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更新時間:2012-5-3 16:09:13 字數:3876

  耳邊忽遠忽近傳來陣陣撕心裂肺的哭聲,沙蔓覺得頭痛欲裂,一時間不知道身在何處。發生了什么事,她這是怎么了?

  她記得剛剛參加完論文答辯會,就興沖沖地去找她的男朋友。結果她發現男友正在跟人熱情擁吻,對方是她們系里的一個女生。

  平時口口聲聲說愛她的體貼男友劈腿了,沙蔓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然后,是那個女生的長篇敘事抒情。她這才知道,男友在和她交往的同時,暗中和這個女生曖昧不清。現在快畢業了,女生向男友提出來,女生的父親是某地方的一個鄉長。女生對男友擔保,讓男生跟著去女生的家鄉做一任村官,然后就可以憑借女生的父親積累的人脈扶搖直上,成為XX新星,然后名利雙收。

  男友答應了,兩人正在將奸情從地下轉向地上的過程中,被沙蔓跑來發現了。

  “你一直問我爸爸和哥哥是做什么的,”很快冷靜下來的沙蔓完全無視了得意洋洋的女生,只是轉向男友,“我是爸爸媽媽超生的,所以跟媽媽的姓,用爸爸的姓做名字。你那么關注我家那個城市的事情,不用我說,你應該知道他是誰。”

  男友很快地掩飾了突然興奮起來的眼神,飛快地甩開了那個女生的手,朝她走了過來。

  “蔓兒,這是個誤會。是她一直暗戀我,剛才向我表白。我看她可憐,一時心軟。你應該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男友走過來,高大帥氣,笑容燦爛,一如她喜歡上他的時候。

  不過那已經是過去式了,她失戀了,同時認清了一個人。

  “可是我不要你了,你……被我甩了。”

  沙蔓大聲宣布,瀟灑的轉身。男友,不,那個時候已經是前男友了,馬上追了過來。那女生這個時候卻向發了瘋一般,從后面撲過來。

  “你去死吧,我再也不想做地下情人了。”那女生狠狠地一推,不是推向賤男,而是她。

  然后,她聽到尖銳的剎車聲,周圍人的驚呼聲。落入她眼中的最后的一幕,是那女生猙獰的臉,還有劈腿前男友那張堪稱表情精彩的臉。

  她被那個賤三給推了一下,發生了車禍。該死的賤男、該死的小三,還有該死的校園飛車黨。沙蔓覺得頭好疼,能感覺道疼,就是說她沒有死。那么現在,她應該在醫院里。爸爸媽媽一定趕過來了吧,還有哥哥,也一定請假過來了。

  “都三天三夜了,早就死透了,老四媳婦你抱著個尸首哭啥哭,還不快點做飯去那,一家子老少十幾口人,可都餓著。”一個女人的大嗓門道,“老四你趕緊去推車,她奶說了,小孩子家家不能進祖墳,趁天還沒黑,把丫頭推南山那邊埋了。家里大姑娘要出門子,俺們家二郎也要說親,可別讓你這丫頭擋了好運兆。”

  沙曼突然覺得自己被緊緊地抱住,濕熱的液體一滴滴落在臉上。

  “她二伯娘,我蔓兒還熱乎著,我蔓兒還沒死。”

  “老四你管管你媳婦,咋這么犟,人都死了,還抱個啥,一會俺們還吃不吃她做的飯了。”哐當一聲,那個大嗓門好像是摔門出去了。

  周圍的哭聲越來越大,男人的女人的還有小孩子的。醫院的醫生護士以為她死了嗎?沙曼想,她得快點睜開眼,告訴爸爸媽媽,她還活著。要不然,被當死尸抬去太平間就太可怕了。

  沙蔓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進入眼簾的,都是陌生的面孔。

  那個抱著她的女人,穿著帶大襟的藍粗布夾襖,頭發在腦后挽了一個發纂兒,插了一只銀釵,耳朵上一對銀丁香,眼睛腫的像桃子似地。

  “蔓兒,蔓兒能動了,蔓兒睜開眼睛了!”

  女人把沙曼抱的更緊了。沙蔓被她抱的有些喘不過氣來,難過地咳嗽了一聲。那女人忙松開了沙曼,沙曼這才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土炕、葦席、木頭的房梁、檁子,草編的頂棚,糊著窗紙的木格子窗。

  這讓她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時候,跟著媽媽去鄉下姥姥家的老房子,那是民國的時候留下來的。

  不會吧……

  想到某種可能,沙蔓的眼睛頓時睜大了。

  “蔓兒,你看看娘,娘在這。”粗布衣裳的女人用手在沙蔓眼前晃了晃。

  沙蔓的眼睛再次緩緩的聚焦。

  娘?這女人是她娘,欺負她車禍失憶嗎?

  “蔓兒,”三張小臉一起擠到她眼前。最大的是個女孩子,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梳著兩條辮子,頭發發黃,眉眼卻十分清秀,旁邊那個男孩,比女孩要略矮一些,眉眼和女孩十分相像,還有個最矮的,虎頭虎腦小小子,對著她的臉吹氣。

  “二姐,你說說話,以后我再不和你搶糖了,有好吃的都給你吃。”小小子道。

  “我去告訴爹娘一聲,蔓兒醒過來了,省得他們跟著擔心。”一個男人眼圈紅紅的從女人身邊站起來,聲音沙啞地道。

  “娘說要埋了蔓兒那。”女人抽泣著。

  “二嫂說話啥時候有準兒了,別信她的,咱爹娘不是那樣的人。”男人轉身出去了。

  天,方才幾個人說話的口音,完全是她姥姥家那邊的鄉音。這是怎么回事,誰在跟她開玩笑?不可能的,她受傷了,爸爸媽媽和哥哥不會不來看她。

  沙蔓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很疼。不是做夢,這是真的。

  “不……”真的有穿越重生這種事,那么她要穿回去。

  沙曼晃晃悠悠地坐起來,鼓足勇氣朝旁邊的柱子撞過去。趁著還熱乎,她要穿回去。不過她高估了這個身體的力氣,低估了身邊大人和孩子的行動力。三個孩子在她前面形成一道肉墻,她又被那個女人抱在了懷里。

  “蔓兒,我可憐的蔓兒,都是娘不好。你別尋死,娘就是賣了自己個兒,也不再賣你了。”

  沙曼在女人和孩子的哭聲中,又迷糊了過去。

  這一家子境況雖然不是太好,但是穿的也算整整齊齊,竟然要賣女兒,這是怎么回事?這個女孩是不愿意被賣,自己尋了短見?

  這樣的父母她不想要。

  沙曼并沒有如愿,她又再次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依舊在那鋪土炕上,來了幾波人看她,都很快的走了。她現在的頭腦完全清醒了,再也沒有了尋死穿回去的勇氣,而且有一些屬于這個身體的記憶慢慢地涌了上來。

  這個小女孩名字叫做蔓兒,蔓是瓜蔓的蔓(wan,第四聲),今年只有十歲。這家人姓連,當家的是連家老爺子連方。連家老爺子和老太太周氏生了許多兒女,最后站下的就有四個兒子兩個女兒。

  她的父親是連家老爺子的四兒子,名字叫做連守信,今年三十出頭,母親張氏,也是相同的年紀。她是老三,上面一個姐姐,叫做連枝兒,今年十四歲,一個哥哥,在連家排行老五,今年十三歲,她還有一個弟弟,只有七歲。

  因為有個在外面做館的秀才大伯父,她這個鄉間小女孩也只大略知道,這個朝代以明為號,如今正是羲和二十一年。年號如此陌生,應該不是她在歷史書中讀到的那個大明王朝。

  最重要的是,連蔓兒的死和大伯父一家密切相關,具體的說是大堂姐。

  大堂姐今年十六歲,名字叫做連花兒。人如其名,生的十分美貌,又因為一直跟著她爹娘住在鎮上,一舉一動與鄉下的女孩子十分不同。有一次蓮花兒去縣城大姑家走親戚,不知怎地就認識了縣城一位宋姓富商家的公子。兩人一見鐘情,從此暗中往來,私定姻緣。

  宋家本不喜這門婚事,但是宋公子卻是非連花兒不娶。宋家老夫人心疼兒子,耐不住兒子纏磨,最終還是答應了這門婚事。宋家派人來下定,連家老大一家就從鎮上搬回來,在老宅里過了禮。

  宋家為了表示鄭重,送來的定禮里面,有一塊玉佩,是宋家的傳家寶,據說價值連城。到時候連花兒就要戴著這塊玉佩嫁進宋家去。

  問題就出在玉佩上面。

  在這村中,連花兒本來就是人尖子,定下了這門親事,就更是眾星捧月了。連花兒就在家中,邀了幾個小姐妹們來,自然是要給她們看看定禮開開眼界,最后還拿出這塊玉佩。

  “這塊玉佩,買下錦陽縣城綽綽有余。”蓮花兒對幾個小姐妹道。

  小姐妹們早就被鎮住了。其中一個為了表示自己有幾分見識,就說這玉佩是要墜在金項圈上戴的。宋家的定禮里面,并沒有金項圈。蓮花兒說這玉佩是用來壓裙角的,并做了示范。結果腳下一絆,撞在床沿上,蓮花兒的人沒事,但是玉佩碎為兩塊。

  剛下了定,就砸了人家的祖傳玉佩,這讓宋家知道,連花兒還怎么進宋家的門。連花兒傻眼了,好在她娘古氏比她老道許多,當時就告誡蓮花兒那幾個小姐妹,不可以把事情說出去,否則就讓她們包賠這玉佩。

  然后,古氏和連守仁一起去了府城,終于在一家當鋪找到一塊類似的玉,大約可以混過去。只是,那塊玉至少也要五百兩銀子。連家就算將房子和地都賣了,也湊不出這么多的錢。

  這樣,他們就將主意打到了年紀只有十歲的連蔓兒的頭上。

  沙蔓慢慢地收攏著連蔓兒的記憶,原來的世界回不去了,那么就要在這個世界好好的活下去。

  從此,她就是連蔓兒。(從這里開始,就用連蔓兒稱呼女主了。)

  這時張氏從外面端了個大碗走進來。

  “蔓兒,吃點東西吧,娘特意向你奶要的白面。”

  連蔓兒掃了那碗一眼,很普通的白面面疙瘩,面少湯多,湯上面飄著幾粒蔥花和油星。她肚子很餓,這平常的,若是她是沙曼的時候絕對不會吃的食物,現在很吸引連蔓兒的胃口。

  但是連蔓兒還是挪開了視線。只將后背給了張氏。大伯父和大伯娘要賣掉她,她的爹娘是點了頭的。

  張氏當然看出了連蔓兒對她的抵觸,眼睛又濕潤了。

  “蔓兒,你三天都沒吃東西了,吃點吧,娘在湯里多放了兩滴油,你奶沒看見。平時你不是最愛吃這個,總鬧著讓娘給你做。”張氏在連蔓兒身邊坐下,抱著連蔓兒轉身面對自己,“蔓兒,娘喂你。”

  現在假惺惺地做這個樣子有意思嗎?為了別人的女兒,要賣掉自己的女兒,她才不要這樣的爹娘。

  連蔓兒抬起手,想將那碗面疙瘩打翻。可是她一低頭就看見小七靠著炕沿兒,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那碗面疙瘩。連蔓兒抬起的手重新落下,只又扭過身子,不看張氏。

  張氏哄了半晌,面疙瘩涼了,上面的油星都結成了塊,但是連蔓兒咬緊了牙關,就是不吃。連守信和幾個孩子也過來勸,連蔓兒沒有半點動搖。

  “我不吃,餓死了干凈。吃飽了,等著你們再賣我嗎?”連蔓兒最后終于開口道。

  張氏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

  “這沒法子了,都怪我,咋就那么傻。”

  “抱去上房,給她爺奶看看吧。”連守信沉默了半晌道。

  要想好好活下去,首先就不能被賣掉。連蔓兒想著,這個家里,似乎是連老爺子和連老太太當家。那么,要想以后不再被賣,那要讓這兩個人點頭才行。

  爹娘靠不住,只能靠自己,連蔓兒暗暗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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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賣還是不賣


更新時間:2012-5-4 17:36:32 字數:3204

  日影西斜,平常這個時候,連家差不多已經吃過晚飯了,但是今天,連家上房東屋炕上卻只坐著人,炕桌還沒有擺上。

  連家的老爺子連方,是個紅臉膛的瘦高老者。他穿著一身青色粗布衣褲,盤腿坐在炕頭上,嘴里吧嗒吧嗒抽著旱煙。

  在連老爺子對面,背沖著炕下盤腿坐著的面色白皙的中年男子,是連家的大兒子連守仁。他穿著葵花色繭綢直綴,帶著方巾,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

  離著爺倆不遠,圍坐著幾個女人。靠窗臺坐著的是連老太太周氏。周氏的頭發已經有些稀疏,卻梳的一絲不亂,臉上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韻。緊挨著周氏坐著的,是連老爺子和連老太太的老生女兒,叫做連秀兒,今年十四歲。連秀兒面皮微黑,和連老爺子仿佛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小姑娘穿著嶄新的銀紅妝花褙子,一條油亮亮的大辮子在頭頂盤了個發髻,上面插著一根鎏金的小鳳頭簪子,還簪了一朵粉紅色的絨花。

  連花兒與連秀兒腿挨著腿,親密地坐在一起。她穿的是半舊的藕荷色妝花褙子,漆黑的頭發在頭頂挽了個髻,兩邊耳后垂落幾縷青絲。她的肌膚雪白,在連秀兒旁邊,更顯得杏眼桃腮,美艷動人。

  連花兒的妹妹連朵兒,也穿著嶄新的妝花褙子,正撅著嘴半倚在她娘古氏的懷里。古氏坐在炕沿兒上,石青色緞子襖裙也是半新不舊。

  因為連老爺子不說話,大家都不敢吭聲,只有連秀兒和連花兒姑侄兩個頭挨著頭,嘰嘰咕咕小聲說笑。

  連蔓兒從外面進來,一眼就瞧見了連花兒。連花兒抬起頭,看見連蔓兒,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僵,與連秀兒的談話也戛然而止。

  張氏幫著連守信將他背上的連蔓兒放到炕上。

  連蔓兒坐在那,悄悄打量著屋里的人。連老爺子今年應該五十七歲,身體看不上去硬朗的很。連老太太年輕的時候肯定是美人,連家老大、老四的長相都隨她,可惜連秀兒不像她。連秀兒今年十四歲,和連枝兒同歲。哎,連枝兒太瘦了,連秀兒這樣才算是正常發育。

  白團團的臉,薄嘴唇的那個就是連家老大的媳婦古氏了吧,還有連花兒和連朵兒姐妹,都穿著綢緞。哎,連蔓兒暗暗嘆了口氣。

  “……這孩子寧死也不肯吃東西,怕再被咱們給賣了。”連守信和張氏在炕下站了,“爹,求您說句話。”

  連老爺子看了一眼大兒子,將煙袋在手中磕了磕。

  “守仁,你說說,都是咋回事?”

  連守仁還沒開口,古氏卻已經滿臉是笑的開了口。

  “爹,這事您還不清楚嗎。什么賣不賣的,就是她們小孩子家說著玩的,根本就沒那么回事。蔓兒這丫頭,可是大爺嫡親的侄女,就算是老四和老四媳婦要賣她,有她大伯和我,也不能把孩子賣了是不是?”

  古氏說著話,探過身來要摸連蔓兒的頭。

  連蔓兒歪了歪腦袋,往張氏身邊挪了挪,躲開了古氏的手。

  連老爺子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連老太太周氏。他讓大兒子說話,大兒媳婦卻搶著答話。這很不和他的規矩。不過他是做公公的人,又講究身份,不好直接訓斥兒媳婦。而本來十分嚴厲,應該出口訓斥的婆婆周氏卻意外地不吭聲。

  “守仁,我讓你說話哩。”連老爺子又磕了磕煙袋,沉聲道。

  古氏臉上有些訕訕地,不過依舊陪著笑。

  “爹,我不是跟您說過了。”連守仁這才開口,“我那天去府城,正好碰見個同案的好友,叫楊成峰的。他聽說咱們家缺銀子,當即就拿出五百兩銀子來,還請我吃飯。……他妹夫家姓孫,是清豐縣極有名望的鄉紳。孫家的小公子還沒定親,和咱們家蔓兒與年貌相當。這樁婚事,還是咱們高攀了。”

  “大伯,童養媳是啥意思?”連蔓兒聽連守仁滿嘴胡話,避重就輕,就問道。

  “童養媳……”連守仁和古氏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色。

  古氏抬手就給了連朵兒一巴掌。只是那手高高的抬起,落下的時候卻是輕輕的。

  “朵兒這丫頭,說話沒輕沒重,惹她蔓兒姐生氣,要打她,不小心磕在了井沿兒上。多虧咱爹娘福大命大,保佑的蔓兒活過來了。要不然,這傳出去還不笑死人。”古氏的薄嘴唇一開一合,說話極是爽利。

  “連家的一條人命,就落大伯娘笑兩聲。連家人的命就這么賤。”連蔓兒冷冷地道。

  “哎呦,我可不是這個意思。你這個小孩子家,怎么這么多心。”古氏發覺失言,趕忙描補。“為了你的事,我和你大伯心里很不好受,你看你花兒姐哭的眼睛都紅了。還有你朵兒妹子,要是你有了什么好歹,我就打死了她給你償命。”

  “童養媳……”連蔓兒咬著牙道。

  連花兒垂下眼簾,偷偷遞了個眼色給連秀兒。連秀兒會議,撒嬌地推了推連老太太周氏。

  “蔓兒的年紀雖說不大,可也不小了。孫家說要立刻成親,也沒什么。人家那么有錢的人家,還能缺了她的吃喝,咋地也比在家里強。丫頭遲早要嫁出去,不嫁給孫家,以后也就嫁個莊稼漢。那樣你們就高興?那孫家家大業大,找什么樣的媳婦沒有,若不是你們大哥,蔓兒能嫁這么好的人家?清豐縣離村里還不到一千里地,以后也不是就不能見面了。”

  “娘,你咋這么說。”張氏看著連秀兒倚在周氏身上,心中一痛,捂住嘴,眼淚又噼里啪啦往下。

  “老四媳婦,你哭個啥?蔓兒不懂事,你這做娘的也不懂事?既然好好的,那就按說好的,嫁過去吧。”周氏又道。

  “那孫家,金銀成山,那孫小公子,也愛念書。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事,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古氏笑著道。

  “這樣的好事,你朵兒咋不去?”連蔓兒反駁道。

  “連蔓兒,你敢咒我!”連朵兒立起眉毛,張牙舞爪地朝連蔓兒撲過來。

  張氏用身子擋住了撲過來連朵兒。

  “讓朵兒去孫家就是咒朵兒?這里面還有別的事吧,你們要把我賣了去做什么?”連蔓兒大聲問道。

  連花兒第一個變了臉色,狠狠地瞪了一眼連朵兒,看向連蔓兒的目光卻是又怕又恨。

  古氏抓回連朵兒,在連朵兒背上連拍了兩巴掌。這次的巴掌打的實實在在,連朵兒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讓連蔓兒去,我不去……”連朵兒哭道。

  古氏忙捂住連朵兒的嘴。

  “蔓兒,你胡說啥,這里還有啥事?”連花兒盯著連蔓兒問道。

  可憐的連蔓兒,她最后的記憶是混亂的,而且只有片段。她只記得連朵兒說要賣她去做童養媳,連朵兒還說了別的話,但是她不記得了,或者根本就沒聽見,因為那個時候她已經倒在井沿兒上,失去了知覺。

  去孫家絕不是做童養媳那么簡單,這里面還有別的事。甚至,孫家都是連家老大和古氏杜撰出來的。將她遠遠的送走,誰知道是送去做什么?五百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花這樣大的價錢必定有“大”的用途。而她一個小女孩能有什么“大”用途?連蔓兒頓時覺得渾身冰涼。

  連蔓兒眼都不眨地回視連花兒。她想不起來,但是不能讓連花兒知道。

  連花兒見連蔓兒不說話,卻惡狠狠地看著她,眼神就有些閃爍。

  “大哥,除了做童養媳,還有啥事?”連守信總算不傻,也聽出了事情的蹊蹺。

  “能有啥事,老四你別聽孩子們瞎說。”連守仁忙道。

  連老頭子用眼盯了連守仁兩眼,連守仁慢慢低下頭。

  “這事老大你辦莽撞了,你去跟你那朋友說,這事到此為止。”連老爺子道。

  連守信和張氏都松了一口氣。

  不過,另外有人卻有人著急了。

  蓮花兒捏著帕子,緊張地看看古氏,娘兩個一起看著連守仁。

  “爹,這事,我已經做主答應人家了。老四也點了頭的。咱不能言而無信啊。”連守仁道。

  連老爺子又吧嗒吧嗒抽起了旱煙,顯然是主意已定。

  “那、那五百兩的聘禮錢誰賠?”

  “爹、娘,你們拿了賣我的錢?”連蔓兒故意問道。

  她現在是強壓著火氣,這么漏洞百出,一聽就知道不靠譜的事情,連守信和張氏竟然都相信了?閨女被人賣了,他們還在幫人數錢。不,比那個還不如,他們連數錢的活都撈不到,只能在旁邊坐木頭。

  “蔓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吃不喝,省下一口吃的給她,也不賣閨女。”張氏突然挺直了腰道。

  “大哥,楊成峰借給你五百兩,你拿了買玉佩。什么時候又出了聘禮錢?”連守信道。

  連蔓兒暗中握了握拳頭,這對夫妻還不算傻的不可救藥吧。

  “老大,你把錢還給人家!”連老爺子道。

  “爺,你不賣我了?”連蔓兒眼睛一亮,手腳并用爬到連老爺子身邊,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連老爺子。這也是你的親孫女哎,拜托,親情快快覺醒吧。

  連老爺子對連蔓兒的突然靠近似乎很不適應,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真的不賣了?”

  “不賣,咱家不賣閨女。”連老爺子說的斬釘截鐵,“回你娘身邊坐著去。”連老爺子扭過頭去,吧嗒吧嗒又抽起了旱煙。

  連蔓兒的一顆心終于放在了肚子里。

  連花兒突然靠在連秀兒身上,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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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五百兩銀子的問題


更新時間:2012-5-5 16:21:25 字數:3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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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蔓兒慢慢坐回張氏的身邊,扭頭一看,就見連秀兒抱著連花兒,正在狠狠地瞪她和張氏。

  “四哥、四嫂,你們咋這么自私,就想著自己個兒?”連秀兒瞪著眼睛道。

  連蔓兒摸了摸耳朵,她不會是聽力出現什么問題了吧,怎么會有這樣顛倒黑白的人那,而且這個人還是連蔓兒的姑姑。更奇怪的是被點名的連守信和張氏都一聲不吭。

  “娘,幫幫連花兒啊。”連秀兒小聲在周氏耳邊道。

  周氏有些猶豫地看了看連老爺子。

  “爹,這事,關系兒子……不,是咱們連家的前程啊……”連守仁哭喪著臉,向連老爺子求道。

  連老爺子只是抽著旱煙,一張臉在煙霧后,讓人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老大,玉佩的事情,你們沒和我商量,就自己去辦了。要不是有蔓兒這件事,恐怕也不會告訴我。”連老爺子道。

  “爹,那時候不是不想讓您跟著操心嗎。”連守仁道。

  “現在我就不用操心了?”

  “爹……”連守仁被連老爺子一句說堵的說不出別的來了。

  “老大,這件事你一開始就錯了。”連老爺子放下煙袋,嘆了口氣道,“那玉佩是人家宋家的傳家寶,花兒給弄碎了,就該告訴人家。錯在花兒,或是賠,或是怎么樣,咱們都沒的說。你們去弄了一塊別的玉來,糊弄人家。這不是咱們連家人該做的事。”

  原來連老爺子當時并不知道這件事,是連家老大先斬后奏。

  “爹,我、我也是沒辦法。”

  連秀兒又輕輕推了推連老太太周氏。

  “他爹,這咋叫糊弄那,咱不是買了一塊差不多的玉賠上了嗎?”周氏終于開口了,“花兒好不容易定了這么一門好親事,咋能因為這點事就黃了。按著你那么說,這錢咱們也得賠,那婚事也不能成了,這不是雞飛蛋打嗎?你還當了那么多年的掌柜,咋這點帳都算不過來了?”

  “你婦道人家懂什么,我做掌柜的時候,童叟無欺,就沒干過這么騙人的事。”連老爺子怒道。

  “啥,你說我騙人?”連老太太也怒了,“我跟你過了一輩子,替你生兒育女,累死累活的,到老了,你還嫌棄起我來了,罵我是騙子。”

  “你胡攪蠻纏,我不和你說話。”連老爺子氣的胡子都顫動起來。

  氣氛一時僵住了。

  “我并不是為了自己個兒,我是為了爹,還有咱們連家。”連花兒用帕子抹著眼睛,哽咽地說道。

  “是啊,花兒不是那只顧自己的孩子。”古氏道,“爹娘操勞一輩子,就指望著大爺能金榜題名,光宗耀祖。不僅大爺不敢忘了爹的囑咐,就是花兒也時刻記在心上。大爺的本事是有的,只是這些年時運不濟,幾次都沒能中舉。”

  古氏說著話,也抹了抹眼睛。

  “那宋家姑爺跟花兒說了,他能幫著尋門路,花幾個錢給大爺納監,直接就把名字遞到皇上跟前,立時就有官做的。”

  “是啊,爹,現今朝廷上空缺多,監生可以直接選官的。不過也就這一二年,錯過了,就再沒這樣的好機會了。”連守仁道。

  “只要大爺能納了監,到時候一個知縣是穩穩的。這樣做上三兩年,便是知府,光耀連家的門庭。也給爹娘每人賺一副封誥,到時候咱們秀兒就是官家的小姐,好日子享受不夠那。”古氏說著話,又看了看連守信和張氏,“大爺的幾個兄弟、侄兒、侄女,到時候也都是官家的老爺、少爺、小姐了。”

  古氏每說一句,周氏就跟著點一點頭。

  “就是這個理。”周氏道。

  “爹,這不是花兒的事,這是關系咱連家光宗耀祖的大事。”連守仁道。

  連蔓兒有些目瞪口呆,這兩口子還真能偷換概念。明明就是他閨女弄壞了定禮,怕人家因此不肯要她,才弄出來這么多事。可是經他們這一說,連花兒簡直光榮偉大了。

  連老爺子沉默了半晌,“不管你們怎么打算,玉佩的事,不該瞞著宋家。要不然,就算做了親,以后也有的亂。”

  連花兒抬起頭來,“爺,這事,其實宋公子已經知道了。”

  眾人都看向連花兒。

  連花兒的眼珠轉了轉道,“是我捎信給宋公子,宋公子說他不怪我。宋老夫人也點了頭。只是,這事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暫時也不能讓宋家的其他人知道。”

  “你啥時候和宋公子說的,我咋……”連秀兒道。

  “就是爹娘去府城的時候,順路捎的信。”連花兒忙道,一邊用眼角掃了古氏一眼。

  “對,就是我和大爺那天見過宋公子的。”古氏忙道,“這事,咱們和宋家心照不宣,就是宋家人口多,怕人風言風語的。所以,咱們得先拿塊玉佩補上,全了兩家的臉面。”

  “是這么回事?”連老爺子問連守仁。

  “是的,爹,就是這么回事。”連守仁道。

  “就算你不心疼孫女,大兒子苦讀這些年,總算有了出頭之日,你忍心攔著?”周氏道

  “要是因為這件事被退親,我也不能活了。”

  連花兒哭著就要尋死,當然被連秀兒攔了下來。古氏、連花兒、連秀兒和連朵兒抱在一起,嗚嗚地大哭起來。

  “娘,你倒是說句話啊。”連秀兒一邊哭,一邊對周氏道。

  “老頭子,這事都已經是這樣了。這些還是你的親兒子、親孫女不,你那心不是肉長的,你忍心,我不忍心,要是花兒有個好歹,我老婆子也不活了。”周氏指著連老爺子道。

  “咋還不吃飯,都哭啥那?”門簾子一挑,連家老二連守義從外面晃了進來。后面跟著進來的矮矮胖胖的女人是連守義的媳婦何氏,她手里領著的小女孩是兩人的小女兒連芽兒,今年剛剛九歲。母女兩個都穿著簇新的棉綾襖裙。

  “花兒咋也哭了,就要嫁人了,把眼哭腫了可咋辦?”何氏一進屋,看見連花兒在哭,就蝎蝎螫螫地叫了起來。“蔓兒不是活過來了嗎,明天讓孫家的人領走,啥事不都完了!”

  這個大嗓門,正是她剛醒過來的時候聽到的,要把她給埋了的那個女人,連蔓兒的臉一黑。

  “二嫂子,咱爹方才說了,不讓蔓兒去的。”張氏抱緊了連蔓兒道。

  “啥,你們倆不是都答應了嗎,咋現在反悔?”連守義指著連守信斥道。

  “蔓兒死了一回了,這事不能行了。”連守信漲紅了臉,悶聲道。

  連蔓兒打量著屋子里的人。連家現在分成兩個陣營,一個陣營是賣掉連蔓兒,成全連花兒,進而成全連家老大。這個陣營中的有連老太太周氏,連秀兒,連家大房,連家二房。另外一個陣營,只有連守信和何氏。這還是連蔓兒以死爭取來的。

  決策人是連老爺子。連守信和張氏是連蔓兒的親生爹娘。她還需要加一把柴。

  連家大房為了這件事,是下了功夫的,只從屋子里幾個人身上的穿著就能看出來。

  “秀兒姑姑的衣服好漂亮,新做的吧!”連蔓兒擺出一副呆呆的表情,眼巴巴地看著連秀兒的妝花褙子。

  連秀兒愛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哼了一聲,懶得搭理連蔓兒。

  連蔓兒當然不會放在心上,她又轉臉看著何氏,“二伯娘和芽兒妹妹的新衣服也好看,二伯娘這么穿,真像仙女。”

  “真的?別說,你這小丫頭還有點眼光。”何氏得意地笑了起來,“這么多年,也就今年得了這么兩件。”話中意思,似乎還有些不足。

  “這兩件,加起來,也不如秀兒姑姑那一件值錢。”連蔓兒心中一動,又說道。

  何氏、古氏和連花兒都變了臉色

  “爹、娘,大伯娘也給你們買新衣裳了嗎?”連蔓兒有扭過頭,笑著看連守信和張氏。這兩口子好像有點傻,她得把話說的更明白點。

  張氏哇地哭出聲來,接著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守信也跟著跪下了。

  “爹、娘,蔓兒也是您親孫女啊!”

  “你這個畜生!”連老爺子喝了一聲,用旱煙袋向連守仁的身上招呼過去。

  “老頭子你瘋了,你咋打大兒子!”周氏撲上前去阻攔。

  “我為什么要打他?你問問他,做的是什么事?他對得起老四不?”連老爺子推開周氏,繼續抽打連守仁。

  只聽得啪嚓一聲,煙袋桿子斷成兩段。連老爺子還要再打,周氏已經撲到連守仁身上,護住了兒子。

  “你要打他,干脆先打死我!”

  連老爺子畢竟下不了手打老妻,只得扔了手里的半截煙袋,長長嘆氣。

  “爹啊,兒子知道錯了。您就可憐可憐兒子,冷板凳坐了二十年啊……事情已經是這樣了……”連守仁突然跪到連老爺子跟前,抱著連老爺子的大腿,大哭起來。

  古氏和連花兒也都在連老爺子跟前跪了,低著頭開始抹眼淚。

  “去把老三兩口子叫來。”連老爺子低頭半晌,吩咐連守義道,又對著炕下頭,“老四兩口子都起來吧,我剛才的話不會改。”

  連守信和張氏這才慢慢地站起來。

  “爹……”連守仁抱著連老爺子的推,又哭著喊。

  “你也別哭了,我都知道了。”連老爺子閉了閉眼,在連守仁的肩頭輕輕拍了兩拍。

  連守仁立刻就不哭了。古氏和連花兒都低著頭,相互交換了個眼色,暗自歡喜。

  一會功夫,連家老三連守禮和媳婦趙氏,跟著連守義從外面走了進來。

  “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們都知道了,我就不說了。現在都叫你們來,大家商量商量,怎么能湊出五百兩銀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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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錢要找誰借


更新時間:2012-5-6 14:26:36 字數:2404

  連老爺子這樣說,是要幾個兒子共同承擔這五百兩銀子了。

  “還湊啥啊,咱家的錢,不都在爹和娘的手里嗎?”連守禮老實地道,連家是連老爺子和連老太太當家,他們幾個兒子手里可是一個大子都沒有的。

  五百兩銀子不是小數目,對于連家更是可以用傾家蕩產來形容。連老爺子看來是明白謹慎的人,為什么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那。

  說起來,連家老爺子在這個村子里,也算是個有些傳奇色彩的人物。

  連家的祖上已不可考,連老爺子是真正的白手起家。他很小就沒有了父母,只好出外做學徒。因為待人勤謹忠厚,在店鋪里人緣很好。他又是個有志氣的人,腦子靈活,好學而又特別上進,就在別的學徒偷懶、混日子的時候,他很快就將一架算盤演練的精熟,而且悄沒聲地還練出一筆好字。這其中的艱辛沒人知道,最后他做了一家大鋪面的掌柜。

  二十幾年的掌柜做下來,連老爺子也積攢下一些銀錢。然而他心中這些終究是賤役,耕讀才是根本,等手里積夠了錢,就辭了東家搬回村里來,買房置地,一心供養兒子們讀書,希望能改換門第。

  連老爺子在供養兒子們讀書方面,是很肯用本錢的。終于,連家老大在二十歲的時候考中了秀才,連老爺子欣喜若狂,從此,更是全力支持大兒子。只是天意弄人,從那以后,連家老大幾次鄉試都名落孫山,就是每年的歲考,也只能排在中等。連家老二是和連家老大一起念的書,錢也花的不少,卻連秀才也沒能考取。他本就不喜讀書,后來干脆就徹底將學業丟了。

  那時連家已經有了許多人口,莊戶人家,只有田里有些出產。連家老大和老二又是手里散漫的,連老爺子為了連家老大鄉試賣掉了幾塊地之后,連家的光景就暗淡下來。到連家老三和老四的時候,不過在村中的私塾認了幾個字,就回來務農了。

  雖是如此,連老爺子仍舊認為大兒子是讀書的種子,總有一天會中的。

  中舉做官光耀門庭,納監做官光耀門庭。這之間雖有差距,卻總歸是完成了他的夙愿。在加上心疼大兒子,連老爺子才終于做出了這個決定。

  連守仁、古氏和連花兒算是瞧準了連老爺子的軟肋。

  “咱家現在還有多少銀子?”連老爺子問周氏。

  “只有老大家拿回來的二十兩,還有咱們壓箱底的幾兩碎銀子,最多能湊四十兩。”連老太太道。

  四十兩和五百兩的差距,也太大了。

  “爹,這錢,楊成峰就在鎮上等著,明天就要。”連守仁小聲道。

  “家里只有三十畝地了。”連老爺子嘆氣道。

  這么說是要賣地?那可是一家人的命根子。

  “爹,這錢應該大哥自己出!”連守義道。

  “二弟,咱沒分家,分什么你我的。”連守仁道。

  “那宋公子不是非咱們家花兒不娶嗎?”何氏眼珠一轉,想出了一個好主意,“花兒你跟宋公子說說,不就是五百兩銀子嗎,在咱們是天大的事,在他,手指縫里漏出一點來就夠了。花兒一個黃花大閨女,還不值他五百兩銀子?”

  何氏話說的粗鄙,連花兒羞的一張臉通紅。

  “二嬸,還沒成親,我就向他家要錢,我以后還能在他家抬起頭來做人嗎?”

  “你怕抬不起頭來,就不該臭顯擺,把人家的玉佩給砸了。”何氏從來嘴上是不吃虧的,馬上反擊道。

  “你……”連花兒又羞又氣,轉頭趴在連秀兒懷里又嗚嗚起來。

  “孩兒他娘說的不錯,大哥,這些年,你住在鎮上,有秀才的廩米,還有做館的錢,可沒拿回來過一文錢,家里你幾個侄兒都吃不飽,每年賺幾個錢,都添給你去吃茶喝酒了。你總說等進學讓兄弟和侄兒們跟你享福。福咱是沒享到,家里的地倒是賣了有一多半了。剩下這幾畝再賣了,你侄子們去喝西北風啊。”連守義笑嘻嘻地道。

  連守義的話,勾起了何氏的新仇舊恨。老大一家算計的精,讓她幫著說話賣連蔓兒,才給了她和閨女一人一身衣裳,可這兩身衣裳,還不如連秀兒一件值錢。要不是連蔓兒方才一句話,提醒了她,她又被老大一家給糊弄了。

  什么以后跟著沾光,老大一家這話說的還少了,啥時候真兌現過。古氏那狐貍精,總是拿三瓜倆棗的就想打發她。

  “哎呦,這是要了命了。”何氏突然拍著手掌,嚎了起來,“五百兩銀子,你們放著有錢的不去要,黑了心肝的,又想賣地。你們干脆把我們娘幾個捆著一起賣了,花兒個丫頭片子就那么值錢,二郎幾個就不是他爺奶的親孫子,是我偷人養下的,餓死了沒人心疼……”

  連蔓兒再次目瞪口呆,她第一次見到這么撒潑的。

  “二郎、三郎、四郎、六郎……”何氏叫了一串名字,她是連家生男孫最多的媳婦,平時很是以此自傲,“你們幾個沒心沒肺的,跑哪去了,你們再不回來,咱們就要被你大伯一家逼死了。大哥大嫂家的大郎是娶了媳婦,孩子都生了。俺們老大都到了該定親的年紀了,為了把錢都給了你們,到現在他還沒娶上媳婦啊……”

  何氏越哭越大聲,連守仁和古氏的臉跟著越來越黑。

  “老二,讓你媳婦住嘴。”連老爺子喝道,“誰說賣地了,那地不賣。”

  連老爺子這么一說,也不用連守義說話,何氏就馬上不哭了。

  “爹,那錢從哪來,……借錢?”

  “要不,跟大姐借?她家那個雜貨鋪子聽說一個月能賺好幾兩銀子。”連守義馬上道。

  “你聽誰說的?”周氏厲聲道,“你大姐家日子也過的緊巴巴地,哪有銀子。你敢打你大姐家主意,我打斷你的腿。”

  連守義嘴里含含糊糊地,再不敢說向大姐借錢了。

  “有地方去借,娘又不讓去。那干脆把花兒送去孫家,要幾百兩銀子來。”何氏道。

  連花兒捂著臉,心里恨透了何氏。可是這個時候,卻不敢太和何氏頂真。何氏的脾氣她知道,到時候不管不顧,把他們送她衣裳,讓她幫著將連蔓兒賣了換銀子的事抖摟出來,那可就一切都完了。

  “爹,大姐那娘不讓去,那,只能找老金借。”連守仁道。

  “老金!”一直悶聲不響的連守信猛地抬起頭,“大哥是說村東頭的那個老金!”

