可這大冬天的,琉璃怎么說也是文竺的貼身大丫鬟,這樣冷的日子里,坐在馬車前面,必然被下人們看輕。

  文竺想都沒想一把將琉璃拉住,朗聲說道,“姐姐說的對,文竺現在正在議親,怎可隨意出門,萬一被人看到卻是不好!”

  說完便拉了琉璃一同下車,馬車中的眾人都是一愣,文慧更是一頭霧水,自己說什么了,不過是不讓琉璃坐在車里罷了,跟議親有什么關系!她看了看一旁的青桔,青桔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明白。而文華更是擺了擺手道,“四姐姐,文華沒聽清!”

  而琉璃也呆住了,直到被文竺拉下馬車,她才叫了一聲,“小姐!”

  “這是怎么了?!”大夫人的聲音在車下響起,文慧猛然驚醒,不由氣極,卻又無法可施。

  “哦,大伯母,那個……沒、沒什么,文竺身體有些不適,就不去燈會了!”文竺面露難色,吱唔著道。

  大夫人看了看文竺,又抬頭看了看馬車,文慧從馬車里探出頭來,“六妹妹,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車里太擠,所以……”

  “文慧!”大夫人一聲呵斥,讓文慧哭的心都有,她知道這回是怎么也解釋不清楚了,大夫人定會以為她覺得車里擠,所以讓文竺不要出門。

  “不干四姐姐的事,大伯母不要怪四姐姐,文竺……”文竺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釋。

  大奶奶杜氏從后面走來,一身的盛裝,看起來端莊溫婉,她仔細聽了聽便道,“娘,文茂要在家里溫書,不如讓文竺與我同乘吧?”

  大夫人瞪了一眼文慧,又摸了摸文竺的頭,溫和的道,“文竺去跟你大嫂坐吧,若是不舒服就坐在馬車里看,自從幾年前你病了就再沒來過,如今好不容易好了,自然要多見識一下。”

  文竺聽了點點頭,在杜氏的熱情招呼下,走向了另一輛馬車,琉璃也將隨身的手爐帕子等物帶了過去。

  文慧看著文竺走遠,不由氣的使勁將車簾放下。倒讓文華嚇的抖了一抖。

  且不說文慧在馬車里生著悶氣,文竺跟著杜氏便上了另一輛馬車。文竺這才發現,這輛馬車與以往乘坐的不同,車內的物事都是相同的,坐墊、炕桌、茶爐,只是裝飾紋暗卻精致了許多,很多花紋是文竺沒見過的,盡顯雅致。

  “這馬車真漂亮!”文竺不由夸贊道,

  杜氏聽了撲哧一笑,“六妹妹真會說話,這馬車是我從娘家帶來的,不過花紋跟莊家的不同罷了,沒有什么區別。”

  文竺搖搖頭,仔細摩挲著那別致的花紋,“大嫂謙虛了,這些花紋漂亮雅致,都是文竺沒見過的!”

  杜氏聽了半晌不語,輕輕嘆了口氣,“妹妹是莊家第一個夸贊這花紋之人。”見文竺一副愕然的神情,杜氏才又道,“這花紋是出嫁前,我按古書所說而描繪的,而后便差人按此花紋做了布帛,除吉服外,剩下的布帛便用在了這輛馬車之上……只是文茂……哎!”

  見杜氏有些黯然,文竺忙安慰道,“是文竺不好,讓大嫂傷心了,其實大哥心中有你,只是太過規矩了,不然,以大伯母之威,怎可能讓你用娘家的馬車?”

  杜氏聽了由悲轉喜,“是呢,娘當初一見這馬車就很不高興,還是文茂說‘家里的馬車不如這馬車坐著舒服’娘才留了下來,只做我倆出門之用。”

  如此說著,杜氏眉頭一皺,伸手摸了摸文竺的頭,溫和的道,“好妹妹,你大哥其實挺疼你的,只是我沒有好好照顧你!”

  文竺聽了這話不由心中一暖,她不知道以前六妹妹跟杜氏到底有多親近的關系,但這句話確是真心,她抓住杜氏的手道,“怎么會,大嫂這不是很照顧我么,還讓我坐這么漂亮的馬車!”

  杜氏似乎有些惆悵,她伸手將文竺摟在懷里,輕輕的道,“哎,有些事情就是命,不過不管怎樣,今日以后大嫂一定會照顧你的!”

  文竺沒聽懂杜氏的意思,但她趴在杜氏的懷里,只覺得很溫暖,今天也許把文慧得罪的狠了,可是她很高興,也許在莊家很多人還是很關心她的,只是她并不知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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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燈會(中)


更新時間:2012-8-5 0:12:51 字數:2240

  坐在寬敞的馬車里,大奶奶杜氏輕輕將簾子拉起,露了少許縫隙,文竺向窗外看去,馬車緩緩的出了莊家的大宅,待到走到大路之上,才發覺,不遠處燈火通明。

  文竺眼睛一亮,“好漂亮的花燈!”只見不遠處的那條街,兩旁的樹上都有繩子,繩子上掛了各式的花燈,精巧別致,色彩絢爛,與這邊只偶有燈火的大路全然不同。

  一旁的杜氏似乎沒有心思看花燈,她的眉頭皺了皺,猶豫著道,“好妹妹,一會……一會大嫂要陪著你大伯母跟著縣令夫人,你是跟我同行還是自己逛著?或者去找文慧她們?”

  看著遠處的花燈越來越近,文竺的心情也好了起來,她轉過頭來笑道,“大嫂莫擔心我,我沒怎么出過門,只在馬車里呆著看便是了。”

  杜氏沉吟了一下道,“這樣也好,不管怎樣,讓琉璃跟著你便是,千萬小心。”

  馬車停在了一處路空的空地處,杜氏又囑咐了一回這才下了馬車。文竺從在車上,看到杜氏和大夫人交談了幾句,大夫人還沖著馬車看了幾眼,這才緩緩離去。

  文慧卻慢騰騰的下了車,見大夫人走遠便跑了過來,沖著文竺的窗子喊道,“六妹妹不下車么?”

  文竺與琉璃對視了一眼,覺得還是不要搭理文慧的好,她這樣跑來,未必安了什么好心,便道,“四姐姐,文竺身子不適,就不與你與七妹妹同逛了,只在這馬車里看看花燈便好。”

  文慧不悅的道,“那就算了,妹妹可小心,這里人多,萬一走丟了可不好玩!”說著一甩帕子,嘴里又輕聲罵道,“哼,沒見過世面的掃把星!”

  待文慧帶了文華轉身走掉,琉璃便道,“小姐,這回四小姐真是恨上您了,以后可要小心才是!”

  “哎,這府里恨我的人還少么,休要管她便是!”文竺正想著,便聽馬車外有人說話的聲音。

  琉璃將車簾拉的更大了一些,只見一個小丫鬟正跟文華說話,文慧似已經走到了人群之中。那小丫鬟點了點頭,便沖著馬車過來。

  走到車前,那小丫鬟規矩的問道,“敢問馬車里的小姐可是莊家六小姐?”

  琉璃回答,“正是,你是何人?有何事找我家小姐?”

  “是六小姐就好了,奴婢是白家的人,白四公子就在附近,想見小姐一面,請小姐賞臉移步!”那丫鬟說完便福了一禮。

  聽到此處文竺與琉璃驚訝卻不意外,這個白公子那日在言語間已是表明,不是那等守規矩的迂腐之人,在這本是為男女相會而舉行的燈會之時相約,也并不讓人意外,只是明日大夫人便會宴請白家二夫人,若是此時再見恐怕不妥。

  琉璃在文竺耳邊輕言道,“小姐,老太太說了,此時要千萬小心,莫出了什么差錯才好!”

  文竺點點頭,她本也覺得不妥,琉璃便沖窗外說道,“小姐說了此事不合規矩,請這位妹妹回去轉告你家公子,明日若來府上再見不遲。”

  那丫鬟顯然有些為難,又道,“奴婢不過是傳個話,若是話也傳不好,公子定會罰奴婢,請小姐可憐可憐奴婢!”說著想要跪下,又看了一眼街上,人來人往,便只福了一禮。

  文竺聽了有些擔心,正想將簾子撩起說話,就見琉璃伸手阻止了,而后便道,“只聽說白四公子很會憐惜下人,此話莫非是訛傳?若是四公子不過是那徒有虛名之輩,我家小姐也斷然不會嫁的!”

  那丫鬟聽了一愣,隨即又福了一禮,只道,“是奴婢突兀了,奴婢只是見我家公子惦念小姐,所以才如此,請小姐不要多想,奴婢這就回去。”說完便轉身離去。

  文竺見琉璃輕易就把人打發了,不由夸贊道,“琉璃姐姐果然厲害!”

  琉璃搖了搖頭,“其實此燈會之時,與男子見面沒有什么,只是老太太既囑咐了,咱們還是穩妥一些,萬萬不要出事端才好!”

  琉璃的話剛落,就聽又一個小丫鬟的聲音在車簾外響起,只是說話的語氣略有些隨意,“敢問馬車里可是六小姐?”

  文竺不由詫異,怎地今日這么多人來找自己,再又一想,是了,今日的燈會可不就是男女相會之時。

  琉璃向窗外看了一眼,這個小丫鬟的穿著似是莊家下人的衣飾,便問道,“正是,你是哪個院子的?有何事找六小姐?”

  “奴婢不過是個內院的粗使丫鬟,并不是哪個院子的,只是剛剛受了墨染小哥之托,過來傳個話。”

  “哦,墨染呢?有什么話要你來通傳?”琉璃說著看了看遠處,并未見墨染的身影。

  “哦,上回墨染小哥來莊家,是我給帶的路,因而見過一面,剛剛奴婢正幫著羅媽媽安排車夫們的吃食,正碰到他,他問我小姐在哪兒,說表少爺有話帶給小姐,奴婢便主動幫他傳話。表少爺說,他今日也來賞燈,就在彭仁居的地字乙號間,小姐若是無事便過去一見。”

  琉璃聽了有些猶豫,她看向文竺,文竺也有些茫然,小五已是許久未見,只聽說他在家苦讀,自己也是有些惦念。

  她想了一想便輕聲道,“我知道了,既然話已經傳到,你且回去吧!”

  那丫鬟聽了不知道文竺是去還是不去,但又不好問,便轉身離開了,但離開之時卻又一步三回頭的往馬車上看。

  “小姐,表少爺那邊……”有些話琉璃是不好說的,從心里來說琉璃是不希望在此時再出事端,但還是要看小姐的心思。

  “嗯,此時我正在議親,與他相見若被人知道卻是不好,只是我怕他是因著白四公子來提親才約我相見,若是不見我一面,恐怕他難以收心讀書!”文竺說著便將車簾放下,“待我想一想,咱們出去走走吧,透一透氣。”

  琉璃聽了便給文竺穿好了袖套和帷帽,“雖是如此,但小姐若去了,表少爺定然以為您還是記掛著他的,若是您真的做了決定,還是不要……”

  文竺聽了便是一愣,“是了,還是你說的對,我若去了反而對他不好,若是不去,說不得他便明白了,自此收心……”

  “不是我說的對,只是小姐牽掛表少爺,才會想不明白!”琉璃說著便下了馬車,“不管怎樣,咱們出去走走也好,小姐還沒有看過花燈不是!”

  二人下了馬車,朝人潮中走去,看看花燈,說笑一回,漸漸的走的遠了。

  馬車的不遠處,文華帶著青果從陰影處走出,她看著文竺的背影,輕輕說道,“走,咱們也去看看,好戲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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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燈會(下)


更新時間:2012-8-5 20:34:38 字數:2088

  燈會之上,文華看文竺和琉璃下了馬車便一路隨行,只是文竺似乎并不著急,她一路慢慢的看燈,偶爾也會跟琉璃討論那燈上的燈猜,卻并不上前去猜。

  “奇怪,她怎么不著急呢?”文華一改往日的天真,眉頭緊皺,要不遠不近的跟著文竺并不容易。

  青果安慰道,“小姐別急,好不容易才把四小姐給甩掉,咱們可得小心點才是。”

  兩人正說著話,就見文竺天青色的氅衣一閃而逝。

  文華趕緊走上前去,卻還是不見蹤影,“這下可好,竟跟丟了!”說著瞪了青果一眼。

  青果低了頭,小心翼翼的道,“小姐,要不然……要不然咱們去彭仁居等著,說不定……說不定過會子六小姐就去了?”

  “嗯,也只有如此了!”二人匆匆趕往彭仁居,此處離彭仁居并不遙遠,只往前走上一段,再轉個拐再是。

  彭仁居是彭城縣數的上的飯館,裝飾豪華而又不失風雅,看著文華和青果進了門,忙有小二上前招呼,“小姐是來吃飯還是找人,不知可訂了房間?”

  青果回道,“倒是不曾,可……可有地字號的房間?”

  “好咧!地字號的房間在二樓,您這邊請?”小二說著便將手中的布巾往肩上一搭,嘴中喝道,“地字丙號房有客!”手上則作了個請的手勢

  “丙字號么,我們知道了,你不用跟過來!”文華聽了心喜,乙字房就在隔壁,她緊了緊身上煙青色的氅衣,阻了小二的跟隨,自帶著青果踏著木樓梯上了二層。

  一上二層,一個木門上大大的“地”字便映入眼簾,木門的上面掛了一只木牌,上書“地字甲”。

  二人便沿著扶手往旁邊走去,突然一個長相俊俏的丫鬟從一間房中走出,見了文華竟一臉驚喜的問道,“敢問可是莊小姐?”

  文華一愣,青果忙上前攔住,“確是莊家小姐,你是何人?”

  那丫鬟捂了嘴笑道,“小姐不必驚慌,進屋便知!”說著拉了青果的手便將文華推進了屋里。

  青果擔心的站在門外,卻被那丫鬟攔住。半晌,只聽屋里傳來文華的叫聲,“啊,不要……”

  ——

  就在文華進了彭仁居的同時,文竺卻還在街上慢慢走著,看著周圍熱鬧的人群,她突然有種慶幸和遺憾。慶幸的是,自己重生了一回,才能看到這繁華的燈會,遺憾的是,六妹妹已經回不來了,不知她在那邊好或不好,是否一家團聚,也或者獨自在黃泉。想到這兒文竺暗自愧疚,醒過來也有半年多了,除了給六妹妹抄了幾冊佛經,竟沒能給她燃一柱香,燒一疊紙。

  文竺正自嘆氣,就聽前方有一陣琴聲傳來,不禁被吸引了過去,只見一個搭起的臺子上,一名戴著帷帽的女子正在彈琴,臺下的空地上有幾把座椅,幾們年長的男子或戴了薄紗的女子坐于椅上,眾人或閉了雙眼,或靜心聆聽,想來應該是評判之類吧。

  “這琴音確是不錯,只是技巧卻生疏了些,不過一段曲譜,竟錯了兩處。”文竺站在臺下聽了半晌,低聲對琉璃說。

  琉璃笑著回道,“小姐真是,以前是只愛詩詞,若是看這燈會上的燈謎,早就湊上前去了。現如今除了女紅便是這琴藝了,倒似把那詩詞棋譜全都忘了一般。”

  文竺愕然,她吱唔的解釋著,“這……這不是祖母說過,女兒家不用讀這么多書,只要賢淑,女紅、廚藝做的好才會有好名聲不是……”

  琉璃正待再說,就聽一曲終罷,那個戴了帷帽的女子站起身來,沖眾人福了一禮,便站在了一旁。

  臺下幾人互相低聲說了幾句什么,只見一位年長的男子輕輕捋了捋長須,站起身來朗聲道,“趙家二小姐琴藝了得,至今為止無人可比,若是今日燈會結束時仍無人挑戰,便可奪魁!”

  那趙家二小姐似乎很是得意,仰頭站在臺上,將帷帽掀起一個角,臺下人群見了不由歡呼出聲。琉璃搖搖頭,說道,“這就奪魁了?可惜小姐不方便上臺……”

  文竺也搖了搖頭,她想起那日盧家來訪之時自己彈奏的一曲,心中惶恐,那以后她再也沒碰琴弦。“不過是玩笑罷了,不必在意!”

  二人正要走開,文竺卻看到一個紫色的身影閃,忙頓了腳步。

  一個穿著深紫色云雁衫的年輕男子向臺上走去,那張棱角分明的臉讓文竺似有熟悉之感,卻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那男子先是沖那趙家二小姐拱手行了一禮,然后比劃著說了幾句什么,二小姐不悅的扭過臉去,又對旁邊胖胖的丫鬟樣的女子說了幾句。那丫鬟便叉了腰肢,橫眉怒目的沖那男子兇了幾句什么,那男子見了,又行了一禮便有些怏怏的退下了臺子。

  “小姐?”琉璃見文竺愣在那里,不由過來相勸,“若是小姐實在手癢,咱們這就回去?”

  文竺搖搖頭,“不是”說著向那男子走去。琉璃見了只好跟上。

  男子并沒有走向文竺,他只走向臺下那幾把椅子,走到那名年長的長須男子面前,拱手行了一禮,只聽他輕聲說道,“這位老丈,段某實在需要那塊玉佩,可重金相購,不知可否?”

  那長須男子似乎有些不悅,他搖搖頭道,“這位公子,這鳳回首的羊脂玉佩乃是此次燈會琴藝擂臺的彩頭,只有得勝之人方可得到,請不要為難小老兒。”

  那紫衣男子不甘心的道,“段某唐突,只是這玉佩對段某實在重要,段某也會些竹笛,卻不登大雅……”

  此時旁邊蒙了薄紗的女子站起身來,輕輕笑道,“呵呵,這位公子真真有趣,這燈會的琴藝擂臺雖不限何種樂器,卻必須是女子參賽,若是公子想得那彩頭,不若在現場尋一女子同奏,或有希望。”

  聽了這話那紫衣男子竟有些臉紅,他扭過頭去輕道,“姑娘說笑了,段某去哪里尋人合奏……”

  “這位公子,小女子不才,想上臺一試,只是膽子卻小,不知公子可否賞臉,與小女子同奏一曲?”文竺上前福了一禮,輕輕說道,琉璃跟在后面,驚訝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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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琴瑟


更新時間:2012-8-6 20:34:06 字數:2011

  燈會之上,文竺沒有去赴白家四公子的約,也沒有赴趙家五哥的約,只是在馬車附近之處閑逛,不想遇到一場琴藝盛會,在琉璃的勸誡下,本已經打算離去的她卻主動走上前去。

  “公子莫要誤會,小女子不過是手癢,想上臺一試,對這彩頭并無興趣!”站在琴藝擂臺場下的空地上,微笑著看那紫衣的男子。“

  此時方得看清,那男子著一件深紫色的云雁衫,腰間一根雪青玉帶,玉帶上掛著一只色澤極好的青玉司南佩,身材修長,劍眉星目,古銅色的臉上有著清晰的棱角。他抬起頭來,看向文竺,不由驚訝萬分,“這……段某……”

  “小姐!”琉璃也驚呼道,她想上前阻止,卻又知道不可能,文竺的性子既已說出口,再不能更改。

  文竺回頭看了一眼琉璃,輕輕搖頭,又沖那男子道,“段公子莫非嫌棄小女子?”

  那段公子輕輕搖頭,又拱手行了一禮,“無論如何,段某謝過小姐!”說罷便走上臺去。

  “別擔心,不會有事,待一曲終了,咱們就回去!”文竺低聲跟琉璃說完便也走上臺去。

  琉璃也跟著上了臺,卻只能站在一旁邊,眼見著文竺端坐于那古琴前面,又輕輕試了試琴音,她心中擔憂,輕輕乞求佛祖保佑,千萬別出什么事才好。再看那段公子,已是站于不遠處,手中執了一支細短的竹笛。

  而剛剛得勝的趙家二小姐站在臺子的另一邊,正跟她那胖胖的丫鬟耳語著什么,那丫鬟時不時的沖著文竺指指點點,琉璃不由氣憤,卻也無可奈何,心中埋怨著這是誰出的主意,辦什么琴會,不過是嘩眾取寵,引人娛樂罷了。

  隨著文竺琴音一起,場間漸漸的靜了下來,一曲平沙落雁,似乎竟讓這燈會間的萬盞花燈皆失色,聽曲之人不由呆住,好似回到了秋高氣爽的秋天。隨著一段笛聲的加入,眾人只見風靜沙平,云程萬里,遙遠的天際一只大雁輕鳴而落,讓人心胸廣闊,胸中的怨氣和不平早已隨風而去,只剩下凌云壯志。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文竺輕動指尖,一曲收尾,笛聲也隨之而止。文竺深深呼了口氣,只覺得香汗淋漓,便站起身來,將頭上的帷帽微微掀起,好作透氣。

  “小姐!”琉璃急忙上前,取了薄紗給文竺蒙了臉。文竺將帷帽摘下,蒙了薄紗,這才與那男子同進向場中眾人施了一禮。

  半晌,人群中開始有人拍手叫好,眾人這才發覺,竟已入了境而不自知。逐漸的,叫好之聲不絕。

  那長須男子與眾坐在椅子上的評判耳語一番,這才站起身來,朗聲道,“今日奪魁的是這位小姐與段公子,因兩位的技藝我等幾人均感佩服,故不再等燈會結束,此時便宣布,兩位奪得今日彩頭,鳳回首羊脂玉佩一枚!兩位請下臺與我等去領取!”

  聽到此話,文竺看了一眼段公子,段公子面露欣喜,沖著文竺點了點頭。

  “哼!”趙家二小姐一甩手臂,帶著自家胖胖的丫鬟走下臺去,那丫鬟回頭使勁瞪了一眼文竺,文竺卻只是笑笑,心中只想,本已得勝,又何必與之計較。

  文竺與段公子分別又沖臺下施了一禮,這才走下臺去。眾人不時往前涌著,想看一看這得了彩頭的魁首長的是何模樣,琉璃艱難的攔著,只是她也是女子,怎能攔住。

  “各位,請讓一讓!”段公子的聲音響起,他抬手一攔,如鐵臂一般攔著眾人,讓文竺不被擠到,文竺在他的保護下一步步終于出了場,跟著那長須男子,走到擂臺的后面。

  “小姐,咱們快回去吧?說不得大夫人要著急了。”雖然離了人群,但這擂臺之后清靜卻漆黑的一片,讓人心中恐慌。

  “兩位莫急,小老兒恭喜兩位,這便是此盛會的彩頭。”說著那長須男子取了一只楠木方盒,輕輕打開,盒中放了一只羊脂玉佩,玉上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鳳凰歪著頭,似在回首,看那玉的色澤,果然是上品。“這彩頭本應當臺而贈,只是彩頭只有一個,小老兒便帶了兩位來這后臺,不知兩位……”

  “段公子,小女子只是手癢,才上臺一試,對此物并無興趣!”文竺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明著告訴那男子,這玉佩我是不要的。

  段公子聽了又是拱手一禮,“段某多謝!”說罷便取了楠木方盒中的玉佩,竟連盒子也不要了,就這樣揣了起來。

  “公子不必客氣,這位老丈,此時已是很晚,燈會也要結束,小女子要回去了!”文竺沖著兩位施了一禮,便拉了琉璃就要離開。

  “不知小姐貴姓?”那長須男子猶豫著攔在文竺的前面,

  “老丈,我家小姐的名諱怎能到處說!”琉璃有些不悅,她對這琴藝比賽本就沒有好印象,不過是些嘩眾取寵之輩罷了。

  “呵呵,這位姑娘誤會了,老丈一把年紀,只是對小姐的琴藝很是佩服,何況,總要知道贏了我家彩頭的是誰不是!”