  連蔓兒心里咦了一聲,老金是誰,讓老實的連守信這么激動。

  *****

  大家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來女主的父母是兩只大包子了。女主要過幸福生活,首先要改造包子。話說,弱顏剛開始就想以“**包子**”做小說名字來著,不過被斃掉了,嘿嘿。

  包子們大多具有善良、寬厚等優點。文中女主的父母設定為“肉餡包子”,就是能干的包子,呵呵。JP都是把幸福建立在包子的痛苦上的,當包子們覺醒不再包子,那么包子的幸福生活就到了,JP們的悲慘生活也就開始了,呀,劇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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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高利貸—契約


更新時間:2012-5-7 17:12:31 字數:3236

  “除了老金,還有誰能現成拿出這么多銀子來?”連守仁不以為然地道。

  “那可是高利貸啊。”一直低著頭悶聲不響的連守禮愕然道。

  原來老金是放高利貸的!天,不管在什么年代,高利貸三個字上都是涂滿了血淚。借高利貸,根本都是飲鴆止渴。

  如果說是要錢救命,沒辦法借高利貸,那也就罷了。可現在連家要借高利貸的理由,讓連蔓兒無法接受。

  “爹,您平常說話,都說不能沾高利貸的邊。還說過不少因為借了高利貸,家破人亡的事給我們兄弟聽。”連守信道,“咱們還有這一大家人要養活,爹,這高利貸借不得。”

  連守信這么老實的人,能夠說出這么堅決的話來,讓連蔓兒對他有了點新的認識。

  連老爺子沉著臉,沒有說話。他也不愿意借高利貸,可是……

  連守仁生怕連老爺子被兩個弟弟說的改變了心思,忙道,“那是他們還不起的人家,咱們這不同,就是借來救急的。等花兒嫁進宋家,馬上就能將錢還上。花兒嫁進宋家,以后拉扯她這些弟弟妹妹,能說上體面些的親事。以后大哥我又做了官,也能攜帶你們幾個,做官家的老爺了,五百兩銀子算什么,五千、五萬都是小數目。你們不要學那莊戶人家的小見識,只看眼前,要把眼光放遠。”

  連守仁說著,還伸出一只胳膊,往遙遠的遠方比劃了一下子。

  “五百兩在大哥是小數目,可咱們家把房子和地都賣了,也換不來五百兩銀子。”連守禮道。

  連蔓兒點頭,連守禮說的太客氣了,他就應該問連守仁,既然五百兩是小數目,怎么他不直接拿出來,還要借高利貸。

  “借了這錢,以后花兒保證能還上?”連守義問道。借錢他不在乎,只要不用他還錢。

  “爺、奶、二叔,這錢我保證還。”連花兒忙道。

  “那就借唄,正好多借兩三百,二郎也要說媳婦了。”連守義道。

  “老二你給我閉嘴。”連老爺子聽得氣不打一處來,“五百就要了命了,還多借兩三百,你以為銀子是大風刮來的。”

  連守義被罵了也不生氣,笑嘻嘻地坐到旁邊去了。

  “爹,這錢,明天就得用,還得早點去和老金說。”連守仁道。

  連老爺子嘆了口氣。

  “爹,我這就去找老金了。”連守仁看著連老爺子的臉色,見他沒有反對,忙穿了鞋子下炕,出門就去村東頭找老金。

  連花兒說要洗臉,也下了炕,和古氏、連朵兒一起往西屋去了。

  “蔓兒,娘把面疙瘩給你熱熱吃了?”張氏問連蔓兒。

  連蔓兒確實感覺肚子餓了,就點了點頭。張氏將連蔓兒背回西廂房來,快手快腳地將面疙瘩熱好,端給連蔓兒。

  “蔓兒你慢慢吃,娘還要去做晚飯。”張氏道,“小七,你哥和你大姐要幫娘去做飯,你好好陪著你二姐。”

  張氏說著話,就帶了連家五郎和連枝兒去上房準備做飯了。

  連蔓兒端起面碗。面雖然有些粗糙,油放的也少,但還是散發著自然的小麥香氣。

  “小七,你和我一起吃吧。”連蔓兒吃了一口,發現小七站在那看她,大眼睛忽閃忽閃地。

  “二姐,我不餓。”連小七道,“我不愛吃面疙瘩。”

  連蔓兒看著連小七明顯言不由衷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這么多我吃不了,咱倆一起吃,我不告訴娘。”連蔓兒道。

  連小七想了想,還是搖頭。

  “二姐,你受傷了。你可愛吃面疙瘩了。”

  連小七說完,怕連蔓兒再讓他吃面疙瘩,也怕自己忍不住嘴饞,就忙跑出去了。

  連蔓兒吃完了面疙瘩,心里惦記著連家要借高利貸的事情,就從西廂房里出來。

  “二姐。”連小七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將連蔓兒出來,忙跑過來,將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就抓了連蔓兒的手,“娘讓我陪著你。”

  “好。”連蔓兒抬起頭,就看見何氏正靠在對面東廂房的門口嗑瓜子,將瓜子皮吐的到處都是。

  連蔓兒想了想,就朝何氏走了過去。

  “二姐。”連小七拉著連蔓兒的手,何氏為人潑辣,又不講理,平時二姐很怕何氏,怎么今天主動往何氏身邊湊。

  “二伯娘。”連蔓兒走到何氏身邊。因為連小七拉著她的手不放,也被她給拖了過來。

  何氏眼皮子也不撩,漫不經心地答應了一聲。

  “方才在爺屋里說話我咋聽不懂?一會借錢,花兒姐姐說她會還。”連蔓兒見左右無人,就對何氏說道。

  “不是她還誰還?”何氏沒好氣道,“就是她弄出來的事。”

  “可是花兒姐姐嫁到宋家去,就是宋家的人了。今天要借錢,是連家借。那到時候花兒姐姐走了,住在大宅子里面,說宋家人憑啥替連家還錢咋辦?咱家的房和地都在這,人家要錢,是找咱,還是找花兒姐?”

  何氏的眼珠子轉了轉。

  “大伯娘可會哄人,她自己不吃虧,總讓人吃虧哩。”連蔓兒又道。

  “可不是,還真要防著那小賤人翻臉不認帳。”何氏的臉頓時拉長了,轉頭就進上房去把連守義拉了出來,兩口子進了東廂房,關了門說話。

  目的達到,到時候再見機行事,總不能剛到這個世界,就失去安身的地方。而且,賣她的事,連守信夫妻有錯,但是幾個孩子和她一樣沒發言權,也不能看著他們或是被賣,或是流落街頭去要飯。

  連老爺子,你的房產和地產,就讓我來幫你守護吧。連蔓兒暗暗握了握拳。

  “二姐……”連家小七仰著頭看著連蔓兒,似乎有話要說。

  “噓……”連蔓兒馬上對小七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二姐,我懂,我不說。”小七馬上道。

  連蔓兒仔細打量了一下小七,小孩子虎頭虎腦地,也不知道他懂了啥。

  約略盞茶的功夫,連守仁領著老金回來了。

  連蔓兒趕忙也跟著進了上房。

  “秀才相公說老哥哥要借錢,我趕緊來聽老哥哥吩咐。”老金穿著褐色的繭綢直綴,挺著個大肚子,看樣子不過五十出頭的年紀,進門就笑著對連老爺子道。

  笑容可掬,態度和藹的高利貸!連蔓兒心道,不知道他討債的時候,是否還是這副臉孔。

  連老爺子讓老金在炕上坐了。

  “秀才相公說,老哥哥打算借五百兩銀子。正好,我這手里剛收回一筆賬,湊一湊,正好有這個數。既然說是急用,那一會就兌了銀子來給老哥哥?”

  “老金,我從沒從你這借過錢,我問你,你這個利錢是怎么算的?”連老爺子問。

  “我這有幾種契紙,看老哥哥要借多長時間。都是坐地抽一,一個月三分到五分的利。咱們鄉里鄉親,老哥哥從來沒跟我開過口,我只要老哥哥二分利,這可是從來沒有的。”老金笑呵呵地說著生意經,“要是一個月往上,就是利滾利,這是行規,我也沒辦法。不過老哥哥要是借的時間再長些,以一年為期,那就是羊羔利,借一還二。”

  連蔓兒聽的有些咋舌。所謂的坐地抽一,要是借五百兩銀子,當時連家只能拿到四百五十兩,到了一個月頭上,按照五百兩算本金和利息。二分的利,用一個月,還的時候就要還整整六百兩,如果當月還不上,第二個月頭上,就按照六百兩算本金和利息,那就是七百二十兩銀子,以此類推,就是利滾利,驢打滾的利了。羊羔利借上一年,借到手四百五十兩,還的時候就要還一千兩銀子。

  “老哥,這五百兩不是小數目,別的人家,我只肯借他一個月,還要拿房子和地來抵押。老哥哥你卻是無妨,我信得過你。一年兩年也成。老哥哥,您打算怎么樣?”老金笑瞇瞇地道。

  這筆賬,連蔓兒能算出來,連老爺子做了幾十年掌柜的人,=在心里也清楚了,臉色自然是好看不了。

  “守仁,這筆錢要幾個月能還上。”連老爺子問連守仁道。

  “等秋收完了,九月份宋家來迎娶,怎么著也得過年的時候才能還上。爹,咱就借上一年的吧。”

  現在是八月,到年底就是四個月,那個時候要還錢,按照月份算,也要還一千有零的銀子,因此還不如就算一年的。

  “三個月,還不上?”連老爺子問。他也是精打細算的人,如果三個月,就只需要還八百多兩的銀子。

  “爹,還是多寬限幾個月的好。”連守仁道。

  連老爺子見連守仁這么說,就不再說話了。

  老金察言觀色,就從懷里抽出一式兩份的契紙來。

  “秀才相公的意思,這契紙上寫的是六百兩,老哥哥你過目。”

  連老爺子將契紙接過去仔細地看了。

  “老哥哥看著沒問題,咱們就簽字畫押,秀才相公也好和我去兌銀子。”老金道。

  “沒問題,沒問題。”連守仁忙不迭地道。

  老金就又從取出一盒印泥來,笑著遞了過來。因為他挨著連守仁,那印泥盒就先到了連守仁的面前,連守仁如見蛇蝎一般,身子忙向后仰,卻伸手握拳將老金的手托向連老爺子。

  連蔓兒冷眼在旁邊看著,心中警惕道,連守仁,絕對不值得信任。要等連守仁或者連花兒來還錢,這事很懸。

  可惡,怎么何氏那邊還沒有動靜那?

  “爹,等等。”就在這時,就見門簾一挑,何守義和何氏從外面急匆匆的進來。

  “什么事?”連老爺子手指上已經沾了印泥,抬起頭問道。

  “爹,這借據,得讓連花兒來按手印。”

  連蔓兒抿了抿嘴,微微瞇起了眼睛。;

 

第六章 連氏晚飯


更新時間:2012-5-8 22:42:53 字數:3192

  連守義和何氏要連花兒在借據上按手印,連老爺子和連守仁都吃了一驚。

  “二弟,你這是啥意思。花兒她一個姑娘家,咋好讓她來按手印。爹才是一家之主。”連守仁忙道。

  “大哥,凡事都有個萬一。花兒話說的好聽,可到時候如果拿不來錢還債,就得用家里的房子和地。你幾個侄子還都要靠著這些吃飯娶媳婦那。”連守義笑嘻嘻地道,“再說了,這錢不就是花兒用的,她簽借據是天經地義的。”

  “大哥,俺們知道你心疼閨女,可花兒馬上就是孫家的少奶奶了,也不好讓咱們窮人替她背債吧。”何氏道。

  老金聽出了一些門道,“這錢,是秀才相公家大姑娘要借的?”

  “不是。”

  古氏和連花兒正在門外,聽見這話趕忙走了進來。

  要讓連守義再說下去,連花兒打碎了玉佩的事情,就要露餡。到時候傳到孫家去,連花兒可就嫁不過去了。

  “他二叔,有什么話,咱們自家人一會好商量。”古氏對連守義陪笑,“況且,方才都定好了,你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連守義只嘻嘻笑,“大嫂,空口無憑,到時候你們做官的做官去了,做少奶奶的做少奶奶去了,就剩下這一大家子給你們背債,那可多冤枉。三弟、四弟,你們說是不是?”

  沒錯,連蔓兒暗自點頭。連守仁夫妻為了他們自己,能打主意賣她,還有什么事是做不出來的那。

  “二叔,你到底想怎么樣?”連花兒咬牙道。

  “花兒,你都說了要還錢,那你還怕在借據上按手印?”連守義道。

  “要不然這樣,這件事咱們再商量商量。”連守信道。

  “好。”古氏和連花兒都忙點頭,她們可不想連守義將事情在老金面前說破。

  “哎呦,秀才相公,你說的準準的,催我把借據都寫好了過來,現在又要商量。不是我說大話,這找我老金借錢的人可都排著隊,五百兩銀子,每天的利息可就不少。秀才相公要是不想借了,可不該擋我的財路。”老金有點不高興了。

  “這錢我家一定是借的,千萬給留著。”連守仁忙道。

  “只能留一夜,這利錢是要從今天算起的。”老金道。

  連守仁送走了老金,連家的人又都坐下來。

  “都說好了的,怎么,老二,你還把爹娘放在眼里嗎?”連守仁端起大哥的架子,教訓連守義。

  “大哥,咱們兄弟這么些年了,這件事,口說無憑。”連守義道。他方才和何氏商量了,覺得一定要用連花兒的名義借錢才保險。

  “老二你怎么能這樣!”連守仁向連老爺子求助,“爹,您說句話。”

  “老三、老四,你們倆有啥意見?”連老爺子問。

  連守信和連守禮對視了一眼。

  “我們都聽爹的。”

  連老爺子嘆了一口氣。

  “這些年,為了你大哥進學,家里確實是花了不少銀子,讓你們的日子越過越緊吧。我這心里也不好受。這次你們大哥要是選官選出來,咱們這一家子就算熬出頭了。幾個小子年紀小的,能念上書,大的,也能娶房好媳婦,我還讓你們大哥多照應你們。”

  “爹,您的心思我懂。大哥選官,是大哥的本事,我就想做個莊稼人,踏踏實實過日子。”連守信道,“能幫大哥的我都幫了,這次蔓兒……”

  說到連蔓兒,連守信就再說不下去了,將頭垂的低低的。

  不是哭了吧,連蔓兒琢磨著連守信的話,心情有些復雜。

  “我和四弟是一個意思。”連守義道。

  “這錢花兒一定會還。可花兒不能在借據上按手印,傳出去,讓人怎么想。”古氏也抽泣起來。

  “守仁,你怎么說?”

  “是不能讓花兒來按手印,爹,您是一家之主,還是您來。”連守仁道。

  這個男人,還有沒有一點擔待啊。連蔓兒覺得自己要忍不住跳起來罵人了,扭頭就看見連老爺子一臉的黯然,再一扭頭,又看見連花兒目光中閃著寒光。

  連花兒冷冷地打量著屋子里的人。她看的出來,他們都不愿意為她背這筆債,哪怕只是暫時的都不愿意。連老爺子也被他們說動了,心疼了,他怕把這所宅子還有那幾十畝地給賠在里頭。這屋子里,就沒人為她考慮,就是爹娘,也是因為孫郎許諾了納監才肯這么出力。

  無論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讓連家傾家蕩產也好,又或是再來一次連蔓兒那樣的事,誰也不能阻止她嫁入孫家。

  現在你們對我是這樣的臉色,等我嫁入孫家,你們才知道我的厲害。

  連花兒打定了主意,擦了擦眼角,這才帶著哭音開口。

  “我愿意寫字據……”連花兒道,“不過玉佩的事,誰都不能再提。要是讓外人知道,我的親事黃了,這債還不上,到時候一大家子都要吃虧。”

  連蔓兒分明剛看見連花兒目光狠厲,轉眼見她就是一副柔弱隱忍的模樣,心中暗暗警醒,這姑娘心機了得。

  連守仁和古氏交換了一個眼色,連守義和何氏都是將眼前看的最重,一點虧不肯吃,要是他們堅持讓連老爺子畫押,連守義真鬧騰起來,那他們就前功盡棄了。

  “花兒愿意這樣,那就這樣吧。”連守仁道。

  大家商議定了,明天早上再叫老金來簽借據,兌銀子。

  “天不早了,吃飯吧。”連老爺子道。

  “娘,飯都做好了,吃啥菜?”張氏問連老太太周氏。

  “家里有啥,這點事還來問我?”周氏沒好氣道。

  張氏只好訕訕地走了出去。

  連蔓兒也跟著出來,外屋前后門大開,張氏和連枝兒都圍著圍裙,正從大鐵鍋里往外盛飯和窩窩。

  “蔓兒你屋里歇著去。”張氏看見連蔓兒出來了,趕忙道,“要不然,讓小七帶著你到外面走走也行。別走遠了,一會就吃飯了。”

  “哦。”連蔓兒點了點頭。

  連家的正房共是五間,東西各兩間,中間這一間外屋,就是廚房。左右各有兩個大灶和兩個小灶。中間還有一道隔斷,隔斷北面擺放著碗柜、菜墩、還有一些雜物,等于是廚房的操作間。

  從這外屋的后面出去,就是連家的后院。后院非常大,全做了菜園子。現在是夏末秋初的天氣,園子里一畦一畦地韭菜、白菜、辣椒、黃瓜、茄子等,都長的非常喜人。一陣微風吹過來,帶著點泥土和綠葉的清香。

  連蔓兒深吸了幾口氣,如果回不去了,那么這里起碼沒有空氣污染,食物綠色健康。

  在后院看了看,連蔓兒又回到前院。

  前院和后院差不多一樣大小,東西廂房各有三間,從廂房到大門口,也被開辟成了菜園子。連家這座宅子,可算是十分周正的農家院子,當初連老爺子買下來的時候足足花了一百五十兩銀子。

  連五郎抱了一捆柴禾往上房送,連蔓兒也就跟了回來。

  “老四媳婦。”周氏正站在外屋當間,指揮著張氏做這做那。

  “把這籃子里那扁豆角炒了。”周氏道。

  剛才張氏去問她做什么菜,還被她呵斥了,怎么這么一會功夫,就出來指揮了?

  “切細細的絲,別炒老了。”連秀兒跟在周氏身邊接聲道,“也別放蔥花,花兒不吃。多放點香油,花兒愛吃。”

  “哎。”張氏痛快地答應了一聲

  “你出來干啥,弄一身油煙味。”周氏埋怨女兒。

  “娘,我去找花兒說話了。”連秀兒笑著,幾步就進了西屋。

  “洗那么多土豆干嘛?”周氏看著連枝兒面前的一大盆土豆,訓斥道,“拿出一半來,讓你娘自己洗。你去摘二十個茄子,晚上吃燉茄子。”

  張氏忙從盆里往外條土豆,連枝兒也站起身,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就拿了籃子去后面園子里摘茄子去了。

  “這些土豆都切絲,你再洗幾個辣椒炒著吃。”周氏進一步指示道。

  “哎。”周氏又連忙答應,將洗好的土豆放在菜板上,切起絲來。

  “蔓兒,你呆站著干啥,過來燒火。”周氏看見連蔓兒,立刻命令道。

  “啊?哦……”

  “蔓兒還沒好,我來燒火。”連五郎就坐到大灶旁邊,要去燒火。

  “五郎你該干啥干啥去,這不是你該干的活,讓蔓兒燒火。”周氏道。

  “奶,還是我來吧。”連枝兒提著一籃子茄子進來,聽見周氏說話,趕忙道。

  “娘,蔓兒才剛醒過來,這活我們娘兒幾個忙的過來,等她好點,再讓她干吧。”張氏向周氏求道。

  “孩子們都讓你慣壞了。”周氏橫了一眼張氏,卻也不再讓連蔓兒干活了。又自己走到后面,從碗柜里取出一方五花肉,親自在菜墩上切了一半下來,又切成片,然后又將那一半放了回去。

  趙氏這時帶著連葉兒走進來,將另一個大灶的火點了起來。

  兩個灶上的大鐵鍋都已經燒熱,周氏就在鍋里倒了油,又將切好的肉片下了鍋,煸炒的出了香味,連枝兒就送上來洗干凈切好的茄子,周氏將茄子倒入鍋里,翻炒了一會,連枝兒又送上水來,周氏又在鍋里放了鹽,就將鍋蓋蓋上。

  “好好看著火。”周氏吩咐了趙氏,直起腰來,正看見張氏往鍋里倒油,“那油是不要錢的,禁得住你那樣倒!”

  周氏數落則走過來,從張氏手里奪了油碗,自己往鍋里倒。

  張氏就端了切好的辣椒和土豆絲過來,要往鍋里倒。

  “去把豆角拿來,先炒豆角。”周氏馬上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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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塊肉引發的風波


更新時間:2012-5-9 16:52:58 字數:3096

  張氏愣了一下,就忙將土豆絲放在一邊,去拿了切好的豆角絲過來,遞給周氏。

  周氏沒接,起身瞪了一眼張氏。

  “油都給你倒好了,炒菜你自己就不能動一動手,什么都指望我這個老婆子,這么大年紀,還得當小媳婦地伺候你們。”

  這周氏是干什么呀,雞蛋里挑骨頭,反正就是張氏怎么做怎么不對。話說泥人還有個土性,張氏竟然招盤全收,而且好像也不生氣。

  不過連蔓兒是看不下去了。

  “奶,剛才娘倒了那點油,要炒一大盆土豆,你都嫌油多。奶你又加了好多油,豆角可比土豆少那,這不更浪費油。”連蔓兒忍不住開口道。

  “蔓兒!”張氏忙阻止連蔓兒,但是連蔓兒還是把話說完了。

  就聽啪嚓一聲,周氏把勺子摔在了鍋臺上。

  “我白活了這大年紀,你個小丫頭片子還說起我來了。”周氏的手差一點戳到連蔓兒的眼睛上。

  張氏忙過來把連蔓兒拉到自己懷里。

  “娘,蔓兒小孩子家不懂事,又摔了頭,您別和她一般見識。”張氏忙勸道,“蔓兒快給你奶道歉。”

  “什么小孩,還不是你慣的。外面孝順,心里歹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心思,讓一個小丫頭片子要我的強。”周氏轉而向張氏發作。

  “娘……”張氏頓時臉漲的通紅。

  鍋里的油滋拉滋拉地響著,伴隨著周氏的謾罵。

  張氏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娘,油熱了,再不放豆角炒,就該糊鍋了。”張氏努力陪笑道。

  周氏見張氏這樣,就不再罵了,不過還是氣哼哼地瞪著連蔓兒。

  “蔓兒,給你奶道歉,說你錯了。”張氏又拉連蔓兒。

  周氏處處刁難你哎,我就是說了句實話,哪里錯了。連蔓兒心里不服。

  “奶,我們錯了,您別生氣。”小七從連蔓兒身后探出頭來,笑著對周氏道。

  周氏的神色略微緩和了一些,但是還是瞪著連蔓兒。

  “二姐,你不道歉,咱們都沒飯吃。”小七拱連蔓兒,蚊子哼哼似地說道。

  為了這么一句話,周氏真的可以讓大家都吃不成飯。

  “奶,我錯了,您別生氣。”連蔓兒道。就當對方年紀大,她讓著她吧。

  周氏這才哼了一聲,“快點把菜炒好了,別磨蹭偷懶。”說完,就摔簾子進屋去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娘,我說錯了嗎?奶那么說你,你一點都不生氣?”連蔓兒問道。

  張氏正在炒菜,手下頓了一頓。

  “多大點事,她是長輩,就是嘴上說說。”

  “你這樣,她還說你不孝順那。”

  張氏這次扭過頭去,沒有回答。

  ………………

  張氏的手腳很快,一會功夫,就將兩樣菜都炒好了。

  “枝兒,五郎,放桌子去。”張氏叫兩個孩子。

  “茄子也燉好了,我告訴娘一聲好盛菜。”趙氏道。

  “麻煩三嫂了。”張氏笑道。

  “說啥麻煩不麻煩的,你幫我的更多。”趙氏也笑了笑。

  “娘,您不能自己盛嗎,奶又該說讓她干活,伺候咱們了。”連蔓兒道。

  連蔓兒說完,就發現幾個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怎么了,她又說錯話了?

  “蔓兒才醒,有些事忘了,過兩天就好了。”趙氏安慰張氏道。

  “我說錯什么了?”連蔓兒更不解了。

  “蔓兒你忘了,茄子里有肉,肉菜都得奶自己動手。”連枝兒道。

  “二姐,鍋里放了多少片肉,奶都記著數的。”小七道。

  “每一片長啥樣都記得。”連葉兒也大著膽子說道。

  連蔓兒的嘴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來。

  “屋里去吧,小七,你照看點你姐。”張氏道。

  趙氏進屋,告訴周氏茄子燉好了。

  “養活你們有什么用,我這一把年紀,還得伺候你們。”周氏這么說著,腳下卻往外面走,又吩咐趙氏,“都呆站著干啥,放桌子。”

  大家又出來搬桌子。連家的飯桌都是實木的,很重。趙氏、連五郎和連枝兒一人端了一張,連蔓兒、連枝兒和小七三個合力抬了一張。兩張桌子并在一起擺在炕頭,另兩張并在一起擺在炕梢。連枝兒又快手快腳地將幾張桌子擦了一遍。

  連蔓兒就和趙氏出來,又往屋里搬碗筷。

  周氏正從鍋里往外盛茄子,張氏在旁邊伺候著。

  “這一盆,是你爹那一桌的。記清楚,別弄差了。”周氏對張氏道。

  何氏從外面探進頭來,“娘等會開飯,你幾個孫子還沒回來那。”

  “那你還不快點去找。”周氏沒好氣道。

  何氏忙縮頭回去,就在院子里大聲招呼起來。一會功夫,就有四個半大小子從大門外騰騰騰跑了進來。

  屋里,趙氏已經將碗筷按著人頭擺好了。

  炕頭的兩張桌子,是連老爺子帶著連家的男丁一起坐,炕梢這桌是連老太太帶著連家的女眷。除了連守仁的大兒子和大兒媳婦還在鎮上沒有回來,連家的人算是都到齊了。連蔓兒數了數,不覺暗嘆,連家還真是人丁興旺啊。

  連蔓兒和小七也在炕梢的桌子旁坐下,小七雖然是男丁,因為年齡還小,也跟著張氏在這一桌吃。連葉兒也跟過來,緊緊挨著連蔓兒坐了。小七旁邊是連朵兒、依次是古氏、連花兒、連秀兒,然后就是坐在上首的周氏。何氏帶著小閨女連芽兒挨著周氏坐著,只留出窄窄的空位給張氏、趙氏和連枝兒。

  張氏、趙氏、連枝兒從外屋從里面端飯端菜。連繼宏也跟著幫忙。

  “五郎,你坐著去,這不是你干的活,讓你媽和你妹子干就行了。”周氏道。

  “哦。”連五郎答應著,還是幫著將飯端了過去,這才在連守信旁邊坐下了。

  “老四家五郎就愛干這娘們兒的活。”何氏咧嘴笑道。

  “沒出息。”連秀兒哼了一聲。

  連蔓兒想說話,小七趕忙在桌子下面捏了捏她的手。連蔓兒想了想,閉上了嘴。

  連家的晚飯很豪爽,一大盆黍米飯、一盆大雜面窩窩,一大盆土豆絲炒青椒,一大盆五花肉燉茄子,一碟炒豆角絲,還有一把大蔥,一碗豆醬,一碟咸菜。男人那一桌也是這樣,不過量還多了一倍。

  張氏、趙氏和連枝兒把飯菜都端上來,也都上炕坐了。

  飯盆和窩窩盆都放在周氏旁邊,周氏拿起飯勺,先盛了滿滿的帶尖兒的一碗,遞給連秀兒,連秀兒接過來沒吃,而是遞給了連花兒,周氏又盛了滿滿的帶尖兒的一碗,依舊遞給連秀兒。這次連秀兒接了放在自己面前。周氏接下來又給自己和剩下的幾個孩子盛飯,最后才是幾個媳婦,古氏、何氏,都不過是平平的一碗,輪到趙氏了,周氏突然看了一眼桌上,放下了飯勺。

  “蔥不夠,老三媳婦,你再去摘把蔥來。”周氏道。

  趙氏低下頭,答應了一聲,就要從炕上下來。

  “娘,我去吧,今天該是我做飯那,蔥不夠,該我去。”張氏攔住了趙氏,自己出去摘蔥去了。

  周氏的臉色不太好,不過也沒說什么,拿起勺子給趙氏盛了多半碗,這時盆子里的飯已經不多了,張氏那碗,就只有少半碗了。

  只有半碗飯,張氏恐怕吃不飽,好在還有窩窩,連蔓兒這么想著。

  連秀兒已經伸手拿了兩個窩窩,一個給了連花兒另一個放在自己的碗里。周氏又開始分窩窩,也是每人一個,最后剩下兩個,應該是趙氏和張氏的,周氏卻不分了。

  何氏就坐在周氏旁邊,飛快地伸出手拿起一個窩窩,放在嘴里一口就咬下半個來。

  “娘,今天活多,我餓壞了。”何氏笑嘻嘻地道。

  周氏厭惡地瞪了何氏一眼。

  “那是你兄弟媳婦的,還不快放下。”

  何氏抓著窩窩,笑著看趙氏。

  “老三媳婦,這個我咬了一口,你還要不?”

  趙氏看著何氏露出來的黃板牙,又低下頭去。

  “二嫂你吃吧,我不要了。”

  “這可是你不要的,不是我搶你的。”何氏馬上道。

  周氏撇了撇嘴。

  “娘,再給我個窩窩。”連秀兒道。

  周氏就將最后一個窩窩給了連秀兒。

  那是該給張氏的窩窩啊,連蔓兒又想要說話,卻看見連枝兒和小七都在沖她搖頭。連枝兒還偷偷地將自己的窩窩掰了一半下來,藏進袖子里。小七也在如法炮制。看他們的樣子,難道,這是經常發生的事?連蔓兒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窩窩,也學著兩人的樣子,將窩窩藏了起來。她剛吃過一碗面疙瘩,她還不餓。

  周氏拿了蔥回來,看見自己的半碗飯,一句話也沒說,就坐下吃飯了,看來也是習慣了。

  趙氏給連葉兒夾了幾筷子菜,周氏就冷哼了一聲,趙氏的手抖了抖,就不再夾菜,只就著大蔥蘸醬,低頭扒飯。

  燉茄子里有五花肉,周氏在盛菜的時候,都挑出來擺在了表面上。一桌子的人,只有連秀兒一口一口地在吃肉,吃的噴香,時不時還夾一兩塊給蓮花兒。連蔓兒聽見小七咽口水的聲音,扭頭就看見小家伙饞肉饞的兩眼放光,卻偏偏不敢去夾肉吃。

  連蔓兒手里的筷子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夾起了一塊五花肉。

  “蔓兒你干啥?”周氏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厲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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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眠之夜


更新時間:2012-5-10 18:22:18 字數:2573

  一桌子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看著周氏和連蔓兒。還沒等連蔓兒答話,周氏已經轉向張氏發難。

  “看看你養的閨女,饞鬼托生的?這一天又是白面又是肉地,以為自己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那?也看看她有沒有那個命。”周氏咬牙切齒地罵。

  喂,不過是一塊肉,至于的嗎,怎么說的好像她殺人放火了似地。

  張氏漲紅了臉。周氏的話讓她感到非常羞恥,同時又萬分委屈。她了解周氏的脾氣,平時對自己的幾個孩子都千叮嚀萬囑咐。幾個孩子也很聽話,給她爭臉,從來沒因為吃東西挨周氏的罵。

  可是今天,連蔓兒動手去夾肉了,這是平時連蔓兒絕對不敢做的事。

  她知道這個時候,她要是打連蔓兒兩巴掌,罵連蔓兒幾句,周氏才能消氣。但是讓她怎么忍得下心下得了手那。她可是做娘的人啊,連蔓兒才差點丟了性命啊。

  “娘,蔓兒三天沒吃東西了,差點就……”張氏紅著臉,試圖為連蔓兒說情,讓周氏原諒。

  “她不沒死嗎,看看,還能吃肉那。”周氏惡狠狠地道。

  “娘,蔓兒是您親孫女……”張氏話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哪個不是我親孫女,這肉我還一口都沒吃,你們還要不要臉!”周氏繼續罵道。

  連枝兒和小七也都漲紅了臉,趙氏和連葉兒都嚇得緊緊地挨到了一塊,古氏、連花兒幾個看向連蔓兒的目光中都帶了鄙夷和幸災樂禍,只有何氏,似乎覺得好玩,笑呵呵地看著。

  不就是一塊肉嗎,而且她還沒吃到嘴里那。就這么羞辱咒罵,這還是親人和長輩嗎?多虧她小小的身子里的靈魂大了幾歲,沒那么脆弱,如果真是一個才十歲的孩子,從此說不好就有了心理陰影了。

  依連蔓兒的本意,就要把肉放進嘴里,故意吃的香噴噴地氣氣周氏,可是看看左右張氏、連枝兒和小七的神色,讓她不得不改變了主意。

  “奶你干啥生氣,這肉我是想夾給奶吃的。”連蔓兒將本來打算給小七的肉,送到了周氏的碗里。

  周氏一愣,她沒想到連蔓兒會這樣做。連花兒也是目光一閃,想不到這笨笨的小丫頭還有這個機變。

  張氏卻是從心里笑了出來。

  “娘,蔓兒頭雖然撞了,更知道孝順您了。”張氏道。

  “別以為你們那點小心思我看不出來。”周氏把那塊肉夾出來,扔到了桌子上,“我要吃肉用她夾給我?”

  連蔓兒覺得面前有無數匹草泥馬狂奔而過。周氏這也……,她已經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了。同時嘆氣,怪不得大家的筷子都離那肉遠遠的了,她應該有點眼色的。

  真的是她沒眼色嗎,連蔓兒心中又苦笑了起來,她并不是沒有看出這里的異樣,關鍵是她沒有忍住。

  周氏這么不開面兒,張氏又是尷尬,又是難過。

  連蔓兒眨了眨眼睛,周氏這么不講理,她該怎么辦?

  “奶,你打我一頓吧。”連蔓兒放下碗筷,捂住臉大哭,“奶你可別把肉扔了啊,秀兒姑姑吃飽了肉,葉兒和芽兒還有小七一口都沒吃上,奶,你打我吧,打死我都沒關系,只要你把扔了不要的肉賞給我弟弟小七吃。”

  連老爺子那一桌子人都停下筷子,往這邊望了過來。

  連蔓兒努力回想著十歲的小孩子該有的模樣,故意把自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嘴里可沒閑著,只說連老太太寧可把肉扔了也不給幾個孩子吃。

  連老太太幾乎氣了個倒仰,家里幾個女孩子都是她彈壓慣了的,尤其是張氏的兩個女兒,更是百依百順,被罵了,也只敢小聲哭,什么時候敢這樣過。

  “你、你,看你……”周氏指著張氏罵。

  “吵吵啥,吃飯。有肉就給孩子們吃。”連老爺子在炕頭說了一句,“別又來你那偏心眼子的一套。”

  連蔓兒的哭訴讓她徹底站不住理,現在連老爺子有發話了,周氏胸口起伏半天,只能將這口氣忍了下去。

  “讓你吃肉,都給你吃。”周氏使氣把盆里剩下的幾塊肉,都夾到連蔓兒碗里。

  切,這也太幼稚了吧。

  “奶最心疼我。”連蔓兒的哭來的快,去的也快。

  張氏卻變了臉色,扭頭看著連蔓兒。

  “蔓兒……”張氏的聲音里有恐懼,也有哀求,“快把肉還給你奶。”

  連蔓兒不以為然,就算還回去,只怕也會被周氏給扔了。

  “葉兒、芽兒,姐姐,還有小七。”連蔓兒將碗里的肉分給幾個孩子,還把自己的那份都給了小七。

  “這是奶給的肉啊,咱一起謝謝奶唄。”連蔓兒沖幾個孩子道。

  “謝謝奶。”幾個孩子看到碗里的肉,真的齊聲說道。

  周氏的臉黑成了黑鍋底。

  連蔓兒只裝作沒看到,低頭扒飯。

  ……

  大家很快吃飯了晚飯,張氏帶著連枝兒收拾碗筷,趙氏和連葉兒也跟著幫忙。周氏后來只吃了幾口飯,就說心口不舒服,躺在炕上哎呦哎呦地不住叫。幾個兒子媳婦都上前詢問,周氏也不說怎么樣了,只是說自己心口不舒服,要死了。

  “爹,要不然我請郎中來給娘看看。”連守信道。

  “四哥,娘這是被你家蔓兒給氣的。”連秀兒道。

  連守信回頭看張氏,張氏嘆氣。都在一個屋子里,發生了什么事,連守信也是知道的。要說蔓兒做錯,就只是不該伸出筷子。可后來孩子懂事地給圓回來了,大家一笑,這件事也就完了。說起來,周氏偏心也不是一天兩天。連守信看看自己骨瘦如柴的大女兒,又看看頭上依舊纏著布條的二女兒,心中五味雜陳。

  周氏這心口疼的病,一年也要鬧上幾回,怎么治療,大家都是清楚的。最好的治療手段是打連蔓兒。但是,不管是連守信還是張氏,對自己的孩子管的都嚴,但是從不肯打罵自己的孩子。

  “蔓兒,過來給你奶道歉。”連守信叫連蔓兒。

  啥米,道歉?連蔓兒眨了眨眼。

  “四哥,你說的輕巧,你看咱娘氣的這樣,嘴巴說說就行啊。”連秀兒不滿道。

  “蔓兒,來給你奶磕頭。”連守信道。

  “蔓兒的頭。”張氏忍不住了,不過也只敢這么說一句,就不敢說了。

  倒是連蔓兒被張氏的話提醒了,她的頭受傷了,耍賴她也會,而且連蔓兒才十歲,耍賴天經地義啊。

  “我給奶磕頭。”連蔓兒這么說著,還沒跪下去,就抱著頭,靠在張氏身上,弱弱地道,“娘,我頭好疼,好疼。”

  張氏不知道連蔓兒是假裝,一下子急的頭上就見汗了。

  “蔓兒,你咋樣了,別嚇唬娘啊。天啊……”張氏哭了起來,她是真哭。女兒剛剛失而復得,如果再失去,那是往新傷口上戳刀子,更疼。

  連枝兒,五郎和小七也都圍了過來,看見連蔓兒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也都哭了起來。

  “把丫頭抱回去,找郎中來。”連老爺子對連守信道,又扭頭對躺著的連老太太斥道,“還不趕緊起來,你都一大把年紀了,也不嫌磕磣。”

  “我一會來給娘磕頭。”連守信和張氏匆匆抱著連蔓兒往西廂房去了。

  回到西廂房,連蔓兒被放到炕上,張氏就上炕抱了她,問她怎么樣了。

  連蔓兒看見這對夫妻和三個孩子焦急的臉,覺得有些不忍。

  “我覺得好點了。”連蔓兒道,“天黑了,路不好走,別去找郎中了。”

  這一天太累了,連蔓兒的身體還恨虛弱,說完這些話,就不太清醒了。迷迷糊糊之間,就聞見一股中藥味,連守信和張氏的說話聲。

  “王太醫,多虧您在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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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眠之夜(二)


更新時間:2012-5-11 20:07:31 字數:3032

  連蔓兒睡的迷迷糊糊,睜不開眼睛,只覺得有人拿起自己的手腕診脈,又聽見連守信和張氏說話,期間還有一個陌生人的聲音。

  “……脈象還算平和,應該沒有大礙。吃幾劑清熱寧神的藥,好好休息幾天再看吧。”王太醫開了藥方,又看見連守信和張氏夫妻焦急的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就又道,“……都是些常見的藥,我正好帶了些,不如你們跟我回去,現配兩劑來給孩子吃。”

  連守信和張氏都忙點頭答應,就跟著王太醫從西廂房中出來,就看到上房都還亮著燈,依稀聽見周氏的哎呦聲。

  張氏和連守信對視了一眼。

  “王太醫,我娘的病要不要緊,可也要開些藥來吃。”連守信對王太醫行禮道。

  “你家老太太倒是不妨事的……,嗯,若是要吃藥……”

  連蔓兒在屋子里只模糊地聽見三言兩語,心道,原來這夫妻明知道周氏裝病,還是請了郎中來,已經先看過周氏了。還真是孝順的沒話說。

  …………

  連家上房西屋

  連朵兒已經在炕上睡著了,連守仁和古氏正坐在炕上小聲商量著什么,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連花兒從外面進來,伸著手直奔連朵兒。

  “花兒你干啥?”古氏看著連花兒臉色不好,忙起身攔住了她。

  連花兒的手本來奔著連朵兒去的,被古氏攔著,抓不到連朵兒。

  “娘,你別攔我。這次不掐爛她的嘴,她還不長記性。本來順順利利的事,差一點就因為她全毀了。”連花兒恨恨地道。

  古氏心里也是埋怨連朵兒差點壞了連花兒的事,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好了,你不是已經教訓過她了嗎?你再打她,讓人看出來,就不好了。”古氏勸著連花兒。

  “那就先放過她,等回了鎮上……”連花兒覺得古氏說的有理,只好強壓下火氣道。

  “朵兒是你親妹子那……”

  “不是我親妹子,我早打死她了。”連花兒氣道。

  “對了,”古氏突然想到什么想問連花兒,又突然閉了嘴,用手指著東面,“都睡了?”