  “老丈莫怪,家人還在不遠處等待,故而心急。小女子名諱不便明言,只姓莊便是!”說著文竺又是一禮,便轉身離開,琉璃緊緊跟上。

  那段公子似乎還想說什么,卻只是拱手一禮,目送文竺離去。

  長須男子愣了半晌才嘆了口氣,又搖搖頭,“姓莊?此處只有一個莊家,可莊家有三位小姐,卻不知是哪位……”說著又沖段公子道,“段公子,那莊家小姐跟公子卻是極配,公子怎地也不問問?”

  “段某告辭!”那段公子并未回答,說完此話竟縱身一躍,消失于黑暗之中,倒讓長須男子愣了一愣,突然他想起什么,幽幽的道,“彭城并無姓段之人,此姓氏極少見,只聽說西部有段氏后人,難道此人竟是!”說著那長須男子捂住了嘴,臉上露出害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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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出事


更新時間:2012-8-7 20:32:05 字數:2115

  正月十五,莊家眾人出門賞燈,眼看著夜色已深,燈會上的行人也漸少。文竺帶著琉璃急匆匆的往回趕。當趕到莊家的馬車附近時,就看到大夫人一臉怒容的站在那里,身后跟著眉頭緊皺的大奶奶杜氏。

  琉璃走在文竺的身旁,輕道,“小姐,看樣子大夫人是著急了,咱們得快些!”

  文竺嘆了口氣道,“沒事,有我!”她急走幾步到了大夫人面前,沖大夫人福了一福道,“文竺來遲了,讓大伯母擔心,實是不該!”

  “你去哪里了?!”大夫人的言詞從未有過的嚴厲,讓文竺一愣,不過是晚了一會,竟發這么大的火?

  “大夫人,小姐……”琉璃剛想說話,就見大夫人一眼瞪過來,忙低下頭去。

  文竺雖然奇怪,卻依然不慌不忙的道,“大伯母,文竺剛剛就在那邊看燈,一時竟忘了時辰,確是不該,請大伯母息怒,不要為文竺氣傷了身子。”

  大夫人還要再說,大奶奶杜氏走上前來,輕聲說道,“娘,咱們還是先回家再問吧?”

  “哼!還不快上車!”大夫人一甩袖子轉身上了馬車。

  杜氏見大夫人上車,這才松了口氣,上來拉了文竺的手道,“六妹妹去哪里了?那個……那個出了點事,所以娘才會這么生氣。你且上文慧的車罷了,咱們先回家再說!”

  文竺心中奇怪,卻還是皺著眉頭乖乖的上了文慧的車。

  “四姐姐!”文竺輕輕落坐,跟文慧打了個招呼。

  文慧將手中的帕子一甩,冷冷的問,“你到底去哪里了?”

  聽到文慧的話,文竺心中一驚,文慧雖對自己冷嘲熱諷,卻從沒有這樣對自己說過話,她這才注意到,馬車內只有文慧和青桔二人,文華竟不在車上,她猶豫著道,“四姐姐,我就在這附近看燈啊?文華……文華去哪兒了?”

  “你還有臉問文華?”

  馬車里的氣氛很僵,文竺一時語塞,想了想只有閉口不言,琉璃取了手爐給文竺,便坐在一旁,文慧見了只是恨恨的看著,也不再言語。馬車悠悠向前,漸漸遠離了那繁華之地,文竺抬手掀起簾子的一角,靜靜看向遠方。

  不多時,馬車進了莊家,各人從馬車上下來,便要各自回院子,卻仍不見文華。文慧一甩帕子便帶了青桔等人離開。文竺卻慢慢走在后面,待走的遠了,便躲在一棵松柏之后,回頭去看,才看到被兩個丫鬟架著的文華從大奶奶杜氏那輛特別的馬車上走了下來,青果竟然不見,只一個陌生的丫鬟給文華摘了帷帽,文華嬌美的臉上一片慘白,眼神呆呆的。

  “還不送她回院子!”大夫人走過來,狠狠的呵斥道。

  文華一見到大夫人,本來呆滯的面孔突然激動起來,她猛然從兩個丫鬟的手上掙脫開來,撲到大夫人的腳下。

  “大伯母,我沒有,我是清白的,我只是去看看,是那個丫鬟……”文華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個丫鬟不知道用什么塞住了嘴。

  “娘去歇著吧,這是有我。你們還愣著干嘛?還不快送她回院子!”大奶奶走上前來,沖大夫人小心翼翼的道。

  “哼!小心著點兒,多派幾個人,一定給我要看好了!”大夫人一甩袖子,轉身離去。

  兩個丫鬟似乎很有力氣,挽起袖子便把已經然昏過去的文華抬了起來,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文竺吃驚的站在那棵松柏后面,琉璃緊緊的抓住文竺的衣袖,顯然她也被嚇的不輕。直到回到院子,文竺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青杏和芽兒還是歡喜的迎了出來,她們的馬車比文竺一行人早了許多,已是把屋里燒的暖洋洋的,因怕文竺回來餓,芽兒又從小廚房端了一碗紅棗桂圓羹,章大娘說了,冬日里這個最是滋補,不比那燕窩差。

  只是此時文竺并沒有心情喝,今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發現自己可能是錯過了什么,也或者是躲過什么。

  “小姐這是怎么了?”青杏和芽兒都很意外,今天因著文竺吩咐了,自己只在馬車上呆著,讓眾人不要伺候,所以青杏等人玩的很開心,她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小姐竟一副愁苦的樣子。

  琉璃嘆了口氣,有些事情還是別讓別人知道的好,她輕輕搖頭,“沒事,可能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了。”

  “什么事情?難道是白四公子的親事吹了?”青杏一愣,她能想到最大的事情,不過就是小姐的親事。

  正說著,就聽院子里響起胡大柱家的聲音,“六小姐可睡了?”

  “還沒有呢,胡家嫂子有什么事?”見琉璃點頭,芽兒便過去給開了門,一陣冷風吹進屋子,胡大柱家的忙給關了門。

  “哎喲,還是小姐屋里暖和!”胡大柱家的今日似乎話不算多,只說了這一句便停了,倒讓文竺有些意外。

  “芽兒給倒碗熱茶來!”

  “哎呀,六小姐真是體恤下人,不過奴婢就說幾句話就走。”胡大柱家的猶豫了一下才道,“剛剛花燈會上七小姐不小心摔著了,要靜養呢,最近幾日就免了各人的請安,還有,若沒什么事情,小姐就別出院子了。”

  “七妹妹摔著了?”文竺心中思量,看那樣子文華并非摔著,而且既然摔著,為何眾人都免了請安?還不能出院子?

  “嗯,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最近不太平,家里事情也多,大夫人交待小姐們都不要出門便是了。”

  文竺笑了笑,叫道,“青杏!”青杏機靈的拿了一封上等的賞封。

  胡大柱家的看了眼睛一亮,不好意思的接過賞封,猶豫著道,“六小姐心善,你不知道,我們這些人,若是跟小姐多說了一句話,不知道主子們會怎么罰呢……”

  青杏聽了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錢都錢了,怎么還不說實話,難不成嫌給的少?這可是給管事媽媽的份例,也就是自家小姐有些身家,若是只憑那點子月銀,定不夠賞的。

  “我們小姐當然明白,既然是大夫人吩咐,自然沒有不遵從的道理。若沒有其它事情,我來送胡家嫂子出去。”琉璃笑著將青杏拉到一旁,又給文竺打了個眼色,這才又披了素棉披風,跟著胡大柱家的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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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原委


更新時間:2012-8-8 20:34:37 字數:2044

  看著琉璃跟胡大柱家的出了門,青杏不由罵道,“什么東西,給了這么大的賞封,還遮遮掩掩的,什么事情都不露個口風!”

  文竺輕輕訓斥道,“行了,人家都說了不方便跟小姐說,這才讓你琉璃姐姐去聽的不是!”

  青杏恍然大悟,“哎呀,原來是這樣,青杏真是笨,差點誤了小姐的事兒,該打該打!”

  芽兒道,“我也說呢,怎么接了賞錢還這樣說,總算明白了!”

  “以后多跟你琉璃姐學學吧!”

  文竺一面等著琉璃,一面簡單收拾了半歪在床上,讓青杏自去休息,只留了芽兒在屋里伺候。青杏雖也擔心,但瞧著文竺臉上疲累,便回去了。只是文竺今兒雖是累了,但剛剛見文華那種情形,心中擔憂,只瞇了眼歇息。過了好半晌,琉璃才急匆匆的回來了。

  一進門,琉璃便將門關好,又讓芽兒在門邊守著,這才進了暖閣,坐到了文竺身邊。臉色凝重的道,“小姐,以后我們可要小心行事,萬不可走錯一步,老太太說的話一定要放在心上才是!”

  “這是出了什么事了?”文竺聽這話,明白是真的出事了,只是什么事情讓一向穩重琉璃這樣緊張?

  琉璃輕輕嘆了口氣,才慢慢首出原委。竟讓文竺驚訝不已。

  胡家嫂子所知道的事情不多,一半是看到的,一半是猜到的。今兒回來的時候,文華一臉的慘白,被兩個粗壯的丫鬟架著回了院子,連青果也被看管起來。接著便是大奶奶出來訓話,只說文華不小心摔了,需要靜養,又說要是知道下面誰若傳了其它閑話,定要打死或賣了。再之后便讓她來傳話了。但只看文華那樣子定是出了什么其它事情,并不像是摔到,且被架回院子的時候,一路被塞了嘴巴,吱吱唔唔的說不出話來。

  “胡大柱家的說,估計是出了什么大事,說不得被什么無賴輕薄了,青果沒有護好小姐也是有的。不過奴婢看來,并非如此簡單!現在知道真相的,除了大夫人和大奶奶,便是青果了,明兒個奴婢想法子去打聽打聽,看能不能有什么消息。”

  文竺聽了忙道,“你可要小心,若是能打聽出什么最好,若是不能便盡快收手。要知道,說的是沒什么事不要出院子,但聽她那意思,我和四姐姐是被禁足了。若你再有個什么好逮,讓我怎么救你!”

  “小姐別急,我自會小心,只是還有一事,今日在馬車之上,四小姐似乎知道了什么,但她那副樣子,又說出那樣的話,卻不知是為何了?”

  文竺搖搖頭,“我也不知,按說雖然四姐姐對我多有誤會,但若沒有什么理由斷不會說出那樣的話。難道她知道我去參加了那什么琴會,這才對我惡言相向?”

  “那琴會之處雖離馬車不遠,但小姐一直未曾摘下帷帽,除了那長須的中年男子,并無他人知道您的姓氏。咱們琴會結束便回了馬車,想來四小姐一時也不可能知道。只是小姐,今晚的事情太過危險,那個段公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來頭,好人壞人都不得知,以后還還是莫要如此了!”

  文竺想起那位段公子急切的神情,雖不知他為何求那玉佩,但顯然是心中著急的,不知為何,自己竟這樣上前相約合奏,雖最終不負期望,但事后想來,的確是有些沖動。她握住琉璃的手,鄭重的點了頭,“琉璃姐姐說的是,今兒確是文竺唐突了,往后再不敢了!”

  “如此甚好!”琉璃見文竺確是當回事情,這才微笑著點了頭。二人又說了一會子話,才又歇下了。

  第二日本是大夫人宴請白家二夫人之日,大清早起來,文竺還沒梳洗,大奶奶便又派了人傳話過來,只說白家二夫人昨兒個賞燈著了風寒,所以不能過來相看。

  文竺卻是不信的,此事也太巧了些,但其中的貓膩卻也不得而知。午后時分,琉璃便打了文竺的旗號出了院子,只說去問老太太壽辰之事。

  一整個下午琉璃都沒有回來,待到晚飯時分,才一臉疲累的回了樨院。卻是并未打聽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大夫人那邊的人嘴都很緊,下面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珍珠給我透了個口風。”琉璃落坐,青杏趕緊端了一碗茶水上來,琉璃一口氣喝光,顯然下午確是說了不少話。“珍珠說老太太并沒有什么話給傳過來,反而比前幾日睡的要好。”

  這是什么意思?文竺一天沒有出門,只簡單的梳了妝,此時正由芽兒幫著自己解了發髻,聽到這話不由皺了眉頭,“老太太比前幾日睡的好,應該是說不再擔心……”前些日子老太太傳過話來讓自己萬事小心,如今文華出了事,她卻不再擔心,真真奇怪。

  “不擔心就是說小姐不會有什么事?”青杏圓圓的臉上露出欣喜,

  “青杏說的對,珍珠也這樣認為!”琉璃點點頭,“只是小姐的婚事恐怕……”

  “難道小姐的婚事要吹?”最看好這門親事的是青杏,一聽到這兒,她不由萬分失落,這么好的姑爺就這樣沒了,心中不由覺得文竺越發可憐。

  “正是,老太太前些日子一直說,這親事不做也罷,今兒個卻一句也沒提,只是拜拜佛,吃吃齋,卻是奇怪……”

  “吹就吹吧,那人本來也不合適,我上回已經說過,不管怎樣,老太太定是疼我的,既然她老人家說做不得,聽她的便是了!”文竺搖搖頭,她已經決定了,陷害六妹妹的兇手沒找出來之前,定然不會隨意出嫁。

  這一日過了沒多久,果然傳來消息,但卻不是親事吹了,而是大夫人譴了人去白家相問,是否能文竺換成文華,一時間讓大家無比吃驚,而更讓人吃驚的是,白二夫人沒幾日很快回了話,人選卻是不必換了,白家要娶也是娶文竺做正妻,若是文華想嫁,便作為妾室一同嫁過去便是,白家不在乎多一這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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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壽辰


更新時間:2012-8-9 8:52:24 字數:2370

  “哼!以為自己是什么人,竟然要姐妹一同嫁過去,欺人太甚了!”大夫人坐在春輝堂的花廳里,仍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

  “老大媳婦,我看此事就算了吧,這白家不是好相與的,不管誰嫁過去,恐怕都不會好過!”老太太對此事卻很淡然,她半歪在臥榻上,手中抱了黃銅的八角手爐,眼睛微瞇著,一副什么都不上心的神色。

  大夫人微斂心神,恭敬的回道,“娘說的是,可是文華出了這事,若是不嫁,以后也難找好人家……”

  “哎,文華本身不是嫡出,老五又是個白身,我想著找個殷實人家便是了,若不是官家,倒也不難。”

  “娘說的也不無道理,可咱們也算是大戶人家,二伯又在京里做官,說不得以后文茂文良也會進京,文華怎么也是咱們家正經小姐,若是找個富戶,似乎……”四夫人用帕子擦了擦那大圓臉上的粉,猶豫著說道。

  “哎,不管怎樣,此等人家,文竺是不能嫁的,老三就留下這么一個遺孤,定要找個合適的人家。若是你們定要讓文華嫁過去,我也不攔著,只要她爹娘愿意就好!”老太太擺了擺手,又輕輕扶了扶姜黃色的抹額,顯得有些疲累。

  “娘既然累了,我們就先告退了。”大夫人識趣的告退,卻沒有說文華的去向,她雖面上恨死了白家,不僅讓莊家失了臉面,更是讓自己在老太太面前失語,卻不能不考慮這門親事。在她心里,文竺是肯定不能嫁的,最好便是老死在莊家,哪怕養她一輩子,而白家又是個不錯的親家,既然如此,文華又有什么不能嫁的,不管是妻還是妾,這關系先攀上了再說。

  文華要作妾嫁去白家的事情很快在院里傳了開來,文竺對自己不能嫁去白家已經心中有數,但文華的事情卻令她實在震驚。她很想去問問文華,那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卻又不能,只能擔心著猜測著,不管如何,這個饞嘴的庶出堂妹還是很讓人心疼。

  “小姐還是莫為七小姐難過了,還是想想自己吧,真真遺憾,這回退了白家的親事,還不知道幾時能碰到這樣好的人家呢!”此事最遺憾的莫過于青杏,她雖然對那個白四公子印象極差,但經琉璃說來,人品家世都好的話,卻是難得的人選了,可惜她剛剛覺出那人的好處,便出了這等事,怎能不讓人傷心。

  “命里有時終須有,不是我的,求也求不來。又有什么可遺憾的?”文竺輕輕嘆了口氣,心道,就算她愿意,大夫人又怎能放過她?又想著,也說不定,她這輩子就是那姑子的命,只能陪著青燈古佛,一時竟有些傷感,待看到針線笸籮里的枕套才又道,“先別想這些了,祖母的壽辰沒幾日了,卻不見府里有什么動作,你們只顧著白家的事情,竟也不記得打聽!”

  “如何沒有打聽!”琉璃從屋外進來,臉上略帶喜色,“小姐莫惱,我已去打聽了,說是興化寺的本凈大師曾言,老太太的壽辰今年不宜大辦,因此,大夫人交待了只一家人吃個飯便是了,并不大操大辦。”

  “看姐姐面有喜色,定然不是此事,快快說來聽聽,我們都為小姐的事情郁悶著呢!”說著青杏看了一眼在一旁收拾衣物的芽兒,芽兒被看的一呆,顯然,她沒有郁悶,只是被青杏給稍帶上了。

  琉璃用手指點了青杏的額頭,“你呀,還是這么毛燥!不過你說對了,我是為小姐高興,前日不是說大夫人要把小姐的親事退了,只讓七小姐嫁過去做妾么?那白家四公子聽說要退婚,立刻就急了,還說若是娶不了你做正妻,便連七小姐也不要了,大夫人正為難呢。”

  文竺聽了卻沒有高興,她輕輕嘆氣,手中摩挲著那枕套的繡花,搖搖頭道,“不過是見了一面罷了,何苦如此?白家也是世家,聽說也不缺銀子,也不知這白家四公子看上了我哪兒,竟然這樣執著?”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小姐應該高興才是,說不得這白家四公子還真是小姐命中之人。”琉璃輕輕勸道。

  文竺見眾人都對這親事看好,便不再多說,只道,“此事也由不得咱們做主,還是想想祖母壽辰我穿戴些什么更實在些!”

  數日之后便是老太太的壽辰,文竺早就提前將壽禮準備好,卻還是起了個大早梳妝打扮,今日是喜慶日子,又是要行大禮的,少不得把文竺常穿的素凈衣裳都收了起來,只撿那奢華喜慶的往身上穿戴。待穿戴好了,琉璃又取了一件猩猩紅的緞面出風毛斗篷出來。“小姐再搭一件吧,雖說雪已化盡,但這幾日天氣又冷了起來,估摸著得出了正月才暖和的起來呢。”

  文竺看到這猩紅色的斗篷,一時感觸竟差點掉下淚來。在京中之時,她也有這樣一件猩紅色的披風,雖不是素色,卻也是極為喜愛,那日也是穿著它,卻不想竟惹了那等禍事,若不是這顏色太過顯然了些,或者那日也不會被那人發現吧。

  “小姐怎么了,可是嫌這斗篷不好,奴婢這就去換來!”文竺一向對穿戴都是淡淡的,卻不想今日這樣傷感,琉璃見了一時無措。

  “沒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有些感觸罷了。不必換了,快些穿上,帶了那枕套,咱們好出門。”文竺極力將淚水忍住,

  “嗯,奴婢這就好了。”青杏將那枕套放在一件紅色的檀木方匣之中,這方匣是在庫房找到,雖不是什么貴重之物,卻也別致,很讓文竺喜歡。“小姐的繡工真好,我記得小姐以前并不怎么喜歡繡花,幾乎沒有繡過什么東西,沒想到小姐真繡起東西來真是不一般!”

  “是么?”芽兒是后來的,自然并不知道。

  “可不是,小姐的琴談的也好,以前她也不喜歡呢,只是現在不怎么下棋看書了!”青杏依然嘮嘮叨叨。

  “好了,知道你們想逗我開心,我沒事的,咱們走吧。”

  青杏抱起檀木方匣,重重的嘆了口氣,“哎,不過是想說幾句好話,等小姐在老太太那兒得了賞,咱們也能分著一份兒,誰知小姐如此聰明,竟然一下就看穿了,真真無趣啊……”

  琉璃聽了笑道,“貧嘴的丫頭,快走吧!”

  幾人出了門,卻見一群人慢慢走過來,走在中間的那個熟悉的人影讓文竺一愣,只見那人穿了一件泥金底子竹葉紋的緞面斗篷,只在腦后梳了一個垂云髻,簡單的戴了一支赤金石榴花簪子。雖是穿戴華麗,但那嬌美的臉上卻透出慘白,讓文竺看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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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鬧事


更新時間:2012-8-9 20:32:33 字數:2231

  那群人中,竟沒有一個熟悉的丫鬟,都是陌生的面孔,卻個個粗壯高大,這是從外院調來的丫鬟了,眾丫鬟見到文竺卻都行了一禮,“見過六小姐!”

  而琉璃等人也沖那當中之人施了一禮,“見過七小姐!”

  文竺心中悲痛,不管是什么事情,大夫人把人這樣關起來也太欺負人,只是五老爺對此不聞不問,五夫人更是懶得管,至于馮姨娘,她本性膽小,即使傷心,也不會到處去求人。六妹妹雖是隔房的姐姐,卻也從小一同長大,這些日子雖不曾親近,也無芥蒂,文竺不由語氣溫柔的問道,“七妹妹,這是給祖母拜壽么?咱們一同去吧?”

  文華抬起頭,瞪向文竺,那慘白的臉上竟是兩只紅紅的眼睛,只是卻不說話,側身繞過文竺等人,徑自向春輝堂走去。眾人連忙跟了上去,依舊把文華圍在中間。

  “七小姐……七小姐如何這樣了?”顯然芽兒被嚇的不輕,她站在青杏的身后,像看鬼似的看向前方的文華。

  文竺搖搖頭,嘆了口氣,“沒事,不過是傷心罷了,咱們也過去吧!”

  遠遠的跟在文華等人的后面,文竺心中難過,那個天真可愛的七妹妹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也或者這才是文華的真實面目吧,以往的天真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只是讓文竺不明白的是,文華的眼神,好像看到仇人一樣的看她。為何那樣看她,好像是她害了人一般?文華為何對自己這種態度,顯然不只是因為牽怒。

  走過荷香池邊,冷風從湖上吹過,文竺緊了緊身上的斗篷。

  就見趙悅遠遠的走了過來,他只穿了一件大紅底子黃蓮紋的風毛圓領袍,腰間一根大紅的腰帶,竟沒有披風或是斗篷,見到文竺,便是滿面笑容。待走近前方道,“六妹妹!”一時竟有些語塞。

  文竺滿心的驚喜,自從上回到現在已有一個多月未見,這位五哥哥似已高了許多,只是人卻清瘦了。

  “五哥哥怎么瘦了?”

  “無妨,不過是在家讀書比較辛苦,你可知道,自從上回冬宴,娘再也沒放我出過門,這次還是外祖母過壽,把我帶過來,剛剛給她老人家拜了壽,我便借口去找三哥,這才偷跑出來!”說著小五便拉起文竺的手,“妹妹的手怎么這樣冷?帶了手爐沒有?”

  文竺聽了只是一愣,她并沒有聽到后面的話,只是聽說自冬宴小五并沒有出門便心涼了下去,若是小五沒有出門,那日燈會上過來傳話的卻又是誰?一時間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卻又似乎想不起來。

  “帶了,只是小姐說不冷,便沒有抱著!”琉璃見文竺愣住,以為是被小五拉了手不自在,忙在一旁道,又轉身從芽兒那取了手爐遞過來,“小姐還是抱著吧,表少爺都擔心了。”

  “那我還是抱著吧,免得五哥哥擔心。”說著文竺自然的從小五手中抽出來,接過琉璃遞過來的手爐。

  “過不幾日我便要上京了,得有些日子才能回來,妹妹要好好將養,若是我考上舉人,便來提親!”小五似乎并不知道白家來提親的事情,說的這樣自然,倒讓文竺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表少爺,時辰不早,小姐還得去給老太太請安……”琉璃的提醒讓文竺松了口氣。

  “既是如此,我陪妹妹一同去?”小五似乎不愿意離開。

  “五哥哥還是去找三哥吧,若是讓姑母知道的你是來找我的……”文竺低了頭不再言語

  小五一拍腦袋,“哎呀,妹妹提醒的是,若是我不跟三哥一同過去,說不得回頭又要挨罵了,可能還要連累妹妹!”

  小五又交待了一番,讓琉璃好生照顧文竺,這才去了前院找文良。

  青杏羨慕的看著小五遠去,而芽兒也在一旁偷笑,只有琉璃道,“小姐,表少爺對您真是……”

  “說什么呢,不許瞎說!”文竺嘴上雖罵著,卻是莞爾一笑,小五對她確是上心,但似乎呆了些,呆了就呆了吧,能這樣為自己著想卻是難得。文竺轉過頭去,看那結了冰的池面,只見冰面下方竟有黑影游過。

  “看這些魚兒,如此寒冬,在水下依然生存的很好,待到春日,便能躍出水面了……”文竺心中有些許的感慨,小五的話讓文竺不免期待,又不敢期待,但總歸是暖心的話。

  時候不早,琉璃的催促下,眾人再次往春輝堂走去。快到春輝堂的時候,卻遠遠的聽到一陣哭嚎之聲,眾人驚異,急忙匆匆幾步,進了院子,卻見小丫鬟都圍在屋外,向花廳里偷瞧著,屋里哭聲越發凄涼。

  “……嗚……祖母要給孫女兒做主啊……”

  見到文竺進了院子,有小丫鬟才醒過來忙給文竺撩了簾子,琉璃捧了裝了壽禮的檀木方匣跟在文竺后面,其余人等皆站在了廊下。文竺站在門邊,卻不敢進門,只向屋中望去。

  只見文華跪在那里,隱隱看著側臉上全是淚痕,手中的帕子只緊緊的攥著,卻不去擦拭。嬌美卻慘白的小臉讓人不由心疼。

  “孫女兒死也不去給人做妾,若是祖母垂憐,便允了孫女兒,哪怕是嫁個小門小戶,只要是正妻,孫女兒便也認了……”文華一邊說一邊哭著,坐在臥榻上的老太太也是傷心的用帕子抹淚,卻只是讓珍珠上前攙扶,并沒有答允。文華固執的跪著不愿起身,珍珠無奈,只好站在一旁。

  老太太一邊抹淚一邊道,“好孩子,莫急,此事當由你爹娘做主,快去讓老五和老五媳婦過來!我不是說了么,若是孩子不愿意,莫要強求,咱們這是嫁女兒,不是結仇人……”

  文竺見了也有些傷心,想來是文華借拜壽的機會,來求老太太,只是此事恐怕老太太也不好管,所以才往五老爺身上推吧。

  早有機靈的丫鬟跑出去叫人,文竺側了側身,沒有進門,卻看到大夫人繃著臉,冷冷的站在院子里,大奶奶杜氏小心的站在她的身后,只是兩人站在那里,并沒有進院子。

  “大伯母!大嫂!”

  “大夫人!大奶奶!”

  大夫人見了只抬了抬手,又呵斥道,“看什么?去守著院門,別讓閑雜人等進來!”

  小丫鬟們聽了忙散了開去,都到院外守著,只是耳朵卻向著花廳。

  大夫人冷冷的看了一眼文竺,卻沒有出聲,徑自進了門。杜氏也看了一眼文竺,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也跟著進了門。

  文竺不由為文華擔心起來,五老爺算什么?若是老太太不管,這個家能做主的只有呂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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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求死(上)


更新時間:2012-8-10 20:30:31 字數:2236

  莊家,春輝堂。

  文華跪在花廳里,掩面而泣,漆黑的烏發有少許的散亂,手中拿著的帕子上因沾染了脂粉和淚水而顯得污穢不堪,嬌美的臉上透出一絲慘白,不由的讓人心酸。

  大夫人進了花廳,并不看文華,而是低頭向老太太認錯,表情恭敬,言語卻是冷淡,“娘,是媳婦沒有管好家,讓娘操心了!”

  大奶奶杜氏也低了頭站在一旁,難掩臉上的擔憂,她附和著說道,“是孫女媳婦的錯,沒有幫娘管好家,讓祖母操心了!”

  老太太看到這娘倆進門,卻沒有訓斥,只是頓了一頓便又拿帕子抹起淚來,慢慢的道,“哎,我老了,這小輩的事情并不應該管,只是……”

  “娘,可否讓我跟文華說幾句話?”不等老太太把話說完,大夫人便插了進來,她雖低著頭,口氣卻略帶了強硬。

  老太太聽了抬頭看了一眼呂氏,用手扶了扶頭上姜黃色的抹額,這才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珍珠,珍珠忙端了一碗熱茶上來,待老太太喝了,又取了干凈帕子給老太太擦了臉,這才退下。

  老太太喝茶的同時,大夫人已是走到文華的跟前,她高高的站在那里,輕聲說道,“文華,大伯母知道你不愿意給人做妾,咱們莊家好逮也是大族,還有你二伯父,無論如何,也是個京官。只是,我且問你一句,燈會那日,你可是見過白家四公子?”大夫人的話聽著輕柔,卻帶著一股怒氣,讓人不寒而栗。

  果然,一句話讓文華似乎忘記了剛才的傷心和委屈,她猶豫著道,“是、是見過!”

  “既然見過,你且跟我說那白四公子可是一表人才?”

  “……確是……”文華的聲音略小。

  “那若是那白四公子要娶你為妻,你可愿意?”

  “我……我……”文華想說愿意,卻又不敢,只是吱唔著說不出話來,

  “你若是對他無意,為何約他在燈會相見?若是覺得他一表人才,為何卻又不愿嫁?”大夫人的話咄咄逼人,卻讓文竺心中一緊,她看向一臉慘白的文華,突然明白為何文華這樣的看自己,而文慧那日在馬車為何對自己說了那種話。

  白四公子已是向自己提親,此時定然不好與文華私下里相見,但是當日明明是白四公子與自己相約,自己只是沒有去,如何又成了文華相約白四公子?極有可能的是,文華當日得了這個消息,便代替自己去見,想以此嫁入白家。

  在大夫人的咄咄逼問下,文華開始憤怒,她大聲說道,“我、我沒有……”但似乎沒什么底氣。

  “哼,你明明知道白家已向你六姐姐提親,卻在燈會之日相約白家四公子,白四公子以為是你六姐姐,不想卻是你。你在那里做了什么我也不想說,但你衣衫不整的跟白四公子獨居一室卻不是我一人所見!你想做他正妻,誰想白四公子卻不愿娶你,這才鬧到這里,是也不是?!”

  大夫人的話仍舊讓文竺一頭霧水,到底是誰約了誰,可不是一回事情,若是白四公子主動相約,倒還有幾分臉面,若真是文華私下主動相約,便是不顧禮儀廉恥了。不但是沒有臉面,若是文竺的親事得成,便會落得連姐姐的男人都要搶的名聲,實在難聽。

  “我沒有、我沒有!……”文華開始嚎叫起來,她突然站起身來撲向大夫人和杜氏,“是你們!都是你們……”

  “把她拉下去!”大夫人的話剛落,就有粗壯的丫鬟上前將文華拉住。

  “這怎么了?”此時一個臉色白凈的男子進了院子,他身后跟著裝扮華麗的五夫人。

  早有丫鬟們低了頭行禮,口中稱道,“五老爺、五夫人!”

  文竺忙向后退了一步,也福身行禮“文竺見過五叔,見過五嬸娘。”

  “嗯,是文竺啊?怎么不進去?”五老爺穿著一身寶相折枝花緞面圓領袍,鑲寶石的藍色玉帶,臉色白凈,一身的風流,手中執了一把折扇,典型的紈绔子弟。

  這個五叔,文竺雖不曾見過,但也聽琉璃講過,是老太爺的老來得子,長相討喜,嘴巴又甜,其生母早逝,老太爺心疼他,從小便寵的厲害。他雖心腸不壞,卻是只會吃喝玩樂,讀書不行,生意不會,整日里逛街溜鳥,有個莊子給他管著,卻也一年去不了幾回,若不是五夫人出身商賈,有幾分本事,又守財守的厲害,早已是把手中的錢財敗盡了。

  文竺讓出門來,看著兩人進了花廳,剛剛文華被粗壯的丫鬟架住,已不再激動,如今卻只是癱在那里,一副頹敗的神情。

  見到五老爺和五夫人進門,文華的眼皮動了一動,卻沒有說話,她心中明白,自己的父親本來也說不上什么話,對自己也并不喜愛,至于嫡母,更是巴不得自己早些消失。

  大夫人此時倒是平靜,她站在一旁,看向進了門的五老爺,“五弟五弟妹來的正好,文華不愿意嫁去白家,正在這兒吵鬧,你們看?”

  五老爺將手中的執扇在手心敲了敲,方道,“此事大嫂做主就好,那白家家世不錯,人也相配,雖是做妾,卻也是高攀了,怎么說文華也是庶出,那白四公子聽說一表人才,又是有了功名的,也不算辱沒……”

  五夫人也笑道,“實是如此,大嫂能給文華找到這樣的親事,也是有心了!”

  果然,不出文竺所料,五老爺不但極是贊成這門親事,且對文華為妾并沒有反感,甚至覺得是高攀了。若是不說文竺,只說文華嫁給白家,得益的不止是莊家,五老爺有這樣一個親家也是臉上有光的,說不得以后還有什么用處。

  “祖母,文華不嫁!”癱倒的文華突然坐了起來,趁人不備,沖著靠墻擺放的桌子直沖過去,額角撞上桌棱,血便殷殷的滲了出來,一時間讓眾人驚心不已。

  “還不救人!”老太太的聲音向起,眾人才醒悟過來,有丫鬟七手八腳的將人抬起,拖了出去。

  眼看著文華就這樣被抬著出了院子,文竺心中一顫,只覺得遍體生寒,不過是不愿意做妾罷了,竟然弄的這般下場,不由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她抬頭看去,眾人之中只有老太太眼中略帶了憐憫,大夫人表情冰冷,還略帶了些厭惡;五老爺皺了眉頭,面帶不滿,而五夫人,竟是一副看戲的神情。

  “都是你害的……”一個女子的聲音在身后響起,讓文竺嚇了一跳,她轉過身來看著面色冰冷,眼神譏諷,卻無比熟悉的面孔,心中驚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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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求死(下)


更新時間:2012-8-11 20:24:51 字數:2077

  莊家,春輝堂。

  粗壯高大的丫鬟把文華抬了出去,鮮血不停的從文華頭上滲出,鮮血沾染在泥金底子的斗篷的翠綠色竹葉花紋上,好似竹子上開出鮮艷的花朵。隨著文華出了院子,那一滴一滴的的鮮血從花廳滴到了院子外面,地上的血滴被寒風一吹,成了冰,就這樣的形成了一道紅色的風景,讓人心底生寒。

  文竺正沉浸于悲傷與痛心之中,悲文華的出身命運,傷她約白四公子之舉,不管是誰約了誰,她既知道自己的姐姐正在與之議親,如何竟能赴約?

  冷不丁的,一個女子的聲音在文竺身后響起,如幽靈一般鬼魅,“都是你害的……”文竺嚇的跳將起來,她輕輕扶住廊柱,這才穩住心神,轉過頭去,竟是文慧。

  文慧的面色冰冷,眼神譏諷,大夫人在此時宣召眾人進屋,文慧挺著胸從文竺身前走過,眼睛筆直的看向屋內,再沒有看文竺一眼。

  五老爺此時也知趣的出了屋子,他路過文竺的身邊,輕輕笑道,“文竺真是越長越漂亮了,可惜了!”說著,將手中折扇向后一甩,背著手一步一度的走出了門。

  文竺心中厭惡,卻不能還口,抬頭進屋,又對上五夫人恨恨的眼神。只好低了頭站在文慧的身后。

  可巧的是,四夫人此時出現在門外,估摸著她也早已到了門外,只是看那情形沒有進門。她身后跟著被奶娘抱著的小六。

  小六今年不過五歲,長的極像四老爺,沒有似四夫人的大臉,粉嫩的臉龐可愛小巧,此時小六正眼神迷離的趴在奶娘的肩上,看著昏昏欲睡的樣子,顯然不適應早起。天氣寒冷,小六本就體弱,老太太不忍,進了冬月便免了小六的請安,難得今兒個老太太壽辰便起了個早。

  “這是怎么了?我帶小六來給娘拜壽了!小六,還不快去找你老祖?”四夫人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大圓臉上的粉,便將小六從奶娘懷里抱了下來。

  小六睜大了眼睛,看到一屋子的人,有些害怕的向后一縮,但看到坐在臥榻上的老太太,頓了頓,便跑了過去,口中喊道,“老祖……”

  “哎喲喲,我家小六又長高了!”老太太看著小六,心情又大好起來,珍珠上前將小六抱上臥榻,又脫了鞋子,小六便趴在老太太的懷里,再不肯起來。

  “他這是犯困呢,過會子就好了。”四夫人說著坐到了一旁。

  五夫人見到小六,心中艷羨,臉上卻是不屑。她進門已有兩年多,一直沒有身孕,心中著急卻也沒有辦法,五老爺本就風流,雖不是整日里眠花宿柳,卻也常去那風月之地。自老太爺去世,更是無人可管,偶爾老太太訓上一頓,抑或大老爺吼上一通,不過是耳旁風,若是老太太哪一日沒了,說不得便要分家。五老爺常常不著家,如此情形,五夫人如何懷得上身孕?

  大夫人也是一副冷淡的神情,她也是子嗣艱難,只有一子,看著四老爺只有一妻,且成親十多年又得一子,說不嫉妒是假的,但以大夫人的本性,是不可能表現在臉上。

  場中的氣氛一時緩和下來,也只有大奶奶杜氏跟四夫人寒暄著,讓場面不是那么冷。

  “今兒個是你們祖母的壽辰,卻讓文華給攪和了,真是不懂事……”大夫人說著便坐到一旁,想看看眾人的反應,但顯然,老太太已經沒有心情過這個壽辰。

  莊老太太半歪在臥榻上,眼睛微瞇著,頭上的白發更顯蒼老,她摸了摸小六的小腦袋,輕聲沖眾人道,“罷了,我也沒有心情過這個壽。好在云娘今日有些不舒坦,我讓她去休息了,小五也去前院找小三了,若讓她們娘倆見著更是丟人。既然本凈大師也說了不宜操辦,拜壽什么的便算了,只晚上簡單吃頓便飯就是了。讓我好生休息休息,小六子在我這兒睡會子再讓他回去。”

  文竺和文慧便把壽禮留下,又磕了頭,便回了院子,一路無言。文竺很想去看看文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一直以來,文竺多少知道文華不是表面這樣的單純,但從未想過她會做出這種事情,走到荷香池邊,文竺忍不住問道,“四姐姐可要跟我去看看七妹妹?”

  “你還有臉去看她?”文慧依然冷冷的,自從那日燈會回來,就再也沒給過文竺好臉色。

  “四姐姐說什么呢?不過是個白家四公子,文竺不稀罕,若是四姐姐連姐妹之情都不顧了,只一味的將責任歸到文竺頭上,我也沒有辦法,四姐姐好自為之!”文竺冷哼了一聲,便帶了琉璃等人轉身離去,只留下文慧在原地。

  文竺的話將白家提親之事說的極輕,她本來對那白家四公子沒有好印象,不過是眾人都說家世好,文慧這樣生氣,有可能是覺得白家是文竺招來的,替文華委屈;但換個說法,若是說她嫉妒文竺有這門親事也不是不可以,文慧越是覺得白家提親之事重要,越是心虛。

  文慧氣的一跺腳,上回在馬車上被文竺陷害,弄的自己在嫡母面前失了臉面,文華的事情本就因著白家公子而起,卻又被文竺搶白了一通,她轉身瞪了一眼身旁的青桔,“傻愣著什么,回院子!”

  文竺沒有理文慧,徑自向前走了一段,但大家都是去榕院,自然是同路,不由回頭看了一眼,但文慧并未跟上來。琉璃見了忍不住問道,“小姐真要去看七小姐?”

  文竺點點頭,“我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情。而且,她那個樣子,馮姨娘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照顧她,若是五嬸娘回來,說不得更要顧不上,我去看看,若有什么能幫上的就幫上一幫。雖然此事跟我沒有關系,但總是因那白公子而起,說來還是我不小心將那人招來。”

  琉璃嘆了口氣,她想說什么,卻欲言又止,有些事情,她這個做丫鬟的并不好說出口,倒不如讓小姐自己看看吧。

  不多時,文竺便走到榕院外面,只聽到里面傳來嘶叫的聲音,讓人不由心生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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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相勸


更新時間:2012-8-12 14:42:14 字數:2171

  不多時,文竺便走到榕院外面,此時院中那棵碩大的榕樹已是光禿禿的,地上干凈的沒有半片葉子。相比樨院而言,這里要大的多,正中間的榕樹把院子分成了兩半,向南的一邊是文慧所住,向北的一邊,便是文華所住。兩個做粗使活計的小丫頭站在院子的南邊,好奇的往北邊看著,北邊,只有兩個粗壯高大的丫鬟守衛著。

  一進院子,就聽到北邊的廂房里傳出嘶叫的聲音和瓷器碎落的聲音。文竺來到院子北邊,兩個高大的丫鬟伸手一攔,“六小姐,大夫人交待了,任何人都不能探望七小姐!”

  此時又傳來嘶叫的聲音,“滾!你給我滾!我沒有你這樣的親娘!”

  馮姨娘踉蹌著退出屋子,跌倒在門邊,她穿了一件玄色底子暗紅緞面的風毛長襖,臉上略施粉黛,面色白皙,雖已是三十多歲的婦人,卻似那二十出頭的小媳婦一般貌美,怨不得五老爺想盡了法子也要娶進門。

  一聲瓷器醉裂的聲音將文竺驚醒,她猶豫著喊道,“馮姨娘,這是怎么了?”

  “六小姐來了?哎,六小姐若是得空,去看看文華吧,她……她……”

  此時又傳來文華的嘶叫聲,“我沒有你這樣的親娘!你竟讓我去給人做妾,整日里跟在那些個賤婦后頭叫夫人!你滾!你滾!”

  馮姨娘站起身來,已是滿臉的淚痕,“此事是大夫人定下的,說什么也是白費,何況,我聽說那白家四公子是個好人,很是憐惜下人,想來也會善待文華……”

  “好,我進去看看她!”文竺又沖那兩個高大的丫鬟道,“七妹妹這樣病著,定然是不吃不喝的,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們也擔待不起。不如讓我去勸上一勸?”

  兩個丫鬟對視了一眼,也有些驚慌,七小姐是要嫁到白家去的,如今頭受傷了,若是不吃不喝哪一日沒了,她們卻是擔當不起的。左邊那個略精神些的丫鬟便點了點頭,“六小姐進去勸勸便出來,可別讓我們為難。”

  文竺點了頭,又回頭看看青杏,青杏連忙取出兩個賞封來。那二人見了有些欣喜,便不再言語。

  “你們在院子等我,我一會就出來。”文竺說罷進了屋子,琉璃等人雖有些擔心,也只得在外面等候,馮姨娘用帕子抹了淚也在外面等著,她實是不放心的。

  進了門,文竺便頓住了腳步,只見屋中一地的碎瓷片,還有流了一地的茶水,竟沒有插腳的地方,再看并沒有什么伺候的丫鬟,外間的水晶簾子被勾了起來,文竺向暖閣看去,文華瞇了眼睛臉色蒼白的躺在里間的暖閣里,旁邊的炕幾上空空如也,瓷具都被文華丟到地上。

  文竺掂著腳仔細的走了進來,好不容易走到床邊,就聽已是瞇了眼睛的文華突然又醒了過來,口中嚷道,“你滾!快滾!”說著伸手去炕桌上摸瓷具,只是炕桌上空空,文華只好做罷。

  “七妹妹,是我!”文竺說著坐到床邊一只小小的錦杌上。

  文華此時方看清楚,這次進來的不是自己的親娘馮姨娘,而是文竺。她看了一眼嫵媚溫婉,裝扮得當的文竺,不禁冷笑道,“你來做什么?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文竺仔細看去,此時的文華已是換了肉粉色交領中衣,頭上用紗布包裹著,傷處仍有血跡殷殷滲出。那件染了血的泥金色竹葉花紋的斗篷搭在屋中的木椅上,并未收去,上面的血跡已是由鮮紅轉為了暗紅,看起來極是滲人。

  “七妹妹這又是何苦!”

  聽了這話,文華扭過臉去,不再看文竺,但文竺明明看到文華眼中有淚水流出。

  “哪個做娘的不希望兒女能好,這個家里,也只有馮姨娘是真的心疼你。若是七妹妹死了,她不知道要多傷心……”

  “我沒有這樣的娘,她竟然聽那個賤婦的話,讓我嫁去白家做妾!”文華雖然這樣說,但語氣已是低沉了許多。

  文華不懂,文竺卻是明白,若是由著五老爺日后不知道給文華找個什么樣的土財主給嫁了,倒不如去白家,雖是做妾,也是有身份的,白四公子憐惜下人,再不濟也不會虧待文華。只是馮姨娘的苦心文華不曾體會,文竺便要再勸,“這話說的無理,若白四公子不是那等的人品家世,她又怎么能看的上?她的苦心有一天你終會明白!”

  “哼!你也不用勸我,我是寧愿死了,也不會給人做妾的!”

  看到文華再次扭過臉去,文竺站起身來,她轉身想走,卻隱約看到院子里馮姨娘焦急的臉,心里又軟了下來,她輕輕嘆了口氣,低下頭思量了一回方道,“七妹妹應該知道,咱們家,其實應該有兩個姑奶奶?”

  文華不知道文竺賣的什么藥,并不搭腔。文竺也不在意繼續說道,“除了莊云娘,祖母還有一個庶女,在你我極小的時候便已遠嫁,嫁去哪兒我并不知情,但據說成親之后便沒有音訊,隔了二年,她的親娘過世的時候,祖母曾派人捎信過去,卻也只回了一封信,拜托老太太好生安葬。但據捎信的人說,那家雖是小門小戶,卻并不待見她,嫁妝都貼了婆家不說,只因生了個女兒,丈夫便要納妾。具體如何,我也不得而知了……”說著,文竺嘆了口氣,“還是姑母有福氣,雖說也是嫁了個鄉紳,但到底離娘家近,姑丈的人品是祖母親自問過的……”

  “好了!你別說了!反正我是不會嫁去白家的!”文華依然硬挺著,但文竺聽的出來,她已經不再說不做妾的話,只說不愿嫁去白家,看來還有還轉的余地。

  看著文華慘白的臉,文竺忍了又忍還是問出了口,“七妹妹,你……你確是見過白家四公子么?”