  連花兒點了點頭。

  “剛讓四叔和四神服侍著吃了藥,鬧了一晚上,早都困的不行了,我出來的時候,就都睡死了。”連花兒道。

  古氏又趴到窗戶邊往外看了看,看見外面沒人,這才拉了連花兒。

  “蔓兒竟然活過來了,那個話,她沒聽見吧?”古氏低低的聲音問道。

  “應該沒有,要不然她早說出來了。”連花兒想了想道,“看她今天的說話行事,原來竟然看錯了她。”

  “英子那邊,沒問題吧。”古氏又問。

  “那是個眼皮子淺,被我幾句好話已經窩伴住了,那個鐲子,她還以為是金的那,真是沒見過世面。”連花兒的口氣有些鄙夷,“這事只要瞞到我過了門,就不怕了。”

  “那倒是。”古氏點頭。

  “娘,有什么吃的沒有?”連花兒坐到炕上,“我都要餓死了。”

  “娘就知道你是來找吃的。”古氏笑著從自己的衣包中取出一匣子點心,“鎮上桂香齋的桂花糕,你最喜歡的。”

  連花兒就從匣子里拿點心吃。

  “娘,咱一定要在這住到我出嫁?要不,明天咱就回鎮上吧。他們家的飯菜,我可真吃不下去,頓頓都是黍米飯和窩窩,割的我嗓子疼,又不能一口都不吃。秀兒姑姑還給我夾肉吃,那肉肥的,也只能喂狗,她還以為是什么好的。可笑吃飯的時候,還因為這個還鬧起來了。”

  連花兒說到最后,忍不住笑了起來。

  “先忍忍吧,不回來住,靠你爹,嫁妝咋給你置辦。”古氏說著話,瞄了一眼旁邊的連守仁。

  “我看爺奶也窮了,又不肯賣地,能辦什么嫁妝。明天咱們有了錢,干脆還是回鎮上,多方便。”連花兒道。

  “我也是這個意思,大老爺,您看那,咱們明天都回鎮上去?”古氏笑著問連守仁。

  “我和爹娘說的是住到花兒出嫁,從老宅這里發嫁。”連守仁道。

  “現在有了錢,就說孫家那邊說的,從鎮上發嫁方便不是。”古氏道。

  連守仁有些遲疑。

  “這么說也行,不過,爹娘知道我鎮上的館沒了,要咱們一直住過了年。要是明天就走,怕寒了爹娘的心,以后這事情就不好辦了。”連守仁道,“明天我回去,你們在這,我再打發大郎他們回來。馬上就要秋收,你們在這也好看著些,弄些去鎮上換大米白面,夠咱們明年的吃的。”

  “爹說的不錯,這事就讓大哥和大嫂來做就行了,他們也是做慣了的。我和娘還是跟著爹回鎮上,也好辦嫁妝。”連花兒道。

  “莫不是大老爺有什么事,要撇開咱們娘幾個才能做?”古氏笑瞇瞇地看著連守仁。

  “胡說啥,那就明天早上和爹娘說,帶你們一起回去。”連守仁忙道。

  古氏和連花兒相視而笑。

  “爹、娘,我的嫁妝,您打算好了沒?”連花兒又問道。

  “孫家公子不是說過,不需要嫁妝,他娶的就是你這個人。”連守仁忙道,“你也看到了,咱家哪還置辦的起嫁妝。”

  “爹要這么說,那以后爹的事,也就難辦了。”連花兒拿帕子抹了抹嘴角的點心渣子。

  “你這丫頭,這是什么話,還為難起你爹來了?”連守仁有些惱了。

  古氏忙在旁邊勸解,“你們爺倆有事好好商量。”

  “爹,您別忘了,明天借的錢,都是我還那。明天借到手的五百四十兩,三百兩還那個楊成峰,還有二百四十兩,那四十兩就給爹留著自己用,二百兩給我置一副嫁妝,勉強過的去吧。”連花兒道,顯然是早計算清楚了。

  “啥,你要二百兩置辦嫁妝?”連守仁急了,“咱們鄉下的規矩,二三十兩銀子的嫁妝就極體面了。因你嫁的是孫家,便給你……”

  說到這,連守仁頓了頓,接下來就狠狠心道:“就給你拿一百兩,其余剩下的,家里哪里不需要用錢。好容易攢的二十兩,為了你的事,也交回給你爺奶了,算起來,你有一百二十兩做嫁妝。”

  連花兒見連守仁這樣說,忙給古氏使了個眼色。

  “大老爺,這事連花兒說的對。孫家是大戶人家,連花兒的嫁妝豐厚些,咱們才有面子,以后親家來往,咱們也好說話。況且,也不過是這兩三個月的事。等花兒嫁過去,孫家公子做了咱們的女婿,還怕沒咱們的銀子使嗎?”古氏道。

  母女兩個好說歹說,又說到連守仁的前程,連守仁才勉強點了頭。

  “花兒,爹為你,可是傾家蕩產了。”

  “爹放心,我明白的。”連花兒笑了,“爹的事,我一定讓孫郎上心。爹以后做了官,我在孫家也跟著水漲船高那。”

  “咱們花兒就是聰明。”連守仁笑道。

  三個人商量定了,連花兒這才滿意地回東屋去睡覺。

  ………………

  東廂房的燭火是早就滅了的,何氏睡到半夜,突然醒了,想到某件事,就抬腿踢了旁邊的連守義一腳。

  “他爹……”何氏道。

  “啥事,”連守義嘟囔了一聲,眼睛都沒有睜開。

  “大哥肯定又報假賬了,明天你跟著大哥去鎮上,想法子弄幾兩銀子使使。”何氏道。

  “這還用你說。”連守義聽到銀子,很快清醒過來,“爹一門心思要大哥出息做官,好跟著做老太爺,別的話都聽不進去。這些年,咱們家的家底都讓大哥給掏空了。他們騙的了爹娘,騙的了老三和老四,可騙不了我。”

  “那這次的事怎么樣,孫家可是有錢的人家,聽說跟府城的沈家還是親戚,給大哥弄個官做,不難吧。”何氏將一只腿壓到連守義的腿上道。

  “這次看來是真的有奔頭了。”連守義將何氏的退扒拉開,說道。

  “那咱也能跟著去不?”何氏喜道。

  “那還用說,咱又沒分家,爹娘肯定去,咱們一家也都跟去。”連守義道,“聽縣里的李班頭說,咱們縣里那位縣太爺,帶了好幾個兄弟和小舅子在衙門里,人人見了都要叫老爺,那銀子收的手都軟了。到時候,咱們總不能比那個差。”

  何氏高興了一會,又想到跟著人沾光,總比不上自己做老爺太太。何氏這么想著,突然又不滿足起來。“他爹,要是你接著念書,這好事不就是你的了?”

  “別再提念書,一提念書,我就頭疼。咱也沒有花兒那樣的閨女。這些年,咱們也供養大哥了,跟著他去享福,那是應當的。”連守義踢了何氏一腳。

  “他爹,你大哥心夠狠的,看這次,還是蔓兒那丫頭命大,才活了。”何氏突然道,“古氏那賤人,跟個狐貍精似的,到時候真能照看咱?”

  “還有爹和娘在那,他敢不照看。”連守義哼了一聲,“再說,我可不是老四那傻子,大哥這些年,好些把柄在我手里,怕他怎地!”

  “啥把柄?”何氏立刻坐了起來,睜大眼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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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包子


更新時間:2012-5-12 17:38:12 字數:2336

  “嘿嘿,不能說。”連守義嘿嘿笑道,“你就放心吧,不管怎樣,他不敢不照看咱們。等咱們也跟著做了老爺太太,也買幾個丫頭伺候,給兒子們娶城里的小腳女人。”

  “爹,我不要城里的小腳女人,就羅家村的小燕就行。”連二郎不知什么時候也醒了,突然說道。他今年十七歲,已經是該說親的年紀,一直高不成低不就。

  “不行,她家窮的叮當響,她娘病怏怏的,還有一個兄弟年紀又小,她又要多多的聘禮,又打算讓女婿以后多照看她家里,咱們好好的,娶她那?二郎,你別著急,等著你大伯做了官,還怕沒好閨女讓你挑揀?”何氏忙道。

  “大伯要做官,也沒那么快吧。”連二郎見說不動他兩個,只好翻過身又睡了。

  …………

  連蔓兒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被張氏和連枝兒扶了起來,說是熬好了藥,讓她吃了藥再睡。連蔓兒聞到濃濃的草藥味,勉強睜開了眼睛,低頭一看,是一碗黑黑的藥湯,那味道著實不太好。

  “蔓兒,喝了吧,省得以后再頭疼。”連枝兒勸道。

  連蔓兒想了想,她的身體還很虛弱,只得捏著鼻子將藥吞了下去。整個過程,她的眼睛都是半瞇著的,實際上還沒有完全清醒,喝完了藥,她就又睡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連蔓兒模模糊糊地聽見連守信和張氏在小聲說話。

  “王太醫今個晚上就住在他舉人兄弟家里,明天早上回鎮上。”連守信道。

  “那明天早上,你也跟去鎮上買藥吧。”張氏道,“藥錢,娘給你了嗎?”

  連守信沒有回答。

  張氏嘆了口氣。

  “王太醫是個菩薩心腸,可咱也不好欠這個情。尤其是那藥,人家也是花錢收來的。要是娘實在不肯出錢,就再把我這兩根簪子當了吧。”

  “我明早再去娘那試一試。”連守信道。

  張氏嗯了一聲,扭頭看了看睡在那里的連蔓兒,不覺眼圈又紅了。

  “我對不起蔓兒,我怎么就那么傻,人家說什么是什么。要是蔓兒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沒臉活著。人家要說我賣女兒求榮那。”張氏低聲啜泣道。

  “胡說啥,”連守信的聲音有些悶悶的,“蔓兒這不是活的好好的嗎。……蔓兒的事,娘……,大哥和大嫂他們,也……也應該不是……”不是故意的。這幾個字,連守信終究沒有說出口。”

  “那是你親兄弟,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這些年咱們干活在前頭,吃喝在后頭,娘怎么說怎么是,我從來沒抱怨過。今天這個事,要是蔓兒不說,我還是個傻子那。想一想,我這心里,就好像澆了一瓢冷水。”

  張氏從低聲啜泣轉為嗚嗚地哭了起來。

  “蔓兒是連家的親骨肉啊……”

  張氏想起當時周氏、古氏和何氏來說要蔓兒去做童養媳的事,許了她許多好處,說什么以后枝兒能嫁好人家,五郎和七郎能去讀書,又說蔓兒嫁過去也是享福。她不是不心動的,但卻還是舍不得連蔓兒。是周氏看出她的猶豫,罵她只顧自己不顧連家,罵她不孝順。

  “是娘罵我不孝順,不顧家,說要是我不答應,連家的前程就毀在我身上了。大嫂和二嫂也說我。我害怕了,一糊涂,就答應了。”張氏越哭越傷心,又怕吵醒了幾個孩子,就用被角捂住了嘴,“結果,蔓兒差點被我害死……”

  “我知道。”連守信悶聲道,周氏也是這樣對他的。

  “他爹,我啥也不求,就是花兒嫁的好,大哥一家去做了官,那是大哥一家的福氣,我不求跟著沾光,只要幾個孩子平平安安的,守著那幾畝田不缺吃喝,這輩子我就滿足了。”

  “嗯。”連守信點頭,“大哥的事,是爹這輩子的心氣兒,我做兒子和兄弟的,能幫的就幫,這次……我、我也后悔。”

  連守信抱住了頭。

  “那以后再有事……”張氏抬眼問連守信。

  連守信沒言語。

  “我不是個好媳婦。”張氏把被子拉到胸口,“我想好了,我寧愿背個不孝的名聲,再有這樣的事,我是不會答應了。要去換錢,就拿我去換。”

  連守信嘆息了一聲,轉身摟住了張氏。張氏是個怎樣的人,他最清楚不過了。這些年張氏對連家的付出,受的委屈,他也都看在眼里。

  “我連守信再沒本事,也不會賣老婆孩子。”

  連蔓兒迷迷糊糊中聽到連守信的話,正要暗中叫好,就聽連守信接下來說道:

  “再有這樣的事,要賣也是賣我。……大不了,我去鹽窠子挖鹽……”

  “那不是去送死……”

  連蔓兒幾乎吐血。想到這一天發生的事情,恍然了悟,連守信和張氏這對夫妻,就是傳說中的愚孝的大包子啊。

  生活本來就已經很艱難了,爹娘又是包子,這讓人怎么活。

  連蔓兒無語問蒼天。

  蒼天當然是不會理會連蔓兒的,連蔓兒只能自己想辦法。

  要想以后能夠好好的生活,首先就要改造這連守信和張氏這兩只大包子。不說將包子變成棒槌,起碼也要讓他們不再繼續愚孝。

  仔細想一想,這對夫妻雖然包子,但是優點還是有的。她能看的出來,這夫妻兩個人是很疼孩子的,雖然在對待父母和孩子的時候,沒有原則,天平完全傾斜向了父母的一邊,但是心里還是明白事理的,而且在自己和孩子兩者之前,他們寧愿自己受委屈,保全孩子。

  而且,在連蔓兒這件事上,他們是被一個孝字壓住了,并不是利欲熏心。如果是利欲熏心,可就沒救了。

  總的來說,這對夫妻還是有條件改造好的,不過怎樣改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連蔓兒這件事,提供了一個契機。這對夫妻已經對自己的愚孝有了動搖,而且對連蔓兒非常內疚。這一點她是可以好好的利用的。

  連蔓兒暗自握拳,“幸福生活第一步,看我怎么改造包子!”

  “他爹,蔓兒在說夢話。”張氏小聲道。

  原來連蔓兒不小心自言自語地出了聲。

  “好像在說什么……包子。”連守信也聽到了。

  “蔓兒饞包子了。”張氏嘆氣,“我明天還想跟娘要個雞蛋給蔓兒吃,娘都不一定肯答應,要吃包子,可更難了。”

  “要不,我跟爹要。”連守信。

  “爹是能答應,可雞蛋都在娘手里。到時候娘還要生氣,今天這口氣還不知道啥時候能完事那。再添一口氣,咱們日子就更難過了。”張氏道。

  “那怎么辦,王太醫說,孩子身子弱,要好生照看那。”

  “還能怎么辦,”張氏的語氣有些凄涼,“我去求娘,就算罵我貪嘴,我也認了。”

  “……娘就是那個脾氣,心、心不壞。”連守信悶聲悶氣地道。

  張氏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再也沒有說話。

  連蔓兒足足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是在周氏的罵聲中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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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甜姑娘兒


更新時間:2012-5-13 16:05:35 字數:2946

  連蔓兒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光早就大亮了。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夜里喝了那碗藥的緣故,連蔓兒覺得精神很好,身體也不像昨天那么無力了。

  “蔓兒醒了?”

  連蔓兒點點頭,從炕上坐起來。一家人都起來了,她是最晚的一個。

  連枝兒就走過來幫著連蔓兒把衣服穿好,又快手快腳地將被褥疊起來,收進了炕梢靠墻的柜子里去。

  “蔓兒你等著,我給你端洗臉水。”連枝兒說著話就出去,一會的功夫,就端了一盆清水進來,又有一小盒子的青鹽。

  這家人的衛生習慣還挺好的。連蔓兒心里想著,就刷了牙洗了臉,連枝兒又拿了梳子來,將連蔓兒的辮子解開。

  “蔓兒你頭上的傷怕還沒長好,不能沾水,得過些日子才能洗頭。”連枝兒給連蔓兒梳頭,輕手輕腳地,盡量不碰連蔓兒頭上受傷的那一塊,然后又給連蔓兒編了兩條辮子。

  “爹和娘那,還有哥和小七都干啥去了?”連蔓兒問連枝兒。

  “爹陪著大伯上老金家兌銀子去了,娘在外頭給你熬藥,五郎和小七一早就出去了,也沒說干啥。”連枝兒道。

  姐妹兩個正說著話,張氏端著熬好的藥從外面走了進來。

  “蔓兒,先把藥喝了,一會好吃飯。”

  連蔓兒看著黑呼呼的藥湯,嘴里就覺得發苦,遲疑著不肯接藥碗。

  張氏自然看出連蔓兒的心思,不覺心里一酸。她一大早就去上房,想給連蔓兒要一個雞蛋和一點糖,卻被周氏給罵了回來,說她太嬌慣孩子,眼睛里沒老人。

  “我都好了,不用吃藥了吧。”連蔓兒小聲道。

  “蔓兒,這藥不苦,娘剛嘗過,你這好容易……,忍一忍,一口喝下去就好了。”張氏只能哄連蔓兒。

  這藥似乎還真有點效果,要想以后過好日子,也得先將身體養好。連蔓兒這么想著,就接過了藥碗。

  這時,連五郎帶著小七從門外跑了進來。

  “蔓兒,給你的甜姑娘兒。”連五郎從捧著的衣襟里倒出一大捧綠色的小果子。

  連蔓兒放下藥碗,拿起一枚小果子來看。這甜姑娘兒外面是一層麻紗狀的外皮,已經有些發黃干枯。將這一層外皮撕開來,里面才是飽滿的已經有些發黃的甜姑娘兒果子。她前世很小的時候吃過的,很甜,還可以將里面的漿液挖出來,嚼著玩。

  “蔓兒你嘗嘗,可甜了。”連五郎也撕開一個遞給連蔓兒。

  連蔓兒將果子揪下來,放進嘴里嚼,然后點了點頭,是甜的。

  “二姐你喝了藥,就吃這個,嘴里就不苦了。”小七仰著臉道。

  連蔓兒就忍不住笑了笑。張氏、連枝兒、連五郎和小七看著連蔓兒笑了,也都笑了。

  連五郎和小七一身的水汽,是一大早出去,給她摘甜姑娘兒,怕她吃藥嫌苦。不過,這甜姑娘兒是野生的?

  “這么多甜姑娘兒,你們從哪弄來的?”不等連蔓兒問,張氏已經先開口問道。

  “從二丫家里。”小七嘴快地答道。

  “誰給你們摘的,他家大人知道不?”

  “娘放心吧,我和小七一早抓了好幾個蛐蛐,跟二丫她哥換來的,二丫她娘也知道。”連五郎道。

  張氏這才釋然。

  原來不是野生的,連蔓兒心里想著,這姑娘兒果又叫酸漿果,有兩個品種。一種是甜的,青的時候就很甜了。另一種卻是苦的,完全成熟后成了紅色的,就是酸甜酸甜的,很好吃,而且還有藥用價值。對咽喉腫痛特別有效,還能夠治療感冒、痢疾、痛經和婦科炎癥。

  “只有甜姑娘兒,沒有苦姑娘兒?”連蔓兒自言自語。

  “苦姑娘兒?”小七聽見了,忙道,“苦姑娘兒咱們就有,不過秀兒姑姑不讓咱們碰。”

  “苦姑娘兒哪有甜姑娘兒甜。要是想吃,也得再過兩天才能吃。蔓兒你要是想吃,哥到時候給你去山里摘,那里有好大一片那。”連五郎道。

  原來也有野生的啊,連蔓兒想,藥用的苦姑娘兒沒必要等到完全成熟,或許能采來換點零花錢那。

  “到時候多采些,能賣錢。”連蔓兒道。

  他們這個地方,甜姑娘兒少見,苦姑娘兒卻很平常。幾乎每家里都有幾顆,人們也很少吃,多是家里的女孩子嚼著玩的。山里那片,是他發現的,根本沒人去采。這個東西也能換錢?連五郎不信,但是為了哄妹妹,也就跟著點頭。

  “行,到時候哥都給你摘來。”

  “蔓兒快喝藥吧,一會藥該涼了。”張氏道。

  連蔓兒這次很聽話地端起了藥碗,還沒喝上,就聽見上房傳來周氏中氣十足的罵聲。

  “……黑心肝、又懶又饞的騷貨,睡到太陽曬屁股了還不知道來干活,想要餓死我們老的……”

  張氏忙站起身,就要去上房。

  “娘,”連蔓兒趕緊叫住張氏。她知道,連家的幾個兒媳婦是輪班做飯的,昨天是張氏的班,今天不管輪到誰,也不關張氏的事。周氏又是個不講理的,張氏這個時候趕上去,只能討沒意思挨罵,還得替人頂缸。

  “肯定是你二伯娘忘了做飯了,娘得過去幫忙。不然這一家子不知道啥時候能吃上飯,你大伯、二伯和你爹,還得去鎮上那。”周氏向連蔓兒道,依舊要出去。

  連蔓兒暗自撫額,還真是責任心爆棚,可惜不合時宜。

  “娘,我不想吃藥,娘你喂我。”連蔓兒睜大眼睛看著張氏。直接不讓張氏去,肯定不行,只能撒嬌。

  果然,張氏看著自家小女兒頭纏著布條,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期待地看著自己,心就軟了,那邁出去的腿也收回來,干脆坐到炕上,真的端起碗,開始喂連蔓兒吃藥。

  “娘,我要一口一口的喝,喝一口,吃一個甜姑娘兒。”連蔓兒故意道。

  “行。”張氏再著急去上房,見女兒這樣,也只能耐下心來。

  連蔓兒一邊喝著張氏喂到嘴里的藥,一邊吃連枝兒和小七給她剝好的甜姑娘兒。上房里,周氏已經翻著花樣罵了一回,卻沒人回應,最后就沒了聲音。

  “四嫂,娘叫你過去。”連秀兒黑著臉進來,撂下一句話,就轉身走了,又去叫趙氏和何氏。

  周氏這是要教訓兒媳婦們了,連蔓兒暗自吐了吐舌頭。

  再沒了理由阻攔張氏,連蔓兒就跟著張氏一起到上房來。

  連老爺子沒在房里,連老太太周氏挺直了腰板坐在炕上,惡狠狠地盯著站在地下的幾個兒媳婦。

  “今天該誰做飯了?”周氏問。

  何氏用手抹了抹眼角,將一塊眼屎甩到地上,默不作聲。趙氏縮著身子,低著頭,不敢說話。古氏沒來,聽說是身子不舒服。

  張氏就想開口。

  連蔓兒趕忙使勁扯了一下張氏的袖子。周氏能不知道今天該誰做飯,這么問,明顯就是個陷阱。

  張氏低頭看見連蔓兒焦急的眼神,是不要她說話。想著小女兒乖巧、懂事、孝順,不由自主地就閉上了嘴。

  大兒媳婦說身子不舒服沒來,二兒媳婦一副無賴的樣子,連平時最老實厚道的張氏都不肯搭腔,周氏心中更加惱怒。

  “都啞巴了?問你們話沒聽見?”周氏吼道。

  連蔓兒只緊緊扯住張氏,不讓她說話。

  周氏見依舊沒人答話,只得忍了忍氣,看了幾個兒媳婦一眼,最后指著張氏。

  “老四媳婦,你說,今天該誰做飯了?”

  這叫什么,柿子撿軟的捏,還是專挑響鼓槌?

  “娘,今天……”張氏忙開口道。

  “娘,昨天是咱家做的飯。”連蔓兒忙截住張氏的話茬,“今天該誰了?”

  張氏要給女兒撐場面,就應和了一句,“是啊。”

  周氏氣的一個倒仰,不過張氏不上鉤,她只能轉向何氏。

  “昨天是老四媳婦當班,今天不該輪到你了,你咋這時候才起來,想餓死我和你爹?”

  何氏早有準備。

  “娘,您也說昨天是老四家當班,今天咋就輪到俺了,俺男人可是排行老二的。”何氏道,“大嫂在鎮上的時候,就不說了,這好不容易回家來,那還不是爹和娘的兒媳婦,不該做飯給爹娘吃。”

  “你!”周氏指著何氏,這個兒媳婦平時最懶,又有些混不吝,并不把她的話放心上。可是,今天何氏說的話卻也有道理。古氏常年跟著老大在鎮上,很少在她跟前伺候。現在回來了,還不該伺候伺候她。

  現在就能說身子不舒服,叫她不來,那以后那?周氏的心一沉,繼而又放松了。就算以后古氏做了官太太,那也是她的兒媳婦。她是老太太,是連家老大的娘。

  倒真是應該現在就立起規矩來,免得以后古氏更眼里沒她了。

  想到這,周氏打定了主意。

  “去把你大嫂叫過來。”周氏吩咐道。;

 

第十二章 周氏訓媳


更新時間:2012-5-14 22:06:42 字數:3378

  “老二媳婦,你去叫你大嫂來。”周氏使喚何氏。

  何氏答應了一聲,就要去叫古氏,連秀兒卻忙從炕上下來。

  “娘,我去叫吧。”連秀兒道。周氏生氣了,她得趕緊去告訴古氏和連花兒,別人去,她不放心。

  周氏掃了一眼連秀兒,哼了一聲。連秀兒見周氏沒有反對,就忙往西屋去了。

  一會功夫,連秀兒就回來了,連花兒和連朵兒兩個扶著古氏也跟著過來了。

  “娘,大嫂是真病了,聽您叫,強掙扎著過來了。”連秀兒笑著對周氏道。

  周氏沒理女兒,只看了一眼古氏,心中就有了數。當她這把年紀是白活的,這點小伎倆就想騙她,想的美。

  “娘,媳婦給您請安。”古氏蹲下身,向周氏福了一福。

  周氏見古氏行禮行的鄭重,心里略微舒坦了一些。鄉下人家,尤其是自家人是不講究這些禮數的。古氏這個福禮,卻是大家子才有的規矩,正合了周氏的口味。

  古氏見周氏的臉色好看了一點,又繼續陪笑說道,“一大早就想過來,就是我這個身子不爭氣,頭暈的厲害。怕娘擔心,就不敢和娘說,想等好點再過來。”

  “是啊,奶,早上娘要來給奶請安,沒走兩步路,差點就摔了,可把我們嚇壞了。”連花兒道,“娘躺在炕上,還不住地念叨要過來,這是她做媳婦的該孝敬婆婆的規矩。說是自打奶進了連家的門,咱們家的規矩禮數就連城里那些大家子都比不上的。”

  周氏的臉不禁的從陰轉晴,實在是古氏和連花兒的話,句句說在她的心坎上。扭頭再去看何氏、張氏和趙氏,就覺得還是大兒媳婦懂事、貼心。

  不過周氏卻并不會因此改變主意,該立的規矩還是要立的。以前不在一起,自然是好說。以后等她大兒子做了官,她自然是要跟著去的,到時候和古氏住在一個宅院里面,少不得每日相處,就該趁現在好好地將古氏調理一番,也要古氏像張氏和趙氏那樣,對她百依百順,不敢說半個不字。

  這么想著,周氏的臉就有陰了下來,也沒有理睬連秀兒遞過來的求情的目光。

  “你是秀才娘子,身子可是嬌貴。”周氏冷笑,“誰還記得我是秀才她娘那!”

  “娘,我……”古氏聽周氏話鋒不好,忙又將腰背又彎了一些,做出更恭順的樣子來。

  “這些年,你常時都住在鎮上,自在慣了。我這做婆婆也沒去伺候你,你這一回到家里,昨天好好的,一早上我讓秀兒去叫你,你就不舒坦了。不如你到炕上來坐著,我去煮飯給你吃?”

  古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周氏的話句句誅心。她自忖是個極聰明的,進了連家的門后,很快地就認清了連老太太周氏的秉性,逢迎的周氏極好。同時她也知道周氏的難相處,想了法子跟連守仁住在鎮上,免去伺候婆婆的苦差。

  這些年來,她八面玲瓏,既不用伺候周氏,又是周氏面前最得臉的兒媳婦。

  現在,她女兒馬上要嫁入孫家,她的相公選官有望,她馬上就是有身份的官家太太了,怎么周氏反而變了臉,著實要拿捏她。

  她也確實聰明,想了一想,馬上就明白了過來。周氏的性子最要強不過,周氏就是要讓她知道,即便她做了官太太,周氏也是老太太,在她的頭頂上。

  只是,過了這么多年的自在日子,難道以后做了官家太太,反而要受婆婆轄制了?古氏一時心中惱恨,就愣在了那里。

  “我這老婆子,老不死的,沒將秀才娘子伺候周到了,我該打啊!”周氏突然提高嗓門,嚎了起來,伸開兩只巴掌,就往自己臉上打。

  連秀兒、張氏、何氏等人忙上前阻攔。

  連蔓兒已經看的呆了。

  古氏如夢初醒,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知道,當今的朝廷十分注重孝道。連守仁要做官,孝字上不能有半點污點。她想要做官家太太,也是一樣。

  “娘,您這可要折殺媳婦了。”古氏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了周氏的大腿,“媳婦在鎮上服侍大老爺,也是娘的吩咐。媳婦時刻不敢忘記娘的教誨,每天都要對著這老宅的方向,給娘磕頭。現在回來了,媳婦正要好好孝敬娘……”

  古氏在地上連磕了幾個頭,這邊連秀兒、連花兒等又好言勸解周氏,周氏這才停止了要扇自己耳光的舉動。

  “我要你孝順什么,你既然回來了,就和你妯娌們一樣,輪流著做家事吧。”周氏道。

  “是,娘。”古氏連忙點頭,站起身來,心里說不出的苦。

  當年她十幾歲,也是百家求的黃花閨女。高不成低不就,最后挑中了連守仁,還是做填房,一進門就要照看先房撇下的孩子。她圖的是什么?沒錯,她看中了連守仁的皮相好。但若連守仁沒有個秀才的功名在身上,她也是不會答應下嫁的。

  她本來指望著連守仁能很快中舉、做官,她也跟著做夫人。可是連守仁屢試不第,一直是個秀才。盡管如此,這些年在鎮上,她都是請了廚娘和雜役料理一日三餐和雜務(當然這些都是瞞著老宅這邊的),她和連花兒、連朵兒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嬌養過來的。如今卻要在這鄉下地方,煮飯、喂雞、喂豬!

  古氏現在是真的頭暈了。

  “就是那些活,你前些年都干過,先去做飯吧。手腳麻利點,你爹他們就該回來了。”周氏沖著古氏揮揮手,讓她去干活。

  連蔓兒拉著張氏從上房出來,走到院子里,張氏就停住了腳。

  “蔓兒你們先回去,娘幫你大伯娘做飯。”張氏道。

  看來張氏還真是傳說中的,手腳閑不住的超級勤快人。

  連蔓兒拉著張氏的手不放,周氏要拿捏古氏,張氏若是個聰明的,這個時候就該躲遠點。而且以古氏的精明,應該能很好的應付,張氏何苦跑去做炮灰。

  可是這些話又不好明說,起碼現在還不能。

  “娘,您心里,奶和大伯娘,孝順誰更重要?”連蔓兒問張氏。

  “當然是孝順老人重要。”張氏正色向連蔓兒解釋,“你大伯娘和我是同輩,她居長,平時要敬著些,卻沒有個孝順的說法。”

  “這就是了。奶要吃大伯娘給煮的飯那,大伯娘不管煮的怎么樣,都是她的一份孝心,奶吃了心理都舒坦。要是娘去做了,那不是搶了大伯娘孝順奶的機會。奶和大伯娘都不會高興。”連蔓兒道。

  張氏覺得連蔓兒說的好像有道理,可又覺得哪里有些不對。

  “娘和你三伯娘,平時還不是互相幫著的?你奶也沒說啥?”張氏道。

  “大伯娘剛回來啊,第一天做家務那,當然不一樣了。”連蔓兒道,“大伯娘家有花兒姐姐,還有朵兒,都好能干的,哪里用娘你去幫忙。……等大伯娘需要幫忙的時候,她自己會開口的。”

  連蔓兒這么說著,心里卻不是這么想的。她想的是為什么要幫古氏,古氏可是要拿她換錢保她自己女兒的好姻緣那,當然是不應該去幫的。

  張氏有些猜到連蔓兒心思,正在猶豫,連秀兒從上房走了出來。

  “四嫂,三嫂,你們還不進屋來幫大嫂干活!娘雖然那么說了,你們心里可得清楚,大嫂是秀才娘子,可不是一般的莊稼女人,花兒馬上要出門子,朵兒年紀小,哪里干得了莊稼院的活計。四嫂,這點活計在你手里不算個啥,就算都包了,也不費你多少力氣。”連秀兒噼里啪啦地道。

  這連秀兒是怎么回事,使喚張氏跟使喚傭人似地。連蔓兒幾乎被氣笑了,這算什么?就算她本來要幫忙,這個時候也不想去了。

  “奶就吃不得秀才娘子做的飯了?”連蔓兒走到東屋窗下,故意大聲道,“大伯娘以后要做夫人,也是奶的兒媳婦,花兒姐和朵兒也是奶的親孫女,奶咋就不能吃頓她們給煮的飯了?”

  周氏在屋里聽見連蔓兒說的話,暗暗地點頭。

  “秀兒你屋里來,讓你大嫂干活。”周氏沖著外面道。

  連秀兒無法,瞪了一眼連蔓兒,只得回屋子里去了。

  古氏在灶臺旁團團打轉,她連火都點不著,更別說做飯了。連花兒和連朵兒嫌棄這活計臟,都躲到屋子里去了。連花兒還鼓動了連秀兒,找張氏和趙氏來做飯。可是連秀兒卻把事情搞砸了,古氏在灶臺旁急的直跺腳。

  她實在不會做,也不想做這些活計。可周氏分配的事,不做又不行。

  “三弟妹、四弟妹。”古氏挑門簾出來,沖著趙氏和張氏陪笑,“我好久沒回來了,這做活手都生了,兩個孩子也不頂事。你們都是能干的人,就給我搭把手!”

  張氏就要答應,連蔓兒忙有扯了扯張氏的袖子。

  “大嫂你等等,我一會過來。”張氏對古氏說完,就帶著連蔓兒回了西廂房。

  古氏站在門口,臉沉了下來。

  “蔓兒,你心疼娘,娘知道。”西廂房內,張氏正色對連蔓兒道,“只是有個道理你要明白。這一家子人,不能分的那么清楚,斤斤計較。一家人過日子,總得有人吃虧,要不然這大家子人咋能過下去。蔓兒你要記住,干活累不死人。娘好手好腳的,娘干的多,吃飯香,吃飯硬氣。”

  連蔓兒有些語塞。張氏所說的都是足可以記載到任何書中的正道,但是不能認清周圍的環境,就太過迂腐了,白白付出,連基本的尊敬都得不到。

  “娘,你說的都對。可也要看對方是什么人……”連蔓兒道,如果你的好,你的寬厚和忍讓對方選擇性地無視,將你的這些好處當做是軟弱好欺負,那你該怎么辦?更甚而你的“軟弱可欺”會影響到你最親的人,比如說你的孩子,讓他們敢于對你的孩子下手的時候,你該怎么辦,還要繼續吃虧不計較下去嗎?

  連蔓兒的一番話讓張氏如遭雷擊,怔怔地掉下淚來。

  “蔓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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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雞屁股


更新時間:2012-5-15 12:24:28 字數:2955

  連蔓兒知道,她說到了張氏的痛處。可是如果不疼,張氏就不會清醒。

  張氏怔怔地坐了一會,終于還是擦干凈眼淚。

  “你大伯娘看樣子是什么都不會做,一家子人都等著吃飯。娘還是得去幫忙。”張氏和連蔓兒商量,“你爹和咱們也得吃飯。蔓兒你的話,娘都記著,娘這次會有分寸的。”

  連蔓兒有些無奈,張氏是真的賢惠,還很顧全大局。說心里話,若她要與人相處,她也希望對方是像張氏這樣的人。

  要讓張氏改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現在張氏肯聽她的意見,這就是很好的轉變了。就如同張氏說的,多干點活累不死人,想到這,連蔓兒也就不再阻止張氏。

  “那我和娘一起去,我也能幫著干活。”連蔓兒道。古氏那么精明,張氏又是直性子實心的人,她怕張氏吃虧。

  張氏要去幫忙做飯,趙氏也就跟過來幫忙。

  古氏在灶下燒火,弄了一屋子的煙,火卻沒點著,正在那里彎著腰咳嗽。她以為張氏因為連蔓兒的事情,對她記恨上了,不肯來幫忙,剛才不過是托詞。她正又氣又恨,咬牙切齒,見張氏和趙氏過來幫忙,頓時眉開眼笑。

  趙氏進門就接了古氏手里的活計。

  “……柴火有點潮……東西放在哪都不知道,弟妹你看……”古氏對張氏陪笑。

  張氏看了眼連蔓兒,連蔓兒對張氏輕輕點了點頭。

  “大嫂,柴火昨天五郎剛曬的,一點也不潮。是大嫂常年不做這些活計,手生了。”張氏對古氏道。

  “是,四弟妹你說的對,是我手生。五郎是好孩子。”古氏忙道。

  張氏又看連蔓兒,連蔓兒對她鼓勵地點頭。就應該是這樣,對有些人,不能總做老好人,強硬起來,才能獲得尊重。

  張氏的心微微一動。若是平時,她肯定順著古氏的話說,最起碼不會反駁古氏,雖然古氏說的不對。今天她略微的一點改變,就是古氏順著她說,還對五郎的勞動表示了肯定。

  蔓兒說的果然沒錯,張氏想著,她過去那樣千依百順,真的是不合時宜的。

  “大嫂,看娘的意思,是要大嫂也輪流做一家人的飯菜。大嫂肯定做的比我們好,就是第一次做,有點手生。大嫂是聰明人,邊看邊學,很快就能上手。”張氏說著話,就將屋子里一應的東西都指給古氏看,甚至手把手地教古氏。這些都是連蔓兒教給她的,說是不能“喧賓奪主。”

  古氏臉上陪著笑,心里卻是苦的。她知道張氏最是心軟好說話,打算用好話將張氏哄住,讓張氏替她把活計都做了。現在看來,張氏根本沒那個打算。

  古氏是嬌慣久了的,即便是張氏在旁指導,干起活來也磕磕絆絆。張氏是勤快利落慣了的人,就看不下去,最后活計大多還是她做了,雖然古氏也弄了一臉的灰煙。

  “大娘學的好快,下次就能自己做飯了。”連蔓兒故意道。

  古氏的嘴角抽了抽,下次,她才不會允許有下一次,一會她就要和連守仁一起回鎮上去。

  這邊飯剛剛做好,連老爺子和連守仁兄弟們前后腳地都從外面回來了。兄弟幾個將兌來的銀子放在炕上,整整十來封銀子,白花花地放了半炕。連老爺子、連守信和連守禮都鎖起了眉頭,只有連守仁和連守義莫名的興奮。原來連守仁向老金借了六百兩銀子,兌來的是整整五百四十兩。

  “還有花兒的事,家里也要用錢,多借點,寬綽些。”連守仁道。

  兒子已經把錢借來了,連老爺子也不好再說什么。

  “先吃飯,”連老爺子道,“吃完飯,你就去鎮上,欠人的錢要趕早還上。”

  這邊安放碗筷,古氏借口讓連守仁洗手,將連守仁叫了出去,夫妻倆小聲說了半天的話,才回到桌上。

  一家人很快吃完了早飯,古氏往外收碗,又偷偷地遞了個催促的眼色給連守仁。

  “爹、娘,我這就去鎮上還錢,”連守仁對連老爺子和周氏道,“還要給花兒置辦些嫁妝,要花兒娘去操辦。她娘幾個和我一起回去吧。”

  連老爺子正要點頭,周氏卻咳嗽了一聲。凡事關于兒媳婦們的事,連老爺子歷來是聽周氏做主的,因此就沒有說話,要聽周氏說什么。

  “你和你兩個兄弟去把錢還了,她們娘三個就留在家里。花兒的嫁妝,我都想好了。她大姑那現成開的鋪子,什么東西沒有?就是有一兩樣暫時缺的,讓他們去買,也比咱們便宜。咱就在家里把要賣的東西開出來,和銀子一起捎給她大姑,多省心。”

  竟然讓周氏說到頭里了,古氏忙又向連守仁使眼色,讓他千萬別答應。

  “娘,那孫家可不是普通人家,花兒的嫁妝……”連守仁也沒想到周氏會這樣安排,就想找理由推脫。

  “你們在鎮上才住了幾年。”周氏打斷連守仁的話,冷冷地掃了一眼古氏,“蘭兒在縣里住了這許多年,她那鋪子又興旺,相與了多少大戶人家。這買東西的事,她比你們懂的多。花兒這親事,還多虧她大姑,要不然,你們哪里去認識什么孫家的公子?嫁妝的事,托給她大姑,最穩當不過。”

  連守仁被周氏說的無話反駁,古氏這個時候又不敢頂撞周氏,只能在旁邊干著急。

  “況且花兒要出嫁了,我這做奶的也得教她些規矩,免得到人家做媳婦沒規矩,丟臉的是我連家。”周氏又道。

  難道我這做娘的不比你會教?古氏心中氣惱,卻只能忍氣不敢吭聲。

  “這事就按你娘說的辦吧。花兒一直住在鎮上,這老宅子也沒住過幾天。以后出門子,要回來就更難。這幾個月,就在家里住著吧。”連老爺子道,“鎮上的房子是租的,不像自己家里。花兒也要在家里發嫁。”

  “是啊,花兒,你過來我和一起住,咱倆可能好好說說話了。”連秀兒也喜道。

  連老爺子都發了話,古氏母女三人再不愿意,也只能暫時答應下來,心中的別扭,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了。

  “就快收秋了,讓繼祖他們也回來吧。”連守仁出門前,連老爺子又囑咐道。

  連守仁答應了,就和連守義、連守信兩個往鎮上去了。

  …………

  農家一年四季都少閑時,農家的小孩子,從很小的時候就要幫大人做力所能及的活計。

  剛吃過飯,周氏就搬了個板凳,坐到正房房檐下,招呼連枝兒、連蔓兒幾個孩子。

  “把雞圈打開,抓雞。”

  抓雞做什么,難道今天要殺雞吃?連蔓兒扭頭看連枝兒。

  “把雞放出來,讓它們自己找食吃。奶還要摸摸今天有幾個蛋。咱不用管公雞,就把母雞都逮住,一個個給奶摸就行了。”連枝兒看連蔓兒有些發愣,就想著她是因為摔到了頭,好些事情都想不起來,忙向她解釋。

  “哦。”連蔓兒點了點頭,就跟著連枝兒還有小七一起,跳進雞圈里。連家養了有十來只雞,只有三只是公雞,其余的都是母雞,而且都是正在下蛋的母雞。

  這活計在小孩子眼里,和游戲的性質差不多。有兩個姐姐在,小七就起了玩心,將一只身體靈便的小母雞追的咯咯直叫,在雞圈里繞著圈跑。

  周氏也不管他,只讓連蔓兒和連枝兒抓雞。

  這些雞都是這幾個孩子在喂,因此也不怕她們。連蔓兒很快就抓了一只蘆花雞,遞給周氏。

  周氏接過母雞抱在懷里,一只手將母雞按住,另一只伸向母雞的屁股。

  連蔓兒有些囧地看著周氏的手指伸進雞屁股里。周氏這是在干啥?