  文竺的話又讓已然平靜的文華狂燥起來,她再也不顧臉上的淚痕,扭過頭來瞪著文竺,“是!我是見過他!”不等文竺開口,她又抬頭看向頭上粉白色的帳幔,輕輕的道,“我知道他已經你提親,卻還是約他在燈會相見,我……以我的容貌,怎么能輸給你?可是……可是那個人他還是不要我,你……可是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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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有人問陳姓男子的事情,就是金陵白家的先祖,可以參看汐還的舊書《皇家女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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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真相(上)


更新時間:2012-8-12 20:34:45 字數:2344

  莊家,榕院北屋。

  文竺看著文華生氣的臉,搖了搖頭,輕輕笑道,“你又何必說氣話?我還是不應該問的,我相信你不是有意去見他,卻還是忍不住相問,你還是好生休息吧,傷口還在滲血,莫要再動氣了,我讓丫鬟過來收拾。”

  文華聽到文華輕柔的話語,竟然愣住,她眼中又涌出淚水,卻平靜下來,“你又何必裝好人……若不是……若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你說什么?”文竺本已轉身,卻驚的轉了回來,“我到底做了什么?為何你們都這樣說?!”從燈會那日起,文華便一直恨恨的看著自己,而文慧也說過“都是你害的!”

  文華靜靜的看著文竺,半晌,突然呵呵一笑,“六姐姐如此聰明,竟不明白,真真可笑!”

  文竺聽了卻也不生氣,只是走近文華,用手上的帕子給文華擦了擦臉上未干的淚水,“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好在妹妹還活著,不管如何,切莫再輕言生死了!”

  文華伸出手來,猛的抓住文竺正給自己擦淚的手,“你難道就不恨我?若不是我,也許你跟白四公子已經定親了!”

  看著文華恨恨的臉,文竺心中嘆氣,女子一世不過就是求個好婆家,自己在京中之時,不也是費盡心思在安王世子面前一展琴藝,以博其青眼么?而文華又有什么錯呢?

  “七妹妹,我也不妨跟你說一句實話,我是不可能嫁去白家的,不管是大伯母還是祖母,都不會讓我嫁過去,至于那個什么勞什子的四公子,我本就不稀罕!”文竺的表情淡然,語氣誠懇,她說的是實話,沒有什么要掩飾的。

  而文華卻松了手,搖了搖頭,“你知道大伯母不會讓你嫁過去,可是你可知道她本來的打算?”看文竺驚訝的搖了搖頭,文華輕輕咳嗽了一聲,又道,“我也跟你說一句實話,從白家提親開始,我就想著嫁去白家,可是……卻不是使那下三爛的手段!

  文華掙扎著坐起身來,文竺忙撿了一旁的胭脂色牡丹花紋的緞面靠枕,又扶了她歪靠上去。文華捋了捋紛亂的頭發,這才緩緩道來,“陵白家是世家,白家四公子又是二房嫡出,不過十六、七歲,已有功名。以莊家的家世,當然是高攀了。大夫人怎么會放過這么好的親家?”

  文竺點頭,她也覺得大夫人不會直接拒絕的,肯定會找一些借口或是理由拖延,再想辦法更換人選,只是沒有想到文華會這么巧,被人看到私下約見白四公子,以至于順理成章的成為這個選。

  “既然她貪圖你的身家,自不會輕易讓你出嫁,那么,我和文慧便極有機會。若說出身,我比不得她。但若說容貌性子,我比她強一千倍!白家既然不以門弟看人,只要……只要白家的人見過,我自然就有機會!所以……所以我一直等著白夫人上門……咳咳……”或者是說了太多的話,文華又咳嗽起來,文竺想端一碗茶水,才發現床邊的邊幾上空空如也,瓷具都被文華扔了出去。她沖院外喊道,“琉璃,去找些水來。”院外的琉璃答應了一聲,卻又擔心這里,便吩咐青杏去辦。

  “沒事,讓我說完!”文華輕輕搖頭,又用帕子擦了擦嘴,這才繼續道,“可惜……可惜那日,我沒有沉住氣,只聽了小丫鬟的話,便跟了你去那彭仁居……只是沒有想到,那門外的小丫鬟把當成了你,硬是把我推進了門,進了門,我看到一個身材俊朗的公子站在那里,很是吃驚,誰知他轉過身來,問我的話更是讓我吃驚……咳咳……”文華說著又咳嗽起來,文竺扶住她,輕輕拍背,仍然無濟于事。

  “小姐,水取來了?”青杏端了一應茶具,而芽兒提了一個大大的銅壺,站在門外,卻不敢進來。

  “七妹妹不用著急,先讓丫鬟們進來收拾,過會子再說不遲。”文竺很想知道那日的事情,但看文華的樣子,臉色慘白,頭發散亂,頭上傷處的紗布殷殷血跡,便堅定的搖了搖頭。

  青杏將干凈的茶具擺上,沖了茶水,文竺取過一碗茶,輕輕吹了又吹,待茶水溫了才給文華喂下。芽兒取了銅盆和干凈的棉布,準備給文華梳洗。琉璃從別處叫了兩個粗使丫鬟進門,將地上的碎瓷收拾干凈,從始到終,馮姨娘一直在院子外站著,不曾進門。

  琉璃把粗使丫鬟打發出去,又回來回話,“小姐,屋子打掃干凈了,門口的丫鬟說大夫人讓去請郎中,卻一直沒有到。奴婢已經讓廚房給做了清淡的飯菜,稍后就能送來。”

  文華的眼神此時已經變得柔軟,她將手中的茶水飲盡,這才道,“勞煩琉璃姐姐!”

  “奴婢不敢當!”琉璃說著又接過芽兒手中的棉布,上前要給文華抹臉。

  文竺接過棉布,“我來吧!”她取過溫熱濕潤的棉布,輕輕給文華擦拭,淚跡、脂粉、污漬,轉眼被擦的干干凈凈,只是臉色卻越發蒼白。

  待擦干凈了臉,文華自行將發髻解開,只散在背后,小心翼翼的理了理額前的亂發,方道,“我還有話跟六姐姐說,你們去外屋候著吧?”

  琉璃等人便將手中物事放好,退出了暖閣,只在外屋聽候,馮姨娘依然站在院子,沒有進門。

  文華靠在枕頭上,臉上略帶了憤恨,“那日白四公子見了我,竟然問我,‘你姐姐約我到此是有何事?還是你借了她的名義來約我?’聽到這話,我立刻急了,我一邊往外走一邊道,‘明明是你約了她,我不過是過來看看,卻被你家丫鬟拉了進來,你怎會這樣說?’誰知一著急,竟被地上不知什么物事拌了一跤,差點摔倒,白四公子見了上前拉我,我不愿讓他碰到,就抽回了手,結果他一下拉住我的袖子,硬是撕了個口子……”說著文華搖搖頭,閉上眼睛,“最妙的是,大夫人這時候進了那雅間……”

  文竺聽完,心中越加驚異,她急急的問道,“你去的可是彭仁居地字乙號間?”

  文華睜開眼睛,一雙美目紅腫著,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惜,她點點頭,肯定的說,“沒錯,就是地字乙號間!”

  文竺的心轉瞬跌到谷底,她還記得燈會那日那個傳話小丫鬟的話,“……表少爺說,他今日也來賞燈,就在彭仁居的地字乙號間,小姐若是無事便過去一見……”

  她猛的想起一事,不由抓住文華的手,鄭重的說道,“七妹妹,文竺有一事相詢,此事關系重大,希望妹妹以實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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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真相(下)


更新時間:2012-8-13 20:40:23 字數:2189

  莊家,榕院北屋。

  屋子已經打掃干凈,文竺坐在文華的床邊,眉頭緊皺,她拉過文華的手,鄭重的說道,“七妹妹,文竺有一事相詢,此事關系重大,希望妹妹以實相告!”

  文華一時有些懞,她猶豫著回答,“不姐姐有何事相問?”

  “去年秋天我落水一事,妹妹可曾在場,能否以實相告?又到底是何人推了五哥哥,讓他失手把我推下水?”此事文竺已是思量了許久,小五當時只說有人推他,卻不知道是誰。而前些日子她也曾試探文慧,卻并無所獲。

  “姐姐怎不懷疑是我?”文華凄涼的笑笑,蒼白的臉上透出一絲溫情,她一直以天真示人,這幾日才露了真面目,若說是她推文竺下水,想來不少人會相信。

  文竺的確曾經懷疑過,而琉璃也提醒過她,但她此時搖了搖頭,“妹妹的天真不過是自保罷了,若說害人,我實在想不出妹妹為何要害我。”

  聽到此處,文華苦笑了一下,“我已落得這般下場,你能來看我,已是難得。只是那件事情,且容我再想想……”

  此時,就聽到外面傳來馮姨娘的聲音,“五夫人,奴婢見過五夫人!”

  文竺連忙站起身來,低聲在文華耳邊道,“妹妹若想清楚了,再差人告訴我不遲。”

  “我也敢攔,我是七小姐的嫡母,還不快讓開!”五夫人的氣勢讓守門的兩個丫鬟嚇了一跳,兩人對視了一眼,便乖乖讓開。

  沈氏昂著頭進了門,卻一眼看到文竺的背景,她不由怒道,“哼!你來做什么?禍都是你惹的,卻拖累了我們家文華,你還有臉來?!”

  文竺轉過身來,看向一身盛裝的沈氏,只見她穿一件金黃立領縷金牡丹的長襖,外罩金黃暗花綢緞風毛斗篷,頭戴赤金石榴花簪子,一身金燦燦的,好似就怕人不知道她有錢,連耳墜都是赤金鑲翡翠的大墜子。

  文竺看了一眼邊幾上文華喝剩的半碗茶水,伸手端了起來,徑直走了過去,“啪!”茶水潑到沈氏的臉上,那精致的妝容立時花了,難看至極。

  “你……你!”沈氏沒有想到文竺會用茶水潑自己,她竟沒有躲閃,就這樣被潑了一臉,氣的說不出話來。

  “五嬸娘,不管怎樣,你是文華的嫡母,如今七妹妹這個樣子,你卻唯恐事情不夠大?難道真要七妹妹死了你才安心?!”文竺說著,將手中的茶碗向地上一擲,隨著一聲碎響,乳白色的細瓷茶碗跌落到地上,如玉蘭花瓣綻開一般,變得四分五裂。

  “你這個掃把星,你……”五夫人張口罵著便伸出手來,長長的染了蔻丹的指甲就要往文竺臉上抓去。

  琉璃看了驚心,連忙幾步閃過來擋在了五夫人面前。

  文竺一把將琉璃推到了一邊,“讓她抓!我和七妹妹都死了,看怎么向白家交待!”文竺瞪著五夫人,好似看著仇人一般,讓沈氏不由停下了手。

  “好!好!你們倆還想嫁去白家?做夢吧!”說著沈氏轉身出了門,看到馮姨娘還站在院里,不由大聲吼道,“你留在這兒干嘛?還不跟我回院去!”說著伸手一擰,馮姨娘痛的皺了眉頭卻不敢出聲。

  “你這個潑婦!”文華的聲音響起,又一只白瓷茶碗飛出屋子,正落在五夫人的腳下。

  “哎喲!”沈氏嚇的一跳腳,碎裂的瓷片落到地上又彈了起來,茶水卻濺了沈氏一腳面,嶄新的珠花棉繡鞋轉眼已是濕透。

  “夫人,咱們先回去吧,天寒地凍的,腳要凍壞的……”翠兒拉著又哭又罵的沈氏出了院子。

  文竺與文華相視而笑,看著馮姨娘一步三回頭的向外走去,文竺忙攔住,“姨娘別走,文華這樣子,需要有人照顧,你就留在這兒吧?過會子我去老太太那兒求個情就是了!”

  馮姨娘抬起頭來,嬌美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她看了一眼文華,文華低頭不語,便猶豫著道,“多謝六小姐,只是……”

  “……六姐姐,我餓了……”文華雖未抬頭,但語氣溫柔,顯然是轉了心意,

  文華的話讓文竺呵呵一笑,“你餓了找你娘去,跟我說什么……好了,我也走了,你若有事,再找人傳話給我便是。”

  回到樨院,文竺的心再不能平靜,因著青果沒有被放出來,文竺把芽兒留了下來照顧,此時已是午飯時分,青杏帶了小丫鬟去大廚房,只留下琉璃在屋里伺候。

  “小姐,今日五夫人……”琉璃心里擔心,雖說不是掌權之人,但怎么說也是長輩,若是傳了出去,恐怕有損小姐的名聲。

  文竺搖搖頭,“沒事,下午我去跟祖母稟明便是。”

  見到文竺似有疲意,琉璃便服侍文竺在臥榻上歪了,坐在一旁做起針線。

  文竺閉上眼睛卻睡不著。她以往就是太能忍,太軟弱,竟然明明知道大夫人呂氏會搞鬼,卻還是粗心的將那些細節一一放過。燈會那日,先是白四公子,后是趙家表哥,前后腳的,都使了小丫鬟與自己相約,哪有這么巧的事?好在老太太之前傳了話,琉璃攔著自己,這才沒有去。今日見到趙悅,他卻說一直沒有出過門。文華也說了白家四公子的話,“你姐姐約我到此是有何事?”說來說去,竟是有人將自己約去見他。

  燈會之時男女相約,雖是眾人皆知,但卻不能言說。若那日去的是自己,被大夫人這樣把門撞破,便是如文華一般,污了自己的名聲,落得個私相授受的罪名。

  而呂氏定然不會讓自己嫁去白家,唯一的可能就是,讓自己在出嫁前以羞愧的名義自裁。莊家六小姐與男子私相授受,羞愧自盡!這樣的話傳出去并不難。

  猛然間,文竺想到那個傍晚的靜湖,安靜肅穆,但樹林間斑駁的樹葉與林間透進的血紅色的殘陽浮現在腦海里,不由得讓她窒息。

  文竺突然睜開眼睛,手上緊緊抓著絹帕,恨恨的道,“不!不!我不要!”

  “小姐!”琉璃驚的將手上的針線扔到了一邊,幾步跑過來,抱住文竺,“別怕別怕,奴婢在呢,老太太也會護著小姐的!”

  文竺緊緊的抱著琉璃,一絲溫暖的氣息傳過來,讓文竺舒服了許多,她暗暗下定決心,不能再這樣忍下去,等待未必能等來機會,卻可能再次搭上自己的性命,她要主動出擊,把命運握在手里,而文華就是一個極好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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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低頭


更新時間:2012-8-14 20:34:22 字數:2326

  不過一柱香的功夫,大夫人呂氏便知道了文竺和五夫人在榕院的沖突。她此時坐在臥榻之上,剛剛聽完媳婦子們的回話。端了一只青州汝窯的青瓷茶碗,慢悠悠的小啜著。

  她不緊不慢的喝了幾口清亮的茶水,這才抬起頭來,看向那個傳話之人,那是個沒留頭的小丫鬟,長的瘦瘦小小,不知得了誰的吩咐過來傳話。看大夫人望向自己,忙低下頭去。

  呂氏只瞥了她一眼便轉過頭去,“哼!老五媳婦兒也太猖狂了,教訓教訓她也好,就當不知道這事兒吧,若是鬧到了老太太跟前再說就是!”

  說著呂氏的手一伸,自有一雙細皮白嫩的雙手接過了茶碗,“娘說的是!只是不知道文華……”

  “放心吧,死不了!不過文竺……什么時候這么愛管閑事了?”呂氏說著看了一眼在旁邊伺候的大奶奶杜氏,一臉的滿意。

  杜氏輕輕將茶碗放置于一旁的炕桌上,又取了干凈的帕子過來,一邊給呂氏擦手,一邊道,“好像從落水的那日,她就忘了不少事情一般,好在性子沒變,并不愛出門子。今兒個倒是奇怪,我聽人說文華那個樣子,竟也不怕,還跟五嬸娘頂嘴……”

  “哼!不過是個小丫頭罷了,你有空多注意一些便是了……還有,文茂那里,不要多說話,他還是很疼這個妹子的。”呂氏說完看了看天色,此時日頭已經西斜,眼看就到了晚飯十分,便起身梳洗了一番,帶了杜氏和一眾丫鬟仆婦去了春輝堂。

  斜陽照在走在碎石鋪就的小路上,呂氏遠遠的看著春輝堂門前站了數人,為首的那個穿了一件淡藍底子折枝白梅的長襖,水紅色的竹葉梅花長裙,外面罩了一件猩紅色的斗篷,看起來雅致卻不失喜慶,只是頭上梳了雙丫髻,戴著珊瑚蜜蠟的珠花,看起來帶了恭順乖巧。

  走近了的呂氏這才看清,竟是剛剛自己說過的那個小丫頭,只是不知為何,那個沉默寡言、嫻靜恭順,總是跟在眾人后頭的文竺今兒個竟有些不一樣,只是一時她也說不出什么來。

  “文竺見過大伯母!見過大嫂!”看著呂氏帶著眾人慢慢悠悠的走過來,文竺上前福了一禮,她已是在這里等待多時。早早出了院門的她,一直在荷香池邊看風景,一面讓人盯著,待大夫人出了院子,便飛快的到了這里。

  “咦,文竺如何不進去?”呂氏難得親熱的扶了文竺的肩,細聲問道。杜氏站在呂氏的身后,遠遠的看著,沒有上前。

  “文竺剛到院門,就看著遠遠的看見大伯母和大嫂,便在些等候一二,好給大伯母請安。”說著文竺又看了看身上,猶豫著道,“大伯母……今兒個祖母壽辰,七妹妹又出了那事,文竺都不知道穿什么好了……您看文竺穿的可還得體?”文竺一面說著一面被大氏拉著進了院子。

  呂氏轉而拉了文竺的小手,一面打量了游廊下的鸚鵡一面微微笑著,“極好,你祖母喜歡,穿什么都好!”

  “祖母喜不喜歡,大伯母最知道了,祖母常說您對她孝順恭敬,掌家掌的好!”文竺甜甜的笑著,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卻沒有半分的不自然。

  雖然呂氏知道這是文竺巴結自己,但依然覺得心里熨貼,小丫頭一直養在老太太身邊,九歲才搬出院子,雖后來出了那事,便和老太太有所疏遠,但畢竟是這院里最得老太在寵的孫女兒,她都能這樣巴結自己,還有誰敢越過自己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求大伯母啊?”雖然心里熨貼,但呂氏還是極聰明的。

  文竺吱唔著道,“嗯……嗯……哎,什么事都瞞不過大伯去,不就是上午的時候,我去看文華,跟五嬸娘頂了幾句嘴,我……我心疼文華,她除了貪吃,沒什么不好,如今這個樣子,又是因為……哎……”文竺的眉頭緊皺,一副后悔莫極的樣子。

  呂氏感到好笑,還是個小孩子,一時氣不過頂了長輩的嘴,事后又怕挨罰,跑到自己這兒討好。她輕輕摸了摸文竺的腦袋,笑道,“你五嬸娘是文華的嫡母,她那會子想來也是氣文華才多說了兩句,她知道你心疼文華,高興還來不及,不會跟你置氣的。回頭吃飯,你給你五嬸娘倒杯酒,有大伯母在,沒事的!”

  文竺聽了歡喜的福了一禮,口中道,“文竺謝過大伯母,若是五嬸娘不生侄女的氣,侄女就放心了。”

  上了臺階,早有小丫鬟打了簾子,文竺笑著看了一眼杜氏,杜氏卻只禮節性的回了一個微笑,便緊緊的跟上呂氏的步子。

  跟在二人身后,文竺不緊不慢的進了花廳,她看著呂氏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氣,再看了看小心翼翼的杜氏,不由心中冷笑,以為小心就能得呂氏的歡喜么?以為只要乖乖聽話,她就能給你好臉色,讓你過的自在么?你太天真了……

  除了每人一個的貼身大丫鬟,跟去的一應丫鬟仆婦都留在外面,待眾人都進了屋子,簾子放下,文竺才連忙將心思收起,打起精神,微笑著跟眾人見禮。

  此時天色已暗,屋里亮了燈,老太太正半歪在臥榻上,頭上戴了一條萬字不斷頭的抹額,抹額中間的珍珠在燈光的映襯下冉冉發出柔和的光,卻照的臉上的皺紋更加清晰。

  因著老太太怕冷,屋中燒了地龍,不似其它屋中放的炭盆,一進屋子,文竺就覺得熱。琉璃忙伺候文竺將猩猩紅的斗篷脫去,只穿一件藍底折枝白梅的長襖。

  眾人也都將披風等物脫去,倒是給老太太錘肩的珍珠道,“老祖宗真厲害,讓夫人小姐們來了就得留東西!”

  已經落座四夫人用絹帕擦了擦那張碩大的圓臉,笑道,“果然是娘調教出來的丫頭,什么都敢說!”

  “四嬸娘若是喜歡,討了去給你家小六便是!”杜氏站在已落座的大夫人身后,揚聲說著。

  小六躺在臥榻的一旁,蓋了毯子,安靜的睡著,并不知道有人拿他來取笑。

  四夫人道,“那怎么敢,那是老太太的心頭寶,誰也不能分了去!”

  杜氏用帕子捂了嘴笑,“四嬸娘這話說的不對,這跟前不就有人分了一個去?”說著她瞥了一眼坐在錦杌上的文竺,文竺身后的琉璃一下臉紅了。

  文竺抬頭看向杜氏,此時的杜氏神采飛揚,跟剛剛那個小心跟在呂氏身后的溫婉女子判若兩人,或者杜氏也被壓抑的久了,她靜靜的看著杜氏那端莊的舉止,以及那舒展了的眉頭,不禁心中有了計較。起點中文網www.qidian.com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起點原創!;

 

第六十六章 拜壽(上)


更新時間:2012-8-15 20:32:50 字數:2094

  莊家老宅,春輝堂。

  聽著眾人調笑,文竺卻沒有感覺到一絲的開心,她只是微笑著看著眾人,偶爾用帕子捂了嘴裝笑。

  “猴兒莫鬧!你若想要,回頭我把她給你家文茂可好?”老太太此時笑意濃濃,雖然文華出了那種事,但看著滿堂兒孫最是讓她高興。

  珍珠聽了臉色羞紅,又不敢離去,只低了頭繼續給老太太錘腿。

  “老祖宗,您……您怎么可以……”杜氏嬌嗔著,心中也有些打鼓,已是成親一年有余,肚子還不見動靜,若說給文茂塞個人過來,卻也不是不可能,她心中想著,眉頭輕輕一皺,眾人只聽她撒嬌,只有文竺注意到杜氏的異樣。

  眾人調笑著,就見一個小丫鬟進了門,“老太太,大夫人,剛剛五夫人派人來傳話,說她身子不舒坦,不能來給老太太拜壽了!”

  文竺聽了心中一動,她收了氣勢,滿臉小心的看向呂氏,呂氏此時也正看她,眼神中似乎帶了輕蔑和不屑,只是轉眼變成了憐惜和安慰,讓文竺一時以為自己看錯了。

  老太太聽了擺了擺手,“既然她不舒坦,便不用過來了,若是瞧著不妥,盡快請大夫才是!”五夫人沈氏成親二年有余,卻一直不見動靜,雖是庶子,老太太心中也有些著急,若是老五有了兒子,說不定就不會像如今這般游手好閑了。只是她不知道沈氏的不舒坦卻是被文竺一碗茶水給潑的。

  “如今是誰在伺候呢?”杜氏心中嫉妒,若是五夫人有了身孕,那下面她再沒有,便說不過去了,自然比別人關心的緊。

  “是翠兒她們,”小丫鬟想了一想又道“哦,還有馮姨娘在身邊伺候。”

  “這樣最好!”老太太點了點頭,馮姨娘生育過,若是真有了,也好照顧。

  文竺聽了卻做一副不相干的樣子,她轉而問道,“四姐姐怎么也沒來?難不成去看七妹妹了?”

  老太太聽了果然驚醒,“馮氏去照顧老五媳婦,那誰在照顧文華?”

  大夫人忙站起身來,恭敬的道,“是媳婦沒有安排好,讓娘操心了。”說著她扭頭對杜氏道,“去把青果放出來照顧文華吧!”

  杜氏低頭恭順的應了,轉身出門安排。

  卻見老太太搖搖頭,“文華這孩子這個樣子,只有丫鬟照顧實是不行,還是讓馮氏去吧!”

  四夫人湯氏點點頭,沖老太太道,“娘說的是,不如這樣,五弟妹的院子離我那院子不遠,若是有事讓丫鬟說一聲,我即刻就到便是了。”

  大夫人點頭,“這樣也好,那就勞煩四弟妹了!”

  “一家人不說這話,倒是大嫂辛苦了!”湯氏說著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文竺,文竺一臉無辜的樣子,好似并不知道眾人在說什么。

  此時幾聲腳步聲響起,文慧從屋外走進來,只見她穿著一件金色五彩印花緞面長襖,牙黃色的長裙,梳了墜馬髻,并插了三把赤金鑲寶石的梳蓖,外罩一件銀白撒花緞面披風,甚是華麗,只是披風上略有些陰影,像是被撒了水。

  “文慧來遲了,實是不該!”一進門,不等暖和一下,便將身上的披風解下,由青桔拿給一旁的小丫鬟。

  文竺心道,看樣子這個四姐姐去文華那兒擺譜了,可憐文華再不愿意低頭伏小,定是在那兒受了氣,說不得還被潑了茶水。

  “文慧這是去哪兒了?”四夫人湯氏似乎也已經看出來,文慧今日有些陰郁。

  “我去看了看七妹妹,哎,那小臉慘白慘白的,真是讓人心疼!”文慧剛行了禮還未落座,杜氏便已回來了,交待已經安排妥當,文華也吃了藥睡下了,讓眾人不要掛心。

  文慧又沖杜氏道了聲“大嫂辛苦”,方坐在了文竺的上首。

  文竺沖著文慧微微一笑,卻不想她卻沉了臉轉向一旁,裝作看小六躺在那里睡覺。小六子聽到眾人說話聲,悠悠轉醒,一睜眼睛,便看到文慧的眉眼,文慧長相一般,今日更是描眉畫眼,小六子看到本不熟悉的文慧那張畫的更加陌生的臉,不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哎喲喲,我的小祖宗,這是怎么了?”老太太聽到,忙伸出雙臂,小六子坐起身來就趴在了老太太的懷里,一面哭著不肯起來。

  文慧見了更加生氣,不過是瞧了一眼,自己又不是老虎,怎么就哭了!文竺抿嘴偷樂,見文慧轉過臉來,忙用帕子捂了嘴裝咳嗽。

  “四姐姐莫怪,小六子本來與咱們見的少,自然陌生的緊,待天暖了多親近,便好了。”文竺說著走上前去,坐在老太太的身邊,摸著小六子的腦袋道,“小六子是男子漢呢,怎么老是趴在祖母懷里哭啊,羞羞……”

  小六子聽了止住了哭聲,露出一只眼睛來,看到一個漂亮白凈,眉眼彎彎的姐姐,竟也不怕了,他猛的抬了頭道,“小六沒有哭……”說著用袖子使勁擦了擦眼角的淚,一副耍無賴的表情,逗的老太太哈哈大笑。眾人見了也笑的不行。只有文慧,坐在一旁,使勁的絞著手中的絹帕,看的她身后的青桔極是緊張,就怕自家小姐脾氣上來再說了什么不好聽的話來。

  “這是笑什么呢?”莊云娘適時的出現,文竺抬頭看去,她的身后跟著的小五沖自己眨了眨眼睛,忙低下頭去。

  莊云娘跟眾人互相見了禮,湯氏親熱的道,“妹妹有一陣子不來了呢?聽說小五在家極是用功,這回定不會負你所期!”

  提到兒子莊云娘的心情大好,她看了看一旁乖順的小五,滿臉的笑意,“今年第一次下場,也不求什么,只是去見一回世面罷了,不過這些日子他也確實用功!”

  話音剛落,就聽大夫人道,“怎么不見妹夫?”

  莊云娘的丈夫趙經,算是半個生意人,經常要東奔西走,也是如此,莊云娘成親十年才有這么一個兒子。不到年節,基本不到岳家走動,倒是她,以前無事便要過來住上幾日,今日老太太壽辰,又沒有來,雖然老太太不說什么,但肯定下人們的閑言不斷。

  聽到這話,莊云娘唰的臉就紅了,連小五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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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拜壽(中)


更新時間:2012-8-16 20:37:00 字數:2366

  莊家,春輝堂。

  莊家的人誰都知道,莊云娘的脾性大,在家又得寵,又是下嫁,自然傲氣。趙經人品雖好,但沒有功名,又總受妻子壓制,心中自然不悅。他本就常常外出做生意,如此更是不太愿意回家。老太太壽辰她在過年時已經跟趙經說了,但今日還是沒有回來,莊云娘心中有氣,這才一來就告罪,說不舒服回去躺著,誰想竟被大夫人一語道破,不就是來了以后沒有去拜見她,何必這樣不給臺階下。

  “娘恕罪,小五他爹本是今日趕回來給您賀壽,不想開封大雪,官道斷了,只好差了人繞路趕來送信,剛剛到家,這不,就給我送過來了。禮卻是早早的送來了,是一尊檀香佛雕。”

  大夫人的話讓老太太不喜,莊云娘是她唯一的女兒,怎么不護,于是就坡下驢,很高興的道,“好,難得他知道老婆子我最是敬佛,果然有心了!”說著便招呼莊云娘坐下。

  莊云娘恨恨的看了一眼呂氏,便帶了小五坐下,小五雖知道自己爹爹不對,卻也覺得大夫人過分了,只是他是晚輩,只得低下頭去。呂氏似乎心情不錯,她端起茶碗,輕輕小啜,只覺得茶香撲鼻。

  兩人剛剛落座,就聽有小丫鬟傳話,說大老爺帶著一干男子過來給老太太磕頭,眾人這才都止住了笑。

  隨著門簾輕響,一個留著長須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文竺明白,這就是她的大伯莊家的大老爺莊崇義,他的身后跟著一個長相相似的白面書生,雖只穿一件素色襕衫,卻是頗有氣勢,顯然,這是四老爺莊崇遠,帶著教書先生的酸腐與傲氣。文竺心中一動,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父親莊家的老二莊崇禮,他也是白面長須,站在那里頗有些氣勢,只是卻不似這位四叔的冷面,他一向都帶著笑意,雖說風流了些,也不愛管家里的事務,但對自己還是極為寵愛。

  文竺在心中輕輕嘆氣,冷不妨一雙眼睛在自己身上打了個轉,她猛的抬頭,才發現跟在后面那個手執紙扇的五老爺莊崇進扭過頭去,她心中起了寒意。再看過去,五老爺已是直直的向前走去。

  隨著幾個老爺的進門,莊家大爺莊文茂和三爺莊文良也進了門。二人同時進門,文良比文茂小了幾歲,不只個子矮了一頭,舉止也似幼稚了許多,連給老太太磕頭,都沒有文茂的行云流水,更別提祝壽詞了。

  “愿祖母日月昌明、松鶴長春!”

  “好!好!”老太太看著這個長孫,心頭格外高興,心中想著若是今年能夠高中,杜氏再生個兒子,也算圓滿了,如此想著便瞥了杜氏一眼,杜氏此時看著丈夫,滿臉的喜悅,冷不丁對上老太太的眼,不由低下頭去,她本無事,奈何剛剛聽了有關要將珍珠給文茂的話,這才心虛了。

  待眾人磕完頭,又有小丫鬟端了壽桃上來,小六拿著一個大大的壽桃,就往老太太嘴里塞,老太太自是高興不已,張口咬了,又跟眾人說笑了一回,大夫人這才囑咐了下人開席。

  因著本凈大師的一句話,此次莊老太太的壽辰不曾大辦,要來賀壽的人也都只草草打發人送了壽禮。今日便只開了兩個席面,男女各一席,女席就開在春輝堂,小六子虛歲五歲,自然跟了四夫人,男人們便都退了出去,小五被文良拉著出了門,出去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文竺跟在文慧后面,卻沒有看見。

  老太太先入了席,各人依長幼次序坐定,四夫人的下首和文竺的下首各空了一個位置,看著略有些空蕩蕩的。

  老太太的一應事務都是珍珠操辦,布菜一事自然不經他人之手,杜氏剛在呂氏身后站定,就被老太太以大喜的日子為由,攆下去吃飯,呂氏有些不悅,但也沒有說什么。食不言,寢不語,自古的訓誡,莊家亦是如此。只有老太太初時說了幾句,幾位夫人奶奶應和了,便各自低頭吃飯。

  文竺看著碗里的菜有些吃不下去,今日的變故頗多,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是對還是不對,但無論如何,她要打起精神,一定要活著走出莊家的大門。

  “小姐可是沒有胃口?”琉璃在文竺耳邊輕語著,今日是壽宴,桌上的菜肉多油大,小姐一向不喜。

  文竺正努力的將一塊油亮亮的紅燜羊肉塞進嘴里,仔細嚼了方咽了下去,因著要顧及老太太,此羊肉燉的極爛,燉時又放了香葉、八角等配料,使得半點腥味也無,只是放的油多,吃著很膩。

  聽到琉璃的話,文竺搖搖頭,她要多吃一些,不然怎么有精神去應付這些人和事,晚上說不定就會有消息遞來,若是有了線索,少不得要想法子查下去,六妹妹不能就這樣死了,自己既然說了給她報仇,必然不會讓那兇手逍遙法外。

  待用罷了飯,眾人便離席回到花廳吃茶,莊云娘心中有氣,稱自己身子不爽利,便告退了。老太太知道自己的姑娘脾氣又犯了,倒也不勸,只讓好好歇著不提。

  。老太太進內室換了衣裳,又出來與眾人相見。碧璽帶了小丫鬟上茶,文竺接過那邢白瓷的茶碗,輕輕打開,一股清香飄散,卻是那上好的碧螺春。文竺輕笑道,“祖母這兒都是好東西,連茶都是上好的!”

  珍珠正端了一盞茶遞了過去,老太太伸手接過,這才笑道,“瞧瞧,這就惦記上了!”

  小啜了一口清亮的茶湯,四夫人湯氏將茶碗放于邊幾之上,“也不怪她們惦記,誰叫老太太這兒都是好東西?”

  杜氏剛剛安排下人們撤了席面,這才進門,聽到老太太的話問道,“喲,這是說什么呢?什么好東西啊,還舍不得給我們?”

  坐在文竺上首的文慧聽了不自覺的撇了撇嘴,她常去陪呂氏,呂氏本是管家,有了好東西自然容易得到,這些茶葉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好,猴兒喜歡,便找珍珠要就是,不過是點子茶葉罷了!”老太太說摸了摸一旁小六子的小腦袋。

  小六此刻正趴在臥榻,興致勃勃的玩著手上的一只碧玉蟋蟀,聽到老太太的話跳將起來,大聲的道,“老祖,我也要我也要!”

  老太太聽了哈哈大笑,眾人也跟著樂,只有小六子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只手握著那只碧玉蟋蟀,一只手撓了撓頭。看著眾人都沖自己笑,有些著惱的又鉆到了老太太的懷里,再不肯起來。

  眾人正在調笑,就見一個小丫鬟匆匆的到了門外,朗聲道,“老太太、大夫人,有金陵白家的人來送壽禮,已是到了二門外面候著。”

  不止文竺聽了驚訝,眾人也是面面相覷,白家那個遠房姨妹嫁的是彭城縣的鄉紳周大戶家,但周家已然送過了壽禮,若說這白家因著想結成這門親,那不妨跟周家一道送來便是了,如此大費周章,又在晚飯過后送來,不知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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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拜壽(下)


更新時間:2012-8-17 20:42:28 字數:2155

  莊家,春輝堂。

  眾人正在花廳喝茶,就聽小丫鬟來報,道是白家過來送壽禮,既然此時是來送壽禮的,自然家奴要進來磕頭。不多時,眼見著一個穿著穿著件半新的藍色緞面襖,配著青色百褶裙的媽媽進了門,她雖然年齡不小,卻舉止端莊,果然是世家大族的奴仆,只是看那臉帶笑意卻不獻媚的表情,文竺猜著定是白家得用的管事媽媽。

  那媽媽手里捧了一只造型古樸,色顏沉黯的漆紅雕花長匣,見了眾人,先是將壽禮遞給一旁的丫鬟,又給老太太見禮。“奴婢是奉了我家夫人之命來給老太太磕頭,祝老太太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說著便跪了下去,早有機靈的丫鬟遞了棉墊子,額頭點地,一窩絲上頭插的一根的雙股金釵明晃晃的閃眼。

  老太太極是高興,便讓丫鬟給拿了木杌賞座。那媽媽倒也不著急,從丫鬟手中取回長匣,一邊說著一邊就勢打開,“我家公子說了,莊家老太太德高望重,本應親自來拜,奈何一來本凈大師的話他也知道,二來我家夫人自賞燈那日病了,如今還沒痊愈,所以著老奴過來,替二夫人和他給您賀壽!待過些日子病好了再攜我家公子前來拜見!”

  這話不過是面子功夫,雖透出白家四公子在家里是那做的了主的,但眾人也是一聽,只對那古仆的長匣極敢興趣,待匣子一開,一股明亮之色從匣中透出,讓眾人不由一呆,連文竺都驚的差點掉了下巴。

  漆紅木匣之中穩穩的放著一顆無比璀璨的夜明珠,珠子有小兒拳頭大小,被紅綢包裹著周邊,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照到那位媽媽得意的臉上。

  大夫人此時也在看那珠子,她的手緊緊的攥著木椅的邊緣,心中暗暗吃驚,白家如此富貴,自己怎么也要做成這門親事。

  文竺此時已經斂了心神,這東西她不是沒有見過,在京中之時她也曾在父親那里見過一面,只是那夜明珠卻是旁人進獻給上頭的,父親不過是代為轉送,因看著稀奇,才讓眾子女過去見識。她靜靜的看著眾人驚訝的表情,心中冷笑,多好的一個肉包子,不去搶才是奇怪,文華能不能嫁過去作妾還是另說,大夫人一定會把主意打到文慧的頭上,如此想著便打量了幾眼文慧。

  此時文慧正專心的看著那匣子里的夜明珠,手中的絹帕被攥的緊緊的,文竺的眼神在她身上打了幾個轉,她卻也渾然不覺得。只是一門心思的想著,回頭定要找嫡母另做幾件衣裳,待到白二夫人來時穿,卻根本想不起她在年前向文竺借的赤金紅寶石鳳簪還沒有歸還。

  老太太見眾人不顧身份的伸了頭去看,心中不悅,對那東西也不覺得好了,便收了目光,取了茶碗在手中擺弄,“啪嗒”,茶蓋落在茶碗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眾人這才驚醒,忙各自或撩了衣襟,或擺弄帕子,也有端了茶碗裝著喝茶卻被茶湯燙了舌頭的。

  文竺心中偷笑,低頭不語,只是,白家之所以做足了功夫來顯擺,難不成真是為了娶她?

  白家的媽媽,得意的看了一回莊家眾人驚訝的表情,又接了老太太的厚賞,這才退了出去。眾人看著那夜明珠被珍珠收起來,便各懷心思的出了春輝堂。

  雖已是正月之末,卻依然寒如深冬,文竺走了一路,只覺得身子是僵的,一進院子,便見芽兒和水蓮從屋里迎了出來,水蓮笑道,“屋里已經燒熱了,小姐快暖和暖和吧!”說著便上去要幫文竺解斗篷,芽兒見了便自動的避了出去。

  卻是青杏一臉的不高興,上前攔道,“還是我來吧,我做慣了的。”在外面自然有琉璃打理,屋里的事情都是由青杏打理,芽兒也不過是個幫手,并不曾近身伺候,不知為何,今天小姐午睡起來,便叫了水蓮進屋伺候。

  見著青杏這樣,文竺也不多說,只道,“今日累了,水蓮去找小丫鬟取水來,我要梳洗。”

  水蓮驚喜連連的應了是,便快步出了門子,這些事一向是芽兒做的,在一干小丫鬟們面前威風不已,她早就羨慕了。

  待水蓮消失在門外,文竺又由青杏伺候著換了衣裳,這才道,“她又不是常在這兒的,你又何必跟她置氣?”水蓮是田媽媽的孫女兒,送了來,也不過是想等文竺出嫁時放出去,配個良人,有個自由身罷了,文竺過了年已是十二,說不得這兩年親事就要定下,水蓮自然也呆不了幾天。

  青杏取了茶碗遞給文竺道,“既是這樣,小姐為何讓她進屋伺候?”白瓷茶碗里是一碗干凈的水,并無茶葉。

  文竺聽了并不說話,只是低頭飲水,還是鋪好了床的琉璃出來了聽到此話,一臉不悅的道,“小姐的事情,也是你能打聽的!”說罷便出了門子去尋水蓮,水蓮剛剛被提到屋里伺候,性子又不是那穩重的,難免在小丫鬟面前倨傲,琉璃心中擔心。

  青杏自知失言,便不再多說,盡心的將文竺的衣裳收拾好了,她并不笨,只是心直口快,文竺一向待人寬厚,不覺便放松了,也是如此有些事情文竺不敢告知于她。

  院子里響起匆匆的腳步聲,芽兒的聲音傳過來,“可是菊兒?”

  一個細聲細氣的丫鬟答道,“正是,芽兒姐姐,六小姐可在?七小姐讓我送湯羹來。”

  菊兒是馮姨娘跟前的丫頭,文竺心中略有些激動,果然來了,比自己預計的還要早,想來若不是馮姨娘跟文華又鬧了別扭,就是五夫人沈事搞了什么事情出來。她由著青杏將頭上的蜜蠟的珠花摘下,隨口道,“去看看,然后讓她進來回話。”

  青杏心中打鼓,夜色已深,七小姐打發人送東西,這還是從來沒有的事情。她將手中的珠花放到匣子里,出了屋子問了幾句,這才把菊兒帶進了屋子,菊兒提了一只小巧的食盒,進了門便放到了一旁,又給文竺見禮,“六小姐,姨娘今兒個做了桂花圓子,七小姐說,一是謝過今天六小姐去探望,二是天冷生寒,讓六小姐喝了暖暖身子。”

  菊兒說著便上前打開,一碗冒著熱氣的湯羹被端了出來,細瓷碗里有幾個圓圓的糯米圓子,湯面上飄著些許灰黃色的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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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配合


更新時間:2012-8-18 20:38:11 字數:2370

  莊家老宅,樨院。

  看著菊兒取出桂花圓子的湯羹,文竺點點頭,坐到桌前,青杏又上前將細瓷碗放到文竺的面前,文竺卻不動手,只是仔細的看著細瓷碗上的花紋,好似沒有見過一般。

  菊兒見了又道,“小姐說,這桂花圓子是五夫人打發人來要的,姨娘做了就給送去了,她本想著讓姨娘親自送過來,但到現在姨娘還沒回來,想是五夫人那邊走不開,只好讓奴婢送過來。”

  文竺用細瓷小勺攪了攪小小的圓子,“你家小姐有心了!”果然,五夫人又折騰馮姨娘了,文華氣不過卻也沒辦法,便向她來討主意,但既然是求助自己,若不拿出點誠意來,只憑一碗桂花圓子,當然不會有效果。文竺繼續攪著那桂花圓子,卻不往嘴里送,也不說話。

  天氣寒冷,雖然屋中燒了炭盆,這湯羹卻還是漸漸的沒有了熱氣,菊兒終于按捺不住,她輕咳了一聲,好似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哦,小姐還交待了一句話,奴婢差點忘了。”頓了頓,看文竺略抬了抬眼皮,方道,“小姐說,這桂花圓子的做法,還是姨娘從辛媽媽那里學來的!”

  話音一落,文竺的手便停了下來,辛媽媽,是那個被打發到莊子里的奶媽?她將勺子輕輕一放,臉色有些難看,眉頭緊蹙,卻沒有說話。

  看著文竺不說話,菊兒有些慌,自家小姐交待過,那句話要等最后再說,若是文竺親親熱熱的讓她回了話,或是回了東西,便不用再說了。如今她拖的有些晚,萬一六小姐既不回話也不回東西,這差事就辦砸了。

  “小姐?”青杏擔心的喊了一聲,文竺搖搖頭,抬眼看向青杏,“去取一些昨兒個做的栗子糕給菊兒帶回去!”

  青杏撇了撇嘴,大晚上的跑過來送湯羹,這還是從來沒有的事情,白天出了那事情,這會子來找小姐,就這樣留著菊兒一人指不定想求什么呢,心中想著小姐千萬別心軟,卻又不得不出門去小廚房取糕點。

  看著青杏出了門,文竺又道,“替我謝過你家小姐,你告訴她,我這栗子糕是小廚房做的,跟大廚房和外面買的都不一樣,老太太也定是愛吃的。”

  轉眼青杏便取了一碟子的栗子糕來,又幫著菊兒裝了,便送她出了院子。菊兒提了食盒,匆匆的回了榕院,文華聽了菊兒的回話,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碟子糕點,便吩咐青果收起來,誰也不能動。

  第二天一早,文竺早早的到了春輝堂,親自伺候老太太用早飯,老太太今兒個心情不錯,喝了一碗粟米百合粥,又吃了一個乳香南瓜餅。

  卯時二刻一過,眾人陸續來請安,待到碧璽上茶,剛端了一碗老君眉遞給珍珠,就聽到小丫鬟略帶了驚訝的聲音,“七、七小姐!”

  只見簾子一挑,文華走了進來,她解了身上姜黃纏枝蓮紋赤金花卉的披風遞給小丫鬟,只著一件粉色繡金的暗花緞面長襖,姜黃底赤金撒花馬面裙。頭上用赤金的翡翠流蘇簪簡單挽了個髻,一圈白紗布圍在額前腦后。略施了粉黛,臉色看著不再那么蒼白。很久沒見人的青果低了頭,提著一個小巧的食盒,站在文華的身后。

  眾人都有些詫異,昨兒個鬧了這么一場,今天大清早又跑過來,這是要干什么?呂氏端坐在那里,不為所動,對于文華的行為她已經受夠了,她瞥了一眼一旁的文慧,心中打算著如何才能把文慧嫁去白家。

  文慧冷冷的看著文華,對于昨日的事情依然耿耿于懷。只有湯氏露出擔心的神情,卻并不上前說話。

  “咦?七妹妹怎么跑出來了?青果,你怎么讓七小姐出來了?姨娘呢?怎么也沒攔著?”昨兒杜氏特意傳了老太太的話,將文華和馮姨娘的辰昏定省全免了,今天文華突然出現,讓杜氏臉上有些難堪。

  “大嫂莫急,是我執意要出來的,我母親說不舒服,讓姨娘過去照顧。我便偷著跑出來了,昨兒個是祖母大喜的日子,我這樣鬧實是不應該,今兒覺得好些了,便過來給祖母磕頭!”文華說著便跪了下去,珍珠忙上去攔著。

  “好了好了,我的乖乖,祖母不怪你,只要你好好的,咱們一家都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強……”老太太說著伸出手去,文華向前一撲,便抱住了老太太的腿,眼里止不住的淚水流出,看了讓人心疼。

  文竺心中有數,昨兒個是自己出了主意,但也是五夫人不依不饒的讓馮姨娘過去伺候自己,文華實在忍不了了,這才硬撐著過來。

  “七妹妹,祖母身子不好,你這樣哭著,祖母心里也不好受。”文竺上前扶住文華的肩頭,這戲總要有人配合才好看。

  果然,文華輕輕一抬眼,看到文竺溫和的目光,便點了點頭,“六姐姐說的是,我只顧著自己,真真不該!”說著用帕子抹了臉上的淚,一旁的青果湊上前來,文華這才又道,“昨兒個六姐姐去看我的時候帶了些栗子糕給我,我吃著綿軟可口,便想著祖母牙不好,定然也是愛吃的,便留了一些給祖母送來,雖是借了六姐姐的光,卻還是希望祖母不要嫌棄!”