  周氏很快抽回手指,將那只母雞松開。

  “這只今天沒蛋。”

  周氏說著話,又接過連枝兒遞過來的另一只母雞,依舊如法炮制。

  “這只有一個蛋,……今天有統共有五個蛋。”周氏最后宣布。

  “奶摸的可準了,從沒出過錯。”連枝兒輕聲道。

  原來就是用這個方法摸母雞們今天會不會下蛋的,還真是……直接。

  “奶還真有本事啊。”就事論事,這絕對稱得上是絕活,起碼連蔓兒是這么想的。

  “都給我看著點。”周氏沖著從廂房里出來的何氏大聲道,“少了一個蛋,我跟你沒完。”

  “雞多下蛋少下蛋,關俺啥事。”何氏扭轉臉,摔簾子又進屋去了。

  “奶這一招,誰都別想偷著撿雞蛋。”連枝兒在連蔓兒耳邊笑著道。

  “二伯娘,常偷雞蛋?”連蔓兒反應很快。

  連枝兒抿著嘴笑。

  原來周氏天天不怕臟摸雞屁股,不僅僅是想預先知道雞蛋的產量,還是為了防著兒媳婦們偷雞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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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大腳和小腳


更新時間:2012-5-15 21:12:22 字數:2098

  周氏摸完雞屁股,就回屋里去了。連秀兒、連花兒、連朵兒和古氏都跟了進去,還將房門關上了。過了一會,幾個人笑嘻嘻地往西屋去了,周氏就從上房出來,招呼在院子里玩的幾個女孩子。

  “去挖幾籃子野菜回來,好喂雞喂豬。”周氏道。

  連家幾個媳婦輪班做家務,包括給全家人做飯,也包括喂豬和喂雞所有這些雜事。輪到哪一房當班的時候,就是哪一房的孩子們去地里挖野菜。今天是古氏的班,那么就該是連花兒和連朵兒去挖野菜。

  周氏方才還要拿捏古氏,現在卻不提讓連花兒和連朵兒干活的事,反而來支派她們幾個,是什么緣故那。

  “二姐,”小七拉了拉連蔓兒的手。

  連蔓兒低頭,看見小七似乎有話要說,就略微彎下腰。

  “我看見大伯娘又給了老姑一對銀鐲子,”小七湊在連蔓兒耳邊,小聲地說話,“老姑就跟奶說了,不讓花兒姐和朵兒姐干活。”

  原來如此。

  周氏發話,若是在平時,連枝兒肯定啥也不說,上去接籃子。可是今天,張氏和連蔓兒說的話,他們在旁邊也都聽見了。幾個孩子心中,自然也有了想法。

  周氏見沒人搭茬,臉上就開始不好看。可是早上她還大談特談規矩,現在這么做可以說是自己打嘴。

  周氏看了一眼在廂房門口做活計的張氏,破天荒地解釋。

  “老四媳婦,花兒馬上要出閣,還要繡嫁妝。她和朵兒都是小腳,咋下地?今后輪到她們的班,這挖野菜的活計,就讓家里幾個孩子幫襯吧。”

  “行啊,娘。”張氏痛快地答應了,她還是那個想法,干活累不死人,她不愿意計較。

  周氏的臉色就好看了許多。她心里很清楚,說到干活勤快實在不偷懶,還得是張氏。連帶著四房的幾個孩子,也都是勤快的,使喚起來很順手。

  “枝兒,五郎、蔓兒,你們一人挖一籃子回來,芽兒你也去。”周氏一眼瞧見何氏領著連芽兒往外走,忙叫住了她們。

  “娘,”何氏停住腳,“芽兒這兩天也要裹小腳了,她不能下地。”

  “芽兒都多大了,還能裹嗎?”周氏聽見何氏這樣說,就瞪起眼睛,“以前你總說裹,又怕疼,每次都裹不成。你就是不想干活!”

  “娘,這次我和芽兒說好了,一定要裹。芽兒她花兒姐要嫁進孫家,她大伯就要做官了,芽兒以后也能嫁進富貴人家,當然要裹腳了。”何氏道。

  “這兩天就趕緊裹起來,這次我來給她裹。”周氏想了想,就說道。顯然是認可了何氏的說法。

  這兩天連蔓兒已經注意到,連家的女人中,周氏、古氏、連花兒和連朵兒都是小腳,張氏、何氏、趙氏、連枝兒、連葉兒、連芽兒和她都沒有裹腳。聽何氏的意思,是富貴人家的女人都要裹腳的。

  裹腳與富貴人家,不裹腳與普通莊戶人家,連蔓兒毫不遲疑地選擇后者。

  她以前沒有裹腳,可是現在連家老大要做官,周氏一定覺得連家的門第高了,不會也要她裹腳吧?就是張氏,也一定認為女兒裹腳,以后能嫁進好人家是好事吧。她不要啊,誰來救救她。連蔓兒心里害怕,恨不得將兩只腳藏起來。

  連蔓兒的動作明顯了些,反而引得周氏的目光轉向她的兩只腳。

  “蔓兒的腳……”周氏的目光在連蔓兒腳上停留了一下,若說連家的幾個孫女中,連蔓兒的容貌是最好的,這也是為什么古氏會選她去做童養媳的緣故。連蔓兒現在十歲,裹腳是晚了些,不過好在她的腳不大,現在裹起來也能裹出一雙小腳,以后少不得嫁進大戶人家。

  周氏正想要說讓連蔓兒也一起把腳裹了,轉念一想,不行,要等連老大做官,還不知道多少時日,家里的活計多是靠著老四一家在做,要是連蔓兒也把腳裹起來,家里的活計就少了一個人做。當初給大兒子娶了小腳女人,后來幾個兒媳婦,都是故意挑的大腳女人,也是為了分擔家務的考慮。

  “蔓兒年紀太大了,現在裹也裹不了小腳,就算了吧。”周氏發話道。

  連蔓兒如蒙大赦,幾乎要喜極而泣了。她當然不知道周氏的算計,看著周氏的目光中就多了幾分感激。

  “我聽奶的。”連蔓兒脆生生地道。

  周氏看著連蔓兒清澈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將頭扭開。

  張氏在一邊黯然地低下了頭。

  周氏分派下幾籃子野菜的任務,幾個孩子就要出門,先被張氏叫進了屋子里。

  “都帶上草帽,現在的太陽曬人。”張氏拿出草帽給幾個孩子,又看著連蔓兒,“蔓兒的頭傷還沒好,就別去了。”

  “娘,我跟哥和姐去,替二姐的份。”小七主動要求道。

  “我和五郎一人多挖些就夠了,小七在家陪著蔓兒玩。”連枝兒道。

  連五郎也點頭。

  幾個孩子都是懂事的,也很勤快,相互之間也友愛融洽,張氏感覺很是欣慰。

  “那也行。”張氏點頭。

  “娘,我要去。”連蔓兒卻不同意,她不想悶在屋子里。她想去外面看看,而且她也不想讓幾個孩子替她干活。

  怕張氏不答應,連蔓兒又道:“娘,我頭不疼了。屋里悶,我出去走走,也許好的更快。”

  張氏想了想,挖野菜不算是什么辛苦的活,況且還有連枝兒和五郎照看連蔓兒,也就點了頭。

  “蔓兒,你坐炕上,娘給你裹腳。”張氏招呼連蔓兒。

  啥?連蔓兒嚇的臉都白了,閃身就躲到連枝兒身后。

  “娘,我不裹腳。”連蔓兒道。她以為張氏不想她輸在起跑線上,要自己給她裹腳。

  連枝兒、五郎和小七都哈哈笑了起來。

  “二姐,你還是那么怕裹腳,哈哈……”小七笑的大眼睛都瞇了起來。

  裹腳是會致殘的,你們還笑!連蔓兒心中控訴。

  連枝兒笑著把連蔓兒拉過來。

  “蔓兒別怕,不是那種裹腳,不疼的。”

  裹腳還分這種那種嗎,還有不疼的嗎?連蔓兒不信,這肯定就是,告訴小孩子藥不苦,為的就是騙小孩子喝藥。

  “我不要裹腳啊。”連蔓兒看著張氏拿了一團紗布朝她走過來,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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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挖野菜


更新時間:2012-5-16 11:50:08 字數:2314

  “不是裹腳,不是裹腳。”張氏和連枝兒就都笑。

  五郎笑著拉了小七出去,連枝兒就脫下鞋子,給連蔓兒看她的腳。

  連枝兒的腳是天足,穿了薄薄的布襪子,外面還纏了一圈圈的紗布。

  “娘怕咱們總是干粗活,把腳走的難看了。用紗布這么纏著,不能像花兒姐姐她們有那么小的腳,也不會太難看。”連枝兒道,“還不耽誤干活。”

  “哦,原來是這樣。”

  連蔓兒松了一口氣。她記得前世似乎聽說過,宋朝的時候,女人為了腳好看,就是用這種方法纏腳。不知道為什么到后來,纏腳會演變成那種致殘的裹腳的方式。

  “來,娘給你纏上。”張氏讓連蔓兒坐到炕上,拿起紗布,一圈圈地在連蔓兒的腳上纏起來。還一邊纏一邊問連蔓兒緊不緊。“娘不會給你纏太緊,也不能太松了,太松就沒用了。”

  張氏低頭細心地為女兒纏腳,心中是充滿愧疚的。

  “娘對不起你們。”張氏低聲道。

  “娘您別這么說,大腳挺好的。”連枝兒道,她從很小就開始幫張氏干活,知道張氏為了不能給她纏小腳覺得對不起她。

  這個年代,大戶人家的女孩子多是裹腳的,條件好一些的莊戶人家也是如此。但是條件差的莊戶人家,女孩子也要干活幫助家計,就需要保留一雙天足。因此,很多人眼中,一雙三寸金蓮代表的是身份。有一雙小腳的女孩子更容易嫁進富裕些的人家。

  雖然也有家境好一些的人家不在乎這個,但畢竟是少數。真的像蔓兒說的,她的賢淑忍讓,連累了孩子們也在家里不受重視,也影響了孩子們將來的生活。張氏重重的嘆息,她對得起連家的任何人,除了自己的幾個孩子。

  “你們都是大腳,以后只能嫁個普通莊戶人家。不能像花兒那樣做少奶奶,過享福的日子……,娘平時也不攔著你們干活,你們手腳勤快些,屋里屋外的活計都拿手,以后到了婆家就能操持家務,過日子腰桿也硬些。”張氏不由得將心里的話說了出來。

  連枝兒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張氏看見大女兒害臊了,也就不再說了。

  連蔓兒卻歪了頭,思考起來。原來小腳就意味著能嫁入富裕的人家,過好日子。也就是說女人若是出身并不富貴,就要靠小腳贏得男人、靠婚姻來過上好生活。那她是大腳就不能過好日子了嗎,不靠婚姻、不靠男人,她難道不能自己賺錢?

  “……自己賺錢、買田,做地主,大腳也能有好日子過。”連蔓兒鄭重地道。對,她要努力,自己做地主。

  張氏和連枝兒都看著連蔓兒。

  “你們不信?”連蔓兒抬起頭,“等著瞧吧,我一定能做地主。”

  “好,好,我們蔓兒以后一定能做地主。”張氏敷衍著笑道,又親自給連蔓兒戴上草帽,囑咐連枝兒和五郎照顧好連蔓兒和小七,才放幾個孩子出門。

  出了村子不遠,就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已經是八月的天氣,田地里莊稼即將成熟,等待收割。滿眼的田園風光,讓人心曠神怡。連蔓兒一邊走路,一邊逗著小七說話,了解連家和村里的情況。連枝兒和連五郎也替連蔓兒講解。

  很快,連蔓兒就知道她所住的這個村子,叫做三十里營子。這里靠近明的北邊邊境,自打開國以來,這里就是兵士屯田的所在,為了加強邊防,朝廷還將些流放的犯人發配到這里,后來又陸續地從南方各地遷來許多流民,這本來人煙荒蕪的地方漸漸地有了生機。

  開國百年,明又向北推進了疆界,周邊戰事平息,兵士解甲歸田,也有很多干脆就留了下來。原本的屯田兵營,好些慢慢成為普通的村落。只是偶爾從地名上,還能看出原來的守軍戰備特色。

  三十里營子,便是因為距離錦陽縣城,當初的邊防重鎮三十里而得名的。

  “咱們往遠走走,近處的菜怕都被挖完了。”連枝兒帶著頭在前面走。

  一路在田間的小路上走著,也有三三兩兩大大小小的孩子手里提著籃子,他們也是出來挖野菜的。

  “就在這挖吧,昨天來的時候,這里有好大幾片曲麻菜。”走到一片高粱地頭,連枝兒道。

  “蔓兒你在地頭等著,我們去挖菜。”五郎道。

  連蔓兒搖頭,她沒那么嬌弱。

  “行,那蔓兒你跟著我,要是覺得累了,不舒服,你就跟我說。”連枝兒道。

  連蔓兒點頭,一手提著柳條編的籃子,一手拿著小耙鋤,跟著連枝兒鉆進了高粱地里。鄉下的小孩身子靈便,都知道不能傷了莊稼,三鉆兩鉆,果然看見接連好幾條壟溝里長著大片大片的曲麻菜,還有許多別的野菜。

  “咱就在這挖吧。”連枝兒蹲下身道。

  連蔓兒也蹲下身,學著連枝兒的動作,將一顆顆曲麻菜挖進籃子里。這里野菜很多,連枝兒只撿著曲麻菜、車轱轆菜和莧菜挖。

  “咱家的豬和雞最愛吃這些。”連枝兒一邊挖菜,一邊和連蔓兒說話,“要是挖不夠,灰灰菜也行。”

  曲麻菜,也叫苦丁菜,車轱轆菜,也叫車前子,還有莧菜,這些都是可是食用的野菜,藥用價值也不錯的。

  連枝兒手腳很快,怕連蔓兒辛苦,還不時將挖的野菜裝進連蔓兒的籃子里。一會功夫,兩人就挖了滿滿兩籃子的野菜。五郎和小七也挖了兩籃子,幾個孩子從高粱地里鉆出來,在地頭一棵大樹的陰涼下坐了。

  五郎就將籃子交給連枝兒,帶著小七又鉆進地里去了。

  “干嘛去?”連蔓兒招呼。

  “不用管他們,他們野著那。”連枝兒告訴連蔓兒。

  連蔓兒就不說話了。村里的小孩,都是這片土地上土生土長的,在這田野中,就像在自家里一樣自在。他們出來挖野菜,也順便放風玩耍。

  “蔓兒,姐兒給你編花冠戴。”連枝兒說著話,跑去旁邊的草地里摘野花。

  連枝兒采了一大把黃的、紅的、藍的、白的野花回來,拿在手上,左扭一下右轉一下,一會功夫,真的編出一個漂亮的花冠來,就要給連蔓兒戴上。

  姐妹兩個笑鬧了一回,因為連蔓兒頭上還有傷,最終是連枝兒將花冠戴在了頭上。

  “秀兒姑姑的絨花真好看,蔓兒你說是不是?”連枝兒道。

  連蔓兒看了一眼連枝兒,點了點頭。

  “姐,你以后會有更漂亮的絨花戴的。”

  連枝兒就笑了笑,“我也不求有什么絨花戴,只要……”

  “二姐,給你,你看這是什么?”連五郎和小七一頭的汗水,從高粱地里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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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本是土的掉渣的文,包含了幾代人的回憶,還有弱顏對田園生活的向往。似乎又是一本撲書,嘆氣,求推薦、求收藏,晚上非常有可能第二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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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野雞蛋


更新時間:2012-5-16 19:49:00 字數:3566

  二更,求推薦、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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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五郎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將手里一個新編的柳條筐遞給連蔓兒。連蔓兒接過來一看,里面是半筐的苦姑娘兒。

  “你去摘苦姑娘兒去了?”連蔓兒問,“怎么不告訴我,我也一起去。”

  “下次吧,離的有點遠。”連五郎笑了笑道。

  “是那邊山里,那是挺遠的。”連枝兒道,“你們又從南山上過去的?”

  連五郎和小七就都笑。

  “你們膽子可真夠大的。”連枝兒道。

  “南山?”是哪里,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嗎?

  “大白天的,有什么可怕的。就是有鬼,也是晚上才出來那。”連五郎不在意地道。

  連蔓兒想起來她在沒完全清醒的時候,聽見何氏說要把她扔南山埋了,看來南山是墳場。

  “沒多摘,就挑最大最紅的摘的。”連五郎對連蔓兒道。

  她就提了一次苦姑娘兒,連五郎就上了心。半籃子苦姑娘兒,一個個仿佛是紅色的小燈籠,很是好看。連蔓兒拿起一個苦姑娘兒,將外面仿佛是紅色的薄皮撕開,里面的苦姑娘兒果子已經有些發紅,透明的能看清里面的一粒粒的種子。

  連蔓兒其實并不是想吃這個,而是想到在她前世,秋天的時候,苦姑娘兒也和其他水果一樣上市,而且還很受歡迎,不知道這里賣不賣的出去。

  連蔓兒放了一個在嘴里,有一點點苦,一點點甜,還有一點點酸。

  “你們也吃。”連蔓兒將手伸進籃子里,“咦,這是什么?”

  在籃子底部,被苦姑娘兒蓋的嚴嚴實實的,是一層大大小小的滿是花紋的蛋。

  連五郎和小七就都仿佛獻寶般,嘻嘻笑了起來。

  “你們掏到鳥蛋了?還有野雞蛋!”連枝兒探過頭來,喜道。

  “鳥蛋是哥上樹掏的,野雞蛋是我從草窠子里撿的。”小七自豪地道。

  “姐,咱把蛋烤熟了給蔓兒吃。”連五郎道。

  連枝兒就用石塊在地上做了個簡單的灶,連五郎和小七分頭去撿了一堆樹枝來,連五郎從懷里掏出火鐮和火石,將樹枝點燃,再將幾個鳥蛋和野雞蛋埋了進去。

  “五郎,你還帶著火鐮和火石?”連枝兒看著連五郎。

  連五郎笑了笑,沒說什么。

  今天早上張氏向周氏討雞蛋給連蔓兒吃,周氏沒有答應,還數落了張氏一頓。小七聽到了,就告訴了他。他那時就打算趁出來挖野菜的機會,找些鳥蛋給連蔓兒吃。

  南山上樹木很多,因為是墳場,也少有人去。連五郎仗著膽子大,就帶著小七去了。真的掏到了一窩鳥蛋,更幸運的是,還找到幾個野雞蛋。連五郎又想起來連蔓兒想要苦姑娘兒,干脆又往遠走了一些,摘了半筐的苦姑娘兒回來給妹妹。

  “二姐,給你黑天天,黑天天更甜。”小七湊到連蔓兒身邊,從背后拿出一張大樹葉子,打開樹葉,里面是一堆紫黑色的一串串的小果子,每個都有小手指甲那么大。

  黑天天,學名叫做龍葵的,也有叫黑姑娘兒的,沒成熟的時候是青色,成熟后,就變成紫黑色的,很甜很好吃。不過卻性寒,有小毒,不能多吃。

  小七挑了一串最大個的放在連蔓兒的手里。

  “二姐,你吃。”小七忽閃著大眼睛看著連蔓兒。

  “這個東西不能多吃,生的更不能吃。”

  “想多吃也沒有那。”連五郎就笑。在他們這的野地里,黑天天是很稀少的,想吃黑天天的孩子卻很多。這些是他和小七好不容易找到的。

  “二姐,你放心,我都撿這樣熟透了的摘,那些青的沒熟,是澀的,不好吃,我才不會吃那。”小七道。

  連蔓兒點了點頭,又囑咐了一句:“生的有毒,記住了千萬別吃。”

  小七點頭,“我記住了,二姐。”

  連蔓兒見小七只看著她吃,自己卻不吃,連枝兒和連五郎也不吃,猜到黑天天在他們眼里是難得的美味,就抓起兩串,遞給小七,又抓了兩串給連枝兒和連五郎。

  “一起吃啊。”連蔓兒道。

  樹枝被燒的噼噼啪啪響,黑天天很少,幾個孩子都吃的很慢,一邊吃,一邊說笑。連蔓兒的眼睛里也融入了笑意。

  等樹枝燒完,灰燼也慢慢冷卻下來,連五郎就用樹枝將幾個野雞蛋和鳥蛋從灰里扒拉出來。

  “熟了。”連五郎磕開一個野雞蛋道。

  蛋還很熱,連五郎一邊吸氣,一邊換著手,先將一個野雞蛋的蛋殼剝了,連枝兒也剝了兩個鳥蛋,都遞給連蔓兒。

  連蔓兒接了過來,剝了殼的蛋還有一點熱,那熱度一點點的從手心,滲透進她的身體里。

  “大家一起吃。”連蔓兒道。

  “蔓兒你先吃。”

  連蔓兒想了想,比起黑天天,這野雞蛋和鳥蛋應該是更珍貴的。這幾個孩子是在將她當病號看待。

  “一起吃,你們不吃,我也不吃。”連蔓兒道。

  五郎幾個又都嘻嘻的笑了。

  “我就說了,二姐還是那個二姐,才不會變……”小七咧著嘴嘴笑道。

  “我……我變了嗎?”連蔓兒。

  “不是的……,”連五郎撓了撓腦袋,吞吞吐吐地道,“蔓兒,那個……我不想借大伯的光,不想去念書。”

  連五郎怎么突然說這個,連蔓兒聽的有些摸不著頭腦。

  “二姐,我也不想念書,不想做少爺。”小七也收了笑容道。

  “蔓兒,我是大腳,以后,嫁……嫁個莊稼人就夠了。”連枝兒紅著臉小聲道。

  “你們在說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要賣你……”連枝兒、連五郎和小七道,又將手里剝好的蛋都遞到連蔓兒面前。

  連蔓兒有些吃驚,琢磨了一會,才恍然大悟。也許連枝兒他們和她一樣,也聽到了那天晚上張氏和連守信的對話,又或許這些天,他們從連家其他人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他們這樣,是在以他們的方式對連蔓兒表示歉疚。

  連蔓兒吸了一口氣,她的事跟這幾個孩子沒有關系,始作俑者是連家大房的幾個人。她心里責怪張氏和連守信糊涂、軟弱,卻無論如何不會怪到連枝兒、五郎和小七身上。

  “我知道的,我沒有怪你們。”連蔓兒想了想,開口道。這幾個孩子和她一樣,都還不能決定自己個兒的命運。

  “爹和娘,也不是故意的,他們很后悔。”連枝兒畢竟大了幾歲,女孩子家心思更細膩些,又替張氏和連守信說話。

  這次,連蔓兒沒有點頭,只是將手里的雞蛋和鳥蛋分到連枝兒、五郎和小七手里。

  幾個孩子默默地吃著。

  “要是爹和娘不點頭,別說大伯和大伯娘,就是爺和奶也不能賣我。”連蔓兒道。

  幾個孩子都不說話,這個道理他們也是懂的。

  “我也知道爹和娘不是故意的,”連蔓兒這句話說的有些言不由衷,但是她知道眼前的三個孩子對張氏和連守信的感情,因此只好這么說,“可是,爹和娘,尤其是娘,性子太軟了,才會被騙、被欺負。”

  連枝兒、連五郎和小七都點頭,他們雖然年紀小,卻不笨,家里的事都看在眼里的。

  “咱們都大了,”連蔓兒見她的話在幾個孩子中產生了共鳴,就趁熱打鐵道,“以后要幫著爹和娘,不讓他們再被騙、被欺負。然后,也要讓任何人不敢再賣我們。”

  “蔓兒說的對。”連五郎道。

  “二姐,我都聽你的。”小七道。

  連枝兒和連五郎都點頭。

  “蔓兒,這兩天,你像換了個人,不,也沒完全換,就是變了一些……挺好的。”連五郎找不到合適的話表達,不過他的話,連蔓兒還是聽懂了。

  連蔓兒的反抗,在幾個孩子面前打開了一扇嶄新的門,讓他們第一次發現他們原來不一定要那樣,他們可以這么做,事情原來可以是這樣的。

  連蔓兒看著連枝兒、連五郎和小七。她想要改造張氏和連守信這兩只大包子,卻忘了這幾只小包子。在張氏和連守信的影響下,小包子很有發展成大包子的可能。不過,現在她來了,而且看來這幾只小包子受的毒害還不算太深。

  她要先將幾只小包子團結起來,將他們帶出苦海,一起來改造大包子。連蔓兒握拳。

  吃完了烤蛋,幾個孩子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回家。連蔓兒看見連枝兒的那只野雞蛋沒有吃,而是小心地放進懷里。

  “拿回去給娘吃。”連枝兒道,“爹和大伯出去,還能吃上一點好的,娘在家里啥也吃不上。”

  五郎和小七都撓了撓腦袋,他們沒有連枝兒想的周到。

  “大姐你不早說,那兩個鳥蛋也該給娘留著。”五郎和小七道。

  “這個就夠了,多了娘不會要,還是給你們吃。”連枝兒摸了摸小七的頭,笑道。

  同樣是十四歲,連枝兒雖然瘦弱,可是已經渾身開始散發著母性光輝了,很有個長姐的樣子,連秀兒和連枝兒簡直沒法比。連蔓兒想著,張氏的幾個孩子教育的還真不錯。

  天色還早,他們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在田間路上走著,小七更是一邊走,一邊在路邊的草叢里捉螞蚱。

  迎面走過來幾個女孩子,都和連枝兒差不多打的年紀,其中一個扎著紅色裙子的,走的搖搖擺擺,最為顯眼。

  “呦,連枝兒,你們真早,都挖菜回來了。”幾個女孩子跟連枝兒打招呼,眼睛卻直往連蔓兒身上看,尤其是那個紅色裙子的,錯身而過的時候,還狠狠地盯了連蔓兒幾眼。

  “英子,你不是說連蔓兒死了?我看人家可活的好好的。”幾個女孩子竊竊私語地走遠了。

  連蔓兒扭頭看了一眼,那紅裙子的女孩走動間,衣袖微微敲起,露出手腕上一只金黃的鐲子來。

  金鐲子哎,同樣是挖野菜的,竟然也有有錢人。

  “那個穿紅衣服的是誰啊,還戴著金鐲子?”連蔓兒問連枝兒。

  “是劉四嬸家的英子姐,前幾天常到家里找花兒姐姐,這兩天不來了。”連枝兒道。

  莫非是連花兒的閨蜜,那是不是也見證了連花兒弄碎玉佩的事,連蔓兒八卦起來。

  連枝兒給了連蔓兒肯定的答復。

  “姐,那天你在場嗎?”

  連枝兒搖頭,連花兒在家里,除了親妹妹連朵兒,就只和連秀兒好,對她們幾個都不愛搭理。那天的事,她也是后來才知道的。

  還沒走進村口,就有一輛馬車從村里奔了出來。

  連蔓兒忙和幾個孩子往路邊走了走。那馬車走到連蔓兒跟前,卻停了下來。

  “蔓兒,你好些了?”一個少年掀開車簾,對連蔓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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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商機


更新時間:2012-5-17 16:58:20 字數:2301

  少年十四五歲的模樣,長著一張容長臉,面容白皙,一雙細長的眼睛帶著笑意看著連蔓兒。

  連蔓兒怔了一下,才想起來他是誰。

  “我好多了,恒……王小太醫。”連蔓兒道。這個人是鎮上王太醫的三兒子,名字叫做王幼恒。因為王太醫與三十里營子的王舉人是本家兄弟,相處的又極好,王幼恒從小的時候就常到村里來,和連蔓兒、連枝兒、五郎他們都是熟識的。

  王幼恒露出有些受傷的表情

  “蔓兒,怎么不叫我恒哥哥了?”

  連蔓兒有些汗,雖然她模模糊糊地有一些過去連蔓兒的記憶,但是卻沒有過去連蔓兒的感情。王幼恒雖然是個英俊少年,但是對她來說,還是比較陌生的。

  連枝兒、連五郎和小七這時也向王幼恒招呼:“王小太醫!”

  “你們幾個是怎么回事,商量好的嗎,也和我外道起來。”王幼恒故作不悅道。

  “幼恒哥。”幾個孩子這才改口叫道。

  “蔓兒,我來看看你的傷口。”王幼恒說著話,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蔓兒你不知道,那天多虧幼恒哥發現了你倒在井邊,把你送回家來的。”連枝兒對連蔓兒道。

  “不是連朵兒告訴家里的?”連蔓兒吃驚道。她記得昏迷前,連朵兒是和她在一起的。

  “不是,她自己跑回家,什么都沒說。”連五郎道。

  “你的傷口,還是我給你包起來的。”王幼恒這時道。

  “蔓兒,給幼恒哥看看吧。”連枝兒道。

  是王幼恒送了傷重昏迷的連蔓兒回家,王太醫給連蔓兒看的傷。在連家人看來,連蔓兒傷的那么重,昏迷了兩三天,后來還能醒過來,全是王幼恒和王太醫的功勞。因此要幾個孩子要對王太醫父子特別尊重,這也是為什么他們今天叫王幼恒王小太醫的緣故。

  連蔓兒只有十歲,還沒有留頭,在鄉間還是不必顧慮男女之防的年紀,況且對方又是郎中,就更無需避忌了。因此,連蔓兒就摘了草帽。

  王幼恒跳下車來,連蔓兒才發現,他比五郎還高了一些,連蔓兒的身高只能到他的肩頭。王幼恒輕輕地解開連蔓兒頭上的布帶,仔細查看了一番,又小心地纏好。

  “愈合的還算不錯。記得別沾水,也別勞累了,多在家里歇歇。”王幼恒看著連蔓兒手里提著的野菜籃子道。

  “我知道,娘不讓我干活那。我就是跟著出來閑走走。”連蔓兒道。

  “別忘了吃藥,過兩天到鎮上來,我讓我爹再給你看看。”王幼恒又道。

  “好啊。”連蔓兒點頭道。

  “三少爺,天色不早了。”趕車的車夫在旁催促道。

  “不急,你自往前走走,我一會趕上來。”王幼恒道。

  那車夫自是不敢先走,只將車趕到路邊陰涼下停了。

  “幼恒哥,我們不耽擱你趕路了。”連枝兒道。

  “這幾里路,一會就到了。又沒什么急事,”王幼恒道。

  連蔓兒心中一動,想起一件事來。

  “幼恒哥,這個送給你。”連蔓兒將小半籃子的苦姑娘兒遞給王幼恒。那天晚上,她聽見王太醫為她看診,不肯收看診費,就是藥,也是賒給她家的。那么她送些東西給王幼恒,也就合情合理。

  “是什么?苦姑娘兒!”王幼恒笑著接了籃子。

  “蔓兒,”連枝兒拉了拉連蔓兒的衣袖。姑娘兒是鄉下的土物,一般只有女孩子們嚼著玩的,并不合適送給王幼恒。

  連蔓兒可不這么想,她有她的打算。

  “幼恒哥也認識苦姑娘兒啊,”連蔓兒笑,“我聽咱村里的老人講,這個東西對嗓子特別好,能去火,當藥材用很好的。幼恒哥,你拿回家去,知己泡水喝,送人,或是配藥,還能給人治病那。”

  “這確實是好東西。”王幼恒道。他一直在和王太醫學習醫術,最近看了一些醫案,里面也有些有效的偏方,其中就有提到用苦姑娘兒治療小兒百日咳、咽喉腫痛的。苦姑娘兒性寒,利咽喉,利腸,是藥食兼用的好東西。

  連蔓兒聽了心中大喜,王幼恒也知道這苦姑娘兒的妙用,那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方便多了。

  “原來真的有這么多的用處。幼恒哥,那我們多采些來,拿到鎮上去賣好不好?”

  “要去鎮上賣,那不如就賣給我家藥鋪好了。”王幼恒道,現在已經是秋季,是時令病常發的時候。王太醫趕回鎮上,就是去琢磨藥方。若是苦姑娘兒入藥,既方便有效,成本也不高。

  “真的?幼恒哥,你要多少?”連蔓兒忙問道。

  “你們有多少,我就要多少。”王幼恒笑著答道,“蔓兒,這苦姑娘兒,你要多少錢賣?”

  “幼恒哥說多少,就是多少。”連蔓兒很痛快地道。

  “那好吧,這事我就能做主,每斤給你們五文錢,怎么樣?”

  “五文錢?”連五郎驚叫出聲。

  “少了些?”

  “不,不是,是太多了。”連五郎道,“幼恒哥,你是好人,別因為照顧我們,自家吃虧。”

  “是啊,幼恒哥,你要苦姑娘兒,我們進山給你摘啊,不要錢的。”連枝兒道。

  連蔓兒幾乎要撅嘴了。

  王幼恒就笑了起來,想起他父親說的,連家四房都是極厚道的人。

  “你們別誤會,我是真的要買這個東西,我家幾個藥鋪,都要用的。”王幼恒道。錦陽縣城幾個大鎮的生藥鋪都是他家的本錢。

  連蔓兒就扭過頭,問連五郎能摘多少苦姑娘兒。

  “挺多的,能有幾百斤那。”連五郎道。

  “我都要了。”王幼恒道,苦姑娘兒在鄉下有人種,卻每家不過三五棵,要大量采購很難,這也是他們沒有早就將苦姑娘兒入藥的緣故。現在既然有多的,他當然肯收。

  “那一會,我們就把東西給你送去啊,幼恒哥。”連蔓兒忙趁熱打鐵道。

  “還是我派車來接好了。”王幼恒道。他知道連家沒有馬車。

  “不用。”連蔓兒忙擺手,要是王幼恒打發車來,動靜就大了,那山里的苦姑娘兒可是天生天長的,讓別人知道了,她還怎么賺錢。從這里去青陽鎮上,不過二三里路,路也好走,還是他們自己送去更好。

  “也好。那我回去等你們。”王幼恒道。

  “行。”連蔓兒點頭道。

  那邊的車夫又來催促,王幼恒就上了馬車,往鎮上去了。

  連蔓兒拉著連枝兒、五郎和小七走到一邊。

  “咱們馬上回家,吃了飯,就上山去摘苦姑娘兒,送到鎮上去。”連蔓兒道。

  “摘苦姑娘兒不算事,可怎么送到鎮上去。”連枝兒問。

  “家里有平板車,只有三里路,我自己就能送去。”連五郎道。

  “……這件事咱們要保密。”連蔓兒道,她要賺私房錢,這才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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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王家藥鋪


更新時間:2012-5-17 20:30:50 字數: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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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爹娘也要瞞著?”小七問。

  連蔓兒想了想,還是點頭。這兩天她冷眼看著,張氏和連守信手里真是一文錢都沒有,想來是從沒有私房錢的觀念。若是他們知道了這件事,要把錢交給周氏,那可就麻煩了。

  連蔓兒和連枝兒、五郎、小七商量妥當,這才回到家里。周氏看見他們挖的野菜又好又多,也沒說什么。連守仁兄弟三個還在鎮上沒有回來,連家的午飯很簡單,就是黍米稀飯、窩窩和咸菜。因為心里有事,幾個孩子飛快地吃了午飯,就回了廂房。

  秋天的中午是很熱的,還沒有到秋收的時候,連家的人習慣中午的時候睡午覺。等著大家都

  歇下了,幾個孩子這才起來,五郎和連枝兒去推平板車,連蔓兒和小七準備籃子和麻袋。

  “你們這是要干什么去?”張氏沒睡著,看見了問。

  “娘,我們出去玩。”連蔓兒道。

  “大中午的,外面熱著那,還是在家歇著吧。”張氏道。

  “我們有陰涼的地方,哥說還給我找鳥蛋吃。”連蔓兒道。

  她們回來的時候,將烤鳥蛋給連蔓兒吃的事跟張氏說了。

  “娘,我們把平板車推走了。蔓兒和小七走累了,就讓他們坐板車上。”連五郎道。

  “去吧,別走太遠,早點回來,小心別把車弄壞了。”張氏囑咐道。

  幾個孩子歷來都讓人放心,連蔓兒的臉色紅撲撲地,顯然出去了一趟,精神都好了許多,張氏心一軟,就不忍阻攔了。

  他們推著車出了村子,這次沒有往田里走,而是沿著小路,往西邊走,走不多遠,就看見一座低矮的山麓,郁郁蔥蔥地,若隱若現地能看見一些墓碑。連蔓兒就猜到那必然是南山。從南山腳下又往南繞過去,周圍就變得荒涼了起來,平地變成了連綿起伏的丘陵,田地就少了,灌木、矮林多了起來。

  從矮林中的小路繼續往南走,前面地勢高了起來,草木更茂密了。

  “是我來撿樹枝的時候發現的。”連五郎一邊走,一邊說道。

  連蔓兒看周圍,多是低矮的山坡,夾著些深深淺淺的溝壑,都長滿了灌木雜草。連五郎顯然對這里十分熟悉,拉著車三繞兩繞地就走到一塊低洼的平地上。

  “就是這。”連五郎停住腳道。

  一簇簇,一叢叢,都是苦姑娘兒秧子,上面結滿了苦姑娘兒,好些已經紅了,還有很多依舊青綠色的。

  “咱們只挑紅了、熟了的摘,那些青的,等過些天紅了,還能再摘一次。”連蔓兒道。

  連蔓兒、連枝兒、連五郎和小七就將車子放在一邊,都提了籃子,開始粉頭摘姑娘兒。等籃子摘滿了,就送出來,裝到車上的麻袋里。

  沒有風,太陽很毒,一會功夫連蔓兒的額頭就見了汗。汗水又順著鬢角直流到脖子里,感覺很不舒服。可連蔓兒一點都不想抱怨,她心里是快樂的。

  連枝兒、連五郎和小七更不用說了,都干的相當起勁。幾個孩子都是做慣了活計的,也就多半個時辰的功夫,就將附近能摘的苦姑娘兒都摘完了。

  連蔓兒看了看,她們摘了整整六個麻袋的苦姑娘兒。一只麻袋她們四個一起抬,都相當的吃力。這六只麻袋加在一起,估計著起碼有四五百斤。

  連五郎將麻袋整理好,又在上面蓋上了一層草簾子。他和連枝兒在前面拉車,連蔓兒和小七在后面幫著推,從山里繞出來,這次沒進村里,直接上了官道,一直往鎮上去了。

  這個時辰,路上的行人也不多,他們緊挨著路邊走,有路邊大樹的陰涼,這時又有了些風,倒也不算特別的辛苦。只是,他們畢竟還是小孩子,推著四五百斤重的東西,走的很慢。連五郎和連枝兒都走的汗津津的,為了不讓弟弟和妹妹累著,他們都使出了吃奶的勁頭。

  不到四里的官道,他們走了大約不到兩刻鐘的功夫,青陽鎮就在眼前了。

  連蔓兒想起一個問題。

  “王家的生藥鋪怎么走?”

  “就在前大街上,咱們趕集的時候去過的,蔓兒你忘了?”連枝兒笑道。

  連蔓兒就不說話了。

  青陽鎮很是繁華,前大街更是鎮上最繁華的街道。街面很寬,都鋪的是青石的地面,兩側都是各種鋪面,兩三層的酒樓就有四五家。即便不是集日,街道上也是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到了。”小七叫了起來。

  在街道北面,是五間的一個大鋪面,朱漆牌匾上濟生堂三個鎏金大字,極是蒼勁古樸。這濟生堂是王家祖上傳下來的產業,在錦陽縣有許多分號,聲名很是響亮。

  連五郎將車停在藥鋪門口,他和連枝兒看著車。連蔓兒就帶著小七往藥鋪里走。

  連蔓兒剛邁步進了藥鋪,立刻就有小伙計迎了上來。他見來的是個沒留頭,沒系裙子的小姑娘和以個小男孩,臉上的笑容也沒有變。

  “小姑娘是買藥?”小伙計問兩人身后并沒有跟著大人,就問連蔓兒。

  “我是來找人的,麻煩小哥幫我通傳一聲。”連蔓兒脆生生地道,“我們是三十里營子的,和你們三少東家說好了,來送東西。”

  濟生堂的王大王掌柜正站在柜臺后面,看見連蔓兒態度大方,說話清楚,就從柜臺后面走了出來。

  “是連家的……三姑娘吧。”王掌柜道,“我們三少爺都和我說了。東西在哪?”