  老太太瞇了瞇眼睛,仔細的看了那碟子糕點,秋香色的栗子糕被切成小小的方塊,每一塊糕點中間夾了一線的棕紅,珍珠端了瓷碟,夾了一小塊,老太太輕輕的咬了一口,沙沙的栗子泥一口咬下去馨香滑爽,中間夾那棕紅竟是一層薄薄的金糕,使得這點糕點帶了點酸頭,一點兒也不覺得甜膩。

  “嗯,果然不錯!”一塊糕點吃完,老太太還想要,珍珠卻攔下了,只道剛用過早飯,不能再用。老太太這才罷了,珍珠用帕子給老太太抹了嘴,又端了茶上來。

  文竺輕輕退了一步,把老太太身邊的位置讓給了文華,文華感激的看了一看文竺,這才挨了老太太輕輕坐下。

  見到老太太沒有發火,湯氏終于開了口,“娘,文華真是個好孩子,自個兒都這樣了,還惦記著您!”

  “嗯,你是個好孩子,只是身子是自己的,無論何時,都要記得愛惜自己,萬不可因著賭氣就傷了身子。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若有什么,你爹娘要如何傷心?”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白,馮姨娘就你一個女兒,本來在家就沒什么地位,若是你沒了,讓她如何自處?

  見文華低了頭,輕輕應了。老太太才道,“過會子讓你大嫂帶你去看看你母親,若是沒什么大礙,讓馮姨娘搬去你那兒住上一個月,待到你病好了再來給我請安便是了!”

  聽了這話,文華終于放了心,她一面輕輕瞥了一眼文竺,一面嗚咽著道,“孫女兒謝過祖母!”

  文竺扶了文華的肩,眉頭微蹙,卻不是為了文華,而是心中卻惦記著早上吩咐水蓮去辦的事情,昨兒個得了線索,自然要趁熱打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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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線索


更新時間:2012-8-19 12:11:03 字數:2247

  莊家老宅,春輝堂。

  文華輕輕的靠在老太太身上,心中無限喜悅,老太太轉過頭去,沖著站在一旁的杜氏沉了臉道,“他大嫂,過會子你帶著文華去看看你五嬸娘,就說代我去看她的,若是她有什么不舒服,就請大夫!切莫耽擱了!”顯然是有著著惱,她昨兒個晚上已經聽說了文竺頂撞一事,但她也不覺得文竺錯了,老五媳婦太不像話,連自己的話都敢忤逆,是應該敲打敲打了。

  待喝完茶,杜氏自帶著文華看五夫人。文竺便帶著琉璃等人回了院子。剛進院子,就見水蓮迎了上來,一面見禮一面輕道,“六小姐,你讓奴婢辦的事情,奴婢已經辦好了!”

  文竺贊賞的看了一眼水蓮,轉身進了屋子,青杏忙緊跟上去,伺候文竺換了衣裳。水蓮也跟了進來,只是站在簾外站好,默然等著。

  待收拾完畢,芽兒又端了茶,屏退了眾人,文竺一面喝茶一面讓水蓮進來回話。

  水蓮近前一步,小小的瓜子臉往前一湊,低聲回道,“六小姐,我祖母說,辛媽媽二個月前就沒了,據說是病死的。”

  聽到這話,文竺重重的將茶碗放置到邊幾之上,沒了?這么快?雖然她猜中了,那日果然文華在場,但好不容易得的線索竟然就這樣斷掉實在可惜。

  見文竺似乎有些惱,水蓮又道,“我祖母還說,有些話不方便跟我說,若是小姐方便,她便找機會過來回話。”

  文竺點了頭,輕輕揮了揮手,水蓮自退了下去。半晌,文竺才抬起頭,光滑的額頭上黛眉微蹙,她輕聲喚了青杏進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了開來,青杏穿著蔥綠色的小襖進了門。

  文竺也不著急,只是又端起茶碗靜靜喝水,過了半晌,才瞥了一眼滿臉好奇的青杏,緩緩問道,“辛媽媽是幾時到我身邊的?”

  最近小姐似乎有些不太一樣,很多話都不愿意多說,青杏、倍感壓力,她盡量的學著琉璃一般,少說多做。但她本性活潑,又是愛拔尖的,文竺今兒個找她單獨說話,、讓她欣喜不已,雖然心中奇怪,卻是仔細的把辛媽媽的事情說了清楚。于是,她在文竺的示意下,坐到了一旁的錦杌上,輕聲說道,“辛媽媽是大夫人賞給小姐的,自那回小姐撞了不干凈的東西失聲之后,胡媽媽便被打發到了莊子上,辛媽媽才到過來伺候。她人是極好的,對小姐就不說了,照顧的極周到,對我們也很好,那會子奴婢不過是個二等的小丫鬟,但也受過辛媽媽的照拂。后來您落了水,辛媽媽便跟胡媽媽一樣,也被打發出去,再后來您就病了,不過大夫人說您已經大了,用不著奶媽了,要派個教管媽媽過來。”

  二個奶媽,都因著出事被打發到了莊子上,多少都有些蹊蹺的吧。胡媽媽文竺卻是有印象的,那是個瘦瘦小小的婦人,自己與六妹妹在京中相聚時見過幾面,是個嚴厲卻體貼的媽媽,對六妹妹很是愛護。

  見文竺沒有回答,只是把玩著手中的細白瓷茶碗,青杏又想了一回方道,“還有一事,辛媽媽有一個兒子名喚土旺的,在外院做事,已經成親,但又說她那兒媳婦嫌棄,若是土旺當上管事就好了,在此以后,便出了那落水一事。”文竺說完方嘆了口氣,“若是辛媽媽都被攆到莊子上去了,那土旺更難在外院了……”

  這話讓文竺提起幾分興致,卻也不多說,看青杏一臉的好奇,反而只是低了頭讓她退她,青杏一頭的霧水,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有無用處,只是訕訕的下去了。青杏的性子跳脫,得壓一壓才好。

  隔日,田媽媽便到了樨院,先是扭著胖胖的身子大搖大擺的進了院子,又甩著帕子跟院中的幾個丫鬟打招呼,水仙等人便猜著她是來看水蓮的,琉璃更是沖著她道,“羅媽媽來看孫女兒啊?”那聲音極大,就怕別人聽不到似的。

  羅媽媽答應了一聲,又不好意思的道,“小姐可在屋里?奴婢想先給她請個安……”

  早有芽兒打了簾子,“小姐在做針線呢,外面冷,媽媽進來說吧?”

  田媽媽一進門,芽兒便從屋外把門關上,取了個木杌子坐在院子里,抓了一把瓜子一邊兒磕著一邊時不時的打量一眼院門。

  將手上繡著的一個香囊放回了針線笸籮里,文竺方抬起頭來,“媽媽坐。”

  田媽媽常常見到文竺,一直以來,只是覺得文竺良善、綿軟,自那回落水,更多了些小心謹慎,但今日見著又覺得不一樣,似乎多了幾分氣勢,讓她不得不覺得自己矮了許多。聽了文竺的話,她竟是不敢坐了,而是多了幾分恭謹,“老奴就站著回話吧,因著只說給小姐請安,不能多呆。”

  文竺也不勉強,只是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上回小姐問的事情老奴去打聽了,有些話不方便讓水蓮傳,這才跑這一趟。那辛媽媽二個月前就沒了,據說是病死的,卻是急病,前一日得病,第二日就沒了。之后她唯一的兒子土旺便提了管事,再后來過年的時候,辦差出了差錯,被免了不說,還打發了出去。”田媽媽的聲音穩重而低沉,但文竺聽來卻透著一絲的驚奇。

  起身將窗戶開了個縫,文竺看到院子里正磕瓜子兒的芽兒,還有那幾個做雜事的小丫頭們,除了水蓮,水仙等人都在,一個個凍的縮手縮腳的。她轉了身,沖田媽媽笑道,“媽媽可知道胡媽媽去哪兒了?”

  聽到這話田媽媽只覺得心中一顫,她沉住氣回答,“胡媽媽也是被打發到了莊子上,聽說如今跟著她兒子過活,日子還好!”

  文竺心中有些放心,看來胡媽媽并不知道自己失聲的原因了,她關好了窗子,坐回臥榻之上,心不在焉的道,“田媽媽可知道數年前我是因為什么才不能說話?”說完這句話,文竺便從針線笸籮里取出香囊,將細針在頭發上輕輕磨了磨,繼續做起針線。

  田媽媽一時語塞,她只覺得頭有些大,卻不想此時竟聽到水蓮的聲音在屋外響起,“琉璃姐姐,是真的么?”

  琉璃的話輕柔而溫暖,“是!小姐說你天資聰穎,這回不過是提個二等丫鬟,以后有你好的!”晚上還有一更,謝謝大家,歡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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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告狀


更新時間:2012-8-19 21:52:42 字數:2126

  那一年的夏天,荷香池里的荷花開的分外妖嬈,而荷葉則像一個個碩大的碧色瓷盤,與天上的月亮相互輝映著,偶然蹦出的青蛙端坐在荷葉之上,大聲鳴叫著,驚擾了池邊樹上的鳥雀。

  胡媽媽坐在荷香亭里昏沉沉的打著盹,石桌上的如意紋鏤空香爐燃升著裊裊青煙,隨著池上不時吹來的輕風逐漸飄散于夜空。

  隨著一聲貓叫,胡媽媽猛的驚醒過來,才發現剛剛坐在石凳上望月的自家小姐不見了。她趕忙起身去找,卻發現不遠處站著的是小姐的貼身丫鬟立春。

  胡媽媽心中害怕,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只好去找莊老太太,隨之而來的,便是老太太震怒,珍珠帶了眾人去找。夜深的時候,在荷香池邊找到了一臉驚恐的六小姐,不可思議的是,六小姐從此不再說話,無論問什么,都是搖搖頭或是點點頭。

  “……后來我們在樹林里的一塊凸出的石頭下,找到了那只大少爺送您的小白貓,只是已經沒氣了……”田媽媽說完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是可憐胡媽媽和立春

  文竺心中冷冷一笑,說的不過都是廢話,有用的話一句都沒有。文竺不動聲色,繼續繡著手上的香囊,“媽媽,若是我嫁人以后,把水蓮帶去可好?”

  田媽媽聽了睜大了眼睛,她猛的跪在了地上,“六小姐,不是老奴不愿意說,只是……”

  只是做為大夫人的心腹,怎么能夠出賣她?若是大夫人知曉,不知道會是什么下場!文竺心中明白,便將語氣盡可能放的溫和,“媽媽且先起來,我知道媽媽的難處,我只問媽媽幾個問題,媽媽只回答‘是’或是‘不是’便好,媽媽看可好?”

  也不等田媽媽回答,文竺繼續問道,“那段時間,大哥的親事定下來了,是也不是?”

  看著田媽媽猶豫了一下,仍答了“是”文竺又問道,“而后琉璃便被放到了祖母那里,是也不是?”

  “是”田媽媽的聲音恢復了正常,這些事情都是眾所皆知的,并不是什么大事。

  “那天,大伯母處置了一個叫月香的丫頭,據說她偷了家里的東西卻又不認,后來,那丫頭就死了,你說……是還是不是?”文竺此時已是放下了針線,站在田媽媽的面前。

  看著眼前那一雙小小的繡花冬鞋,田媽媽只覺得昏昏沉沉,竟然看不清那冬鞋上繡的花樣子,她努力的讓自己清醒,在聽到門外又傳來水蓮細細的聲音時,終于輕輕吐出了一個“是”

  睜了眼睛,文竺心下稍定,雖是欺壓脅迫,卻也將事實問了個清楚。琉璃早就說過那年發生的幾件事情,只是自己一直沒有在意,后來細細的想,便有些明白。如今田媽媽的表情更是證實了,六妹妹確是撞見此事方才失聲,而后盡職盡責的胡媽媽便被打發,被換成了辛媽媽。

  “媽媽,文竺還有一事要媽媽去辦,此事是極得好處的,不知媽媽可樂意?”文竺的話依然溫和,卻讓辛媽媽覺得心驚膽戰。

  “小姐盡管吩咐,老奴……老奴盡力就是!”田媽媽低了頭跪在那里,胖胖的身子跪的并不輕松。

  文竺輕笑,“此事極簡單,就是你去一趟大伯母那兒,就說我可能知道了辛媽媽的事情,你看行么?”

  聽了此話,田媽媽兩手一趴,便開始磕頭,“老奴不敢!老奴不敢!老奴定然將此事忘的干干凈凈,老奴今日就只是來看孫女兒的,什么都沒說過!”此時的田媽媽悔不當初,自己就怎么貪那個便宜,把水蓮送來了呢?當初怎么就覺得六小姐軟弱好欺負,會求上自己,定然會將水蓮放出去的?

  “你怕什么?既然是我讓你說的,你自去說便是了!”文竺厲聲說道,倒讓田媽媽不知所以。

  見田媽媽還在磕頭,文竺嘆了口氣,溫言勸道,“媽媽莫怕,我自有計較,你只按我說的做就好,定然不會虧待你,你的事兒,水蓮的事兒,我都記得!”

  掏出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淚,田媽媽這才停止了磕頭,只道,“只要小姐心中有水蓮,讓老奴做什么老奴都愿意!”

  “小姐,午飯已是送過來了?”琉璃的聲音在院外響起,似乎有些不放心,這時間有些長了。

  文竺也不管田媽媽,只道,“都進來吧!”

  門“吱呀”一聲輕響,琉璃帶著水蓮提著食盒進來,見到田媽媽跪在地上,水蓮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有些膽怯的問道,“六小姐,我祖母,可是做錯什么了?這是……這是怎么了?”

  文竺嘴角輕輕翹起,沖著水蓮一笑,“我跟她說要提你做二等丫鬟,這不是高興的么,正給我謝恩呢!”說著起身上前要扶。

  水蓮忙放了食盒,上前幫著把自家祖母扶起,臉上帶了興奮之色,“祖母也為我高興吧?琉璃姐姐剛剛還說過,小姐夸我呢!”

  田媽媽訕訕的笑了,使勁點了點頭,粗糙的手緊緊的握住水蓮嫩白的小手,“好生伺候小姐,莫要讓祖母失望!”

  出了樨院,田媽媽便的打聽了一下,知道大夫人白天出去辦事,要傍晚才能回來,只得回去做事,心情忐忑的過了一天。待夕陽落下時分,呂氏終于回了院子,天色漸漸暗去,當眾人用罷了晚飯,滴水未進的田媽媽這才見到了呂氏的貼身丫鬟平兒。

  聽說是極重要的事情,呂氏一面梳頭,一面見了田媽媽。聽到六小姐文竹找她打聽辛媽媽,不由失笑,“還以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不過是個小丫頭罷了,知道了又能如何?你把水蓮送過去是對的,幫我盯著點兒,有什么消息再來跟我說。”果然如文竺所說,呂氏賞了不少好處給她,只是她卻愁眉不展的出了院子,步履艱難的回了家。

  此時的樨院里,文竺略帶喜悅的將頭上的珠花摘下,遞給一旁的琉璃,“琉璃,你知道老虎什么時候最放松么?”

  琉璃不知道文竺怎么突然說起這個,便不明所以的搖搖頭,又將珠花收好,取了雕花楠木梳給文竺梳頭,

  由著琉璃給自己梳頭,文竺嘻笑道,“就是它打盹的時候,若是它覺得自己對著的不過是一只兔子,又怎么會不打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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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拜訪(上)


更新時間:2012-8-20 16:00:29 字數:2265

  二月初二,小花朝,在淮河南北,此花朝與二月十二的大花朝不同,以家中相聚為主,不過是親朋小聚,飲酒取樂,并不外出踏青郊游,莊家眾人也在這一日迎來了期待許久的白二夫人。

  在裝了各色首飾的雕花木匣中翻了許久,文竺才取了一支景泰蘭鑲綠寶石簪子,插在琉璃剛剛梳好的墜馬髻上,又擦了些許白色的粉,不點胭脂,看鏡中的人兒,竟多了幾分病色。

  青杏幫著芽兒擺了飯,見文竺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才略帶猶豫的問道,“今兒個小花朝,正是要打扮的靚麗些才是,小姐怎么……”

  沖著青杏一笑,文竺也不多說,只撿那百合粥喝了二碗,又用了一塊油亮金黃的馬蹄桂花糕才罷。今兒個白二夫人要來,自然要多吃一些,等會子才好應付。

  頃刻,文竺進了春輝堂,老太太今兒個精神不錯,早早用罷了飯,此時剛剛坐定,碧璽正端了茶水上來,文竺忙接過壽字青瓷茶碗,挨了老太太坐下,又用茶蓋撥了撥茶碗,才遞給莊老太太,“碧璽姐姐沏的茶香氣撲鼻,喝著剛好。”

  莊老太太瞇了瞇眼睛,接過茶碗小綴了一口方道,“以往這都是琉璃的活兒!”說著瞥了一眼站在屋邊的琉璃,琉璃輕輕一笑,沖著老太太福了福身,“都是老太太調教的,再說,小姐哪舍得讓我干這個?”

  老太太點頭,琉璃已經十九,也該配人了。那年若不是大夫人,說不得已經放出去了,還是自己心軟,看這孩子穩重多留了她兩年,如今看來倒是能幫著文竺了。

  過了一會兒,眾人陸續進了花廳,今日除了杜氏陪著大少爺出門拜望先生,竟然到的整齊,連文華也裝扮一新,頭上的傷口處已然結痂,戴了一朵牡丹花以作遮掩。仔細看去,文華的臉色冷冷的,顯然不是自愿過來,而是被五夫人沈氏拖過來的。馮姨娘小心著意的站在沈氏的身后,不時皺了眉頭看看自家女兒。

  倒是文慧今日打扮的精心,頭上的簪子是赤金流翠的,外面綴著晶瑩的紅寶石,正是文竺的那支赤金紅寶石鳳簪,穿著緋紅色的石榴花褙子,描眉畫眼,面若桃花。已經落坐在上首的大夫人看了點點頭,雖是長的一般,但比起文華的冷面和文竺的病態,卻是好了許多。

  老太太只做看不見一般,先是教訓了幾句文華,也才不過幾日怎么就起來了,又說了馮姨娘,馮姨娘老實的低了頭認錯,只有沈氏雖也嘴上認了錯,但頭卻不曾低過。待四夫人湯氏進了門,勸慰了幾句才罷。

  正在這時,有丫鬟在外面傳話,道白家二夫人就要到了。

  白家既然是世家,自有一副通身的氣派,站在院子里,文竺透過眾人的縫隙遠遠的望去,只見一個面色粉白的婦人走了進來,她穿著桃紅撒花風毛窄裉襖,桃紅繡鳳的綾裙,粉面含春的笑著,明明與四夫人湯氏一般的年紀,竟比之杜氏而不弱,見到眾人站在院子里,不由揚了絹帕,用著一口帶了些吳音嬌聲軟語的道,“哎喲喲,讓呂夫人在此等候,真是不該!”

  文慧也遠遠看著,心中激蕩,白家不止富貴,還是世家,白四公子是有功名之人,若是今年能中進士,更是可以留京,自己也便是那官家夫人了。

  待白二夫人與呂氏見過,又見了眾人,到文慧面前,文慧壓著激動的心情,只端莊的行了一禮,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白二夫人不由多看了幾眼,臉上笑意更甚,“此來彭城,我也見了不少的小姐,竟都不如你家的四小姐。”

  到得文華面前,被文華冷冷的眼神嚇了一跳,便道,“這可是七小姐?”文華的事情兩家都知道,今日竟然還讓她近前,的確不好,只是這是五夫人沈氏的意思,老太太都沒有發話,呂氏也懶的把文華再攆回去,有文華做襯,更顯的出文慧的好來。沈氏剛剛獻媚的見過白二夫人,此刻對文華極為憤恨,狠狠的瞪了一眼。

  呂氏上前一步,不好意思的拉了白二夫人到一旁,正好看到文竺,便指著文竺道,“夫人,這是六小姐文竹!”

  果然,白二夫人把注意力立即轉了過來,文竺小心翼翼的上前行了一禮,又用手帕捂了嘴咳嗽了一聲。

  仔細的端詳了一遍,白二夫人不由有些失望,自家兒子哭鬧著要娶的,竟是這么一個病殃殃的女子,看著也不過十二、三歲,身量還未長足。雖是老太太發了話同意的,但若是自己看不上,也斷不會允了。

  “是個好孩子!”說著便讓隨身的丫鬟取了見面禮,是三件一模一樣的水晶蓮花簪子,那釵子雕工精細,晶瑩剔透,價值不菲。

  白二夫人的東西不偏不倚,說話也不痛不癢,卻讓呂氏極是高興,她拉著白二夫人進了花廳,白二夫人又給老太太見了禮,眾人說笑了一番,老太太便說累了,被珍珠攙了下去休息。呂氏又帶著白二夫人去了荷香池敘話。

  坐在荷香亭中,看著池中已經化了冰的池水,文竺覺得很沒意思,面前的幾位夫人閑扯著,都帶了一臉的笑意,卻是各懷心思。

  “我是沒有女兒的,自然不知道女兒的好,看著多乖巧,還是你有福氣!”白二夫人笑著拉著文慧的手,她只有二個兒子,并無女兒,白家雖有侍妾,都不曾生養,自然連庶女都是沒有的。

  湯氏點點頭,“我也與夫人一般,只有二個兒子!”白二夫人聽了看湯氏的神情就有些親近。沈氏有些著急,她本是出身商賈,也識得幾個字,卻不懂這些官家小姐的交往,又只有一個庶女,還不曾生養過,說了幾句話白二夫人都不接話,弄得她倒有些難堪。

  “四公子一表人才,小公子聽說也是從小就極聰慧,你還羨慕我什么?”呂氏說著便讓三姐妹退了下去,果然有些意思,她要與白二夫人說的話自然不好讓別人聽。

  下了荷香亭,三人陸續沿碎石小道走著,文慧喜笑顏開的走在最前面,文華跟在文竺的后面,都不說話。

  走到樹林處,便要分開,文華方沖文竺笑了笑,轉身離去。卻是文慧叫住了文竺,又讓丫鬟們退到一旁,文竺心中警惕,不知道文慧又要做什么,每次她攔著自己,必然要弄出事來,卻又不得不等著。

  只見文慧略嘆了口氣,眉頭微蹙,委屈的說道,“六妹妹且莫怪我,姐姐也是身不由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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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拜訪(中)


更新時間:2012-8-20 22:38:45 字數:2323

  初春的荷香池,池中的冰已然化盡,荷葉凋零,只有幾條過冬的錦鯉,偶然從水下游過,帶出一道水波,留一縷難以看清的幾段紅白。

  站在荷香池邊,看著文慧的做作,文竺惡心至極,不由心中冷冷一笑,不過是個搶肉包子的,我又怎么會介意,臉上擺了笑容,“姐姐說什么呢?妹妹不懂,妹妹有些累了,這天兒雖然暖了,風還是冷的,姐姐不要站在這兒久了,再吹出病來。”

  說著便退了幾步,帶了丫鬟轉身便走,文慧心中不岔,不過是心情好才理你,居然給我擺臉色,等到我做了官家夫人看你怎么求我,想著便一甩袖子也準備離去。

  卻不想青桔猛的喊了一聲,“誰!”嚇的文慧一愣,遠處的文竺等人也聽到,不由都回轉身來瞧。

  一個穿著青布夾襖的下人賊頭賊腦的從一棵樹后站了出來,只見他一臉的粉白,長的還算俊俏,雖有些驚慌,眼中卻沒有懼怕,仔細看去,穿著的卻不是自家下人的衣服。

  青桔上前一步護住滿臉吃驚的文慧,“你是何人,竟然跑到莊家內院來撒野?”