  “這是我們王掌柜。”小伙計道。

  “王掌柜安,”連蔓兒便福了一福,指著門外,“就在門外。”

  “這樣,那請三姑娘到后面坐,我這就讓人把東西搬進來。”

  王掌柜一邊打發伙計去通知王幼恒,一邊帶著人出來,將幾麻袋的苦姑娘兒往后頭搬。

  連蔓兒跟著王掌柜進了后院,看著伙計們將苦姑娘兒倒出來過秤,就見王幼恒匆匆地走了過來。

  “蔓兒,沒想到你們來的這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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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賺到了錢


更新時間:2012-5-18 20:35:24 字數:3094

  “幼恒哥。”連蔓兒笑著打招呼,心里道,時間就是銀子,不快怎么行,她還怕拖的久了,王幼恒變卦那。

  王幼恒走過來,摸了摸小七的頭。

  “這里交給王掌柜,蔓兒,你們跟我到屋里坐坐,喝杯茶吧。”

  連蔓兒、連枝兒、五郎和小七就跟著王幼恒到客房,就有小伙計端了茶水和點心送上來。

  連蔓兒大大方方的坐了,連枝兒和五郎有些拘謹,都坐的筆直,就是小七也坐的端端正正地,雖然對屋里的擺設好奇,還對桌上的點心眼饞,卻不肯東張西望。

  “走的熱了吧,這是酸梅湯,冰過的,喝著還能解渴。”王幼恒讓道。

  果然是酸梅湯,淡褐色的茶湯上面還飄著細碎的桂花,沒有喝,就能已經能感覺到那酸酸甜甜的氣息了。

  幾個孩子都沒動手。

  “在我跟前,你們可別拘謹了,還是小時候那樣才好。”王幼恒笑道,“蔓兒的傷還沒全好,這是蜜桔茶,也還不錯。”

  王幼恒將連蔓兒面前的茶,端起來,遞給連蔓兒。

  連蔓兒只得接了過來,茶湯是淡淡的青黃色,飄著橘子特有的香氣。連枝兒、五郎和小七見連蔓兒喝了茶,也都端茶喝了。

  王幼恒又起身,拿了塊點心給小七。

  小七沒敢接,而是扭頭看連蔓兒,連蔓兒就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幼恒哥。”小七這才接了點心,慢慢吃了一起來。

  王幼恒回到座位上坐下,問道:“那么些個東西,就是你們自己推板車送過來的?”

  “幼恒哥,我們是想自己賺幾個零花錢那。”連蔓兒就點了點頭道。這件事,她是希望保密的,卻不好直接這樣要求王幼恒。王幼恒是個有身份的人,也不像是個大嘴巴的,應該不會隨便將她們賣苦姑娘兒的事情說出去,就是怕不經意,透露給連家相關的人。連蔓兒這樣說,王幼恒應該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王幼恒聽明白了連蔓兒的話,笑著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王幼恒道,“這件事,我會支會下面的人,不會讓人知道的。……難為你們了。”連家的事情,他也知道,因為住在鎮上,有些事,比連蔓兒她們還要清楚。連蔓兒要賺幾個私房錢,他也樂見其成。

  幾個人聊著家常,王掌柜就從外面進來。

  “……六個袋子,總共是四百五十八斤六兩。”王掌柜道,“按照每斤五文錢,一共是兩千兩百九十三文錢。”

  王幼恒點了點頭,看向連蔓兒,似乎在問她有什么話說。雖然連枝兒和五郎的年紀大一些,但是他看出來,做主的是連蔓兒。

  這和連蔓兒估計的重量差不多,她還是很滿意的。

  “那兩吊錢能不能換成銀子?”連蔓兒問。兩千多個大錢,那可不輕,關鍵是不容易不讓人發現地收藏起來。

  “可以。”王幼恒痛快地答應了,讓王掌柜去取錢。

  王掌柜出去,一會功夫轉回來,拿了一塊二兩的銀子,并三串錢,用一個托盤托了送上來。

  連蔓兒將錢收了起來,又和王幼恒商量:“幼恒哥,這苦姑娘兒若是賣的好,過些天,我們再送一批來怎么樣?”

  “大約多少天?”王幼恒問。

  連蔓兒就看連五郎,那些苦姑娘兒成熟還要多少天,還要問連五郎。

  “少說十天,最多不過半個月。”連五郎忙道。

  “那好,那就十天后吧,有多少就送多少過來。”王幼恒道。

  “幼恒哥,”連枝兒有些遲疑著開口,“若是不好賣,幼恒哥不要為了照顧我們,虧銀子來買。”

  連蔓兒也點頭,她是想賺錢,但是不想賺這樣的錢。

  “我不是說了嗎,在商言商。我也把實話告訴你們,剛才我已經和父親商量過了,這苦姑娘兒我們還要送到府城去賣那,有多少你們盡管送來。對了,不能賣給別人喏!”王幼恒笑道。

  “那是自然。”幾個孩子異口同聲道。

  順利地賣掉了苦姑娘兒拿到了錢,還說定了下次送貨,連蔓兒就和王幼恒告辭,王幼恒親自送了他們出來。

  “蔓兒,可還覺得頭疼?”王幼恒問。

  連蔓兒搖了搖頭,她醒過來之后,頭就沒有疼過了。

  “那就好,當時的事,你還記得嗎?”王幼恒又問。

  “完全不記得了。”連蔓兒又是搖頭,她想破頭,也只模模糊糊記得,當時連朵兒在場,似乎還有別人,但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是誰,也許是錯覺。“就是以前的事,也有些想不起來了。”

  王幼恒輕輕嘆了口氣,“蔓兒你自己要小心些,枝兒、五郎你們要多照看蔓兒。”

  連枝兒和連五郎自然都是點頭。

  “幼恒哥,我也會照看二姐。”小七搶著道。

  “幼恒哥你忙吧,我們這就回村上去了。”連蔓兒道。

  王幼恒站在門口,看著連蔓兒一行走的遠了,才轉身回了店里。

  “不知道這么做,究竟對不對……”

  …………

  從濟生堂出來,幾個孩子走在街上,相互對視,每個人的臉都笑開了花。他們第一次看到這么多的錢,還是他們自己賺的錢。方才在藥鋪里,當著外人的面,他們表面上都撐著,現在出來了,可就忍不住了。

  “姐,咱有錢了。”小七更是嘿嘿地傻笑個不停。

  連蔓兒點頭。那二兩銀子她已經貼身藏了起來,只將其余的三串錢,一共二百九十三文袖在袖子里。

  她打聽過,這周圍的田地都是旱地,最好的是五六兩銀子一畝,差一些的三四兩銀子就能買上一畝了。她現在的銀子能買……半畝地了。

  可別小瞧半畝地,半畝地也是地,她連蔓兒就要這么半畝地半畝地地積攢,成為坐擁良田千頃的大地主。咳咳,目標似乎有點遙遠,那就做個百畝地的小地主好了,這個她一定能做到,而且是在并不遙遠的未來。

  當然了,連蔓兒是不會用這二兩銀子去買地的。這個錢,她是要作為啟動資金存起來的。苦姑娘兒這個,只需要付出勞力,就賺來了銀子。但是若是做別的生計,恐怕就需要資金投入了。就比如說,方才在山里的時候,她還發現了一樣事物,應該可以賺錢,但卻需要前期的投入。

  這二兩銀子不能動,那其余的三串錢,依著連蔓兒最開始的心思,也是想攢起來,一個也不花才好。但是轉念想想,覺得不行。連枝兒、五郎和小七都付出了勞動,要給予及時回報,讓他們切實地嘗到勞動致富的甜頭,以后做起事來才更有動力。

  好吧,放開這么實際的想法不說,連枝兒,五郎和小七的勤勞、樸實和對她的愛護,讓她對他們心生關切,這是他們一起賺到的錢,她想,他們應該幸福地享用他們自己的勞動收獲。

  時辰還早,幾個孩子就慢慢地在大街上走著。

  “幼恒哥家的點心真好吃,茶水也好吃。”小七抱著手道。他方才很有做客的自覺,茶水和點心都只吃了一點。

  “以后咱們有了更多的錢,比那更好吃的點心和茶水也有。”連蔓兒道。

  小七仰頭看著連蔓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聽二姐的,二姐咱們多多賺錢,買好多好多好吃的。”小七伸開手臂,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我們現在有錢了,是我們自己賺的。大家都想買什么?”連蔓兒輕輕晃了晃袖子道。

  三個孩子都有些為難了。他們有好些想買的東西,但都是節省慣了的,真的要買東西了,就有些說不出,舍不得了。

  “以后,咱們還可以賺更多的錢那。嗯,整數我想存起來,還有不到三百文錢,夠咱們花的了。”連蔓兒道。

  聽連蔓兒說存起了二兩銀子,只花其余的錢,三個孩子就松動了。

  “二姐,我想……”小七扯了扯連蔓兒的衣襟,指著不遠處一個鋪子。那鋪子只有兩間門面,房檐下掛了一個紅色的幌子。幌子上扎著一圈的綢緞花,中間是一個圓盤,圓盤下面是長長的穗子代表面條,幌子中間有兩個油乎乎的字——“陳記”。

  “他家的白面肉包子可好吃了,我五歲那年,爺趕集帶著我,去吃過一回。”小七說著話,抿了抿嘴,眼睛里滿是回憶和向往。

  “行,那咱去吃肉包子。”連蔓兒點頭道。他們中午分到的飯都不多,又干了半天的體力活,她也感覺有些餓了。

  “陳記的肉包子是出了名的,就是太貴,要兩文錢一個。”五郎有些遲疑道。

  “咱們有錢啊,等過些天,還能再賺上一筆那。”連蔓兒道。

  幾個孩子商量了一下,最終都決定去“奢侈”一次。

  他們推著平板車,往陳記走。還沒走到陳記,就見大街的那邊,是一座極大的二層酒樓。酒樓的伙計正掀起門簾,滿臉笑容地送了兩個人送酒樓里出來。

  “二位爺慢走,二位爺再來啊。”

  那兩個人顯然都喝了不少酒,臉上通紅,沖著伙計揮了揮手,就叫了兩頂轎子來。

  “去廟后街。”兩個人上了轎,一聲吩咐,那兩頂轎子就朝著街尾飛跑去了。

  “那……那不是大伯和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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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下館子


更新時間:2012-5-19 11:14:57 字數:3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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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蔓兒也看清楚了,那兩個人確實是連守仁和連守義。他們不是來鎮上還錢的嗎,怎么到酒樓來喝的醉醺醺的。怎么沒看見連守信和他們在一起,廟后街又是哪里?

  連蔓兒有一肚子的疑問,其他三個孩子也和她一樣。

  “爹那,爹怎么沒和大伯和二伯在一起?”小七小聲問道。

  “我想,咱們應該找人打聽打聽。”連蔓兒道。

  那個送了連守仁和連守義出來的酒樓伙計還站在酒樓外面,連蔓兒就和五郎一起走上前去。

  “大哥,那兩位可是在你這酒樓里喝酒的?”連五郎指著遠去的轎子問道。

  “是啊,怎么,你們認得他們?”那伙計本是個愛說話的,見來問的是個少年和沒留頭的小姑娘,都長的白白凈凈,穿的也干凈利落,就答話道。

  “從后面看著很眼熟,很像今早上來找了我爹出門的那兩個人。”連蔓兒就道。

  “這兩位客人是自己來的,并沒其他人。”小伙計答道,“那就不是你們要找的人了。”

  “可是我看著就是他們,或許他們方才和我爹分開了,吃了酒,再去找我爹說話那。”連蔓兒道。

  “是啊,大哥你可知道他們往什么地方去了?”五郎就問。

  “是廟前街。”小伙計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廟前街?”

  “你們小孩子家別打聽那地方,我跟你們說,方才這兩位客人說話,我是聽見了,他們去廟前街是找人,可絕不是找你們的爹的。”

  伙計說著話,就往里面走。正巧另一個伙計出來,聽見了話頭。

  “那兩個客人不是說去找潘茜姐兒去了,看他們穿戴也平常,不知哪里有那些錢,那潘家的姐兒,可是個銷金窟那。”

  連五郎琢磨了一下臉色就紅了,匆忙拉了連蔓兒走回來,推了車子走。

  “打聽到什么沒有,爹在哪?”連枝兒就問。

  連五郎悶頭推著車子,不說話。

  連蔓兒看著連五郎的樣子,猜出他是猜疑連守信也去了煙花之地。

  “爹沒和大伯、二伯在一起。爹一定是另外有事。大伯和二伯喝酒都不帶上爹,去別的花錢的地方,更不會帶上爹了。”連蔓兒故意道。

  連五郎聽了連蔓兒這句話,臉上又重新開朗起來。

  連蔓兒將五郎的臉色變化看在眼里,心道,果然是關心則亂,就沒有再多說了。

  不過幾步路,就到了陳記的門口。

  “就買幾個包子,咱們在外面吃。”連枝兒道。

  連蔓兒不同意,這也就是一家普通的包子鋪,他們手里的錢,還消費的起,就要去里面吃。

  “咱們還沒下過館子。”連枝兒道。

  “爺上次就買了兩個包子,也是在外面吃的。”小七道,如果是集日,客人比同時多了幾倍,像陳記這樣的吃食鋪子就在鋪子前面圍起一塊地來,擺上桌子,招待客人。

  陳記里的小伙計看見幾個孩子站在門口,都穿著粗布衣裳,但卻干干凈凈,也都大大方方的,就問了一句。

  “幾位要吃包子就里面請,咱陳記的包子可是十里八鄉都聞名的。……這車放在旁邊,有俺們鋪子里的人給看著,丟不了。”

  “行。”連蔓兒點頭。

  連五郎就將平板車放在旁邊,幾個孩子一起進了店里,在一張臨窗的桌子旁坐了下來,正好能看見窗外他們的平板車,就更加安心了。

  鋪子里=零散地坐著幾個客人,連蔓兒見不只有包子,還有饅頭和面條,就問小伙計,他們店里都有什么吃的。

  “有剛出爐的白面包子、白面饅頭、白面面條……”小伙計介紹著的吃食。

  “包子都有什么餡的?”

  “有大肉白菜餡的,還有大肉一個肉丸的。大肉白菜餡的,是一文錢一個,肉丸的,是兩文錢一個。”

  “要六個肉丸的包子,兩個菜肉的,醬肉也要一碗,醬菜一碟。”連蔓兒說完,又問,“伙計,有湯嗎?”

  “醬肉是十五文一碗,湯沒有,面湯行不行,不要錢。”小伙計道。

  連蔓兒點了點頭,“行,我們先要這些,不夠了再要。”

  伙計忙答應一聲下去,一會的功夫,就端上來兩大盤包子,并四碗面湯來。

  “幾位客人慢用,有事就招呼小的。”伙計看著連蔓兒幾個年紀雖小,卻也是不錯的主顧,態度就更好了些。

  連枝兒將肉丸包子推到連蔓兒和小七跟前,她自己去拿那菜肉的包子。

  “姐,你吃肉丸的。”連蔓兒忙攔住了,自己先拿了菜肉的包子,她不是心疼錢,就是想嘗嘗陳記不同包子的味道。

  連蔓兒掰開包子,包子的皮有些厚,面也不是很白,顯然是面粉磨的不夠細,里面的白菜餡剁的很細碎,卻沒能和肉餡完全混合在了一起。那肉餡白白的,肥多瘦少,不過聞著還是很香的。連蔓兒就掰下一口來,細細的咀嚼,味道還算可以,比起連家的窩窩那就是美味了,不過還是很有改進的余地的。

  連枝兒也掰了一個肉丸餡的包子,遞了一半給連蔓兒,又將連蔓兒手里那半個菜肉的接了過去。

  連蔓兒又看這個肉丸的包子,里面除了幾點蔥花,就是大肉,依舊是肥多瘦少,一塊塊的肥肉丁很是分明,咬一口在嘴里,油汪汪的。略有些膩,不過看店里客人的吃相,就知道這也是美味了。連蔓兒又嘗了醬肉和醬菜,心里對這里的美味有了些認識,才就著面湯吃喝起來。

  “想不到咱們也下館子吃飯。”連枝兒對連蔓兒小聲笑道。

  連蔓兒也笑了笑,沒說什么。這不過是一間小吃鋪,那斜對面的酒樓,總有一天她會帶著他們一起去吃。

  “蔓兒,給爹和娘帶兩個肉包子回去吧。”連枝兒拿著手里的肉包子,卻不吃,又小聲和連蔓兒商量。

  連蔓兒有些為難了,她倒不是心痛錢,不肯給張氏和連守信買吃的,而是怕不好說明錢的來歷。

  連枝兒見連蔓兒不答應,就看著手里的包子,似乎有些傷心,五郎和小七也都停下來,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連蔓兒,那意思好像是連蔓兒不答應,他們就不吃了。

  連蔓兒撫額。

  “爹娘問起錢的來歷,咱們怎么說?要是爹娘要咱們把錢交給奶,怎么辦?這件事要是說出去,下一次那錢咱們還能賺的成嗎?”

  連枝兒幾個不肯吃獨食,連蔓兒也不是吃獨食的性子,但是她的擔心不是沒有緣故的。

  “要不然,就說我掏了鳥蛋,走到鎮上讓人買去了。得了幾個錢。”連五郎道。

  “就說是幼恒哥給的。”小七道。

  “還是用掏鳥蛋那個吧。”連蔓兒揉了揉眉心。“不過事先說好了,你們要保證,不讓娘把事情泄露出去。”連蔓兒只得道。

  三個孩子齊齊點頭。

  “那好。”連蔓兒心道,這幾個都是孝順的好孩子,可是這樣,她賺錢的事情,就會被張氏知道的。算了,她們瞞的了周氏和連家其他的人,卻瞞不過張氏。干脆就讓她知道,她們幾個齊心,總能說服張氏替她們隱瞞,以后做事也方便。

  幾個孩子吃完包子,將醬肉、醬菜和面湯也吃的干干凈凈,連蔓兒就問他們吃飽了沒有。

  “吃飽了。”大家都答道。

  陳記的包子,每一個足有二兩有余,每個人兩個包子,一大碗面湯,還有醬肉和醬菜,自然都是吃的飽飽的。

  “再要四個肉丸的包子,我們帶走。”連蔓兒招呼伙計道。

  小伙計忙又去取了四個包子,用油紙包裹的嚴嚴實實送過來。連蔓兒就讓連枝兒接了,她拿了一串錢出來和伙計會賬,十個肉丸的包子,每個兩文,共二十文錢,兩個菜肉的,兩文錢,再加上醬肉的十五文,一共是三十七文錢。

  連蔓兒數了三十七個錢給那伙計,這才從包子鋪里出來。

  時辰還早,他們就在街上慢慢的走。連蔓兒路過店鋪、小攤,都要停下來,問一問東西的價格。走過賣糖的小攤,又買了幾個錢的糖。連蔓兒也漸漸地了解了鎮上的物價,與她那個物價飛漲的年代不同,這里,錢是很值錢的。一文錢,能買十塊普通的麥芽糖球,或者五個加了松子、核桃仁和芝麻的高級糖球。

  連蔓兒用五文錢,買了二十塊普通的麥芽糖,又買了十五塊松子芝麻糖,都給了小七。

  小七將糖包小心地收了起來,“我就吃一般的糖好了,松子糖留給二姐吃藥的時候吃。”

  連蔓兒就問五郎和連枝兒有什么要買的。

  連五郎推著板車,搖了搖頭。他大了,不吃糖,別的東西……,也不想買。

  連枝兒停在一家賣胭脂水粉和頭花的鋪子外面,有些猶豫。

  “姐,想買什么,咱就買。”連蔓兒道,她以為連枝兒想買頭花。

  “蔓兒,要不,咱也買一塊香胰子吧。”連枝兒和連蔓兒商量,“就像老姑和花兒姐姐用的那樣的,……不用那么貴的,便宜點的就行。”

  連家沒有分家,一應的用度,都是周氏分派。這兩天,連蔓兒也注意到了,他們早上洗臉,用的就是淘米水,有的時候張氏手臟了,就用灶里扒出來的草木灰搓搓,再用清水沖洗。不過上房連秀兒還有連花兒她們卻是用皂盒裝著小孩巴掌大的香皂,就是何氏也有一塊,只有她們和趙氏,是沒有的。

  “行,咱們也買一塊。”連蔓兒就和連枝兒一起進了鋪子里。

  “兩位姑娘買什么?”伙計忙上前來招呼,“這香胰子是南面進來的,洗的又干凈,又香,只二十文錢。”

  連蔓兒和連枝兒兩個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一塊茉莉香的香胰子,還買了一塊洗衣服用的肥皂,香胰子用了二十五文,肥皂用了十五文,那伙計還送了一個竹子的香胰子盒。

  “兩位姑娘,這里有上好的蘇杭香粉,一盒只要四十文錢。”伙計又像兩個人推銷香粉。

  連枝兒覺得錢花的太多了,忙拉著連蔓兒出來。連蔓兒也沒說什么,她們年紀都還小,用脂粉太早了。

  連五郎和小七見買了香胰子和肥皂,也很高興。

  “這個肥皂也好,洗衣服洗的干凈,也有香味。”連枝兒道。

  算了算,前前后后用了八十二文錢,那一串九十三文錢,只剩下少少的十一文了。連蔓兒就想著再買點什么,連枝兒,五郎和小七就心疼了,什么都不肯買了。連蔓兒想想也就算了,下次出來再買也是一樣的。

  回去的路上,連枝兒和五郎推車,就讓小七和連蔓兒坐在板車上,那四個包子、并買的香胰子等物,都放在一個籃子里,連枝兒又在路邊拔了些嫩草堆在上面,讓連蔓兒抱著。

  幾個孩子說說笑笑,比來的時候更開心了。

  連蔓兒坐在車上,也跟著笑,但是心里卻在想著心事。

  她想好了,要她把自己辛辛苦苦賺的錢送到周氏手里,肯定沒門。但是,她們買了這么些東西,回去卻瞞不住張氏。不論如何,一定要想法子說服張氏和連守信,讓他們站到她們這邊來。

  另外,自己辛勤勞動賺了錢,卻不能大大方方的花,真是不爽。如果分家了,就不用這樣了。是啊,連家也該到了分家的時候了,不說連家幾房人明顯的貧富不均,就是連家現在的人口,也是分開才好過些。

  連蔓兒想到了分家,卻還沒想到該如何分。現在的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就在不久之后,連家真的會分家,而且是以那樣一種慘烈的方式。;

 

第二十一章 說服


更新時間:2012-5-20 15:00:07 字數:3150

  幾個孩子又吃的飽飽的,又是空車,因此很快就回到了三十里營子。已經將近傍晚,有些人家的煙囪里已經開始升起了炊煙。

  五郎和連枝兒將車推進了家門,迎面正遇上連四郎和連六郎。

  “你們干啥去了,還推了板車?”連四郎就攔在板車前,瞪著五郎問道。

  “我們去地里了。”連五郎答道,“到家了,姐,你帶蔓兒和小七先回屋去。”

  連蔓兒和小七下了車,和連蔓兒一起提了籃子往西廂房走。連四郎卻讓開板車,過來攔住了連蔓兒。他歪著頭看連蔓兒提著的籃子,見里面都是草,就想伸手進籃子里摸。

  連蔓兒忙扭身躲開連四郎的手。

  “四郎,你干啥?”連枝兒上前隔開四郎和連蔓兒。

  連四郎和連枝兒同歲,只比連枝兒小了兩個月,身量卻比連枝兒高壯了不少。

  “你們今天是不是掏鳥蛋去了?”連四郎就問,也不管連枝兒叫姐。

  連蔓兒她們在地頭烤鳥蛋吃的時候,也有挖野菜的孩子從遠處路過,不知怎么就傳到連四郎的耳朵里了。

  “在哪掏的,還有沒有,你們可別吃獨食。”連四郎就要推開連枝兒,來奪連蔓兒的籃子。

  “你也捉魚掏鳥蛋來,咋不給我吃?”小七仰頭道。

  這時候五郎已經放好了板車,也走了過來。

  “四哥,就是有鳥蛋,也早沒了。”連五郎又站在連枝兒前面,對連四郎道,“姨奶家的瓜丟了兩個,正在找是誰偷的咧。”

  連四郎就變了臉色。

  “你小子敢胡說八道,我就揍你。”連四郎舉起拳頭做威脅狀。

  “你不招惹我,我也不去招惹你。”連五郎眼也不眨地道。

  連四郎討了個沒趣,見五郎、連枝兒、連蔓兒和小七緊緊靠在一起,根本不怕他的樣子,只得悻悻地帶著連六郎走開了。

  別看連五郎老老實實,斯斯文文的,還挺有男子漢的樣子的,連蔓兒心中想道。

  幾個孩子魚貫進了西廂房,五郎和小七在后面還把門關上了。

  “回來了,怎么去了這半天。”張氏正在給小七的一件褂子打補丁,看見幾個孩子回來了,就停下了針線。“蔓兒累了沒,快上炕歇著,……干啥關門?”

  “娘,我們去鎮上了。”連蔓兒道。

  “不是去田里了?咋跑那么遠?”

  “娘,這個給你。”連蔓兒從籃子里,先將那四個肉包子掏出來,遞給張氏。

  “這是……”

  “陳記的肉包子,肉丸餡的。”小七趴到張氏跟前咧嘴笑道。

  陳記的肉丸餡的白面包子?那可是要兩文錢一個的,這幾個孩子手里一文錢都沒有,怎么弄來的包子,還是四個?

  “你們老實給我說,這包子咋來的……”張氏就有些緊張了,她寧愿自己的孩子窮苦一些,也決不能走上邪道。

  “是我們買的。”連枝兒道,“用我們自己賺的錢買的。”

  “你們,你們哪賺來的錢。跟娘說實話,不管發生了什么事,娘去處理。”張氏拿著包子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連蔓兒就將如何賣苦姑娘兒賺錢的事情跟張氏大略地說了。

  “苦姑娘兒也能賣錢?”張氏有些不敢相信。

  “娘要不信,改天去鎮上,你問幼恒哥,要不然問濟生堂的王掌柜也行。”連蔓兒道。

  張氏聽連蔓兒這么說,不得不信。

  “蔓兒,你們賺了多少錢?”張氏就問。

  “娘,這你就別管了。”連蔓兒道,她可以把事情告訴張氏,卻沒打算把賺了多少錢也告訴張氏。那錢是她的,她不會交給周氏,也不會交給張氏。“娘,這件事要保密,我們只告訴你,你可誰都不能告訴。這是幼恒哥說的,他怕別人知道了,也想收苦姑娘兒。”

  “是啊,娘你一定要保密,爺和奶也不能告訴,不然,我們也賺不到下次的錢了。”連枝兒也央求張氏,她比較老實,把實話說了。

  “……不該收王小太醫的錢,”張氏道,“這包子買了也就買了,你們自己吃吧。”

  幾個孩子頂著大太陽去山里摘苦姑娘兒,又大老遠地送到鎮上去,好不容易賺了些錢,買幾個包子打牙祭,她這做娘的也說不出什么來。

  “娘,我們都吃過了,這是給你的。”連枝兒道。

  聽說這包子是給她的,張氏就猶豫了。

  “這包子娘不能吃,你爺和奶還沒吃上的……”

  連蔓兒嘆氣,果然是擔心什么來什么。

  “娘,我們在鎮上看見大伯和二伯了。”連蔓兒轉換了話題道。

  “對,大伯和二伯從鎮上最大的那個酒樓里出來,喝的臉都紅了,又去什么廟……街。”小七道,“哥說那個很花錢的。”

  “廟后街?”張氏吃了一驚。

  “對,是廟后街。”小七點頭。

  張氏臉色頓時就變了,“那你們看到你爹沒有,對了,你們是啥時候看見你大伯和二伯去那個什么……街的?”

  “就是大約一個時辰之前,”連蔓兒道,“爹沒和他們在一起,不知道去哪了。”

  張氏松了一口氣。

  “你爹早回來了,跟你爺下地了。”

  “娘,是把這包子給爺和奶,賣苦姑娘兒的事就瞞不住了,會耽誤幼恒哥的事。”連蔓兒緩緩地道,“娘,這是我們幾個賺的辛苦錢……”

  張氏心里就翻了個個。若是她和連守信賺了銀子,那自然是要交給周氏。但是幾個孩子,年紀這么小,她們本來就沒有賺錢養家的義務。如果把這包子送到上房去,免不了就要說賺了錢的事,那周氏肯定要把錢要過去,一文都不會給孩子們留。

  上房里,還有何氏那邊時不時地吃獨食,連守仁和連守信出門去更是大魚大肉,她不是不知道的,但是她從不計較。可是,她連一個雞蛋也給孩子們要不來,還要將孩子們辛苦賺的錢搜刮出來嗎?

  “這事我不會跟你奶說,誰我也不說。”張氏道,“娘沒錢給你們,你們自己賺的錢,就自己收起來吧,別讓人看見,想吃什么就買點吃。不過這包子……,還是你們吃吧。”她做兒媳婦的,不能吃在公公和婆婆頭里。就算別的妯娌那么做,她也不能。

  “娘,你就吃吧,你不為自己想,也得想想……”連枝兒看向張氏的肚子。

  連蔓兒并沒注意連枝兒和張氏說話,她猜到了張氏不吃包子的原因。

  “娘,要是以后分家了,咱賺了錢買吃的,就能大大方方地送給爺和奶吃了。”連蔓兒道。

  “過的好好的,哪能分家那。”張氏道。

  連蔓兒語塞,這樣的日子,竟然說是過的好好的。

  “娘,你吃包子啊。”小七托著張氏的手,讓她吃包子。

  “娘,你就吃吧,下次賺了錢,我們再給爺和奶買。”連蔓兒道。

  張氏聽見連蔓兒這么說,不愿意辜負幾個孩子的一片心意,就自己拿了一個包子,又拿了兩個給連蔓兒,讓她們分著吃。

  “還有一個,留給你爹。”張氏道。

  連蔓兒當然不肯接。

  “娘,我們都吃的飽飽的了。”幾個孩子笑。

  很是推讓了一番,最后是一個包子,四個孩子都咬了一口,張氏才肯吃。這樣吃了兩個,張氏就不肯再吃了,又用油紙包好收起來,要留給連守信吃。

  不管怎樣,張氏答應保密,還吃了包子,這也算是小小的進步了,連蔓兒握拳。

  “娘,我們還買了香胰子和肥皂那。”連枝兒將籃子遞給張氏。

  張氏看了漂亮的香胰子盒,雪白的散發著茉莉香的香胰子,還有淡黃色的肥皂,心里五味雜陳,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幾個孩子小小年紀就能賺錢了。

  “老姑,花兒姐,二伯娘他們都有這個,我們自己賺錢買還不行?”連蔓兒怕張氏又說什么,忙道。

  張氏嘆了口氣,她平時自己用草木灰,孩子們都只用淘米水,她這個做娘的做的很不稱職,孩子們自己賺錢買了東西回來,而且也是別的房里都有的東西,她還有什么好說的。

  “還是別讓你奶看見。”雖然這樣,張氏還是囑咐道。

  “以后咱就在屋里用。”連枝兒笑嘻嘻地將東西收起來。

  “娘,姐還買了糖。”小七拿出紙包的糖來給張氏看,又挑了一顆往張氏的嘴里塞,“娘吃。”

  “娘不吃糖,你們留著慢慢吃。”張氏這么說則,還是被小七硬塞了一塊糖在嘴里。

  糖很甜,是她吃過的最甜的糖。

  “這糖真甜。”張氏扭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將近晚飯的時候,連老爺子和連守信才從地里回來,又從鎮上來了一個小廝送信,說是連守仁和連守義有事沒辦完,今天就住在鎮上不回來了。

  連老爺子和周氏倒沒說什么,古氏就皺了皺眉。

  連蔓兒就偷偷地撇了撇嘴,被張氏看到了。張氏忙將幾個孩子叫到一邊。

  “在鎮上看見你大伯和二伯的事,千萬不要說。”張氏道,“那個什么街,不是好地方,你們提都不要提。”

  幾個孩子都答應了,張氏才放下心來。

  連家的晚飯依舊是黍米飯,黍米面窩窩,還有土豆塊燉茄子,古氏、連花兒和連朵兒都只吃了兩口,就下了桌子。

  吃過飯,連蔓兒一家六口也回到西廂房。

  “他爹,和你說件事。”張氏正要和連守信說話,就聽見院子里傳來周氏的罵聲。

  “哪個饞鬼托生的婆娘又偷吃了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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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雞蛋風波


更新時間:2012-5-21 13:08:28 字數:2361

  聽見周氏在外面嚷叫,張氏就停止了說話。連蔓兒則是因為好奇,干脆趴到窗戶旁邊往外看。廂房的窗子是每一間房兩扇窗。每一扇窗又分上下兩個部分,下面的木格子窗,糊著窗紙,是固定的,上面的也是木格子窗,也糊著窗紙,卻是能開啟的。夏天的時候,就在外面釘上紗窗,打開上面的半扇窗戶通風。現在天氣還不冷,這上半扇的窗戶都開著。

  連蔓兒就是隔著這紗窗往外看。

  周氏站在上房門口,正指著東廂房大罵。

  “老二媳婦,是不是你,又偷吃了雞蛋?你害了饞癆了,還是你那嘴饞的生了疔!”

  何氏噌地從東廂房里摔簾子出來了。

  “娘,這還有天那,你說話也該睜眼看看那天。你哪只眼睛看著我偷吃雞蛋了。你每天扣雞屁股,那只雞下幾個雞蛋都盯得牢牢的,誰還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偷雞蛋吃。”何氏冷笑道,“也沒看見誰像咱們家,把雞屁股看的那么緊,拿我們都當賊那。”

  “我就是看的牢,不看牢一點,這家里還有東西能剩下。你偷吃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還不認,你個敗家的娘們。”周氏指著何氏罵道。

  周氏與何氏對嘴,連蔓兒就看見上房還有東廂房里,有好幾張臉也都貼在紗窗上往外看著。

  “過去的事,老提有啥意思。”何氏被周氏說出她以往的事來,就略有些軟了,“今個我可是一早就出門,帶著芽兒在西村她老舅家待了一天,吃晚飯的時候才進的門。我哪有那功夫尋雞蛋吃。”

  周氏想了想,確實是這么回事。可是明明早上摸了有五個雞蛋,撿回來的卻只有四個。那一個一定是被哪個給偷去吃了。不是何氏,還能有誰?

  “不是你,還有誰?”周氏道。

  何氏看著周氏的樣子,知道是不再懷疑她了,就故意冷笑了兩聲。

  “娘,我可沒向你要雞蛋吃。”何氏說著話,眼神往西廂房這邊瞟了瞟。

  周氏拍了一下巴掌,她被何氏這句話提醒了。今天早上張氏向她要雞蛋,要給連蔓兒吃。她沒給。張氏歷來是個老實的,從來不貪嘴,不頂嘴。可是經過連蔓兒這件事,張氏似乎有了一點點的變化,讓她很不高興的變化。

  沒錯,張氏因為連蔓兒受了傷,說話做事,都要看連蔓兒高興不高興了。張氏心疼連蔓兒,很可能為連蔓兒偷雞蛋。

  “我看見四嬸在屋里,和五郎幾個偷吃東西,他們還讓來讓去的。”連四郎突然從何氏身后探出頭來道。

  周氏一聽,正是合了她的猜測,頓時更加惱怒。不聽話的偷吃也就罷了,這老實聽話的也偷吃,這還了得,以后還有誰把她這個做婆婆的放在眼里?

  “老四媳婦,你給我出來!”周氏就沖著西廂房這邊叫道。

  張氏早就紅了臉。

  “他爹,我沒偷雞蛋啊。”張氏對連守信道。

  連守信點了點頭,夫妻倆這么多年,他知道張氏的品行。

  “娘,她沒偷雞蛋吃。”連守信就走出門,跟周氏解釋。

  “你媳婦死了?我叫她,她不來,打發你來跟我頂嘴。有了媳婦忘就了娘,我白養活你了,不孝的畜生。”周氏指著連守信的鼻子罵道。

  連蔓兒有些看不下去了,連守信也是三十出頭的男人,膝下兒女成行,周氏好歹該給他一點體面。

  連守信被罵的幾乎抬不起頭來。

  張氏無法,只得走了出去。

  “娘,我沒吃家里的雞蛋。”張氏道。

  “你沒吃,那是讓狗吃了。我摸的準準的五個雞蛋,只撿回來四個,那一個,塞那個X嘴里去了?”周氏罵道。

  周氏罵的難聽,張氏的臉更紅成了一張紅布。她是個最要臉面的人,一句臟話都不會說,被周氏這樣罵,又是羞,又是委屈,又是氣惱,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哭,你偷吃了雞蛋還有臉哭!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因為要雞蛋我沒給你,你就來偷是吧。你還要臉嗎,你生的丫頭片子就金貴了,就要吃雞蛋,你們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個有那個福氣沒有!”

  連蔓兒氣的頭頂幾乎要冒煙,這周氏不問青紅皂白,罵人太狠,把自家的人當仇人一樣罵。

  張氏也被周氏的話給傷了,她忍不住辯白。

  “娘,家里的養的雞,哪天不是我枝兒、蔓兒她們幾個出去挖野菜喂著。蔓兒受了那么重的傷,看病的錢娘不掏,我當我自己的簪子。咱家里自己的雞下的雞蛋,還不能給一個。蔓兒不是娘的親孫女,我不是娘的兒媳婦?”