  那下人倒也不著急,只是不算恭敬的行了一禮,朗聲道,“這位小姐請了,我是白家的下人,剛剛過來給夫人傳話,卻不想走錯了路竟沖撞了小姐,煩勞這位姐姐指個路,我這就出門。”

  青桔還要再罵,卻聽文慧道,“快給他指了路讓他出去,怎么這么不長眼睛!”這話說的有些過份,這下人是白家的,自有白家人管,但文慧已是將自己當成白家的人了,自然不覺得逾越。

  有丫鬟給指了路,那人便拱了手道謝,這才不緊不慢的離去。又有琉璃跑過來問,待問了清楚又往那人去處看了一回才回去。

  回到文竺身邊,琉璃將剛剛的事情簡單說了,青杏又埋怨白家的人這么沒規矩。文竺突然覺得有什么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思量了一回便歇了回院的心思,嘆了口氣道,“很久沒有陪祖母說話了,這會子回去也沒什么意思,說不得過會子還要出來見人,倒不如去春輝堂看看祖母!”

  路過荷香池,看著白二夫人和莊家的幾位夫人說的眉開眼笑,只有沈氏因為插不上話而有些不悅。文竺遠遠的繞了過去,盡可能的不讓她們看到自己。

  眼看著繞過了那池子,文竺再次走上碎石小路,小路一轉,眼前一片翠綠的竹林,五老爺從竹林右側的小路上迎面走來,他兩手背在身后,眉頭緊鎖,面色不愉,似乎受了什么氣一般,待看到對面行來的文竺,不由眼睛轉了轉,又將背著的兩手松開,一手執了折扇,不時敲打著手心,不緊不慢的行來,臉上也掛了笑。

  想來是從祖母那里來,或者是要錢沒要到也不一定,五老爺的例銀有限,沈氏又是個守財奴,半文錢都不會多給他,偶爾會去陪老太太,若是老太太哪一日高興了也會賞一些,但顯然今天是沒有得逞。本不愿理睬,但總歸是長輩,文竺抬起頭來,遠遠的便福身一禮,心中卻厭惡之極。

  五老爺似乎很受用,他繼續不急不慢的走到文竺眼前,又沖著丫鬟揮了揮手,示意站遠一些。琉璃有些擔心,但看到文竺點頭,便退后幾步。

  五老爺很滿意,他伸過頭來輕道,“原來是六侄女啊,有些日子不見了,真是越長越水靈了,只是可惜了。其實你五叔對你也不錯,小時候還抱過你不是?你那些嫁妝最后還不是要便宜別人家,不如借一些給你五叔花花?”

  聽了這話,文竺恨不得一口吐沫淬在他那張白凈的臉上,她忍了又忍方大聲道,“五叔說笑話了,五嬸娘嫁妝豐厚,五叔還能缺了錢花?侄女還小,嫁妝都在大伯母那里存著,又怎么會交給侄女?”文竺身后的青杏和琉璃隱約聽到了半句,琉璃露出鄙夷的神情,青杏卻是咬了牙。

  見五老爺臉色突然白了,文竺又道,“五叔,祖母還等著侄女呢,侄女先告退了!”說著沖后面招了招手,琉璃等人連忙跟上前一,將文竺圍在中間,邁著小碎步急匆匆的走了。

  “哼,小娼婦,不識抬舉,可別落在五爺我手里!”五老爺恨恨往地上淬了口吐沫,一拽一拽的往二門走去。

  五老爺的背影漸漸消失,路邊的竹林里慢慢鉆出一個人來,穿著青布夾襖,俊俏的小臉略有些粉白,他沖著那背影輕輕哼了一聲,轉而又鉆進竹林,有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沒有半點痕跡。

  進了春輝堂,莊老太太此時已經起身,正半歪在臥榻之上,見著文竺進來,一副驚訝的神情。

  文竺挨了老太太坐下,才解釋道,“大伯母她們跟白家二夫人說的高興,便放我們幾個小輩出來,文竺便想著來陪祖母說說話。”

  “好孩子,祖母也想跟你說說話呢!”有人陪著說話,老太太自是極高興的,便拉著文竺說以前的事情,文竺便也認真仔細的聽老太太東拉西扯,有時候會說的串了也不打斷,只由著她說。

  不知不覺得竟扯到了三老爺,“……你父親便考上了進士,做了官,哎,只是可惜了!”

  文竺見老太太有些傷感,忙打了個眼色,珍珠端了茶碗過來,文竺接過,“祖母說的渴了吧?”

  老太太心中傷感,卻也覺得安慰,被喂著喝了幾口便又道,“哎,你確是大了!”老太太皺了眉頭,仔細端詳著這個孫女,小巧的臉頰,尖尖的下巴,一雙不大卻嫵媚的眼睛,只是不知幾時開始,眼神中好似多了一絲的剛毅與堅忍。

  莊老太太似乎又看到那個披頭散發渾身臟破的女子,她也有著這樣的臉頰,挺著大大肚子,就這樣跪在不遠的地方,訴說著自己的身份。老太太幾乎沒懷疑過,在那女子說完的時候,便認定了,這就是老三的媳婦。那個女子的眼神中也有著這樣剛毅,讓自己不能不相信。

  “祖母,你怎么了?”文竺看著莊老太太眼角的淚,取了帕子去拭,卻不想被她蒼老的手一把抓住。

  莊老太太緊緊的握住文竺的手,輕輕嘆氣,“若是……若是祖母將你送去京中,讓你二伯幫你在京中找一戶合適的人家,你……你會不會怪祖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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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拜訪(下)


更新時間:2012-8-21 12:12:58 字數:2156

  京城,文竺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熟悉而又陌生,京城的吃食,京城的習俗,還有那些兄長送來的小玩意都讓她難以忘懷;可是她也陌生,從記事起,就幾乎沒有出過門,總是呆在自家的院子里,或繡花或撫琴,即使有客來訪,出去見人的也只是繼母陶氏的親女文淑,連庶女文雅都比自己要活的自在。文竺明白,她是陶氏眼中的刺。

  重生以后的文竺不知有多少次在夢到京城,波瀾不起的靜湖,酸甜適口的糖球,還有嬌憨可愛的泥人兒,今生到底有沒有機會再見?她也并不確定。她只是期望著,有那么一日,或是出嫁,或是外放,去一趟京城。

  此刻,文竺不可質信的看著莊老太太,她一直的愿望,一直的打算,就在這種場合之下,這樣被老太太輕易說出了口。

  而在莊老太太眼中,自己這個嫡親的孫女兒卻是被她嚇到了,老太太猛的將她抱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言安慰著,“我的乖乖,祖母怎么會把你送到那么遠的地方呢?剛才是祖母老糊涂了,祖母一定給你挑一戶好人家,不求有錢有權,只要人品好,對你好便罷了。”

  趴在老太太的懷里,文竺有一絲的沖動,她想起來跟老太太說清楚,說她沒有被嚇到,她很想去京城,可是,她怎么可以這樣說,她只能拼命的咬著唇,任淚水流出,沾濕了老太太的那身玄色底子繡金吉祥紋樣的緞面夾襖。

  看著祖母孫倆抱在一起,珍珠和琉璃交換了一個眼色,都緩緩的吐了一口氣,還好,老太太沒有糊涂,六小姐也沒有被嚇到。

  祖孫二人哭了一氣,珍珠這才上前相勸,待著人取了水,又取干凈的帕子了凈了面,坐下吃茶的功夫,呂氏方帶了白家二夫人等人進了春輝堂。

  文竺連忙避到了里間,文慧等人不在,她可不愿意出這個風頭,莊老太太似乎對白家也不滿意,并沒有阻攔,這讓文竺略松了口氣。

  站在屏風后面,向前面看去,白二夫人臉色不愉的進了門,粉面的臉上輕鎖了眉頭;呂氏走在一側,眼中略有些尷尬但又帶了一絲的歡喜。湯氏低了頭跟在后面,看不出喜怒。最后進來的沈氏卻是恨恨的咬了嘴唇,神色懊惱。按禮說白家二夫人也是名門之后,不會是那種小家子氣的人,難不成是沈氏說了什么不該說的,這才跟白二夫人起了口角?文竺想起文華冷冰冰的臉,沈氏的確有些著急了,肉包子也不是這樣搶的。

  只片刻,白二夫人便收了不愉的神色,恭敬的給莊老太太行了禮,只道有事,不能陪老太太用飯了,老太太也不強留,和藹的夸贊了幾句,又讓呂氏送出門去。

  眾人離去,文竺辭了老太太出門,便吩咐琉璃稍后去打聽,看幾位夫人今日說了些什么,走到荷香池邊,遠遠的看著呂氏走過來,眼中帶了一絲歡喜,呂氏一向心思深沉,能讓她歡喜的,想來是白家的事情有了眉目。

  幾步上前,文竺輕輕福了一禮,面上極是冷淡,好似受了委屈。

  呂氏見了心中有數,今日白家來相看,文慧壓了她一頭,又有田媽媽之前的告狀,她怨恨自己也是應該。只是這莊家自己是掌權之人,今日要給這不懂事的小丫頭提個醒,千萬莫起那心思,得罪了自己可是沒有什么好下場的,只有聽話乖順才是正途。

  看了一眼文竺身后謹慎持重的琉璃,呂氏走上前來,伸手將文竺扶起,“六侄女看起來氣色不好,你自小便身子弱,如今天氣雖暖了,卻更要小心才是,我和你祖母都是疼你的,若是下人不得用,或是有人怠慢,一定要告訴大伯母才是。”

  文竺身子一縮,眼睛轉向別處,言語冷淡的道,“謝大伯母惦記,文竺很好,并無不妥。”

  呂氏倒也不介意,端正了身子,溫和說道,“琉璃,你也是老太太賞的人,怎么如此的不知事,小姐臉色這樣黃,就讓她到處亂跑,也不攔著!”

  琉璃聽了猛的抬頭,看到呂氏溫和的臉上眼神帶了一絲凌厲,急忙跪下道,“小姐只是去了老太太處……”

  “還敢頂嘴!”呂氏驟然變臉,讓眾人全都愣在那里,

  琉璃連忙趴下,額頭著地,“是!是奴婢的錯,奴婢沒有照顧好小姐,請大夫人責罰!”琉璃也多少知道呂氏的脾氣,此時只有認錯才是最好。

  看著這一切,文竺卻似傻了一般,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呂氏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轉而臉色變得慈愛,溫和的沖著文竺道,“六侄女放心,大伯母斷不會讓你受委屈,他們的體面都是主子給的,若是不聽話,就算是老太太的人,也是容不得的!”

  半晌,文竺才低不可聞的說了一句,“文竺……文竺知道了!”卻已是低垂了腦袋,好似那霜打的茄子。

  呂氏略有些滿意的帶了眾人離去,待到看不清背影,琉璃才深深呼了口氣,又由青杏扶了起來。文竺眼睛看著琉璃,眼神中帶了些許的贊許“姐姐受驚了!”

  琉璃極是聰明,只要一個眼神,她便明白了,只輕輕在文竺耳邊輕道,“小姐放心,我心里有數!”小姐適時的示弱,不過是為自保,大夫人不會得意多久的。

  待到傍晚時分,琉璃還沒有打聽到確實的消息,當時的情況,在文竺她們走后,便將丫鬟攆到了亭外,幾乎沒有人聽到說什么。據說白二夫人似乎很喜歡文慧,又說白二夫人覺得文竺也不錯,但到底沒有說相看之事。但文竺覺得呂氏既然回來之時,眼神中帶了一絲歡喜,想來文慧今日的確出彩,讓她滿意。

  文慧越是出彩,自己就越安全,今日的事情更是讓呂氏覺得已經把自己拿捏到了手里,不自覺的,文竺的嘴角上揚,計劃已經展開,一切都很順利。

  只是文竺的微笑讓伺候她用晚飯的青杏有些不明白,在她的眼中,今日小姐是倒霉到家了,被文慧搶了風頭不說,還被五老爺欺負,大夫人還訓了琉璃一頓,聽說老太太還要把小姐送上京城,離了老太太讓小姐怎么活啊?不知不覺的,青杏又挾了一塊紅燒羊肉放到文竺的盤子里,渾然不覺那里已經有了四塊未動的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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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知己(上)


更新時間:2012-8-21 22:42:29 字數:2205

  窗外,最后一絲魚白落下,樨院內,琉璃將一盞半舊的白瓷油燈點亮,屋里幾個油燈也依次燃起,顯得明亮而又溫暖,窗外夜色漸濃,眼見著院子里的燈也都亮了起來。

  莊家的大門外,自有那莊家老奴取了長桿將大門外的氣死風燈點亮又再次掛上,大街上的燈火陸續的亮起,不管是那飯莊食肆里明亮的火把,還是那賣吃食的小攤上豆大的小油燈,都點了起來,不多時便照亮了這黑夜,使那天上的星光黯淡了幾分。

  就在一個賣羊湯包子的小攤前,一個老漢將手中的熱騰騰的羊湯里撒了些白玉色的細碎蔥花,慢慢騰騰的端到了一張破舊不堪的桌前,扯著略有些嘶啞的嗓子道,“客官慢用。”

  “多謝老丈!”一雙白嫩修長的手不慌不忙的伸過來接過老漢手上的羊湯,兩只手剛端住湯碗,便猛的一丟,跳著腳將手指放在嘴邊吹氣,那湯碗“砰”的落到了桌上,碗里的羊湯晃了又晃,終是從裂了一個口子的碗邊溢了出來,流了不少在桌上。

  那老漢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抬頭看看這個還將手指頭放在嘴邊呵氣的俊俏公子,隨手掏出一條已是看不出顏色的抹布,將桌上的羊湯盡數抹去,看那盞油燈還穩穩的放在桌上,這才轉身離開,繼續忙活。

  那公子使勁甩了甩手指,便坐在了一旁并不算穩當的長凳之上,看著眼前清亮的羊湯之中多有肉塊,不由心喜,隨手用竹筷將桌上舊陶碗里的塊狀紅油取了少許在羊湯碗中,紅油塊落在熱湯之中,逐漸融化,紅色的油花飄蕩在湯面之上,羊肉的香味愈發濃厚。

  “肉多湯美,果然不錯!”那公子說著輕輕撥了撥油花,吹了口氣,羊湯美美的到了嘴邊,卻不想一只碩大的拳頭狠狠的砸在了破舊的木桌上。

  “嘩啦!”一聲,羊湯隨著木桌一支桌腿突然斷裂,那湯碗滑落到地上,破舊的油燈也落到地上,轉瞬熄滅,俊俏的公子忙站起身來跳到一旁,眼看著羊湯流了一地,瞬間鉆到土里,只留下幾個大大的肉塊,少許的油花,和滿地的熱氣。

  到了嘴邊的羊湯被人砸了個稀爛,俊俏公子很生氣,他使勁踩了下腳,怒目而視,只是那粉面的臉上卻更顯俊俏,“你!”

  一個黑黑的壯漢站在他的面前,單手握拳,碩大的拳頭在他的面前揮舞,“銀子拿來!”

  敢情是遇上打劫的了,可憐這俊俏的公子萬分后悔,小廝和保鏢都被他好不容易的甩掉,身上只帶了少許的銀子,還要打尖住宿買馬匹,若是都給了人家,如何去得金陵,如何回得家?

  那壯漢看這公子猶豫,伸手就要抓過來,眼看那碩大的手掌抓來,俊俏公子臉色由粉面變得蒼白,心中暗罵,干脆心一橫閉了眼睛。

  “啪”的一聲,眼看著那壯漢就要抓住了俊俏公子銀白色的衣領,一只如黑鐵般的手掌一把伸了過來,將壯漢的手掌打到一邊。

  瘦長的五指瞬間握成拳頭,在大漢面前晃了晃,低沉的嗓音響起,“銀子拿來!”

  壯漢被人攪了好事,憤怒的抬頭看去,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只見他身穿深紫色的云雁衫,腰間的雪青玉帶上掛著色澤極好的玉佩。劍眉下的眼睛閃亮,略帶嘲笑的看著自己。

  看著那男子瘦長的五指,壯漢忍住了憤怒,此人看起來瘦弱,卻是一掌將自己打歪,決不是巧力可以做到的,實不能隨便招惹,他猶豫著問道,“你也是打劫的?”

  冷哼了一下,那男子并不回答,突然開始倒數,“三……二……”

  那壯漢雖然愚蠢,倒也不是傻子,行走江湖多年,這種人一定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他馬上從懷中掏了二角銀子,隨手扔到地上,漢轉身便跑,須臾便消失在街角。

  眼看著那銀子砸到油花之上,沾染了桔色的紅油。那俊俏公子忙上去撿了起來,“跑的倒快!”說著用袖子擦了擦銀子,借著攤子上另一盞油燈的燈光照了一照,便要收起。

  那只穿云雁衫的男子輕輕碰了碰俊俏公子的臂膀,銀子便從其手中滑落,黑鐵搬的手掌再次伸出,將銀子摟在了手中。

  “老丈,這是賠你的,再弄兩份羊湯,一斤包子!”只見他鐵手一劃,銀子劃了一個好看的圓弧,輕輕落到了那羊湯老漢的腳下。

  那賣羊湯的老漢見了欣喜不已,世道艱難,原以為碰上打劫的,卻不想竟是碰到了貴人,這二角銀子,除去賠了桌椅,足夠他一個月的辛苦了。隨手將銀子塞到了腰間,應了一聲,急忙又去尋了張更破的桌子來,仔細弄羊湯去了。

  “哎喲喲,多謝段二公子相救,小生真是無以為報啊……”俊俏公子喜笑言開,上前拍了拍那男子的肩,

  那男子不悅的一抖肩,但聲音已略有些輕松之意,“找我何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么?”看著老丈送了羊湯過來,俊俏公子這回聰明的不去接碗,而是看著那修長男子,等著老丈端過來。

  修長男子不悅的瞪了他一眼,伸手接過熱騰騰的羊湯,不同的是,他沒有被那湯碗燙的跳腳,而是穩穩當當的將湯碗放到了破桌上,一滴湯水都沒有灑出來。

  看著修長男子詫異的表情,俊俏公子伸手抓過那只黑鐵般的手掌,“咦,你……你怎么沒事?”

  瘦長的手指肚上全是厚厚的老繭,怪不得不怕燙手。“嗖”的抽回了手,卻也不管那公子,只取了竹筷放了紅油,開始喝湯。

  轉身的功夫,那老漢又端了二大碗油滋滋的包子過來,與京城和金陵的包子不同,這包子是煎出來的,但又有些不同,“這是咱彭城縣有名的水煎包,二位客官吃好,若是不夠再添!”

  那男子的羊湯已經少了一半,他夾了一只包子,一口咬掉半個,露出里面的餡來,卻是那不常見的羊肉大蔥餡,“這是羊肉包子,也是極美味的,別處吃不到!”

  俊俏公子撇了撇嘴,“哎,裝什么?人家要知道名震西北的段家出來的人,竟然饞到在這小縣城里的小攤子上喝羊湯,還不知道得怎么笑你們段家!”

  那男子皺了皺眉頭,將手上的半個包子扔進嘴里,嚼也不嚼就吞了下去,“若是讓人家知道金陵白家的四公子,在這小縣城里被匪徒打劫、蹭吃蹭喝,還不知道人家得怎么取笑你們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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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知己(下)


更新時間:2012-8-22 14:34:53 字數:2084

  夜色漸濃,街上行人漸少,偶有經過也是匆匆而過,街上的燈光也越來越暗,街尾賣羊湯包子的老漢已然將炭火滅去,只坐在小木杌上打著瞌睡。

  攤前的破桌上,二個盛羊湯粗陶碗已然空空,兩雙竹筷隨意的扔在桌上,只有桌子中間的大碗里還剩了一只冷去的包子。白家四少坐在同樣破舊的凳子上,抬眼望天,幾點寒星閃爍在夜空中,冷風吹過,街旁的樹枝發出低沉的嗚嗚聲,他緊了緊身上銀白色的夾衣,看著面前劍眉星目的男子。

  男子輕哼了一聲,“你,就是這碗中的肉包子,明白了么?”

  白四少撇了撇嘴,卻又嘿嘿一笑,嬉皮笑臉的向前探了探脖子,仿佛想仔細看看那粗粗的眉毛下閃光的眼睛,“段二少爺,您老人家能把話給我說明白些不?”

  “穿成這樣跑出來,身邊一個人都不帶,連馬都沒有,還不打劫你?”段二少爺又冷哼了一聲,扭過臉去,看著地上那攤已經干了的紅油,

  看到對面那張臉扭過去,白四少把笑臉收起,“你以為我愿意啊!你知道他們看的多緊,我娘又聰明,要不是我借尿急偷跑出來,你能見著我?”說著又有些憤憤不平,“那個不識好逮的東西,分不清楚誰才是他主子,竟然串通了我娘來騙我,要不是我機靈聽到了,還真不知道這親事就這么給我定下了!”

  段二少爺并不說話,只是瞥了一眼過去,眼中帶了些嘲弄之意,白四少立即又轉了笑臉,“是,我是說過那女子是極好的,也是我親自看上的,哎……其實我沒有說一定要娶她,只是我娘逼的太狠了,我才推出她來。誰知道老太太就答應了不是,好!就算真的娶她,也就娶了,她長的不錯,心也良善,若是實在不行,在家里供著就是了,怎么看她也不討厭,說不定還討我喜歡。但你可知道,我娘要定下的,可不是她!”

  看著白四少又有些嗔怒,段二少爺揚了揚下巴,“行了,沒空聽你這些風流事,找我何事?”

  輕輕撥了撥桌上的竹筷,白四少難得的一本正經的道,“幫我查一查這彭城莊家的莊崇義,或者還有他家的其它人。”

  冷哼了一聲,段二少輕輕搖頭,“你要查什么?總要有個方向!”

  “我娘要給我定下的,便是這莊家四小姐,莊崇義的長女莊文慧,我看上的那個可是莊家的六小姐,才不是這個沒有腦子又尖酸刻薄的莊四,我要想辦法把這親事給攪了……”白四少依然憤憤不平的嘮叨著。

  莊家小姐……段二少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桌上燃著的油燈,油燈托里黑色的劣油極少,燈芯也歪在一旁,已然要熄滅了。

  “我知道了!”段二少打斷了他的嘮叨,起身便走。

  “哎,我還沒說完呢,我身上沒帶什么錢,你送我回金陵吧?”白四少起身去拉,明明很快,卻依然沒有抓到半片衣角。

  眼看著那修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白四少嘿嘿一笑,不由想起他們的相識來。

  那也不過是二年前的事情,就在金陵,莊家的老宅里,他也像這樣偷跑去街上玩,卻在城隍廟的角落里遇到了一個滿身傷痕的他,他不說話,但看著可憐,便不管不顧的將人帶回了家,藏在破舊的柴房里,不但偷了家里的藥材,平日里又省下吃食給他送去,這一呆就是一個月,等到傷都好了,他便消失了。一年之后,他再回來,兩人就成了這副樣子。雖不是無話不談,卻是惺惺相惜,但有能幫的地方,都會盡力。白四少倒是什么都敢說,卻只知道他是西北段家之后,排行老二。

  每次都是這樣,瞬間就消失了,白四少嘆了口氣,扭頭沖那坐在小杌子上打盹的老漢道,“老丈,夜深了,回家睡吧?”