  “瞧瞧,瞧瞧,還說不是你偷的,這都承認了。”周氏像抓住了多大的理一樣,聲音更高了,“我家里養了這么多年,裝的好老實那,其實就是一個賊。”

  被罵是賊,張氏覺得臉都沒處放了。

  “娘啊,這些年,我你眼前,做錯了一點半點沒有,就是動一根草,我都得到娘跟前說一聲,娘說能動,我才取動。娘,說話總的憑良心,賊名我擔不起……”張氏捂住嘴壓抑自己的哭聲。

  “娘,你媳婦她不是那樣的人。”連守信紅著臉替張氏爭辯了一句。

  這下子可就像捅了馬蜂窩,周氏一頭撲到連守信身上,兩只巴掌往連守信的臉上、頭上、身上招呼。

  “我養了個好兒子那,娶個媳婦,就當我是老不死的了,口口聲聲罵我。我這兒子不幫他親娘,就護著媳婦啊。……今天就敢偷吃雞蛋,還不認賬,明天干脆也把我撕了吃吧……”

  “不就是一個雞蛋嗎,有完沒完,看你把孩子罵的。”連老爺子在屋子里終于聽不下去了,大聲道。他信奉的是男主外、女主內,因此家里的事都交給周氏調停,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才會吭聲。

  “一個雞蛋,那也是一文錢那。”周氏不依不饒道,“她哪個能給我賺來一文錢,還不是我供給她們吃喝。這可是偷,是賊,咱連家不能養個賊。”

  這個時候,連家的幾個孩子都從屋里走了出來,在兩邊廂房下站了,只有古氏娘幾個似乎事不關己,連屋子都不曾出來。

  “奶,你又沒看見,咋就一口咬定是人偷了,就不興是撿漏了。”連蔓兒走到張氏身邊,對周氏道。她還是忍不住,站了出來。

  “雞蛋都是我撿的,肯定有人偷吃。”連秀兒從上房西屋里走出來,“我今天看的真真的,有蛋的那幾只母雞都在家里,肯定有人趁我不注意,偷著撿了一個。咱家這勤快利落的,還有誰。”

  連秀兒說完,又瞪了張氏一眼。這就是明指著是張氏偷了雞蛋。

  “秀兒,你咋這么說話?”張氏的臉色很是訝異。

  “我說的都是實話,你敢做,咋不敢承認?”連秀兒嗆聲道。

  連蔓兒的目光在張氏和連秀兒之間打了個轉,連秀兒似乎和張氏格外的不對付,兩個人莫非是因為什么事情結了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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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雞蛋風波(二)


更新時間:2012-5-21 17:49:22 字數:3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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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姑嫂之間出現矛盾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張氏和連秀兒兩個的情況有些奇怪。連秀兒似乎總想踩低張氏,張氏對連秀兒的態度,卻仿佛是對待自己的孩子。

  連蔓兒正百思不得其解,周氏的斥罵聲,還有張氏無力的辯解和哭泣,讓她回過神來。

  張氏是個好臉面的人,周氏不分青紅皂白就扣了個賊的罪名給她,對她是很大的打擊。即便是周氏各種刁難,張氏還是連吃個包子,都堅持不能吃在連老爺子和周氏前面。經過這兩天的相處,連蔓兒相信,張氏是絕不會做“偷”這樣的事情的。

  不能讓周氏冤枉了張氏,她要為張氏洗清冤屈。

  “老姑,你看的那樣清楚,那你說,都是那些雞下了蛋?”連蔓兒問道。

  連秀兒看了一眼連蔓兒。

  “就讓你心服口服。”連秀兒說著話走進屋去,回來的時候,兩手里拿了四枚雞蛋,“這個紅皮的,是那只紅點蘆花雞下的,這白皮的是……”

  連秀兒不愧是周氏的女兒,真的把哪只蛋是哪只雞下的都記得清清楚楚。

  “窩里那只白母雞,每隔一天下一個蛋,從來沒錯。它下的雞蛋個最大,你們還真會偷。”連秀兒最后道。

  “事還沒弄清楚那,老姑你口下留德,別一口一個偷的。一會證明不關我們的事,我怕你話收不回去。”

  “呸,我還說錯你了,要是你能證明不關你們的事,把雞蛋找回來,我就把那雞蛋整個生吞了。”連秀兒瞪眼道。

  “那老姑你到時候可別賴賬。”連蔓兒說著話,看向雞圈里。那只白母雞正和別的雞擠在一起,靠墻根趴著。

  周氏和連秀兒都說這幾只下蛋的雞今天沒出過門,方才周氏吵嚷的時候,大家又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并沒找到雞蛋。那么……

  “它的蛋也許還沒下那。”連蔓兒道。

  “不可能。”周氏和連秀兒同時道。

  “摸摸不就知道了。”連蔓兒道。

  五郎就跳進雞圈里,他一進去,那幾只雞就都站了起來。周氏一眼看見白母雞屁股底下一坨沉甸甸地,眼睛就閃爍了一下。

  “四嫂,你偷了,就快點承認。我最看不清敢做不敢當的人。”連秀兒道。

  連蔓兒卻將周氏的神色看在眼里,想到了某種可能,為張氏伸冤的信心更足了。

  “我娘老老實實,可不能被人扣屎盆子,背個賊名。奶,你就摸一摸,還我娘一個清白。”連蔓兒清脆的聲音道。

  連枝兒和小七都走過來,站在張氏和連蔓兒身邊,無聲地表達著他們的支持。

  “一個雞蛋,吃就吃了吧,還清白,你小丫頭片子懂啥是清白。”周氏沉著臉,“秀兒,走,回屋去。”

  周氏轉身就要往屋里走。

  連秀兒不知就里,就拉住了周氏。

  “娘,這事咋能就這么完了。她偷雞蛋吃,她還不承認,以后還有的偷那。”

  周氏瞪了連秀兒一眼,當著人面又不好說什么。

  連蔓兒就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奶,你要是不愿意摸,這村里還有會摸的,就請隔壁虎子的奶過來幫著摸摸,正好做個鑒證。”連蔓兒道。

  今天她見識了周氏的摸雞屁股絕技,去挖野菜的時候跟連枝兒說起,連枝兒就告訴她,村里好多老太太都會這一招,其中虎子的奶是摸的最準的。

  “咱奶和虎子的奶不對付,說虎子的奶舌頭長。……虎子的奶為咱娘說過話。”當時連枝兒還這樣說過,所以現在連蔓兒就提起了虎子的奶。

  周氏聽說連蔓兒要去請虎子的奶,她也不往屋里走了。

  “回來,誰讓你去找她?”周氏強橫地道,“這事,我說完了就完了,你們別沒事給我找事。”

  究竟是誰沒事找事那。

  “奶,偷東西,可是好大的罪名,都能送去衙門里治罪了。我娘難道不是連家的人,就要平白被誣陷?”連蔓兒道。

  “我去請人去。”連枝兒說著,就要出門。

  “誰敢去,看我打折她的腿。”周氏攔道,“老四媳婦,我說你偷個雞蛋咋了,你還不依不饒到了。”

  到底誰不依不饒啊,連蔓兒已經被周氏氣的想笑了。

  “你就去摸摸,別冤枉了老四媳婦。”連老爺子在屋里道。

  五郎已經跳進雞圈里,將那只白母雞抱了出來。

  周氏板著臉,既不讓連枝兒去找人,她自己也不肯接那只白母雞,只惡狠狠地看著張氏,等著張氏給她臺階下。

  張氏看懂了周氏的眼色,心里委屈,不情愿,但是她已經習慣了順從、忍讓的模式。

  “娘說算了,那就……”

  張氏正想說就算了,連蔓兒可不答應,她立刻打斷了張氏的話。

  “娘,你要是賊,我們就是賊兒女那。你忍心讓我們這么小,就背上這么個名聲。不為你自己想,難道就不為我們幾個想想。”連蔓兒道。

  張氏那算了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周氏沒等到臺階,臉色就更加難看了。

  “你個小丫頭片子……”

  周氏要罵連蔓兒,這時五郎手里那只白母雞卻不老實了,臉憋的紅紅的,掙扎著要從五郎手里跳出來。張氏發現了異樣。

  “五郎,你快把它放回去,這是要下蛋了。”

  五郎聞言,忙將白母雞放在地下。白母雞挪到墻角一塊鋪了草的地面上,趴了下去。連蔓兒看著它那樣子,跟尿急的人好像。一會功夫,白母雞就站起來,咯咯叫了兩聲,就擠到雞群里,背對著外面的人趴下了。

  白母雞剛趴過的草上面,赫然是一枚大個的紅皮雞蛋。

  周氏和連秀兒的臉頓時變的鐵青。

  張氏舒了一口氣,五郎幾個更是喜上眉梢。連蔓兒干脆鼓起掌來,連枝兒,五郎和小七也莫名地跟著鼓起掌來,二房那幾個小子,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也跟著胡亂拍起巴掌來。

  這讓周氏更加下不來臺了。

  “雞婆子也不是個好貨,夾著個雞蛋不下,明天就宰了它吃肉。”周氏轉身要回屋,連秀兒也跟著要走。

  連蔓兒過去,一把拉住周氏。

  “奶,雞下蛋了!”連蔓兒笑盈盈地看著周氏。

  周氏使勁甩了甩手,別看她五十多歲了,身子卻硬朗,連蔓兒讓她甩了個趔趄,好在連枝兒過來扶住了她。

  “小丫頭片子,你想干啥?”周氏厲聲問

  “奶,你冤枉我娘偷雞蛋,現在弄清楚了,奶就你沒話跟我娘說?”連蔓兒笑道。

  “看看你們養出來的好閨女,這是要我的強啊,咋啦,不就是一個雞蛋嗎,還讓我一個老的,給她賠禮道歉!”周氏占不上理,立刻放歪。

  “娘,沒讓您賠禮道歉……”張氏老實地道。連守信也點頭。

  “就是讓您交代一句話。”連蔓兒立刻接上。

  周氏氣的抬起手,想要打連蔓兒。連蔓兒沒躲,而是大哭了起來。不同于周氏的干嚎,連蔓兒的眼淚是嘩嘩地往下流。

  “……我是撿來的……賣給人做童養媳……看病不給出錢……一個雞蛋也不給……誣賴我偷雞蛋……我沒錢,一文錢沒有……要不是那雞剛才下了蛋,就賣了我賠那個雞蛋……奶你打死我吧。我是撿來的,沒人心疼……”

  連蔓兒邊哭邊說,放刁啊,做可憐啊,她也會的。而且,她終于找到機會,把這幾天的憋屈都哭出來了。

  連蔓兒才十歲,身量嬌小,穿著粗布的衫子和褲子,頭上還纏著布條,哭起來,一張小臉跟水洗的似地,就是陌生人看見,也要覺得可憐,何況是血脈相連的親人那。張氏、連枝兒幾個就都過來,娘幾個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周氏本來是想撒潑的,卻被連蔓兒哭在了頭里,她那手段就不好使出來了,頓時臉就成了紫茄子色。

  “娘……”連守信走到周氏跟前,悶聲道,“娘,您屋里歇著去吧。”

  周氏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連秀兒慢了一步,落在后面。

  “老姑,給你雞蛋,還熱乎著那。”連蔓兒就從五郎手里拿過那個雞蛋,遞給連秀兒。

  這無疑是在提醒連秀兒,她方才說過要生吞了雞蛋的話。連秀兒接也不是不接餓不是。連蔓兒幾個還是是厚道的,但是二房的幾個小子卻不是,他們看見周氏受挫,回屋里去了,就都更活泛了,一個個跑過來。

  “老姑,你剛才說要整個生吞了雞蛋那。”連四郎笑嘻嘻地道,“這個雞蛋可不小啊,老姑,你能吞進去不?”

  “快來,快來,看老姑吞雞蛋了,熱乎的那。”連六郎大笑著道。

  “你們幾個等著瞧。”連秀兒漲紅了臉,跑回屋里去了。

  “噢噢噢噢,”幾個半大小子就開始起哄,“看老姑說話不算話,拉了屎又坐回去了。”

  連蔓兒在旁忍笑。

  “這個雞蛋咋辦?”小七問。

  “我給奶送去。”連蔓兒道。周氏和連秀兒都沒臉來拿這枚雞蛋,她也不會不明不白地留下這枚雞蛋,她要親自把這枚雞蛋送給周氏和連秀兒。

  連蔓兒拿著那個雞蛋,直接走進上房東屋,當著連老爺子、周氏和連秀兒的面,把那枚熱乎乎的雞蛋放進周氏存雞蛋的笸籮里。

  “爺、奶,老姑,我把雞蛋給放這了。”連蔓兒擦了擦臉上還沒干的淚水道。

  “明天開始,每早上給蔓兒煮一個雞蛋,直到蔓兒傷全好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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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賠禮


更新時間:2012-5-22 22:30:51 字數:3166

  連蔓兒回到西廂房,張氏正在和連守信哭訴。

  “我嫁進來這么些年,我是什么人,誰不知道?我這心里憋屈啊……”張氏一邊抹眼淚,一邊哭道。

  連守信坐在炕沿上,伸手要安撫張氏,又見孩子們都在旁邊,就把手縮了回來。

  “娘……娘她也是有口無心,你別和她一般見識。”連守信道。跟大多數同時代的人一樣,“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他是受這樣的教育長大的。

  張氏也是一樣,但是這次的事情卻不一樣,會有爹娘冤枉自己的孩子是賊嗎?

  “說我別的也就算了,娘平時說我的還少嗎,你聽我反駁過一聲沒有,當面沒有,背后我也沒有。可娘她這次……說我偷東西,我是那樣的人嗎?這么多年,我對這一家人的一片心血……最后還成了賊了。”張氏哭的很傷心。

  連守信嘆氣,她知道張氏性格柔順,和他一樣是正直的脾氣。正因為張氏正直,她對自己要求很嚴,嚴格按照道德規范行事,所以才將一些事情就看的很重。如果這件事換做二房里的何氏,根本就不會當一回事。周氏不分青紅皂白就說張氏偷雞蛋,將張氏傷的狠了。

  “娘她……”連守信想了半天,也找不出話來為周氏辯解,最后只好說,“這不沒事了。”

  “多虧白母雞當面下了那個蛋,要不然,可還說不準那。”連蔓兒不失時機地道,“我覺得,奶后來是看出來那白母雞有蛋沒下,卻啥也不說,故意讓娘背這個賊名。”

  張氏哭的更傷心了。

  連守信無奈地看了小女兒一眼。

  “娘,她是個要強的脾氣,這……”

  連蔓兒嘟起嘴。周氏這樣的根本就不是脾氣要強,應該叫做脾氣孤拐才對。就比如上次的肥肉事件里也一樣,不管怎樣,都是別人錯,就算是她的錯,也要別人替她背。

  “大家都看到那個蛋了,奶也不肯承認冤枉了娘。”連蔓兒道。

  連枝兒、五郎和小七都跟著點頭。

  連守信只有苦笑,他心里明白,要周氏認錯,只怕要等太陽從西邊出來。

  “你奶就是那個脾氣。”連守信道。

  張氏心里委屈,忍不住地哭,連蔓兒也板起了小臉,要哭不哭的樣子,連枝兒、五郎和小七都默不作聲。屋里的氣氛變得十分壓抑。

  連守信嘆了一口氣,從炕上站起身,也顧不得連蔓兒幾個都在跟前了,就沖張氏做了一個揖,“娘這次冤枉了你,我……我替娘給你賠不是。”

  “干啥啊,孩子們都在,你給我做啥揖。”張氏不好意思地道,臉色就轉好了許多。

  連守信嘿嘿笑了兩聲,張氏受了這樣的委屈,幾個孩子都站在張氏那頭。理在哪一邊他是清楚的,心里也心疼媳婦和孩子,可是他又不能說周氏的不是,只能替周氏賠禮。

  連蔓兒在旁邊看見了,就和連枝兒、五郎、小七幾個低頭偷笑。周氏脾氣孤拐,好在連守信并不是,還知道給媳婦賠禮。

  有周氏這樣的婆婆,張氏卻沒有太多的怨言,除了因為性情賢淑之外,是不是還有和連守信感情好的因素在內那?嗯,一定是這樣的。

  張氏不哭了,連枝兒就出去打了一盆水回來。

  “給蔓兒先洗。”張氏道,“都哭成花貓臉了。”

  連枝兒就將買的香胰子,用胰子盒裝著,拿了出來。

  “哪來的香胰子?”連守信看見了,隨口問了一句。

  “孩子們自己賺錢買的。”張氏就道。

  連蔓兒就用香胰子洗了手臉,然后張氏也洗了。小七是小孩子心性,喜歡那香胰子的味,也要洗。連枝兒就又換了水,也讓小七洗了。

  “真香。”小七聞自己的手,笑的兩只大眼睛都瞇了起來。

  連枝兒出門將水潑了,回來又將屋門帶上。張氏這才將那兩個肉包子拿出來給連守信。

  “……辛辛苦苦的,五郎拉車,手都磨破了,才賺了那么幾個錢,就知道給咱們買東西。”張氏小聲將連蔓兒幾個賣苦姑娘兒賺錢的事跟連守信說了,“蔓兒傷還沒好,咱們做爹娘的還一文錢也拿不出來給孩子們……,家里現成的東西,我豁出臉去要,也只要來一小碗白面,給孩子做了一碗面疙瘩,雞蛋……”

  張氏這么說著,又有點傷心。

  “這是孩子們給你買的,你吃了吧,是孩子們的一片心。”張氏將肉包子塞在連守信的手里。

  連守信接了包子,卻不吃。

  張氏和連守信夫妻多年,當然了解連守信的想法。

  “你就吃吧,以后日子還長著那。蔓兒也說了,以后賺多了錢,要給她爺和奶買東西。”

  連守信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以后賺了錢,我和你娘這都沒什么,第一個要孝順你爺和你奶。”連守信對連蔓兒道。

  連守信堅持不肯吃包子,最后推不過,才掰了一塊,其它的就讓連蔓兒幾個分著吃。

  “爹在鎮上和你大伯、二伯一起吃過了。”連守信道。

  張氏看了一眼連守信,沒說話。

  可是還有連蔓兒。

  “爹,方才我們正跟娘說咧,我們在鎮上的時候,看見大伯和二伯了,正從大酒樓里喝的醉醺醺出來,還叫了轎子那。聽酒樓里的伙計說,叫了一桌子的好菜,要一兩多銀子,吃剩下了好些那。”連蔓兒假作無心地說道。

  連守信的臉色就有些尷尬。

  張氏掃了連守信一眼,小聲道,“她大伯和二伯還坐了轎子去廟后街,你也跟著一起去了沒?”

  連守信悶了半天,才道,“這事,還是瞞著吧。爹一心盼著大哥做官那,……爹的身子骨不如從前了。”

  “我已經囑咐了孩子們了。”張氏道,“孩子們賺了這幾個錢的事,也不能說。說了要壞王小太醫的事。……孩子們有幾個體己,自己打打牙祭也好,指望著家里,那是不能夠啊。”

  連守信點了點頭,不再言語了。

  “我爺把家里的錢都貼給大伯,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要是分了家,咱們賺了錢,大大方方地孝敬我爺吃喝,那多好。”連蔓兒試探著說道。

  連守信愣了一下,“咋想起說這個?”

  “因為這包子才想起來的,爹,你說是不是這個理?”連蔓兒道。

  “這話可別再說了,你爺要是聽見,會生氣。”連守信道。

  “嗯。”連蔓兒答應了。連守信和張氏做包子做了這么多年,很難一時就改造過來。好在兩個人雖然愚孝,但心里卻還明白,也知道心疼孩子。連蔓兒告訴自己,不要太心急,她要一點點地去影響連守信和張氏,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怎么做才是對的。

  一家人又說了一會話就歇下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張氏就到上房拿了個雞蛋。周氏臉色雖然不是很好,但這次卻沒說什么。張氏將雞蛋煮熟了,又剝好了皮給連蔓兒。連蔓兒就和小七一起分吃了。

  吃過早飯,連守仁和連守信滿面春風地從鎮上回來了,還買回了一些點心。連守仁還說見到了府城來的朋友,說只要尋得門路,用上一筆銀子,一個縣令是妥妥的,哄的連老爺子和周氏都高興起來。

  “鎮上還有些事情要打點,繼祖他們要過兩天才回來。”連守仁又道。

  連老爺子點了點頭,就帶了幾個兒子下地去看莊稼了。

  周氏坐在炕上,想起一件事來。

  “老二媳婦,去請后街的李四奶奶來,今天就給芽兒把腳裹上。”周氏對何氏道。

  “李四奶奶?”連枝兒吃了一驚。

  “芽兒九歲了,咱自家裹不來那小腳,只有李四奶奶在行。我許給她兩百個錢,二斤雞蛋,她保證給芽兒裹出一雙漂亮小腳來。”周氏對何氏道。

  何氏一聽高興了。

  “娘,我這就去。”何氏一陣風似地走了。

  “哎呦,李四奶奶可是名聲在外,我今天也要跟著開開眼。”古氏笑著道,“娘真是疼孫女,舍得下這樣的本錢。”

  “這十里八村再找不著一個像奶這樣心慈的老人家了。”連花兒也陪笑道。

  “我是刀子嘴豆腐心,也只有你們明白我。”周氏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蔓兒。”古氏扭頭看著連蔓兒,笑道,“要不,你也趁這個機會,把腳裹了吧。”

  連蔓兒好像被雷劈了一樣,只好強作鎮定。

  “那錢誰出?”連蔓兒故意道,她篤定,裹小腳在周氏眼里是極有體面的福利,周氏絕不肯給她這個體面,更不會為她花錢。

  “好孩子,你過來,大伯娘這根銀簪子也值幾兩銀子……”古氏說著話,就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來。

  不,不會吧,連蔓兒的心抖了抖,眼睛立刻迷蒙了。她是怕的,可是在古氏等人眼中,那眼神卻分明是渴望,卻又害怕得不到的眼神。

  古氏和連花兒就都笑了。

  “別管她,你那簪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她那性子,給她裹了腳,也是白搭,出息不了。”周氏道。

  連蔓兒努力做出一個失望傷心的表情,然后決然地轉身,往外跑去。連枝兒也跟了出來。兩人剛出上房門口,迎面就看見何氏領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婦人走了來。

  那婦人高高瘦瘦,黃白的面皮,一雙三角眼從在連枝兒和連蔓兒臉上打了個轉,最后停在兩人的腳上。

  連蔓兒就覺得連枝兒抓著她的手緊了緊,扭過頭去一看,連枝兒的臉已經白的沒有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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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酷刑


更新時間:2012-5-23 12:52:39 字數:3263

  這個人應該就是周氏口中的李四奶奶,她很可怕嗎,要不然怎么連枝兒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李四奶奶。”連蔓兒這么想著就招呼了一聲,然后拉著連枝兒讓開路。

  李四奶奶點了點頭,似乎對連蔓兒這樣懂禮感覺滿意。

  “這是二姑娘和三姑娘吧,多日不見,又出息了不少。”李四奶奶說著話,又看兩人的腳,臉上露出些不贊同的意思來。

  “四奶奶快進屋吧,我娘正等著。我家芽兒可全靠四奶奶了。”何氏催了李四奶奶走進屋去了。

  連枝兒忙拉著連蔓兒一路小跑回了西廂房。

  “姐,你咋嚇成這樣?”連蔓兒問。

  “還說我那,你從前看見她不比我還怕那。”連枝兒拍了拍胸口,“哦,你肯定是忘了。”

  “李四奶奶很可怕?”連蔓兒又問。

  “看來你真是忘了,前年村東頭紅霞姐就是李四奶奶給裹的腳,可是丟了半條命。”連枝兒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打了一個哆嗦。

  “裹腳,不是很平常嗎?”

  “李四奶奶下手,可不平常咧。尤其是到了芽兒這個年紀。”連枝兒道。

  “姐,你也不愿意裹腳啊。”連蔓兒就笑了。

  “小時候……沒有裹,現在也習慣了,不想遭那個罪,這樣也挺好。以后辛苦點就辛苦點吧。”連枝兒道。她想起剛才在上房連蔓兒的表現,又問,“蔓兒,你想裹腳?”

  連蔓兒看沒有外人,也就不對連枝兒隱瞞。

  “我才不想裹。我就想著,奶看不上我,我要是露出不想裹的意思,奶非讓我裹咋辦?”連蔓兒道。

  “蔓兒,你咋學精了!”連枝兒笑道。

  姐兩個就坐到炕上說話。

  “……花兒姐和朵兒,都是五歲的時候就開始裹了,芽兒現在裹,還叫來了李四奶奶,是要遭罪的。”連枝兒道。

  連蔓兒想了想,她還沒看見過腳是怎么裹的,她有那么一點想去看看。

  “蔓兒你想去看?姐勸你別去。”連枝兒看出連蔓兒的心思,說道。

  “就看一眼。”被連枝兒說破,連蔓兒索性道。

  “枝兒,蔓兒,來燒火來。”外面傳來何氏的叫聲。

  “咱不去。”連蔓兒拉住連枝兒,何氏自己懶,該她干的活總想著推給別人。二房里那幾個半大小子每天除了吃飯的時候回來,幾乎不著家,也不干活,何氏又說連芽兒年紀小,也不肯讓她干活,最愛支使她和連枝兒,還有三房的張氏和連葉兒。

  “……給你妹子裹腳,你奶讓你來燒火那。”何氏沒聽見回音,就往西廂房這邊走了過來。

  “我這就來。”連枝兒沖著外面答應了一聲,回頭笑著對連蔓兒道,“讓她懶去,就那么點活,我去,蔓兒你在屋。”

  連蔓兒也笑了。連枝兒和張氏很像,都是勤快人,性子也好。說起來她總覺得四房的大人也好,孩子也好,都包子的讓她恨鐵不成鋼。但是要讓她選,她還是寧愿選擇這房里。

  “我也去,”連蔓兒從炕上下來,“正好去看一眼”

  姐妹倆說說笑笑,就到上房來。

  “燒一鍋水,芽兒裹腳要用的。”

  何氏說著話,還掃了連蔓兒和連枝兒兩個的大腳一眼,再看看自家準備裹腳的連芽兒,憑空生出許多的優越感來。

  “二伯娘你屋去陪著芽兒吧,燒水就交給我。”連枝兒道。

  何氏滿意地點點頭進屋去了。

  連枝兒在灶下生活,連蔓兒就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進鍋里,用刷子又將大鐵鍋刷了一遍,確認鍋徹底干凈了,才將臟水倒掉,又舀了足足一鍋的水在鍋里,這才將鍋蓋蓋上。

  “姐,我給你拿板凳去。”連蔓兒見連枝兒蹲著燒火,就走進東屋里,給連枝兒拿板凳,當然,也是借故看看連芽兒是怎么裹腳的。

  東屋里炕當間兒擺著一張炕桌,上面放著一個針線笸籮,里面有針線,一大團的棉花,一盒子白礬,笸籮邊上還搭著六條藍色的布條,每一條都有八九尺長,漿洗的板板整整的。

  李四奶奶、周氏、李四奶奶、古氏,連花兒和連朵兒在炕上圍成半個圓圈坐著,何氏正將連芽兒抱到炕上,脫了鞋襪,放在李四奶奶跟前。

  連芽兒長相隨何氏,腳也是一樣,很寬大,而且很肥。李四奶奶抓起連芽兒的腳,反反復復地看了幾遍,又用手量了量。

  “芽兒幾歲了?”李四奶奶問。

  “今年四月的時候,滿九歲了。”周氏答道。

  “這裹的太晚了。”李四奶奶道。

  “不然也不請四奶奶你來了。”何氏陪笑,“前年紅霞那丫頭,都十一歲了,不是四奶奶給裹的,人人都夸,那一雙小腳,就像是幾歲里就裹起來的。”

  李四奶奶的面皮抽了抽,連蔓兒覺得那應該是一個笑容。

  “那可費了功夫了。”李四奶奶語氣中透著些驕傲。

  “芽兒的腳,還要四奶奶多費心。”周氏對李四奶奶也十分的客氣。

  “我說實話,芽兒雖然是九歲,可這腳,太肥太寬了,比紅霞十一歲那時候的腳還大,不好裹啊。”李四奶奶道。

  周氏就有些不滿地瞟了何氏一眼,連芽兒的腳長的和何氏的一樣。

  “你們是要裹個一般的,還是要裹個俊的?”李四奶奶問。

  “自然是俊的。”周氏和何氏齊聲道。

  李四奶奶就從懷里摸出兩雙弓鞋子來,放在炕桌上。兩雙鞋子,一雙大些,一雙小些,那小的只比連蔓兒的手大了一點。

  “這是我給芽兒準備的鞋子,你們看還滿意不滿意。”

  周氏幾個人將那雙小的鞋子傳看了一遍,都嘖嘖稱贊著,顯然十分滿意。

  “這比得上花兒的小腳了。”何氏更是喜形于色。

  連蔓兒看看連芽兒的腳,又看看那雙弓鞋。她看不出有任何可能,能讓連芽兒的腳穿進這樣的鞋子里。就算兩只鞋加在一起,也很勉強。

  “一般的有一般的裹法,俊的有俊的裹法。”李四奶奶見大家都滿意,又開口道,“沒想到你家芽兒腳已經這樣大了,那俊的裹法,怕是有些為難。”

  “只要能裹成這樣的小腳,芽兒一輩子也感激四奶奶,我也信服四奶奶。四奶奶,再加一斤雞蛋咋樣?”周氏狠了狠心道。

  李四奶奶的面皮又扯動了一下。

  “我是有這個手段,只要你們也能狠得下心來,這苦肯定是要吃的。”李四奶奶說著,瞟了一眼連芽兒。

  連芽兒坐在那,懵懵懂懂地,直覺打了個哆嗦。

  “全憑四奶奶操持。”周氏道。

  何氏也點頭,“俺芽兒不怕吃苦。對不對芽兒?”

  連芽兒仰頭看了看何氏,沒說話。

  “芽兒,娘跟你說啥來著?”何氏掐了一把連芽兒。

  連芽兒這才點頭,“我、我不怕吃苦。”

  李四奶奶又拿起連芽兒的腳來打量,連蔓兒突然覺得連芽兒坐在那里,就好像案板上的魚。而李四奶奶正拿著刀,尋找下刀的地方。連蔓兒覺得有些發冷,忙拿了板凳往外走。

  “蔓兒,水燒好了沒有?”周氏問。

  “馬上就好。”連蔓兒道。

  連枝兒和連蔓兒端了一盆熱水送進屋,放在炕上。李四奶奶伸手試了試水溫,點點頭,何氏就將連芽兒的兩只腳放進水盆里。

  連芽兒覺得水有點燙,想要縮回去,被李四奶奶一眼制止了。

  “就這樣的水溫,下一盆再熱一些。好好洗一洗,泡一泡,要換三盆水。”李四奶奶道。

  李四奶奶又從懷中拿出兩塊竹片,對周氏道,“芽兒這腳要裹的俊,還需要一件東西。”

  “四奶奶你說。”

  “你們家有沒有碎瓷片子,砸的碎一點,拿小半碗來。”李四奶奶道。

  “要碎瓷片?”古氏吃了一驚,看向李四奶奶的目光多了敬佩。

  “看來秀才娘子是懂得的。”李四奶奶道。

  “只聽人說過,沒見人做過。四奶奶真是好手段。”古氏道。

  裹腳還要用碎瓷片,用來做啥,連蔓兒不解。

  “后院桃樹下埋著個破碗,蔓兒,你去砸半碗碎瓷片子來。”周氏對連蔓兒道。

  “奶,我去吧,蔓兒力氣不夠。”連枝兒道。

  “她們小姑娘家畢竟力氣弱,還是找個力氣大的,要砸的碎一些,就……”李四奶奶伸出小指,在指甲尖上比了一比,“就這么小塊的。”

  “老二媳婦你去砸,讓枝兒和蔓兒給芽兒洗腳。”周氏就道。

  “哎。”何氏答應了一聲,就出去了,為了女兒的小腳,她難得勤快了一些。

  一會功夫,何氏就拿進半碗的碎瓷片子,讓李四奶奶看了,李四奶奶點頭,表示可以。

  換到第三盆水,李四奶奶卷起袖子,親自給連芽兒洗腳。說是洗腳并不準確,應該是揉腳,而且是下力氣地揉。

  連芽兒疼的叫了一聲。

  “這點疼都忍不了,一會可咋辦?”李四奶奶訓斥道。

  連芽兒可憐巴巴地四下看了看,并沒有人護著她,她只好咬牙忍著。

  最后李四奶奶將連芽兒的腳摸了一遍,覺得全部軟了下來,這才讓連芽兒將腳擦干。她又將那藍色的布條放進水盆中打濕,然后將碗里的碎瓷片子灑在布條的一面上。布條是用米湯漿洗的,濕潤后有粘性,那碎瓷片子就都粘在了布條上。

  “我這就開始裹,你們過來幫忙,按住她,別讓她亂動。”李四奶奶吩咐道。

  難道,要用那樣的布條給連芽兒裹腳?連蔓兒呆住了。

  連枝兒忙端了水盆,給連蔓兒使了個眼色,姐妹倆急步往外走。她們剛出屋門,連芽兒就慘叫起來。連蔓兒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掀開門簾往里面看去。

  屋里面,是一副酷刑的場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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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人上人


更新時間:2012-5-23 18:41:49 字數:3266

  二更,求推薦、求收藏。

  *****…………*****

  連芽兒的上半身被何氏抱住,周氏、古氏、連秀兒、連花兒和連朵兒死死地按了連芽兒的兩條腿,李四奶奶將連芽兒的一只腳放在膝蓋上,一只只的掰著連芽兒的腳趾頭,然后又在連芽兒的腳趾縫里撒上大量的白礬。

  連蔓兒眼睛里看到的是李四奶奶一雙瘦而有力的手上鼓起的青筋,耳朵里聽到的是連芽兒的慘叫聲,期間夾雜著連芽兒腳趾骨的脆響。

  肯定有腳趾骨折脫臼了,這也太殘忍了。連蔓兒這么想著,可是接下來的事情,更讓她膽戰心驚。

  李四奶奶從懷里取出兩塊竹板,夾在連芽兒的腳側,又拿起一條沾滿了碎瓷片的裹腳布,開始在連芽兒的腳上,一圈一圈地纏了起來。她纏的相當用力,連蔓兒清楚地看見,血漸漸染紅了那一層層的裹腳布。

  連蔓兒的上下牙開始打架,同時感覺到……腳疼。

  這時連芽兒的嚎叫已經聽不出是出自人類的了。

  “娘啊,疼死俺了,俺不要纏腳了,娘啊,你殺了俺吧。”連芽兒一邊嚎叫,一邊流著眼淚沖著何氏央告。

  何氏死死地抱著連芽兒,她也累出了一身的汗。

  “四奶奶,能不能……”何氏終究還是心疼女兒的,就向李四奶奶求情道。

  李四奶**也沒抬。

  “想要裹的俊,就得這樣。要反悔,現在也來得及。”

  “不,不反悔。”何氏忙道。

  李四奶奶將連芽兒的兩只腳纏的跟粽子似的,這才又拿過針線,將布條結結實實地縫了起來。期間她抬起頭來,正好與連蔓兒的目光對上了。

  連蔓兒慌忙將頭縮了回去。

  “叫你不要看,嚇著了吧。”連枝兒拉過連蔓兒,心疼道。

  “這么纏起來,是纏小了,不過應該還是穿不上那雙小鞋子啊。”連蔓兒有點納悶。

  “這是第一次纏,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少說要半年功夫那。”連枝兒為連蔓兒解釋道。

  屋里李四奶奶已經將連芽兒的兩只腳都縫好了,又將那稍微大一些的鞋子給連芽兒穿上。

  “下地走走吧。”李四奶奶松開連芽兒的腳道。

  “現在就得走?”何氏問。

  “娘啊,俺的腳跟一千把刀子割的一樣,俺走不了。”連芽兒撲在何氏的懷里,哭道。

  “吃得苦中苦,方成人上人。”李四奶奶慢條斯理地收拾著笸籮道。

  “你老姑,還有你花兒姐和朵兒姐,也經過這時候,挺一挺就過去了。”周氏道,連秀兒、連花兒和連朵兒的腳裹的早,并沒用過竹板和瓷片子。

  連芽兒只癱在何氏的懷里,不肯下炕。

  連蔓兒在外面聽著,她是親眼看見那裹腳布里的碎瓷片子的,要踩著那個走路,這簡直是堪比十大酷刑,只是想想就夠恐怖的了。雖然心里害怕,受好奇心驅使,她又悄悄將門簾掀開了一角。

  何氏將連芽兒抱下炕,放到地上。連芽兒將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何氏懷中,哭著哀求何氏。

  “這個時候心軟,方才的苦就白受了。”古氏道。

  何氏想了想,一把推開了連芽兒。

  連芽兒整個腳底都是碎瓷片,怎么站得住,撲通一聲就栽倒了。何氏走上去,又把連芽兒扶起來,讓連芽兒走路。

  連蔓兒想到一個詞,刀尖上的舞蹈。

  為什么,要活生生的受這樣的酷刑。是因為這樣才是美的,才是有體面的,才能夠被挑中嫁入背景良好的家庭,才能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她也想過,但是她絕不要受這樣的酷刑。嫁入富貴人家過好日子,如果她自己就是富貴人家,不用嫁人就已經過上了好日子那。不為別的,就為了保留一雙天足,她也要奮斗,做個富足的小地主。

  連蔓兒握拳,她真的是被這血腥的場面給刺激到了。

  “娘啊,你殺了俺吧,殺了俺吧。……讓俺留著大腳吧,俺也能幫娘干活,像枝兒姐那樣。”連芽兒這個時候也疼瘋了,抓住何氏的衣襟哭嚎道。

  何氏這時卻惱了,一巴掌將連芽兒的頭打歪了過去。

  連芽兒懵了,暫時停止了哭泣。

  何氏抓住連芽兒的肩膀。

  “芽兒,你看你花兒姐姐,人家就要嫁入孫家,去縣城里住,以后一輩子都吃香的喝辣的,還有一大堆丫頭仆婦的讓她使喚那。你老姑和你朵兒姐兒以后也要過神仙才過的日子。你再看你枝兒姐和蔓兒姐,都是大腳,在咱家就只能蹲在灶下燒火,下地干活,以后嫁了人,也是給人做牛做馬……”何氏在哄著連芽兒。

  連蔓兒被氣笑了。

  “二伯娘,我和姐看咱是一家人,幫你干活,你不感謝,還說話傷我們。你也是做長輩的那!”

  “這沒你們的事了,你們回去吧。”周氏沖連蔓兒道。何氏是個混不吝的,連蔓兒又不像過去那么柔順,兩個要計較起來,在李四奶奶面前,丟的是連家的臉。

  “行,那我和姐先回去,奶你有活叫我們。”連蔓兒眼珠轉了轉,立刻明白了周氏的意思,就格外柔順地笑道。不為別的,只為在外人面前留個好印象,這個基本的常識她是知道的。

  連蔓兒和連枝兒離開了上房。

  上房里,連芽兒流著眼淚,“俺,俺要過花兒姐那樣的日子。”

  連蔓兒和連枝兒回到西廂房,剛坐到炕上,就聽見上房里傳來連芽兒殺豬一樣的慘叫。

  “就是這樣,對,慢慢地走。”李四奶奶、何氏、周氏鼓勵的聲音。

  連蔓兒和連枝兒對視了一眼。

  “姐,咱要爭口氣。”連蔓兒道,“就算是大腳,咱也要過上比她們更好的日子。”

  “蔓兒,我聽你的。”連枝兒道。

  “還有我們。”五郎和小七從外面跑進來道。

  幾個孩子就笑成了一團。

  …………

  從那天開始,白天里,連蔓兒要看著連芽兒一邊哭,一邊扶著墻,一步步地挪動。到晚上,還時不時地被連芽兒的哭聲給哭醒,。連蔓兒有些后悔那天太過好奇,讓她有了心理陰影,因著連芽兒的哭聲,她接連做了兩天的噩夢。直到張氏反復向她保證,絕不會給她裹腳,連蔓兒才好些了。

  不過為了避免看見連芽兒的“刑走”,連蔓兒每天都早早出門,借著挖野菜的由頭,和五郎、小七到田里去。

  因為前兩天下了一場大雨,南山后面一條小河漲水了,好多同村的孩子都跑來,在水里摸魚摸蝦。五郎和小七也用蒿草編了幾個魚簍子,下到水里抓魚,連蔓兒也跟著他們一起,但是五郎不讓她下水。

  “水涼,娘說了,不讓你下水。”五郎道。

  “那我去后山那邊看看,上次咱們看到的酸棗樹,現在那棗應該都紅了。你們在這,我去摘棗。”連蔓兒就對五郎和小七道。

  “姐,我陪你去。吧”小七立刻道。

  “不用了,那離這不遠。”連蔓兒捏了捏小七的臉,“你和哥別往別處走,我摘完了棗,回來找你們,一起回家。”

  連蔓兒的傷好了很多,這些天和他們一起長在田地里,是沒什么好擔心的了。

  “那行,蔓兒你也別往遠處去,摘了棗就回來。”五郎道。

  “嗯。”連蔓兒點頭,提了籃子就往山里邊走。

  因為下過雨,地上長出了許多蘑菇來。不過,也許是因為土壤的關系,三十里營子周圍的山里蘑菇并不多,而且多是狗尿苔,是不能吃的,還有一些草菇,也不好吃。連蔓兒的眼睛在地上逡巡,她要采的是一種特殊的蘑菇。

  馬勃,俗名叫做馬蹄包,一般長在濕潤的沙地上,呈圓球狀,是菌類的一種,前世的時候,外婆曾帶著她采過馬蹄包。馬蹄包沒成熟是白色的,成熟了就會變黃而且干癟,里面是海綿狀的組織和細細的粉末。這個東西有很好的藥用價值,尤其是一種極佳的止血良藥。

  連蔓兒慢慢走著,不時蹲下身,將一個個馬蹄包小心地摘下來,將上面的沙粒、雜物擦抹干凈。那些已經成熟干癟的,就放進隨身帶著的一個瓷瓶內,還新鮮的,則是放在籃子里,回去等曬干了再收起來。

  鄉下人家,干粗活的時候難免割破手腳,這個東西是應該常備的。

  連蔓兒并沒有朝她說的有酸棗樹的地方去,而是往左轉,一邊采馬蹄包,一邊朝山灣里去了。她要先去看看那些野葡萄。

  上次來采苦姑娘兒的時候,她就發現,這后山的很多壕溝里長滿了灌木,其實就是野葡萄。估計還要一些日子才能成熟,但是連蔓兒想來看看。

  野葡萄即便是成熟,果子也是澀的,無法生吃,因此這里的人們都將它當做是一種無用的灌木,也不去管它。但是連蔓兒卻有一個想法:野葡萄能釀酒。上次在鎮上,她看到有幾個賣酒的鋪子,賣的多是些燒酒、曲酒,還有紹興黃酒,只有一家店里有葡萄酒,掌柜的管葡萄酒叫做琥珀酒,價格比別的酒都貴些,聽那掌柜的說,琥珀酒是從西域那邊運來的,很稀少,很受達官貴人們的歡迎。

  如果將這些野葡萄都釀了酒,到時候的收獲就不是幾兩銀子了。連蔓兒心中想著,腳下突然一絆,打了個趔趄。她忙壓低重心,一只手揮舞之間抓住了一段樹枝,才穩住了身子。

  “哦……”樹枝輕輕哼了一聲。

  ******

  裹腳這件事,現在看來很殘忍,很不美,但是在當時卻是“美麗的折磨”。胖紙弱顏曰:那如今的花樣百出的各種減肥,在將來的人看來,會不會也是一樣。

  所以,弱顏打算還是繼續做胖紙吧,健康才是最好。Y(^_^)Y大家一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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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美人如玉


更新時間:2012-5-24 21:24:08 字數:2214

  聽見聲音的同時,連蔓兒也發覺了手里抓著的樹枝的異樣。她微微低下頭,赫然發現手里抓著的是一個人的半截衣袖。

  這里有個人,她竟然沒有發現!

  連蔓兒忙放開手,扶住旁邊的一塊山石,同時扭過身子,結果就同那個人來了個面地面。

  連蔓兒的心跳猛然快了兩拍。那是一張略顯蒼白的臉,但是一點都不影響他觀感。“狀若好女”,連蔓兒的腦子里頓時出現這樣四個字。

  沒錯,面前的是個男子,看起來不過弱冠的年紀,身穿箭袖的月白長袍,背靠靠著一道土壁,半坐半臥在那里。連蔓兒前世見過了俊男美女,到這里之后,連家的人也都有一副好皮相,但是這個男子的美,還是讓她驚艷了。

  鼻翼間是淡淡的血腥味道,連蔓兒的眼睛看進男子漆黑的眸子中,那里面有某種東西,讓她將就要出口驚呼聲吞回了肚子里。

  一個陌生的,絕不是附近鄉村中人的男子,受傷坐在這里,卻不聲不響。連蔓兒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并本能地判斷出,驚叫不僅不能幫她,反而會讓事情變得糟糕。

  事實證明,她這個舉動是非常明智的。因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男子的另一只手本來已經伸向了她的腦后,見她安安靜靜的沒有出手,才又緩緩地收了回去。

  連蔓兒與男子對視了片刻。

  這個男子受了很嚴重的傷,而且還不止一處,腿上、腰上,還有手臂上,都帶了傷,尤其是大腿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流血,那血水已經將他身下的地面都浸濕了。

  村里并沒有這樣的人,連蔓兒心中有許多疑問。

  “你……不是我們村的人。”連蔓兒盡量保持冷靜,用正常的音量陳述事實,“你受傷了。”

  “哦。”男子意義不明地哦了一聲,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連蔓兒。

  優雅的,同時也是極度危險的野獸。因為受傷了,變得更加危險。連蔓兒感覺到了危險,并確認這危險是來自于面前的這個男人。

  “我有藥,可以幫你。”連蔓兒道,“或者,我回村里去,找人來幫你。”

  “你是山下村里的人?”男子開口道,并不是當地的口音,而是所謂的官話。

  “是的。”連蔓兒答道。

  男子又不說話了,他似乎在思考著什么,對自己仍舊在流血的傷口毫不在意。

  “你的傷口還在流血。”連蔓兒輕聲道。

  那男子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他并不需要提醒,他知道現在他的情況有多糟糕。與手下分散,被人追殺,身受重傷,藥囊等物都失落了。他的傷口急需處理,但是危險就在附近,只要他稍稍露出一絲的破綻,就會立即喪命。

  這個女孩突然從天而降,是催命符,還是……

  “我這里有藥。”連蔓兒從籃子里,將瓷瓶拿出來,“就是這山上土生的藥材,能夠止血。”

  男子的目光落在連蔓兒臉上,又移到她手中的瓶子上,卻并不說話。

  連蔓兒就慢慢地打開瓶子的蓋,讓他看瓶子里的的馬蹄包。

  “樣子不好看,可是效果很不錯的。”連蔓兒見男子沒有反對,就從瓶子里取出幾個大的馬蹄包出來。

  首先是大腿上的傷,看樣子已經簡單的處理過了,不過血還在流。連蔓兒從來沒見過這樣嚴重的傷,男子沒有出言反對,連蔓兒就將馬蹄包一個個撕開,按在他大腿的傷口上,層層疊疊,一連用了十幾個馬蹄包,終于將傷口的血止住了,連蔓兒稍微松了一口氣。

  這期間,男子都非常安靜,任連蔓兒施為,好像根本不關他的事一樣,但是連蔓兒能感覺到男子的緊張,因此動作格外小心。

  止住了血,但是傷口還需要包扎。連蔓兒想了想,就脫了鞋子,往下解纏腳的紗布。

  男子終于動容,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可疑的紅暈。

  “等等,你、你要用你那……”裹腳布?

  這個時代,女人的小腳是應該只屬于她的男人,具有特殊意味的事物。裹腳布也是十分私密的。男子顯然被連蔓兒的舉止震驚了,而且他不想用女人的裹腳布。

  “我沒裹腳,”連蔓兒不知道為什么她會有如此的耐心,也許是感覺到危險出于自保的緣故吧,“你的傷口一定要包扎,這些布條是我墊鞋子的,不過很干凈,你完全不需要擔心。”

  連蔓兒說著,解下整條紗布,給男子看了看。

  男子看了連蔓兒的鞋子,確實是不曾裹腳,那紗布也很干凈,這才不說什么了。

  連蔓兒就用紗布將他腿上的傷口包好了,還打了個結實的結。

  處理完了男子腿上的傷口,連蔓兒才抬起頭。

  “還有別的傷口,也處理一下吧。”連蔓兒又伸手去取馬蹄包。

  “嗯,”男子微微側身,似乎是方便連蔓兒處理他腰側的傷口。

  連蔓兒微微一怔,因為男子這邊的腰側,根本沒有傷口。還沒等連蔓兒有所反應,男子的左手已經搭在了她的肩頭,輕輕地按了按。

  不對勁,連蔓兒幾乎沒有想,而是本能地側身往地上趴去。同一時間,男子的右手穿過連蔓兒手臂與腰側之間的空隙。連蔓兒眼角的余光看見男子袖中一條白光激射出去,隨即就聽見一聲悶哼,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連蔓兒趴在那里,一動也不敢動,她甚至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

  男子伸出一只手在連蔓兒的肩頭拍了拍。

  “好了,沒事了,起來吧。”男子道,語氣中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松。

  連蔓兒握著拳頭,不讓自己顫抖的太過厲害,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就在離她和男子不足五步遠的地面上,躺著一個褐色短打扮的男人。那男子低著頭,跪在那里,背心處露出一截紅色的箭頭。

  連蔓兒捂住嘴。她自認膽子不小,但也絕沒大到坦然面對這些的程度。

  “繼續吧。”男子對連蔓兒道。

  “繼續什么?”連蔓兒脫口道。

  男子挑了挑眉。

  “……哦,好的。”連蔓兒這才明白過來,他是讓她繼續為他處理傷口。

  連蔓兒幾乎用完了整瓶的馬蹄包,又將另一只腳上的紗布也貢獻出來,終于將男子手臂上和腰上的傷口都處理好了。這個過程有點慢,是她故意的。面前的美男如玉,但同時也殺人不眨眼。這里荒山野嶺的,他會不會殺她滅口?

  “那個,我不敢說是我救了你,但好歹我幫了你。”連蔓兒緩緩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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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事情比較多,先更這些,明天爭取多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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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箭如虹


更新時間:2012-5-25 18:24:26 字數:3297

  “我是鄉下的女孩,懂的不多,可我非常懂得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今天的事情,我保證轉過頭就會忘記,只當什么都沒發生過,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哪怕是一個字。”

  連蔓兒小心地打量著男子說道。

  男子用有些探究的目光打量著連蔓兒。他被人追殺,幾乎力盡,但是還有一個殺手緊緊尾隨在后。他知道如果繼續逃下去,他會死在殺手的手里。所以,他才找了這個土坡,坐下來,以逸待勞,等那殺手送上門來。連蔓兒突然出現,他一開始以為是對方安排的另一個殺手。之所以沒有一開始就殺掉連蔓兒,是因為連蔓兒從天而降的方式,實在太不像一個殺手,她沒有殺氣,還將那么多致命的要害暴露在他面前。而恰恰,他的力氣,只能再對付一個人。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放松。

  只要連蔓兒稍有一絲一毫讓他不安,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然而她卻是少有的鎮定,盡心為她治傷。

  然后,那個殺手終于追到了。他假作讓連蔓兒為他治傷,故意露出破綻,果然引得那殺手出手,被他用最后一只袖箭解決掉了。

  連蔓兒是幫了他沒錯,不過他的事情,卻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是打算殺連蔓兒滅口的。

  但是連蔓兒的鎮定,平息了他的殺意。不多話,聰明,卻絕不賣弄聰明,只是聰明的恰到好處,這就很難得了。

  “我絕不想招惹麻煩的。”連蔓兒直視男子道。

  “你幾歲了?”男子不答反問。

  “十歲。”連蔓兒答道。

  “怎么不裹腳?”男子輕聲問,話一出口,他自己就有些訝然。

  “不是每個女孩都裹腳的吧。”連蔓兒也有些奇怪,不過還是答道,“家里總得有人做活計。而且,我也不喜歡裹腳。”

  說到這,連蔓兒就住了嘴。好奇怪,她干嘛要跟他說這個。

  “還是裹腳吧。”男子又道。

  她和他,在這種情況下,談這個話題,這太詭異了,這次連蔓兒沒有吭聲。

  連蔓兒為男子處理好了所有傷口。

  “你不需要找人幫忙嗎?我是說,如果你餓了,我可以給你找些吃的來。”連蔓兒道,這男子應該死不了,趁著他看來心情不錯,她想盡早脫身。

  男子看了看連蔓兒,瞳仁烏黑,似乎直看到連蔓兒的心底。這絕不是普通人應該有的目光。

  “你走吧。”男子道。

  “那好。”連蔓兒忙站起身,男子這么好說話,她有一點意外。

  “等一等。”

  連蔓兒提起籃子,剛走出去幾步,就聽見男子在身后叫她。

  連蔓兒的身體頓時一僵,這個人不會改變了主意了吧。她想撒腿就跑,但是想到方才男子對付那黑衣男人的手段,誰知道男子袖子里還有沒有袖箭那,她可不敢冒這個險。

  “什么事?”連蔓兒慢慢轉過身,鎮定地問道。

  男子依舊靠著土坡坐著,陽光落在他的臉上,連蔓兒看不清他的表情。

  “忘了問你,你叫什么名字?”男子問。

  “哦,我……”連蔓兒頓了一下,想著要不要告訴他一個假名。轉念一想,覺得沒有這個必要,“我叫蔓兒,連蔓兒。”

  “連蔓兒。”男子輕輕念了一句,才對連蔓兒點了點頭,“你走吧。”

  “你保重。”連蔓兒回了一句,再次轉身走開。等估計走出了男子的視線范圍,連蔓兒扭頭一看,果然再看不見那男子了,她就小跑了起來。

  安全了!等從山里跑出來,連蔓兒才停下來喘氣,心道,現在應該安全了。

  “二姐,你去哪了,咋去了這半天?”小七迎面走過來,從連蔓兒手里接過籃子,發現里面空空的,就奇怪地問道,“咦,姐你不是說去摘酸棗了。”

  “突然覺得有點不舒服,就在那樹蔭底下坐了一會。”連蔓兒答道。她并不打算將剛才的遭遇告訴任何人,也不是出于信守承諾的考慮,僅僅是不想招惹麻煩。那樣的經歷,還是早點忘光了的好。

  “姐,你現在沒事了吧。”小七聽見連蔓兒這樣說,忙就扶住了連蔓兒的手。

  “沒事了,一點事都沒有。”連蔓兒并不想讓小七為她擔心,“咱們快點回去吧。”

  兩人回到山下溪水旁,五郎正架起篝火在烤魚。

  “回來的正好,魚馬上就熟了。”五郎道。

  “這魚肯定好吃。”小七就放下籃子,和連蔓兒在火堆旁坐下,“用了好些椒鹽那。”

  連蔓兒幾個這些日子經常下田上山,有的時候抓麻雀,有的時候就是掏鳥蛋和野雞蛋,有的時候干脆就吃新鮮的野菜。這些東西,總要加些調料才好吃,而連家只有粗鹽。連蔓兒就拿了些粗鹽制成精鹽,又將花椒磨成粉,一起在鐵鍋里炒香了,制成椒鹽。

  加了椒鹽拷出來的食物,當然更加美味。

  “蔓兒給你。”五郎烤好了魚,挑了一條最肥的遞給連蔓兒。

  連蔓兒將魚接過來,這魚里外都抹了椒鹽,魚皮已經烤酥了,還沒放進嘴里,那香味就已經足夠誘人了。連蔓兒將烤魚放到嘴邊,突然又想起山里的那個男子。她能平安出來,就是說那男子并不想殺她。是她想的太多了。不知道現在那男子如何了。

  …………

  男子見連蔓兒的身影消失了,這才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立即就有十幾個勁裝的漢子跳了出來,就好像是平地里冒出來的一樣。

  領頭的是個大高個,他走上前,在男子身前單膝跪倒。

  “所有殺手已經全部伏誅。屬下來遲,讓大人受驚,請大人責罰。”

  男子只是擺了擺手,這人忙起身將男子從地上扶了起來。

  “大人,您的傷……”

  “暫且無妨,已經處理過了。”男子道,“先回府城,再做道理。”

  “是,大人,山下已經備好了車。”

  男子點了點頭。

  “大人……,可還需要善后?”勁裝漢子略作遲疑,還是問了一句。他所說的善后,自然不是指旁邊那具尸體,因為剛才他就已經吩咐兩個兄弟將那具尸體搬走處理了。他問的是連蔓兒。

  “大人此行甚為機密,若是不小心泄露出一絲半點……”男人小心地道。若是平時,他根本就不需要問。大人行事,歷來干脆利落,從不會有婦人之仁。方才他見大人打發那小女孩離開,就想是大人念在小女孩為他止血包扎傷口,不想她死在面前。那時,他已經想好要派哪個兄弟出手料理了。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大人又叫住了那個小女孩,問了小女孩的姓名。

  連蔓兒。

  如果大人要那連蔓兒死,根本就不會多此一舉。

  他雖是如此想,這時依舊問出來。因為,大人的行蹤,絕不可以被任何人知道。

  “機密……”男子唇邊露出一絲冷笑,“若真的機密,這些殺手從何而來!”

  “都是屬下疏忽。”高個男人趕忙道。

  “不是你,是我……小瞧了他們。”男子道,沖著旁邊一個小個的青年招了招手,“十三,你過來。”

  那被叫做十三的忙走到男子跟前。

  “你……”男子在十三耳邊囑咐了幾句。

  “屬下遵命。”十三答應了一聲,只幾跳便消失在灌木叢后面。

  …………

  五郎和小七一人捧了一條魚吃的正香,抬頭看見連蔓兒正拿著魚發呆,一口也沒有吃。

  “蔓兒,怎么了,魚不好吃嗎?”五郎忙問。

  “不是,我突然想起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連蔓兒道。

  “啥事?”

  “早上出來的時候,娘囑咐要拔兩籃子草回去,只要南山下咱們地頭那片草地上的。”連蔓兒道。

  “哦,就這事啊,不用急,我和小七去,一會就能弄兩籃子。”五郎道。

  小七連連點頭。

  “時辰不早了,咱也該回家了。”連蔓兒又道。

  “那我和小七這就去。”

  “行,我就在這等你們回來吧。”連蔓兒道。

  五郎就和小七提了籃子,一邊吃烤魚,一邊朝田里去了。

  連蔓兒看著五郎和小七走遠了,再也看不見她,便忙用樹葉將烤魚包起來,快步朝后山那處山灣處走去。

  連蔓兒一邊走,一邊想,她這是在做什么啊,那句找吃的話,不過是她的脫身之計,她當時根本沒有打算去給那男子送吃的。好不容易脫身了、安全了,她這是怎么了,又巴巴地跑回來,要給他送烤魚。她最愛吃魚了,可是自打到了這里,還沒吃過魚那。

  連蔓兒心里糾結,但是腳下卻沒有停。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很想再見那男子一面,知道他平安就好。如果他還在那,那她就把他帶出來。連蔓兒這樣告訴自己。

  等到了地方,連蔓兒不由得愣住了。

  土坡下,方才男子坐著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連地上被血染濕的痕跡都不見了。他離開了,可是怎么沒看見腳印?

  連蔓兒想了想,鼓足勇氣,朝方才那個偷襲的人倒下的地方走了過去。那人的尸體也不見了,周圍也沒有血跡。

  難道方才發生的不過是個夢境?不,當然不是夢境,只要再仔細看看,那雜草上有被壓過的痕跡,一兩片草葉上,依稀能看見有紅色的水點,土坡下的土也有被動過的痕跡。

  那個人走了,而且是被人帶走的。

  他不肯讓她叫人幫忙,應該是在這里等人吧。那么他應該是平安的。她巴巴地跑回來,算不算多此一舉。

  手里捧著的烤魚已經有些涼了,微風吹來,連蔓兒有些悵然若失。

  …………

  連蔓兒提著籃子走進村口,幾個女孩子正坐在一棵大柳樹下乘涼,一邊嘰嘰喳喳地說笑。

  “那不是連蔓兒?”其中一個抬頭道

  “連蔓兒,你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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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閑言


更新時間:2012-5-26 19:29:52 字數:3101

  連蔓兒看了一眼,當間一個最顯眼的,就是那個英子,旁邊那個皮膚黝黑的叫做七巧,兩個長的極像都穿著青色衣褲的是兩姐妹,一個叫春妮,一個叫春燕,那個年紀最小的就是家里有甜姑娘兒的二丫,另一個年紀略大些的叫做小紅。

  都是連蔓兒認識的,其中春妮、春燕兩姐妹和二丫,過去與她常在一起玩,另外幾個卻和連花兒更要好些。

  “連蔓兒,你咋都不跟我們玩了?”二丫跑到連蔓兒跟前道。

  “連蔓兒,過來歇歇吧。”小紅坐在樹蔭底下招呼道。

  “蔓兒,家里吃飯還早那,這里涼快,你要想玩,就在這玩會再回家。”五郎道。

  “姐,等我和哥把魚和草送回去,我回來找你。”小七道。

  連蔓兒想了想,她到這里之后,就再沒和同村的女孩子們交往過。她以后就要在這里生活了,這些小伙伴總不好都不搭理。

  連蔓兒就將自己手里的籃子給五郎提著回家,她跟著二丫走到柳樹下,春妮和春燕就往旁邊挪了挪,將石墩子讓出一半來給連蔓兒和二丫坐著。

  “蔓兒,你的頭都好了嗎?”幾個女孩子問。

  連蔓兒點了點頭,“都好了。你們看,紗布都拆掉了。”

  “我聽說,你好些事情都不記得了。”小紅看著連蔓兒道。

  “她們說你磕破了頭,把人磕傻了。”七巧快人快語道。

  “是誰說我傻了?”連蔓兒笑著問。

  七巧就看小紅,那意思顯然就是小紅告訴她的。

  英子在旁邊撲哧一聲笑了。

  “我可啥都沒說過,”小紅立刻否認,又十分不忿英子笑她,“有人還說你死透了那。”

  小紅說著話,就看英子。

  因為生活環境的關系,鄉村的女孩子即便有些心機,也多擺在表面上。

  “你們看到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誰再要說那種話,我可就當她是咒我。”連蔓兒道。

  “蔓兒姐說的對,以后誰也不許說那樣的話了。”七巧就道。

  連蔓兒覺得沒什么趣,就想起身離開。

  “蔓兒,你家花兒姐是去縣城了不,她啥時候回來,都辦啥嫁妝了?”小紅拉住連蔓兒,一連串地問道。

  幾個女孩子都熱切地看著連蔓兒。

  大前天,古氏、連家老大、老二就帶著連花兒、連朵兒和連秀兒一起去縣城,去找連蘭兒給連花兒置辦嫁妝去了。

  她們拉住她說話,不會就是為了打聽連花兒的消息吧。連蔓兒心中恍然,連花兒砸碎了定禮,七巧、小紅和英子當時就在場。自那以后,她們就被連家視為拒絕往來人員了,連花兒也再沒有招村里的女孩子到家里玩,周氏更是對膽敢上門的女孩子沒好臉色,這也是為什么,這么多天,都沒人來找她和連枝兒玩的緣故。

  即便這些女孩子不好再進連家,但是連花兒的這樁婚事,依舊是她們關注的焦點。

  連蔓兒有些無語地看著幾個女孩子,小紅和英子這兩個比較大些的也就罷了,剩下的幾個和她差不多年紀,就開始關心這個問題了。

  “是去縣城辦嫁妝了,再過兩天就該回來了。”連蔓兒還是向她們透露了些信息,“到時候辦了嫁妝,要抬回村里來,你們都能看得見。”

  “真的?”七巧道。

  “嗯,七巧,到時候你和我大姨奶一起來家看把。”連花兒對七巧道。周氏的一個堂姐,也是嫁在三十里營子一戶姓鄭的人家,七巧就是周氏堂姐的孫女,和連花兒算是表姐妹。

  “好啊。”七巧忙道。

  “連花兒可算是要去享福了。”英子說著話,抬起胳膊,露出手腕上黃澄澄的一只鐲子。英子長的偏胖,手腕也有些粗,那鐲子則有些小,緊緊地卡在她的手腕上

  幾個女孩子的眼睛都被那金光閃到到了,紛紛露出艷羨的目光。

  “英子你這鐲子真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膩。”春妮道。

  “就是樣式老了些。”小紅撇了撇嘴。每次只要英子一出現,就會炫耀這金鐲子。

  “這樣式哪里老,是縣城里正流行的。你成天呆在村里,能知道個啥!”英子立刻道。

  小紅被說的臉上一紅。

  “這鐲子你戴著可小,原來就不是你的吧。”小紅道。

  “我不是跟你說了,是我姥姥給我的。”英子白了一眼小紅。

  “我看著鐲子是好看,就是戴著卡腕子,英子,你不難受?”七巧道。

  只怕是好受不了,連蔓兒心道。

  “鐲子好看,不過要是熔了做釵子,戴在頭上,就更好看了。”連蔓兒道,“英子,你這鐲子起碼能熔一只釵子,一對耳墜子。”

  “那可要再添手工的錢,她家出的起?”小紅笑道。

  “誰說我家出不起?”英子立刻反駁,“我娘和我說,是要拿了這鐲子給我熔釵子,要最新的花式的。”

  “我該回去了,你們有空到我家玩吧。”

  連蔓兒往家里走,還沒走進大門,就聽見了周氏的聲音。

  “就這巴掌大的魚,有啥肉,還要大把的油鹽煮它,我不要它,你們給我扔出去。”

  連蔓兒忙走進門去,就看見五郎和小七手里提著魚,正在被周氏訓斥。

  “奶,”連蔓兒忍不住走上前去,“我們也是一片好心,大太陽底下抓了魚回來,想著孝敬爺和奶,給一家人打打牙祭。奶要是不同意,我們也不能說啥,犯不著這樣呵斥。”

  “你個丫頭片子,吃我的喝我的,還會頂嘴了。”周氏立刻將矛頭轉向連蔓兒。

  “奶,我爹和娘也干活,我吃他們的就夠了,不敢吃奶的。”連蔓兒道。

  “蔓兒,說啥那,快給你奶賠禮。”連守信陪著連老爺子從外面走進來道。

  “奶,煮這魚用不了多少油的。”連蔓兒忙笑道。

  “去抓魚了?”連老爺子走過來,看著五郎和小七手里的魚。

  連蔓兒趕忙跑到連老爺子跟前。

  “爺,你看我們抓的魚,這幾條鯽魚,燉湯可好喝了,給爺晚上下酒啊。”連蔓兒道。

  “爺,這條大的是我抓的。”小七忙舉起一條鯽魚,向連老爺子炫耀。

  “行,我孫子知道孝敬我了。晚上,讓你媽把魚做了,咱們吃。”連老爺子揉了揉小七的頭,就往屋里去了。

  “幾條魚,是孩子們的心意,能用多少油?你回屋來吧。”走過周氏身邊,連老爺子又道。

  連老爺子畢竟是一家之主,他這樣說,周氏也無法。

  “要是把我的鍋弄腥了,就讓你們拿舌頭舔。”周氏道。

  “奶放心吧,肯定不腥。”連蔓兒道。

  五郎和小七就提著魚,找張氏去收拾。

  連守信把連蔓兒叫到身邊。

  “蔓兒,你奶的脾氣你還不知道,以后凡事你都順著你奶點,也省得你奶生氣。”連守信囑咐連蔓兒。

  “爹,就是奶錯了,也要順著嗎?”連蔓兒問。

  “哦,這……”連守信方才的話,就是這個意思,可是被連蔓兒問的這樣清楚,他就不好真的答是了。

  “可總是這樣,那不是害了奶,讓她總錯下去。外面的人要笑話奶的。”連蔓兒道。

  連守信無語,他是個老實人,不會說謊,更不會強詞奪理,即使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也是這樣。

  “不說對錯,剛才的事,奶那樣,我和哥還有小七,就覺得很傷心。可是爺一說話,我就覺得,爺真是可親可敬的長輩,也心疼我們,看重我們。”連蔓兒又道。

  “你爺當然好。”連守信道,“那個,你奶心里也……疼你們的。”

  連蔓兒有些同情地看著連守信,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話吧。

  被連蔓兒這樣看著,連守信有些尷尬。

  “那個,蔓兒啊,去幫你娘干活去吧。”

  連蔓兒忍不住就笑了。

  “你這孩子,還笑話你爹!”連守信無法,自己轉身走了。

  晚飯桌上,就多了一盆奶白鯽魚豆腐湯。

  鯽魚是張氏收拾的,用鹽、生姜、蔥花簡單地碼了味,用薄薄的面糊裹了,然后用少許的油在鐵鍋里煎的兩面都泛黃了,這才倒進水燉煮。連蔓兒還從連老爺子那要了兩文錢,買了兩斤豆腐,等魚湯燉開了,將切好的豆腐放下去,又大火燒開,又用小火燜煮了一會,就煮出一鍋奶汁般的魚湯來。

  晚上的主食是黍米面窩窩,連蔓兒這張桌上的都是一人分到了兩個。周氏一直沉著臉,任張氏和連蔓兒怎么讓,都不肯喝魚湯。因為這魚湯周氏不喝,何氏就沒了顧忌,一邊往自己碗里舀,一邊給連芽兒舀。

  “芽兒得多吃點,這魚肉都給芽兒,芽兒纏腳咧,辛苦著那。”何氏道。

  連蔓兒不是個小氣的人,但是何氏這樣,卻讓人不舒服。連蔓兒也不說話,只是扯了魚肚子上最肥的一大塊肉夾給小七,又飛快地夾了兩筷子給連枝兒和張氏。

  連芽兒被何氏塞了一口魚在嘴里,被魚刺卡住了,咳嗽起來。

  “枝兒,給你妹子拍拍。”何氏手里不肯放下筷子,就叫連枝兒道。

  連枝兒看連芽兒漲紅了臉,就放下碗和筷子,在連芽兒背上拍著。

  周氏突然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你們今個兒是誰做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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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奇怪的張氏


更新時間:2012-5-27 14:32:22 字數:2298

  第三十章奇怪的張氏

  周氏厲聲問是誰做的飯。

  “娘是問這湯?是老四媳婦做的。也不大好吃的,倒費了不少油鹽。”何氏馬上道。

  “二伯娘,方才讓把魚肉都給芽兒的話不是你說的,你那碗里是什么?”連蔓兒問。

  “你這丫頭……”何氏嘴里還有沒咽下去的魚肉,就這樣被連蔓兒問到臉上,依舊是面不改色。

  “我是問這窩窩,是誰蒸的?”周氏又問。

  周氏當然知道今天是何氏做飯,但是她就是習慣這種問法。若是平時,連蔓兒什么都不會說。但是方才何氏挑釁,她也只好微微還禮。

  “今天是二伯娘做飯。”連蔓兒脆生生地道。

  “這是你蒸的窩窩,就這面疙瘩,扔出去都能打死條狗。從村頭數到村尾,能把窩窩蒸成這樣的,再沒別人了,你個廢物懶婆娘,你還有臉坐在這吃。”周氏指著掰開的窩窩里面一塊生面,沖何氏大罵道。

  連蔓兒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窩窩。連家每頓飯,都是有定數的,比如這黍米面也是一樣,要蒸出多少窩窩也是有定數的。張氏蒸的窩窩,不僅松軟,而且每一個都是同樣大小,分量也是一樣,就像用稱稱過的一樣。可是何氏蒸的這窩窩,大的大,小的小,有好些個根本就沒有蒸起來。連蔓兒手里這個,就是個硬硬的面疙瘩,多虧有魚湯泡著,才勉強能吃。

  開飯的時候,周氏對窩窩的大小并沒說什么,現在看來是吃到生面了,所以惱了。

  “娘,今天火不好燒,芽兒不能干活,就我一個人忙活。”何氏辯解道,扭頭看見趙氏低垂著頭,立刻又道,“……窩窩是老三媳婦蒸的。”

  周氏轉頭罵趙氏。

  “你也是個白吃飯的,蒸這樣的窩窩出來,你想吃死我……”

  趙氏被罵的縮起了身子,無聲地哭著,連葉兒也咧了嘴,靠近趙氏懷里。

  “娘,今個不是三嫂的班,三嫂幫二嫂燒火,窩窩是二嫂自己蒸的。”張氏看不下去,忙道。

  趙氏感激地看了一眼張氏,依舊不敢說話。

  連蔓兒偷偷扯了扯張氏的衣角,被周氏訓斥的時候,張氏從不為自己辯解,可是卻這么積極地幫趙氏說話。她這樣做,一定會引火上身的。

  果然,周氏撇下何氏和趙氏不管,只罵張氏。

  “你看的清楚,你能干,你就看著她把窩窩蒸成這樣,你安的什么心?”何氏斜眼看張氏,罵道,“你們年輕,啥都吃的下去,就是想吃死我這老的。”

  “娘,我這就去和面,另給您蒸幾個窩窩。”張氏被罵的抬不起頭來,連忙下了炕,到外屋給周氏另做窩窩去了。

  周氏這才安靜下來。

  連蔓兒將碗里的湯喝完,就放下碗,一聲不吭地溜下炕,去找張氏。連枝兒和小七也跟了過來,接著是趙氏和連葉兒。桌上,只有何氏見別人都不吃了,干脆將湯盆抱到自己跟前,就著湯盆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你個懶貨,你也給我干活去!”周氏看不下去了,罵道。

  “娘,我這就去。”何氏裂了裂嘴,干脆將湯盆抱了,往外走。

  周氏被氣了個倒仰。

  外間屋里,張氏在和面,趙氏站在旁邊,幫著打下手。

  “老四媳婦,又因為我,讓你吃了掛落。”趙氏小聲道。

  “沒事的,三嫂。這不算啥,咱是一家人那,哪能干看著你受委屈。”張氏笑了笑道。

  “娘,你都肯幫三伯娘辯解,咋奶說你的時候,你自己不知道辯解那?”連蔓兒問。

  “我、我受點委屈沒事。蔓兒你別問了,你小孩子懂啥?”張氏就不讓連蔓兒再問。

  趙氏抹了抹眼睛,輕聲道,“蔓兒,你娘是個厚道人……”

  “上次二伯娘蒸的窩窩,也差不多就這樣,奶就說了兩句,今天咋發這么大的火?”小七問,然后眼巴巴地道,“魚湯讓二伯娘端到她屋里去了,我還沒喝夠那。”

  連蔓兒心中一動。

  “也許,是就是因為這魚湯。”

  “奶看著咱喝魚湯,心里不舒坦那。”連枝兒就拉著連蔓兒小聲笑道。

  連蔓兒點頭,還真是這么回事。

  “回屋歇著去,別亂說話!”張氏嗔了兩個女兒一眼。

  連蔓兒幾個回了西廂房,還忍不住在笑。

  “姐,我沒吃飽。”小七畢竟年紀小,還在想著那魚湯。

  “看著是什么?”連蔓兒從懷里摸出四個大個的土豆,“我剛才從上房外屋摸的,弄點柴火烤著吃,抹上椒鹽,也好吃的。……想吃魚,咱下次再去捉。”

  “蔓兒?”連枝兒吃了一驚。周氏對所有吃的東西都看的很緊,連家的孩子們也習慣了周氏的分配制,即便是獨自餓,也只會想到外面去找吃的。連蔓兒的舉動,在她們看來是很新鮮的。

  “放心吧,我看了,土豆那么多,奶數不過來。”連蔓兒道。

  連枝兒就去外邊抱了些柴火進來,連蔓兒將土豆洗干凈,埋進火堆里。正燒著火,五郎也回來了,手里還端著個碗。

  “快來吃,還熱乎著。”五郎招呼道。

  “魚湯!”小七歡呼。

  連蔓兒看著五郎。

  五郎撓了撓腦袋,嘿嘿笑了兩聲。

  “聽見奶罵人,你們都先下桌了,就知道你們沒吃飽。我就舀了碗魚湯回來給你們。”五郎道。

  “你們那一桌那么多人,哪容得你多舀一碗,這是你的份,你沒吃,省下來的吧。”連枝兒道。

  五郎就不說話了。

  “剛才是不是該忍忍,怎么著也應該先吃飽,那魚還是咱們去捉的,娘親手做的那。”連蔓兒故意嘆氣道,“可是,實在是忍不下去啊。”

  “看二伯娘,奶咋罵她,她都當耳旁風,那一盆魚湯,她還抱自己屋里去了。”連枝兒也跟著搖頭嘆氣。

  “這就叫:臉皮厚吃個夠,臉皮薄吃不著。”五郎道。

  “這話誰說的,話粗了點,還真是這個理。”

  “這可是咱鄉下人的老話了。”五郎道。

  幾個孩子正說著話,連守信從外面走進來,手里也端著一碗鯽魚豆腐湯。

  “有點涼了,剛才讓你娘給熱了熱,快吃吧。”連守信道。

  “爹,你也把你的份省下來帶回來了?”

  “爹不愛吃魚,你們吃吧。”

  一會功夫,張氏也從上房回來了,說是伺候周氏吃了新蒸的窩窩。

  “終于臉上見晴了。”張氏松了一口氣道。

  連枝兒將烤好的土豆剝了皮,放在一個盤子上,連守信、張氏和幾個孩子就圍坐著,一口魚湯一口土豆地吃,魚湯的油很少,因為不敢拿太多的柴火,土豆有些沒烤透,但他們卻好像在品嘗著天下最珍貴的美味。

  連蔓兒吃著吃著,又想起一件事。

  “娘,我方才問你為啥幫三伯娘,不幫自己。那時有三伯娘在,你不好說,現在能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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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誰管錢


更新時間:2012-5-27 17:57:19 字數:3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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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嘆了口氣,“你三伯娘太老實了,我要再不幫幫她,可就太可憐了。”

  “娘,你自己難道就不是老實人,奶說你,你從來都不分辨的。”這樣的張氏,竟然還說趙氏太老實。

  “你還小,不懂這些。娘和你三伯娘是不一樣的,你看著娘在你奶跟前也是受氣,但是娘有兒有女,娘腰桿硬著咧,你三伯娘……只有葉兒一個閨女。”

  連蔓兒恍然大悟。

  她一直忽略了這個問題。趙氏和連葉兒在連家的存在感非常弱,只是悶聲不響地干活,吃飯的時候趙氏從來就不吃菜,就是連葉兒吃的也很少。趙氏對周氏更是俯首帖耳,一句話都不敢說,可是這樣,趙氏還是每天被周氏訓斥。何氏是個懶的,她的活計,總會推給別人,其中趙氏被她使喚的最多。

  “娘怎樣……我不說別的,就是對她三伯娘也太苛了些……”張氏對連守信道。

  連守信也跟著嘆了口氣,卻什么都沒說。

  “那時候還沒有你們那,你們不知道,你三伯娘過去受了多少苦……”

  張氏剛嫁進來的時候,古氏就已經和連守仁一起住在鎮上了,家里只有何氏和趙氏兩個兒媳婦。趙氏那個時候進門已經四年了,卻一無所出。每天都要陪著小心,看周氏的臉色。周氏那時正要休了趙氏,趙氏就在周氏跟前罰跪,最后是連守禮不愿意,連家那個時候也沒有多余的錢再給連守禮娶媳婦,這件事才擱置下來。

  后來趙氏終于懷孕,張氏還為她高興,以為她終于能夠抬起頭來了。沒想到趙氏還是生了個女兒,而且從那以后肚子就再沒了動靜。周氏因此就愈發不待見她,趙氏的頭就更太不起來,一直戰戰兢兢地過活。

  “你三伯娘是好人,吃虧在沒兒子。咱們能幫的,就該多幫著她。這做人啊,要講個良心,捧高踩低地那樣的事咱不能做。遇到那貧弱的,咱要幫著,才叫人咧。”張氏語重心長地道。

  幾個孩子都點頭。

  趙氏的遭遇確實讓人同情。

  “娘,我不是不讓你幫三伯娘,可你這樣幫,最后還是要吃虧,就是吃虧的人從三伯娘,換成了娘你。”連蔓兒道。

  “啥吃虧,你奶罵就讓她罵兩句,再不就是多干點活,算啥事?要是我不幫著,落在她身上,肯定更不容易。”張氏笑道。

  連守信眼里含笑,偷偷握了握張氏的手,怕被幾個孩子看見,又忙抽了回去。

  張氏瞟了一眼連守信,臉上就多了一絲紅暈。

  兩只惺惺相惜,感情非常好的包子。

  連蔓兒嘆了一口氣。

  “娘,你說你沒事,可是我們都有事。就像今天,我們都餓肚子了。”

  “是娘不好。”張氏馬上道。

  “娘,以后,能不能先想著保住自己,再去幫人。”連蔓兒試著和張氏說,“娘,要是不能讓奶講道理公平辦事,你要幫三伯娘,還是背著奶幫她。……當然,要是能讓奶辦事講道理,就更好了。”

  張氏有些無奈,她也知道,周氏總看她不順眼,其中就有她常為趙氏打抱不平的緣故。可是讓周氏講理,那就能不可能了。

  “娘下次一定注意。”張氏只得道,“既不讓你三伯娘吃虧,娘也不惹禍上身。”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起吃過早飯,連守信就和連老爺子商量。

  “……馬上就要收秋,我看咱家那幾把鐮刀,還有那幾把鐵鎬,都應該拿去修修。要不然到時候用起來不順手,耽誤收糧食。”

  連老爺子就點了頭,“你明個兒趕集就拿去鎮上修吧。”

  “爹,集上人多,這個時候修這些東西的人也多,我怕鐵匠騰不出功夫來,我打算今天送過去,他有功夫,也能修的精細點。”連守信道。

  “行,你去吧,讓你娘給你拿錢。”連老爺子道。

  張氏在周氏跟前小心伺候著,看見周氏臉色不錯,這才小心地向周氏開口。

  “娘,今天沒事,我想跟著他爹去鎮上走走。”

  “老三去鐵匠鋪,你跟去干啥?”

  “娘,要修的東西不少那,我去,也能幫著拿東西。”張氏道。

  “家里這么多事,你走了,都扔給我干?”

  “娘,”趙氏在旁邊鼓足勇氣開口,“今天是我的班,我和葉兒在家,家里的活都交給我就行。”

  “你們倒像是商量好了的似的?”周氏瞧了趙氏一眼,“怪不得這兩天忙前忙后地獻殷勤。”

  這話卻冤枉了張氏,但是張氏還是對周氏陪著笑。

  “娘,我早去早回,啥活都不敢耽誤。娘,給您納的那雙鞋底子,線沒了,還得去買點回來那。”

  “我不稀罕你的鞋,我可沒錢給你去胡花。”周氏馬上道。

  “娘,我不要錢,上次當簪子的錢,還剩下一點。”張氏道。

  “你們一個個都是有錢的,這樣,再給我扯兩雙鞋面回來,你妹子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你啥,你有錢,就看你的心了。”周氏道。

  連蔓兒聽得目瞪口呆。

  “娘,那簪子的錢,給您和蔓兒買了藥,剩下的沒幾個……”張氏為難地道。

  周氏立刻瞪起了眼睛。

  “娘,那行,我、我一定買。”張氏只好道。

  周氏哼了一聲,就不再說話。

  張氏只得站在炕下等著。

  半晌,周氏才道:“腿長在你自己身上,我不讓你去,你就不去?”