  那老漢猛的睜了眼睛,看著街上零星的行人,堆了笑臉起身湊過來收拾碗筷,“公子可吃好了?”

  “吃好了,果然名不虛傳,你家的羊湯包子很好!”

  “公子夸獎了,我家是祖傳的手藝,只是老漢娶不起媳婦,也沒有兒子,這手藝恐怕要荒廢了……”說著低低的嘆了口氣,又將碗中剩下的一只包子用油紙裹了遞過來,“公子,您帶著路上吃吧?”

  白二少見了眼睛一亮,嘻笑著接過,“謝謝老丈了,這是飯錢,留著娶媳婦吧!”說著將一塊冰冰涼涼的東西往老漢碗里一放,聽著碗中“當啷”輕響,轉身走向夜色之中。

  老漢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剛剛已經付過飯錢了……公子?”看那白二少并不回頭,才又欣喜的道,“謝謝公子的賞!”也不看碗中的東西,只往腰間一塞,轉身去洗碗筷。待收了攤子回到破舊的屋中,將腰中的銀錢全都取了出來,這才發現,竟有一小塊金光閃閃的東西在那堆銀錢之中,格外耀眼。

  ———

  “哼!你說的對,我就是個肉包子,所以才會被那些夫人搶來搶去!”白二少走在路邊,手中拿著一個油紙包,低不可聞的輕輕說道,他走了半晌,有些累了,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寒星,又左右瞅了瞅,有些懊惱的大聲喊道,“旺兒?旺兒?”

  “少爺……小的終于找到你了,再不然二夫人能把我給打死的!”滿臉淚水卻面帶笑顏,一個青衣小廝從黑暗中狂奔而來,手上牽著韁繩,后面一匹高頭大馬踏著四蹄,打了個響鼻。

  “哼!想他也不會不管我!”白四少心中暗喜,將手中的包子扔給旺兒,“賞你了!”

  只是翻身上馬,行了幾步又想了想,他才恨恨的沖著牽馬的旺兒道,“不許喂狗!”

  旺兒不知所以,卻還是小心的將油紙包放好,狗腿的道,“怎么會?這可是四少爺賞的東西!您放心,奴才不是那輕狂的人!”

  白四少狠狠的瞪了旺兒一眼,想著過些日子就要上京了,得盡快把這事辦妥才成,這親事成了不容易,攪黃了更是不容易。

  不好意思,應該是12點發布的,可是汐還回來晚了,大家多擔待,晚上有加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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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桃花(上)


更新時間:2012-8-22 20:56:24 字數:2228

  三月里的桃花開的姹紫嫣紅,一朵一朵連起來,美的讓人移不開眼。溫和的春風吹過,片片桃花飄落,猶如天上落下的朝霞。

  幾片零亂的花瓣輕輕飄落在文竺的肩頭,襯的那張本就美麗的臉更加嫵媚溫婉。午后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她舒服的坐在幾棵桃樹下已經鋪的棉墊的石凳上,看著眼前的的石桌。

  石桌之上,一套雅治的古茶具居于其上,不知誰的纖纖玉手手提執壺,沸水由上而下,直接注入盛有茶末的茶盞內,須臾,湯花中燦然綻開了一朵桃花,水氣蒸騰中,似真似幻。待面前的水氣飄散,杜氏端莊的笑臉呈現在文竺的眼前。

  “嫂嫂好功夫!”文竺不假思索,由衷贊道,卻是讓杜氏略帶嬌羞的紅了臉,

  輕輕將執壺放于桌上,杜氏招呼文竺喝茶。進入三月,天氣漸暖,文茂與趙悅已于一月前便上京了,文慧雖是文茂的親妹,奈何與杜氏并不親近,反而隔房的文竺與她很是投緣。在大夫人呂氏面前,文竺表現的乖巧恭順,對這點她很滿意,自然也不反對。于是,文竺便成了這里的常客。

  “這桃樹是你大哥種下的,只因我在江南的院子里也有桃樹,他偶然得知,便找人種下,只說看到這花兒就不會想家了……”杜氏的聲音有些憂郁,文茂走了一個月,卻一封信都沒有來。

  文竺眨了眨眼睛,不無羨慕的道,“大哥真疼嫂嫂!春日賞花,夏日摘桃,嫂嫂是個雅人呢!”

  “什么雅不雅的,一嫁了人啊,什么都是假的,你看我,連這分茶都生疏了許多!”說著杜氏指了指那茶盞。

  果然,不過片刻功夫,那朵桃花便已經了無痕跡,只余白色湯花。

  文竺知道這分茶之術,卻真正是宋時上層人士的雅事,只到如今的大順朝,會的人少了許多,偶有獻藝,不過也是簡單至極,自然也便無人愿學。只是杜家是世族大家,其家中的女子會這個并不奇怪,杜氏的技藝算不得極好,卻也是難得了,不知下了多少功夫。

  只可惜杜氏嫁的文茂,若是官家夫人,在宴會之上獻藝,不知得博來多少美名。也不知那日龍湖的冬宴上杜氏有沒有出手,想來是沒有的,被呂氏壓制的死死的,又怎么會放她做這個?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帶著一聲嘆息,杜氏一口飲盡杯中之茶,雖說滿口余香,但如飲酒般飲茶,卻少了幾分趣味。

  文茂一走,杜氏的日子有些難過,成婚一年多,肚子一直沒有動靜,讓呂氏很不滿,而文茂喜歡她憐惜她,呂氏就對她更不滿,如今文茂不在家,無人護著她,呂氏更是看哪兒都不順眼。杜氏每日里除了伺候呂氏,打理家事,便是閉門不出,半步不敢多走,就怕惹了什么事,若是飲了酒被呂氏知道,還不知道怎么發作。

  “嫂嫂教我分茶之術可好?”文竺雖不甚感興趣,但有事情做總比沒事情做要好,多學一門技藝也是好事。以前她還抄抄佛經,或去老太太那里念佛經給老太太聽,如今卻是被文華搶了她的差事。

  文華自白家二夫人走后便幾乎不怎么搭理文慧,而是一有時間便去陪老太太,老太太自然是高興的,文華動不動便把老太太掛在嘴邊,五夫人沈氏也拿她沒有辦法,連著馮姨娘的日子都好過了許多。

  杜氏聽了很是高興,她拉住文竺的手,眼睛直盯盯看著文竺,“你可是想好了?若是讓我教,便得好好學!”

  文竺被看的有些發毛,她的確只是想學來玩一玩,但看杜氏殷切的目光,只好慎重的點了頭,表示自己的堅定。

  “好,那嫂嫂就送你一套茶具。”說著杜氏喜滋滋的讓丫鬟去取,好似撿了大便宜一般。

  不多時,琉璃便抱著一套嶄新的茶具跟在文竺的后面回了樨院。進門就見水蓮迎了上來,便知道她有話要說,琉璃便自覺的去收拾茶具。

  進了屋子,水蓮上前伺候文竺換下衣服,這才穩穩的道,“小姐,我祖母說,最近大夫人有些著急了,去打聽的人也沒打聽出什么有用的東西來,只說白家四公子上京趕考,若是中了進士便要留京,若是考不中,以白家的關系也能弄個外放的小官或候補來。”

  金陵白家那邊沒有音信,前幾日呂氏做主將庚帖送了過去,文慧一直呆在屋里再不肯出來,除了繡嫁衣,文竺想不出她還能做些什么。雖不知是否好事將近,但看呂氏這手段,定是要結成親的。

  “嗯,這事要注意,一旦有什么消息就跟我說。”這事一日不塵埃落定,一日就讓人懸心,文竺好不容易才脫身,可不想再攪進去了。

  “奴婢省得!”水蓮的取了木梳給文竺梳頭,她的手輕輕柔柔,讓人很是受用,近些日子,已頗得文竺的心,只是可惜過不多久便要放出去,文竺竟有些舍不得。

  “哦,還有事,不過想來是小事,但祖母讓我一定要告訴小姐!”水蓮似乎不太明白,她頓了頓,又皺了皺眉頭,“大夫人又買了個丫鬟,說是長的很漂亮,一進院子就提了二等丫鬟。”

  買了個丫鬟,長的漂亮,還一進宅子就提成了二等丫鬟,二等丫鬟是什么樣?便是現在芽兒和水蓮做的差事,體面大方,在下人們面前也有臉面,在主子面前也說的上話,不用做粗活,都是些近身伺候主子或是傳話的活兒,輕松舒服。

  呂氏面前的丫鬟除了平兒長的還算周正,幾乎都沒有什么姿色,就是怕大老爺看上,呂氏兇悍,大老爺雖不是好色之人,以前也有兩個通房,但自從娶了呂氏,便再也沒有多,其中一個生了文慧便沒了,另一個則早早的沒了。

  突然買了個丫鬟卻是給誰的呢?文竺有些迷茫,也不知道田媽媽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擱下不提。意想不到的是,半個月之后的一天,文竺在杜氏的桃花林里,見到了那個漂亮的比桃花更艷麗的丫鬟。

  推書:無數的財富?可以輕而易舉地到手!

  龐大的公司?名下已經多如牛毛!

  只是,這個后媽怎么不像壞巫婆?這個萬人迷的親爹怎么這么渣?!優雅的姐姐居然一肚子壞水!還有那豪門中的一群極品親戚!

  前世的愛人,不許再來糾纏,身邊已經夠多美男了!

  公主算什么?要做就做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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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桃花(下)


更新時間:2012-8-23 11:56:13 字數:2181

  “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一個幽怨的美人穿著淡粉色的春衫,獨坐在生了綠葉的桃花林中,低聲沉吟,桃花一半凋零,一半盛開,讓人不得不覺得春天已經快要過去了。

  一進院子,文竺便看到這副景象,不由啞然失笑,“嫂嫂這是做什么呢?大哥要是這會子回來看到,可不心疼壞了?”

  “小姑娘家的,知道什么?竟然敢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杜氏與文竺的關系越來越親密,平日里也常常笑鬧,此時說著便走上前來,伸出纖纖玉手,沖著文竺腰間就要呵癢。

  文竺連忙縮了抓住杜氏的玉手,撒嬌求饒,“好嫂嫂,我再不敢了,你且饒了我吧?”

  杜氏這才罷了,又牽了文竺的手進屋喝茶。還沒出了桃花林,就聽到小丫鬟急匆匆的腳步聲。那丫鬟還沒留頭,長的瘦瘦小小,看到杜氏,便頓住腳步行了一禮,“大奶奶,夫人讓您去一趟,說有事要找您!”

  見杜氏要忙,文竺便要告辭,杜氏拉了文竺的手,“上次教你的分茶,今兒個我要考你,不許走,在這兒等我回來!”說著轉了頭去,“金蘭!讓人給六小姐取茶具來!”

  杜氏的親密讓文竺覺得心中高興,待杜氏出門,文竺凈手焚香,便坐在桃花林中,沉淀了心思,神色專注,開始練習分茶之技。香爐里的香柱不過燃了半柱,杜氏便去而折返,只是神色卻有些微怒。文竺放下手中的執壺,起身相迎。

  杜氏看到文竺,嘴邊擠出一個微笑,文竺詫異著,就見杜氏的身后多了一個丫鬟,那丫鬟走出一步,沖著文竺行禮。

  盡管文竺看不到她劉海下的容貌,卻也可以清楚的看見她兩邊臉頰和修長白皙的脖頸,吹彈可破的臉龐上不施半點脂粉,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大大的眼睛,雖只是一身普通的青綠色的下人裝束,卻依然遮不住那豐乳細腰。

  只剎那間,文竺便想想了田媽媽傳來的消息,買了個丫鬟,長的漂亮,提成了二等丫鬟,猛然間明白了呂氏的意圖,她不禁脫口問道,“你叫什么?”

  那丫鬟略帶驚恐的道,“叫……叫小紅!”

  聽到這話,本來微怒的杜氏漲紅了臉,一旁的金蘭見了忙上前訓斥道,“誰給你取的名字?竟犯了奶奶的名諱!”

  小紅臉色微變,看起來更是驚恐,她一撩衣裙便跪了下去,額頭著地,“奶奶,奴婢不是有意的,這是以前的名字,大夫人說會由奶奶做主,還請奶奶賜名!”

  文竺攔了杜氏坐下,又取了一盞茶水遞上,“嫂嫂累了,先喝杯茶再說吧!”杜氏除了話有些多,卻是出身世族,一向修養很好,像這樣的生氣文竺還沒有見過,就算是被呂氏訓斥,也是低頭聽訓,雖有不岔,卻無怒氣。

  但文竺不過是個隔房的小姑子,很多話不好出口,她思量了一回,又給杜氏滿上茶水,一臉無辜的道,“嫂嫂為何生氣?可是那紅兒做錯了什么事情?若是真做錯了,罰她便是了,用不著氣著自己。”看杜氏的臉色稍緩了緩,又道,“知道您心善,只是她若是錯的不嚴重,就先晾著吧。大哥若是知道了,還不知道怎么心疼您呢!”

  提到文茂,杜氏的心靜了下來,在這種事情上,呂氏并沒有管的很嚴,文茂以前也有一個通房,但在杜氏嫁過來以前便被打發了。此后,文茂再沒有在房里添人,就算是一些貼身的鎖事都是杜氏親自打理,文茂也不喜歡丫鬟在房里伺候,成親不過一年,想來他若是知道此事也不會贊同。她看了一眼文竺,臉上的怒氣逐漸散去,卻依然板著臉,“你說的對,有什么可氣的,兵來將擋,等你哥哥回來再說!”

  看了看地上依然跪著的紅兒,杜氏冷冰冰的說道,“起來吧。”

  紅兒不知是嚇的,還是跪的久了,在金蘭的相扶之下,才艱難的站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便要告退。

  “慢著!紅兒是不能叫了,嫂嫂給她賜個名吧?”文竺看著眼前的紅兒,不由心中喜悅,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她做些什么,只要靜觀其變,早晚呂氏自己就把自己給害了。

  瞥了一眼驚恐萬狀的紅兒,杜氏嘆了口氣,“就叫桃花吧!”

  文竺抬頭,那桃枝上的片片桃花已然凋零,不復半月前的繁盛。

  待到桃樹上的枝葉長齊,天氣也漸漸熱了起來,文竺與杜氏一有時間便坐在陰涼的桃樹下分茶。一個教,一個學,倒也輕松自在,那桃花,文竺卻是再也沒有見過,想來,是被打發到哪個角落去了。

  這一日的傍晚,文竺回到樨院,就見水蓮急急的迎了上來,文竺沉了臉,不緊不慢的走進了屋子,雖說院子里的人事已經理清,但呂氏絕不會放松對自己的監視,定然有那閑來無事的婆子或丫鬟在院外走動。

  水蓮自知有些著急,便面帶驚恐的大聲道,“小姐,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剛剛不小心把您喜歡的青花瓷的茶碗打破了……”

  進了屋子,文竺看到桌上自己常用的青花瓷的茶碗,伸手過去,將茶碗茶壺全推到了地上,隨著瓷器全都落到青磚的地上,“嘩啦啦”一片瓷器碎裂之聲響起,水蓮忙跪了下來,臉上帶了些懼意。

  連琉璃也皺了眉頭,“小姐?”

  那些站在院里干活的小丫鬟們聽到也都探頭探腦的看過來,文竺看向窗外,院子外面,一個小小的陰影映入文竺的眼睛。她轉過頭來,“院子外面不干凈,咱們都小心著些,回頭把這些碎瓷,掃了堆到院外去,讓那些人好好看清楚便是!”

  琉璃這才松了口氣,扶了水蓮站起,卻又小心翼翼的道,“可是這瓷器?”

  文竺滿臉的不在意,“不過是套瓷器,丟了就是,取了銀子再去庫里換一套來!”卻又看了看水蓮,“少不得水蓮一會出門的時候要作委屈的樣子,哭上一哭!”

  琉璃聽了笑了笑,出門去訓斥小丫鬟們。

  水蓮上來伺候文竺,也不著急了,只是不緊不慢的道,“小姐,那白家把四小姐的庚帖退了回來……”

  文竺臉色微變,明明白家二夫人對文慧極是滿意,難不成是那個白四公子不愿意,怪不得水蓮著急,連她自己也有些著急,未待水蓮說完便打斷了她的話,“那卻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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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風起


更新時間:2012-8-23 23:34:01 字數:2142

  金陵白家退庚帖的時候帶了一封信,信的內容不得而知,只是呂氏看過信之后便將信燒了,又摔了二個茶盞,并訓斥了一頓下人。田媽媽托水蓮傳過來的不過如是。總之這門婚事是不成了,呂氏這一怒,更是說明不可能做親家,文竺卻是心下稍安。

  但不過幾日的功夫,莊家又出了事。

  那一日的清晨,文竺起的略微晚了些,隨意吃了幾口早飯,便帶了琉璃等人匆匆忙忙的往春輝堂趕去。

  還沒進院子,就見文華站在外面,帶了青果等人,只冷著臉伸頭張望著,卻不進去。青果有些害怕的站在文華的身后,偶爾抬頭看上一眼又低下頭去。

  文竺放輕腳步走上前去,同去的琉璃和青杏也默默的跟在后面。

  沖著青果擺了擺后,文竺來到文華身后半晌,文華都沒有發覺,只全神貫注的往院子里瞧去。文竺只得輕聲問道,“妹妹這是做什么呢?”

  猛的被文竺嚇到,文華忙捂了胸口,皺著眉頭道,“六姐姐走路怎么跟貓似的,嚇死我了!”嬌美如常,卻帶了幾分爽快與凌厲,此時的文華讓文竺很是喜歡,再也不裝模作樣,再也不低頭伏小。這是文竺喜歡卻暫時做不到的,她羨慕著,也努力著。

  “是你自己太專注了!偷聽到了什么?”文竺順著文華的眼神往院子里看去,卻只看到小丫鬟們圍在屋檐下,花廳里的情形被遮的干干凈凈,半點都看不到。

  文華不悅的撇了撇嘴,“五老爺在里面呢,據說一早就被叫過來了,到現在還沒出來。只聽說祖母砸了一只茶盞……”

  話沒說完,就聽到莊老太太憤怒的聲音從院子里傳過來,“滾!你給我滾!”

  隨著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響起,五老爺從花廳里狼狽的退了出來,青色折枝花暗花緞面的春衫上,沾了少許的茶葉,肩頭的顏色沉暗,定是被茶水濕透,老太太的火真的不小,看樣子那瓷器是砸到了五老爺的肩頭才又跌落至地上。

  文竺趕忙低了頭行禮,文華雖是冷著臉,也是福了一禮,低低的叫了一聲,“父親!”

  五老爺甩了甩袖子上的茶葉,手中扔執了那折扇,眼露精光的沖著二人笑了笑,點了點頭,“女兒和侄女兒來給老太太請安啊?真是孝順,呵呵……”話說完了卻不離開,只是一只手執了折扇背到身后,一只手摸了摸光光的下巴,好似在打什么算盤。

  文竺被看的發毛,手上不由的拉了拉文華,文華會意,依然冷冷的道,“女兒還要去給祖母請安,父親請自便!”說完便拉了文竺進院子。

  五老爺也沒有生氣,只是又“嘿嘿”了兩聲,摸著下巴一步三回頭的走的遠了。

  老太太剛剛發作完,這會子還在生氣,珍珠正在里面服侍著,文竺等人便站在院子里等著,兩人都不敢亂動,只看著那毛色鮮艷的鸚鵡發呆。鸚鵡并不怎么會說話,只是張嘴胡亂的叫著,讓人聽了更加煩悶。

  過了半晌,方有丫鬟出來傳話,只道老太太累了,今日的請安免去。二人便一同出了春輝堂。

  “姨娘可好?謝謝她昨兒送的酒釀圓子!”文竺主動開口,自從上回幫了文華一把,便與她的關系親近了許多,偶爾馮姨娘做了點心也會送一些過來,只是文華每日里除了呆在院子,便是去陪老太太,極少跟文竺獨處。文竺倒也不在意,只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何況文華對所有人都是冷冰冰的,她也不覺得奇怪。

  文華難得的收起了冷臉,她看向道旁青翠的竹林,心不在焉的道,“還好!”

  這是五夫人又折騰馮姨娘了,文竺明白,卻也不好多說,現在老太太又不見她們,文華更是連個撐腰的人也沒有。她想起剛剛五老爺狼狽的神情和閃著精光的眼睛,忙拉住了要回院子的文華,“不知道五叔是因為什么惹了祖母生氣?”

  文華搖搖頭,“不管是什么事,只要別牽扯到我就好了!”說著便沖文竺苦笑了一下,轉身離去。

  文竺看著文華的背影,嘆了口氣,卻不想,一個許久未見的身影出現在遠處,她看著那人與文華只點了點頭便擦肩而過,不由加快了腳步,轉身往自家院子走去。

  惹不起咱還躲不起么,文竺不管丫鬟們的詫異,只管加快了腳步。一看到文慧就想起她那恨恨的目光,若是這親事成了還好,現在親事不成,更是要到處找晦氣了,文華現在是誰都不怕的,她也不敢招惹,但自己低頭伏小,自然是最好的發泄對象。

  奔出十數丈,文竺回頭瞅了一眼,文慧已是向荷香亭走去,不由松了口氣。只是轉回頭,卻嚇了一跳,五夫人沈氏打扮的金光閃閃,站在樨院門口處徘徊著,好似要進院子,卻又轉回來。

  正在猶豫中,一抬頭看到文竺,沈氏竟露了笑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快步走上前來,“六侄女,嬸娘好久沒來看你了,哎喲,你怎么又瘦了?”說著便上前拉了文竺的手,親熱的伸出白胖的手來,使勁捏了捏文竺臉上的肉,可能是文竺臉上沒什么肉,沈氏只捏到了皮,只覺得猛的一痛,文竺咬了呀沒有叫出聲來。

  待沈氏松了手,文竺才站好了,端正的行了一禮,又不好意思去揉痛處,只得忍著疼問道,“五嬸娘可有什么事找文竺?”

  沈氏有些尷尬的眨了眨眼睛,卻轉而又換了副笑臉,“哎呀,五嬸娘只是好久沒見你了,所以來看看你!走,咱們進屋再說!”說著沈氏便親熱的挽了文竺的胳膊,拉扯著進了樨院。

  自從上回潑了沈氏一臉的茶葉,她就沒給過自己好臉色,在他人面前時不時的訓上幾句,偶爾碰上也是一副冷冰冰的無視自己的樣子。突然間的轉變讓文竺心生疑慮,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怎么說她也是長輩,既然來看望自己,沒有不讓進屋的道理。文竺便由著沈氏拉了自己進花廳,又吩咐琉璃上茶上果子招待,心中卻是打定了主意,只要她不說,自己決不去問,免得惹出事來。

  今天汐還回來晚了,剛剛碼完,送上二更!另外,今天是七夕,是中國的情人節,看古言的都知道吧?祝大家七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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