  “娘,那我就去了。”張氏忙道。

  周氏這樣就算答應了,好奇怪的說話方式啊。不過周氏好像就是這樣的,只是連蔓兒還是有些不習慣。

  連守信來向周氏拿錢,周氏就從錢袋里數出幾個銅錢來,遞給他。

  “娘,有四把鐮刀,三把鐵鎬要修,鐵鎬還要加鐵,這些錢怕不夠。”連守信看著那幾枚銅錢道。

  “窮家富路,多給老四拿幾個錢。”連老爺子走進來道。

  “你話說的輕巧,咱家現在還背著債,哪里有錢,能不節省著花?”周氏這樣說,還是又數了幾個銅錢給連守信。

  一家人從上房出來,連守信將平板車推了出來,將要修理的鐮刀和鐵鎬用草繩捆了,放在平板車上,招呼連蔓兒和小七到車上坐,連守信推車,張氏、連枝兒和五郎跟在旁邊,一家人就往外邊走。

  周氏從上房出來,看見了,立刻招呼他們站下。

  “去你倆人就夠了,帶一大群孩子,你這是去打狼?”周氏道。

  “奶,我們是去地里割草挖野菜。”連蔓兒就舉起籃子給周氏看。

  周氏不信。

  “老四,那錢是有數的,剩下的,你都給我帶回來,咱家沒錢讓你們大手大腳地花,我們老的在家里,你們去一窩一塊去鎮上逛,你要摸摸你那心。”周氏指著連守信罵道。

  連守信的臉就紅了,連蔓兒幾個都忙低下頭,周氏將自己的親兒子,也當賊看的。

  “娘放心,我啥時候胡亂花過錢。這次花多少,我到時候找個證人。”連守信也有些氣,不再理周氏,就推車走了。

  直到出了村子,一家人的心情才又都恢復了。連守信推著車,不往鎮上走,而是走小路,往后山走。

  “我那天看了,這次肯定能賺更多的錢。”小七笑嘻嘻地道。

  今天就是和王幼恒約定好的,送第二批苦姑娘兒的日子。連守信和張氏知道了,心疼幾個小孩子推那么重的東西去鎮上,正好家里有農具要修,就說定了今天一起去,連守信和張氏過來幫著采收苦姑娘兒,再送到鎮上去。

  沿著小路走進山里,一會就到了地方。從上次采摘,已經過去了十來天,大片大片的苦姑娘兒都紅了,遠遠看去,簡直像是一片紅色的海洋。

  “還真不知道,這里長了這么些。”連守信道。

  “可不是,還能賣錢!”張氏道。

  “爹、娘,來幫忙啊。”連蔓兒遞給連守信和張氏一人一個籃子。

  因為有連守信和張氏兩個大人幫忙,這次的采摘更快了一些。不到半個時辰,這附近所有成熟的苦姑娘兒,除了那些品相不好,沒有成熟的,或是個頭太小的,就都被摘了下來,裝進了麻袋里。最后整整裝了十大麻袋,都是滿滿的,板車走過的地面,都留下了深深的車轍。

  “多虧讓爹一起來了。”小七吐了吐舌頭。

  連蔓兒點頭,可不是,要不是這次只有他們幾個孩子,還真拉不動這車。

  連守信來拉車,張氏和幾個孩子在后面也用力幫著推車,一家人直奔鎮上來了。

  連守信腳程快,上了官道,也就一刻多鐘的功夫,就到了鎮上。連守信將車推到濟生堂門口,就拿了鐮刀和鐵鎬往鐵匠鋪去了,只留下張氏陪著連蔓兒幾個。

  “正說著你們該來了。”王掌柜見連蔓兒來了,一邊讓伙計把麻袋往店里搬,一邊讓他們母子到后面房里坐,“少東家也在,幾位后邊稍坐坐。”

  來到后院,王幼恒迎出來,看見張氏,忙行了一禮。

  “連四嬸來了,快屋里請。”

  張氏還禮不迭,“我是個鄉下婦人,幾次勞煩王太醫,您是我們的恩人那,可當不起您的禮……”

  王幼恒就笑了。

  “四嬸看你說的,說起來咱們是正經的鄉親,您是長輩,受我的禮是應當的。”

  眾人就到屋里坐了,有小伙計送上茶點來。

  張氏看著幾個孩子都穩穩當當坐在椅子上,王幼恒待的極是客氣,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卻又不好說什么,怕傷了孩子們的面子。

  “幼恒哥,我們這次把山里的苦姑娘兒都送過來了,數量有些多。”連蔓兒對王幼恒道。

  “多些正好。”王幼恒道,“你們上次送來的那些,我都送去了縣里和府城,賣的好極了。好些人家當做新奇玩意買回去那,入藥的反而沒剩下什么。”

  苦姑娘兒賣的好,連蔓兒也跟著高興。

  “對了,幼恒哥,這苦姑娘兒還可以留到冬天吃。”連蔓兒又告訴王幼恒,“用線把苦姑娘兒穿起來,掛在房檐下面,等到了冬天,外面的皮就干了,那時候吃著更甜,過年的時候大魚大肉吃多了,正好下火的。”

  “還能這樣,這我可要記下來。”王幼恒笑道。

  “蔓兒,你的傷口長好了?”王幼恒看見連蔓兒頭上沒綁繃帶,就問。

  “都長好了。”連蔓兒道。

  “過來我給你看看。”

  王幼恒就站起身,和連蔓兒一起走到窗下亮處,輕輕掀起連蔓兒的頭發,查看那傷口。連蔓兒頭上的傷口足有半寸來長,好在有頭發遮著,外面倒不大能看的出來。

  “這樣我就放心了。”王幼恒道。

  “……蔓兒這疤,以后能消掉嗎?”張氏問王幼恒。

  王幼恒沉吟了一下,因為連蔓兒的傷口是在頭皮上,即便有上好的去疤痕的藥也不能用。這道疤,只怕要終身都跟著連蔓兒了。

  “蔓兒年紀還小,再過幾年,這傷疤張自己就會長沒了。”王幼恒道。

  “謝天謝地。”張氏立刻歡喜起來。

  “反正有頭發遮著那,怎樣都沒關系的。”連蔓兒自己倒沒怎么在意。

  王掌柜和五郎看著將苦姑娘兒都過了秤,就走進屋里來。

  “……去了零頭,十個麻袋,總共是八百五十斤,依舊按每斤五文錢算,共是四千二百五十文錢。”

  王掌柜將錢托著,看看張氏,又看看連蔓兒。

  “這錢是給哪位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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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錢該怎么花的問題


更新時間:2012-5-28 16:50:35 字數:3393

  雖然第一次收錢的是連蔓兒,但是這次,張氏卻跟來了。在王掌柜看來,連蔓兒幾個畢竟還都是孩子,錢應該是大人收著的。

  “把錢給我就行了。”連蔓兒沒客氣。

  “這錢是孩子們自己賺的零花。”張氏也笑道。

  王掌柜就將錢遞給連蔓兒。依照上次的例,四吊整錢換成了四兩銀子,其余三串錢,是二百五十文。連蔓兒將錢接過來小心地收好,一抬頭,正看見王幼恒對她笑。

  剛才她要錢的時候顯得太急迫了?不會,她將自己的情緒控制的很好的。嗯,也許不管怎么樣,這么多錢由她一個還沒留頭的小姑娘收著,在外人看來都是奇怪的事情吧。連蔓兒可管不了那么多,這錢她是有用處的,從來沒打算過交到別人手里。

  這次是四兩銀子,加上上次的二兩,就是六兩,已經能買上一畝好地了,稍差些的甚至可以買上兩畝。連蔓兒前世讀過《紅樓夢》,那里面的劉姥姥就靠兩畝地生活。許多人一輩子也沒有自己的土地,只能靠佃種別人的土地為生。積少成多,她一定要過上富足的地主生活。

  “幼恒哥,你有空沒有?”連蔓兒問王幼恒。

  “蔓兒有什么事?”

  “幼恒哥,我們想請你吃飯。”連蔓兒就道。她能賺這些銀子,多虧了王幼恒。六兩整的銀子她不想動,但是這次的二百五十文錢,加上上次花剩下來的二百文錢(另外那九十三文錢,她們當天在鎮上花去了八十二文,剩下的十一文這些天都零碎地花掉了,因此只剩下二百文錢了),就是四百五十文錢。她打算用這個錢,請王幼恒吃飯。

  “蔓兒打算請我吃什么?”王幼恒沒想到連蔓兒要請他吃飯,立刻問了一句。

  “嗯,我打算請幼恒哥去掛兩個幌子店里吃。我知道幼恒哥平時吃的肯定比那好,不過這是我們的一番心意。若是換了別人,我肯定不敢,也不會請。因為是幼恒哥,我才請的。”連蔓兒道。

  上以次在鎮里,她們幾個用了三十七文錢,就在掛了一個幌子的陳記包子鋪吃的飽飽的。四百五十文錢,雖然進不了大酒樓,不過也能進掛兩個幌子的小店,體面地吃上一頓。

  當然,這個規格對于王幼恒來說,是低了點。但是王幼恒待她們很從不擺架子,親切的像個大哥哥,所以連蔓兒才有了這樣的提議。

  王幼恒笑了,兩只細長的眼睛亮亮的。

  幾個孩子就有些緊張地望著王幼恒,很怕他不答應。

  “好,我去。”王幼恒道。

  連蔓兒松了一口氣。

  “王小太醫是什么身份,她們小孩子家不知道輕重,您可千萬別見怪。”張氏忙站起來道。

  “四嬸,您這樣說就是見外了。別人請我吃山珍海味,也不如蔓兒請我吃一碗面,這個情誼珍貴。”王幼恒道。

  張氏有些感動,也就不再說什么了,幾個孩子高興就更不必說了。

  大家起身往外走,一邊說要去哪家小店吃,就見一個小伙計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少東家,村上的懷大爺來了。”小伙計向王幼恒道。

  正說著,王掌柜已經陪著一個高個的少年走了進來。那少年身材高挑,面容白皙,鼻梁高挺,與王幼恒的相貌略有些相似,只嘴唇的形狀更豐潤些,目光看人總有些似笑非笑。

  “幼恒,”少年向王幼恒招呼,目光一轉看見了張氏和連蔓兒母子幾個人和王幼恒站在一起,“這是……”

  “大少爺!”張氏忙向這少年行禮。

  這個人連蔓兒認識,是三十里營子王舉人家的大少爺,名字叫做王幼懷,和王幼恒是從堂兄弟,也是表兄弟。因為王幼恒的母親和王幼懷的母親,是嫡親的姐妹倆,嫁了王家的兩堂兄弟。王幼懷比王幼恒大了兩歲,今年十七歲,也考了個秀才的功名在身上。

  “我找你有事商量。”王幼懷對張氏點了點頭,就要拉了王幼恒往屋里走。

  “六哥,有什么事。我這有客。”王幼恒沒有動。王家這一輩同祖的兄弟們排行,王幼懷行六,王幼恒則行七。

  王幼懷奇怪地看了看王幼恒,又轉過頭來重新打量了連蔓兒幾個一番。

  “哦……”王幼懷拉長了聲音哦了一聲,笑了笑,就壓低聲音在王幼恒耳邊說了什么。

  王幼恒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請六哥進去坐,我稍后就來。”王幼恒讓王掌柜領王幼懷先進屋。

  王幼恒又轉過身來,對著連蔓兒抱歉地道,“家里有些事,只怕不能和你們一起去了。”

  連蔓兒剛才看到王幼恒的臉色變化,心中猜到可能是什么大事。況且王幼懷來找他,他也不好拋下王幼懷,就跟她們去吃飯。

  “幼恒哥,你去忙你的事吧。這頓飯先記下,我們下次請。”連蔓兒道。

  “好,我還怕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我一定記著。”王幼恒笑道。

  大家就都笑了起來。

  …………

  從王家的濟生堂出來,娘幾個一商量,連守信帶了那么多農具要修補,至少要半天的時間,她們并不急著過去。既然有時間,就在鎮上逛逛好了。

  連蔓兒依舊是每家店鋪都看過去,幾乎每樣東西的價格都被她問到了。

  “娘,咱要添置點東西不?”連蔓兒問張氏,又問連枝兒幾個,“姐,哥,小七,你們想要點啥?”

  “二姐,我還要吃肉包子。”小七答的最快。

  “包子肯定讓你吃,看看你還想要別的不?”連蔓兒笑道。

  小七就回答不出來了。他一直生活在物質貧乏的環境中,還不習慣花錢,除了有限的吃的,根本就想不出來要什么東西。

  “慢慢看,想到什么就和我說。”連蔓兒道。她雖然這樣說,卻知道,小七很懂事,絕不會要貴的東西。

  母子幾個慢慢走著,就看見前面一家鋪子前圍了好些人。上前一看,原來是一家綢緞莊,將平時所賣布匹余下的零碎布頭拿出來低價賣,雖然是布頭,卻都是好布,做個帕子,裁個鞋面什么的都很合適。

  “正要給你奶買鞋面。”張氏就走過去挑揀起來。

  “咱們是不是該添兩雙襪子了?”連蔓兒突然想起來,就和連枝兒商量,“姐,咱還該買些細布,做兩件小衣了。”

  “蔓兒,布可有些貴。”連枝兒道。

  整個錦陽縣,極少種棉花紡線織布的,更沒人養蠶,所有的布匹全是從南面買進的,因此價格比別的東西就要貴一些。

  “貴也得買,要不然咱們穿什么。”連蔓兒道,就和連枝兒也擠進人群挑揀起來。

  連蔓兒一邊挑,一邊在心里邊核計。首先是白棉細布,這個要多買一些,給家里每個人至少添一套小衣,再添兩雙襪子。張氏和連枝兒都會裁剪、針線和刺繡,買了布料回去,自家縫就行了。算一算,就先買上十二尺。

  哎呦,這些絹子、緞子、綢子可真好看。連蔓兒撿起兩塊緞子看了看,大小正好可以做帕子。

  “姐,咱挑幾塊好的做帕子。”連蔓兒對連枝兒道。

  連蔓兒就挑了一塊豆綠的和一塊鵝黃的細紗絹子,又挑了塊銀紅的素緞,連枝兒挑了一塊大紅的細紗絹子,一塊寶藍的素緞。連蔓兒想了想,又挑了一塊月白的潞綢,一塊靛青的潞綢,兩塊淡青的潞綢。

  “有點多吧,蔓兒。”連枝兒就笑,她也是節儉慣了的,但是看見這些花花綠綠的料子,又禁不住地喜歡,“不過做成帕子肯定好看,我會鎖邊,還能繡花。”

  “那一會咱再去買點彩線去。”連蔓兒道。目前她在攢錢的階段,這些并不是必需品,但是沒辦法,她也是女人,沒法抗拒這些誘惑。沒向那些整個的尺頭下手,她已經很忍耐了,那些尺頭可是更漂亮。

  這時張氏也挑好了布頭,她挑的是兩大塊石青的緞子,還有兩塊銀紅的緞子。

  “娘,你挑這些是做啥的?”連蔓兒問道。

  “這兩塊石青的,給你奶做兩雙鞋面,銀紅的這兩塊,小些的給你老姑也做一雙鞋,大的這塊,應該能做個肚兜,你老姑愛這些鮮艷的顏色。”張氏道,“蔓兒,你也挑了這么些布頭?”

  連蔓兒轉了轉眼珠,將張氏方才挑的幾塊料子遞給掌柜的,問掌柜的要多少錢。

  “您可真有眼光,石青的這兩塊是刻絲,這還有暗紋的,是咱們店里最貴的料子,這布頭可就便宜多了,這兩塊只要您六十文錢,這兩塊銀紅的是四十文,總共是一百文錢。”掌柜的說道。

  “娘,你有多少錢?”連蔓兒問張氏。

  張氏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來,是小小的一塊銀子。

  “這差不多是一錢銀子,上次當了簪子,給你和你奶買藥吃,就剩下這些了。”張氏道。

  “娘,你那簪子當了多少錢,我的藥哪用的了那么多錢,王太醫連診金都沒要。”連蔓兒道。

  “簪子當了一兩多銀子,你的藥花了一錢多,你奶要的那個什么養榮丸,里面說是有人參,就貴了些。”張氏道。

  當初聽張氏當了簪子給她和周氏買藥,連蔓兒沒有太理會,今天還是第一次聽到那錢是怎么花掉的,頓時氣笑了。

  “養榮丸啊,咱莊戶人家一輩子沒聽說過。”連蔓兒氣道。

  “你爺以前在縣城里做大掌柜,你奶跟著可是享過幾年福的,啥沒吃過沒見過那。”張氏道。

  張氏根本就是弄錯了重點。連蔓兒覺得有些肝疼。周氏那次根本就沒病,不過是放刁。她不肯出錢給連蔓兒買藥,聽說張氏要當簪子,就說要吃人參養榮丸,這就是欺負張氏和連守信老實孝順啊。

  連蔓兒一把從張氏手里把那小塊銀子奪了過來,緊緊握在自己手里。張氏太軟弱愚孝,這個錢,她要沒收。

  “蔓兒,你這是干啥?”張氏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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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茶攤


更新時間:2012-5-28 22:28:51 字數:3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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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看我和姐挑了這些東西,你的這點錢還不夠用那。”連蔓兒就說道。

  “那個,蔓兒……”張氏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方才連蔓兒問大家想要什么,她就自然而然地認為,連蔓兒挑的東西,連蔓兒自己會付錢。現在連蔓兒這樣說,她做母親的,想一想,也覺得有些虧待孩子。

  “要不,我換兩塊便宜布買給你奶,剩下的錢,給你們買。”張氏道。

  “不行,”連蔓兒一張小臉板的緊緊的,“娘這錢你不能花,要花也是花在我們身上。隨便找個人問問,有沒有這樣的道理,孫女病了買藥,不給錢,兒媳婦當了自己的簪子去買,她還要抽個大頭,買什么養榮丸吃。”

  “小點聲,小點聲。”張氏忙讓連蔓兒低聲些。

  “怕啥,咱又沒做錯事。”連蔓兒道。“娘,你也知道奶這么做不對是吧,那你只顧自己孝順,要讓別人知道奶這么辦事,該咋議論她。”

  連蔓兒就是攥緊了手里的錢,張氏怎么說,她都不把錢拿出來。

  “蔓兒,我出門前,都答應你奶了。”張氏無奈地道。

  “答應了又怎樣,那時候奶難為娘,娘為了來鎮上,暫時答應了也不算什么。她不講理,咱也不用講信用。”連蔓兒道,“本來就是沒道理的事情。這件事,拿到哪里去說,咱也不怕。”

  “蔓兒,你說的沒錯。可是,我手里還剩下這幾個錢,你奶她、她是知道的。這錢,我要是不花在她身上,就沒有個消停。”張氏最后也說了實話。

  連家沒有分家,她和連守信即使賺一文錢,也要交到周氏的手上。但是她的嫁妝,周氏卻是不能動的。這是鄉里面約定俗成的規矩,要是誰違反了,那是要被指脊梁骨的。

  周氏當然不會直接尋趁兒媳婦們的嫁妝,但是每個兒媳婦進門后,總有些日常用度,這些,周氏從來不肯給,也不會給錢讓她們買。兒媳婦們沒辦法,只能花從家里帶來的錢。然后,比如兒媳婦房里急著用錢,周氏就說沒錢,或是暗示兒媳婦們要孝敬,如此種種,就是變著法從兒媳婦手里往外擠錢。

  這些年來,張氏就將從娘家帶來的首飾都當了個精光,其他幾個房里,古氏因為在鎮上,又善于逢迎周氏,周氏看她是秀才娘子份上,還略好些,何氏那邊,周氏并沒有討到什么好處,趙氏那里,卻比張氏還早就被搜尋光了的。

  現在周氏知道她手里還有幾個當簪子剩下的錢,不把這些錢搜刮完,周氏是不會罷休的。當然,周氏不會直接就這件事說什么,畢竟沒這個道理,但是周氏肯定沒有好臉色,在別的事情上找茬。

  “財去人安樂。”張氏自嘲地道。那兩根簪子,若不是為了小女兒,她還真舍不得當掉。

  “娘,你這樣慣下去,可沒有頭。”連蔓兒道。在前世她也聽說過一些婆媳之間的事情,婆婆千方百計搜刮兒媳婦的錢財這樣的事也不少見。

  “不為別的,就為過兩天太平日子,不然你奶整天陰著天,咱們一家的日子也不是好過的。”張氏道。

  “娘,就是你買了這些東西給她,也不過安樂兩天。”連蔓兒道,這樣妥協退讓,如同飲鴆止渴,不僅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讓周氏變本加厲。

  “蔓兒,娘有難處,咱們家一直就是這樣的。”張氏道。

  一個家庭中,凡是成了定例,人們就會無意識地遵守下去,而根本就忘了去考慮,這個定例是否合理。有很多的情況下,當事人并不覺得怎樣,但在局外人眼中,很可能是匪夷所思,無法忍受的事情。

  張氏就在局中,如果沒人喊醒她,她會一直這樣下去。

  家,并不是個能全部講理的地方。對于張氏,太過強勢的做法,也許還不能完全將她拉過來。連蔓兒的身份,讓她能夠使用另一種武器。

  連蔓兒努力回想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吧嗒吧嗒開始掉眼淚。

  “蔓兒,你咋哭了,別哭啊,有事和娘好好商量。”張氏頓時慌了。

  “二姐,別哭。”小七看見連蔓兒哭了,趕忙湊了過來。

  連蔓兒就拉了小七,“小七,咱們好可憐,嗚嗚嗚……”

  小七年紀小,情緒很快就被連蔓兒傳染了,也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

  張氏的心就被哭軟了。蔓兒說的對啊,就是因為她太過軟弱了,太想討好周氏了,一直委屈了自己的孩子。她這個做娘的,不稱職啊。

  “二姐,別哭了,要不然該哭病了。”小七抽搭著道。

  好小七。連蔓兒捏了捏小七的小手,也抽搭著道,“咱賺的錢都拿出來吧,給奶和老姑買東西,娘的日子就好過了……,小七,姐頭上的傷口疼……”

  “蔓兒,蔓兒,咋又頭疼了?”張氏著急地拉住連蔓兒要看她頭上的傷。

  連蔓兒閃身躲開,和小七抱頭哭做一團。

  張氏終于跺了跺腳。

  “那幾塊布,不買了。這錢要花,也是給我蔓兒和小七花。”張氏豁出去了,回去挨罵就挨罵吧。

  連蔓兒這才慢慢地不哭了。她的眼淚,還有她頭上的傷,果然是終極武器,以后還要繼續善加利用。

  將張氏挑的幾塊布都還回去,連蔓兒就拿了她和連枝兒挑好的布問掌柜的要多少錢。

  “……一共是二百一十三文錢,只收你二百一十文好了。”掌柜的道。

  “咱們買太多了,”連枝兒就想把她挑的那塊大紅的細紗絹子還回去,被連蔓兒攔了下來。“多啥,我還怕不夠用那。”后來她又多要了幾尺白細布,打算多做一套小衣留著換洗。

  “掌柜的我們買這么多,是不是該多給些折扣啊……”連蔓兒擦干了眼淚,精神抖擻地跟那掌柜的砍價,最后將價格砍到了二百文錢。

  連蔓兒痛快地付了錢,本來她不打算用張氏的那塊銀子,后來想了想,就讓張氏財去人安樂好了,也省得她心思再活動了,還想去討好周氏。

  周氏的銀子稱了,是一錢二分,連蔓兒又添了八十文錢,跟掌柜會了賬。

  張氏看見連蔓兒這樣,有些哭笑不得,說了一句:“咱家以后要蔓兒當家那。”

  “二姐當家好。”連枝兒和五郎還沒說什么,小七搶著說道。

  連蔓兒沒說話,心里卻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從綢緞莊出來,一家人又到旁邊的雜貨鋪,買了一套針,又買了許多的各色絲線,總共花了三十文錢。然后,又一起去了陳記包子店,連蔓兒幾個依舊是一人兩個肉丸餡的包子,一碗面湯,給張氏要了三個肉丸餡的包子,也是一碗面湯,又要了一碗醬肉,一疊醬菜。等她們吃完了,又要了四個肉丸餡的包子,一塊醬肉,讓店里的伙計用油紙包起來,帶給連守信吃。

  連蔓兒數了六十文錢給那伙計,一家人從陳記出來,這才往鐵匠鋪走。

  鐵匠鋪在青陽鎮西頭,連蔓兒她們趕到的時候,連守信正蹲在店里看著馮鐵匠干活。鐮刀都已經修好了,還有兩把鐵鎬要修。

  “爹,餓了沒,先吃包子吧。”連蔓兒把包子遞給連守信。

  “爹,這還有肉。”小七將油紙包的肉舉到連守信面前。

  連守信在鐵匠鋪里,熱的汗流浹背的,看見兒子閨女這么懂事孝順,感覺就像吹了涼風一樣,從里到外都舒暢起來。

  “大兄弟,你先吃飯去吧,我的手藝你還不放心,肯定給你修的妥妥當當的。”馮鐵匠道。

  鐵匠鋪對過,正好有一個茶攤,一文錢一大壺的高沫,還可以續水。一家人就走到茶攤上來,要了一壺茶,撿了一張桌子坐下。

  “……那般有錢,也抵不住閻王叫。他家小公子死了兩天,那新娶進門的小媳婦也吊死了,正好放一個棺材里面,等做完了全套的法事,就要埋到祖墳里去那。你沒看見,那喪事辦的體面極了,流水席……”

  旁邊桌上,兩個行腳商人正說的熱鬧。

  “不是早就傳開了,孫小公子活不過一個月的,竟真的有人肯把閨女嫁過去?”

  “怎地不肯,就是離這十里地,劉家莊劉來福家的三閨女,今年整十歲。孫家給了整整三百兩銀子。”

  “這也還罷了,只可憐那小閨女,就是不尋死,這么小就要守寡,也可憐。”

  “你老兄這就呆了。孫家要她過去,可不是為的這個,哪個要她守寡?”

  “這……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還不知道,這事就是這鎮上的楊成峰中間牽線,那孫家知道小兒子活不成,要給他尋個媳婦,就是要她殉夫的,要小兒子地底下有個伴。多花幾兩銀子,比死后結陰親體面那。”

  “那、那小媳婦不是自己死的,這事劉家也知道?”

  “咋不知道,畢竟一條人命,總要她家里人愿意,以后才沒妨礙,聽說還是劉來福他媳婦過去,親自幫的手。……人家孫家是花了大價錢的。……楊成峰專門從他妹夫家趕回來辦這件事,那時就沒瞞著劉家。我還聽說,本來另有一家愿意的,后來不知出了什么事,不成了,這好事才落到劉家……”

  那兩個行腳商人說到隱秘處,稍稍壓低了聲音,但是連蔓兒這一桌還是聽到了。

  連守信咬著包子,面色紫漲,張氏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抖了起來。

  連蔓兒攥緊了拳頭,扭過頭去。

  “你們說的,可是清豐縣的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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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打擊


更新時間:2012-5-29 18:00:03 字數:3102

  那兩個行腳商人見是一個清秀的小女孩搭話,也都沒放在心上。

  “小姑娘,你還認識清豐縣哪個姓孫的人家?”一個就笑著問道。

  “清豐縣有很多姓孫的人家嗎?”為了引這兩人多說一些,連蔓兒故意道。

  果然,那兩個行腳商人見連蔓兒說話懵懂可愛,都笑起來,對她更加沒有了防備。

  “清豐縣姓孫的人家多著了,不過最有錢、最有名的就是這孫連仁家了。小姑娘,你打聽清豐縣姓孫的人家做什么?”

  做什么,當然是為了確定這孫連仁是不是就是連守仁本來安排她要去的人家。看來,這兩人以為她打聽的是別的姓孫的人家。

  “我認識劉家三丫。”連蔓兒就道,她不知道那可憐的劉家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但是她知道鄉村人家的女孩子,只要按照排行大丫,二丫這樣叫,就不會錯。“我聽說她嫁給清豐縣姓孫的人家享福去了,是不是就是你們說的那一家?”

  兩個行腳商人對視了一眼。

  “是誰給介紹的,小姑娘你知道嗎?”

  “聽說是個姓楊的,說是給他妹夫家的孩子說親。”連蔓兒道。

  “那只怕就是了,楊成峰只有一個妹子,給了孫連仁做第四個如夫人。”那個行腳商人道。

  連蔓兒咬著嘴唇,這就沒錯了。既然是富貴人家,哪里是會娶童養媳?一個童養媳就肯給那么多銀子,還偏來這千里之外的外縣來尋人。原來所謂童養媳不過是連守仁夫妻兩個編排的,孫家要的就是小女孩給兒子陪葬,要兒子到地下就有個伴。那個錢,是買命的錢。

  “他爹……”張氏呆呆地聽了半晌,突然發出一聲哀叫,然后身子一軟就從凳子上跌到了地上,癱軟在那里了。

  “他娘……”連守信忙去扶張氏。

  張氏緊閉著眼睛,她突然知道真相,受不了打擊,已經昏過去了。

  連蔓兒忙上前,掐張氏的人中,一會功夫,張氏才悠悠醒轉。她一眼看見連蔓兒,立刻將連蔓兒抱進懷里。

  “蔓兒,我的蔓兒啊……”張氏嚎啕大哭。

  連枝兒、五郎兩個也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都跟著哭了起來。小七還有點糊涂,但也知道不是好事,也跟著哭了。

  這一家人哭在一處,引得許多過往行人駐足觀看。

  那兩個行腳商人就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怎么了,這是怎么了?”就算和那劉家是親戚,也不該哭的這么凄慘啊。一個行腳商叫就問小七:“小兄弟,你們和劉家是啥親戚啊?”

  “我們不認識什么劉家的,我們姓連,是三十里營子的。”小七道。

  “那是怎么回事?”行腳商人詫異了,“你們這是哭啥那?”

  “這不是連家老四,”旁邊看熱鬧的人里,就有來自三十里營子的,認出了連守信,“哎呦,那時他們家的小閨女兒,前些天好像把頭磕破了,昏死過去好幾天,都說活不成了。說是那之前,就是要送去鄰縣給什么孫家做媳婦的……”

  兩個行腳商人聽出了意思,怕惹出麻煩來,趕忙會賬就要走路。

  連守信紅著眼睛,拉住其中一個。

  “大兄弟,我問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們說、說啥了?”。

  “就是孫連仁家,給小兒子娶童養媳,就是為了殉葬,這事,是真的?”

  一個行腳商人怕麻煩,趕忙否認。

  “可不是真的嗎?這事在清豐縣也不算是秘事。”另一個猜到了連蔓兒就是一開始要賣給孫家的那個小姑娘,就有些看不下去。“你們當時干啥去了,這個時候要撇清是咋地?”

  “這事,好像是他們家大哥在外面做的主。”就有知道內情的人說道。

  鄉下地方,一家挨著一家,可以說是雞犬之聲相聞,幾乎談不上什么隱私。但凡哪一家有什么事情,就算是想要保密,轉眼也能傳的滿村子人都知道。這鎮上離三十里營子不過幾里地,村上常有人到鎮上來,相互認識的多,連家的事情,鎮上的人也有許多知道的。

  那兩個行腳商人一聽這話,就更什么都不肯說了,急急忙忙甩開連守信一溜煙地走了。

  行腳商人走了,但是人群可并沒有散,都在議論紛紛。茶攤上也有聽見那兩個行腳商人說話的,少不得添油加醋地講說了一番。

  連守信畢竟是成年男人,第一個穩住了心神,將張氏扶起來。

  藏式只是抱著連蔓兒不肯撒手,有人向她搭話,她也不理,只是呆呆的,一個勁的哭。

  也有后來的人只聽了三言兩語,就都憤憤不平起來。

  “現在知道哭,知道舍不得了?當時咋就舍得那。還是被銀子耀花了眼睛。”

  “不是親生的閨女吧,怕是后媽。”

  “這是親生的,那劉家也是親生的。我知道他們家,孩子多,窮的吃了上頓沒下頓,三百兩銀子,夠給幾個兒子娶媳婦,再置幾畝地,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這連家也是這樣?”

  “別錯怪了可憐人。這事我聽我們嫁到他們三十里營子的姑奶奶說過,是連家老大在外就做了主。你不知道他們家,這老四兩口子都是老實人,被他們家老太太給轄制的死死的。”

  “那花錢買命的事,他們家老太太也知道,就瞞著他們兩口子?”

  “這咱可不敢說。”

  “我看差不多。”

  連守信聽著眾人的議論,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強撐著進到鐵匠鋪里。

  “馮大哥,我要回了。修好的我偶拿回去,沒修完的,就留這,我明天再來拿。”連守信對馮鐵匠道。

  馮鐵匠在鋪子里,也知道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都給你修好了。”馮鐵匠有些憐憫地看了連守信一眼,就把幾件農具都遞給他。

  “馮大哥,這一共是多少錢。”

  “還是原來的價,你自己也能估摸出來,一百一十文錢。”馮鐵匠爽快地道。

  連守信拿出錢袋,將周氏給他的錢都倒了出來,數一數,只有八十文錢。

  “馮大哥,我只帶了八十文錢,要不,這錢你先收下,我留下兩把鐵鎬做抵押,明天再把欠的錢送過來。”

  馮鐵匠看連守信的目光就更同情了。莊稼人寧肯自己凍著餓著,但是在農具上都是肯花錢的。而且老莊稼把式大多都能估算出修理要用多少錢,都會帶足了錢來。來鐵匠鋪修農具,帶不夠錢的極少,像連守信這樣少出這么多的,就更少見了。

  “留啥留,”馮鐵匠將錢接過來,“你都拿走,那錢你啥時候有空到鎮上,就給我帶過來,不著急。”

  連守信忙向馮鐵匠道了謝,將鐮刀和鐵鎬都收拾好,放在板車上,張氏腿還軟,走不了路。連枝兒和五郎就扶著張氏坐到車上。張氏昏昏沉沉的,還在哭,依舊不肯放開連蔓兒。

  連守信推了車走,還有好事的人不遠不近地跟著,一直到出了鎮子,這才全都散了。連守信的腳步也慢了下來,似乎兩條腿上拖著千金的重量。張氏已經哭啞了嗓子,一路上,大家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三四里的路程,還是走完了。

  “咋這個時候才回來,不知道家里活計多,想累死我這老的就說話。黑心肝的,你可知道受用。”周氏正在院子里站著,見到連守信回來,張氏還大大方方地坐在車子上,就氣不打一處來。

  沒人理會周氏。

  連守信將車停穩,張氏抱著連蔓兒,幾個孩子扶著張氏,徑直回了西廂房,看都沒看周氏一眼。

  周氏被氣了個倒仰。

  “這是從哪撞尸回來了,去一回鎮上,就長毛病了,有啥大人就有啥孩子,看那一個個那……”周氏正罵著,就看見連守信放下板車,走了過來。

  “你大哥提前回來了,叫你媳婦趕緊來做飯,逛了一天她也該逛夠了。”周氏對連守信道。

  連守信陰沉著臉,站在周氏面前,沒有說話。

  周氏心里打了個突。幾個兒子的脾氣秉性她都曉得,連守信從小到大就是一張笑臉,脾氣最和順,這樣陰沉的臉色還是第一次出現在連守信的臉上。

  “老四,你咋啦,撞客了?”

  這個時候,就聽見上房里傳出來連守仁、連花兒,連秀兒幾個的說話聲和笑聲。

  連守信覺得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我找大哥說話。”連守信直接沖進了上房。

  周氏習慣地要開口罵,又覺得情形不對勁,趕忙也跟著往屋里走。

  西廂房里,連蔓兒將張氏扶在炕上躺了。她看見連守信進了上房,本來想立刻跟過去,她要為連蔓兒討回一個公道。可是轉念一想,連守信是家里的男人,是頂梁柱,他有義務保護自己的媳婦和未成年的兒女。

  連守信和張氏如此失魂落魄,不僅是心疼女兒,更有意識到被愚弄,被親情背叛的緣故。連守信和張氏,都是時候直接面對連家畸形的家庭關系,還有來自親人的欺辱與背叛了。

  “娘,你喝點水吧。”連蔓兒端了一碗水,遞給張氏。她要張氏潤潤嗓子,免得一會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張氏接過水,喝了一口,正要說話,就聽見從上房傳來連守仁激動的說話聲。

  “老四,你從哪聽的謠言,胡亂給我扣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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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打臉


更新時間:2012-5-30 21:19:02 字數:3303

  連守仁不會承認做過這樣的事情,這是連蔓兒早就預料到的。不過,現在可是由不得他不承認,只怕不用等到明天,這十里八鄉就會傳遍他的這一“光輝事跡”。

  就是不知道連老爺子和周氏會怎樣對待這件事情,如果他們包庇連守仁,連守信平時那么包子,能將事情處理好嗎?

  這件事,決不能讓步,不然,以后還不知道會出什么幺蛾子。她還是要跟過去,才能放心。

  “娘,”連蔓兒依偎到張氏身邊,“爹一個人,我怕爹吃虧。……娘,這件事,你和爹,都要給我做主。”

  “蔓兒,咱們去上房,娘這次豁出去,一定給你討個說法。”張氏從炕上下來,挺直了腰板。

  她哭夠了,也想清楚了。自她嫁到連家,秉承著女子要三從四德的閨訓,對長輩孝順,對小輩慈愛,寧愿委屈自己,也要公婆、小姑,哥哥嫂子們滿意。為了一家的安寧,她默默落地受了多少淚,咽下了多少的委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但是她這樣委曲求全,最后換來的是什么?她將人家當做親人和長輩敬愛孝順,人家卻將她當做傻子,可以隨便捏扁搓圓,還要用她閨女的命換自己的富貴。

  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了自己的閨女,討一個公道。

  張氏拉著連蔓兒,連蔓兒拉著連枝兒,連枝兒拉著五郎,五郎拉著小七,母子幾個都挺著胸,往上房走。

  上房里,連老爺子、周氏和連守仁坐在炕頭上,旁邊是一堆各色的尺頭,連秀兒、古氏、連花兒和連朵兒,都圍著那些尺頭坐著。

  看見張氏進來,周氏立刻呸了一聲。

  “老四,你剛才說的那些是啥?是不是你媳婦攛掇了你什么。我說怎么今天非要去鎮上,就沒安好心。”周氏高聲道,“敗家媳婦,我就看出她沒憋什么好屎。”

  “都小點聲,怕人聽不見是咋地。”連老爺子低沉的聲音道。

  “這不關他娘的事,那些話都是我親耳聽見的。”連守信坐在長凳上,兩眼通紅地望著連守仁,“大哥,你不承認。那我問你,你說的那家,不就是孫連仁家?清豐縣還有第二個孫連仁娶了楊成峰的妹子,還有個小兒子要娶媳婦的?”

  連守信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大哥,咱是一母同胞,你拍著良心跟我說,你是不是和人商量好了,要讓蔓兒去給人陪葬,就是為了那幾百兩銀子!”

  連守信、張氏夫妻,連蔓兒幾個孩子,都看著連守仁。

  連守仁的眼神就有些閃爍,下意識地往連老爺子和周氏身邊挪了挪。

  “沒有的事,我能害我親侄女,你把我當成什么人了?”

  連蔓兒敏銳地感覺到,連守仁在心虛。

  “他大伯,你是孩子他爹的親哥,我們敬你,信你。你和大嫂從外邊回來,就說要送蔓兒去清豐縣做童養媳。我覺得不知根底,那時你們就說蔓兒是你們親侄女,你們不能害她。我和他爹相信了。你說的好聽,我們不是傻子,知道你是等著用那錢謀好前程。這是爹娘這些年的心病,我舍不得閨女,還是狠下心點了頭。”張氏指著連守仁和古氏道,“可是,你們不該把我閨女送去送死啊……”

  張氏說到這,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古氏坐在炕沿上,臉色一紅一白地。

  “老四媳婦,這是沒有的事,你可別聽人風言風語的,就信了。”

  “大嫂,你也是做娘的人,也生了倆閨女,大嫂,你這是拿刀割的肉啊。”張氏道,“我和他爹有哪里對不起你們,你們要這么禍害我。就是仇人,也沒這樣的狠心腸。”

  “大哥,你摸著良心給我句話吧。”連守信執拗地要求道。

  連守信的性子十分溫厚,但是和大多數老實人一樣,他一旦認準了什么認真起來,就是最難糊弄的。

  連守仁的額頭冒出細細的汗珠,他轉頭向連老爺子和周氏求救。

  “爹,娘,老四這是瘋了,聽聽他說的是啥話。這要是傳出去,我還能出去做官嗎?”連守仁并不直接回答連守信的話,而是說他做官的事。

  連蔓兒心中禁不住冷笑,連守仁,這是要連老爺子和周氏包庇他。

  連老爺子手里卷了一顆旱煙,吧嗒吧嗒地抽著。自從上次打連守仁,弄折了旱煙桿,他就改用草紙卷旱煙抽了。

  “老四這是出去撞客著了,他說的話沒人相信。”周氏立刻為大兒子撐腰。

  “奶你信不信不要緊,要看大家信不信。”連蔓兒冷靜地道,“這事,我爹娘是打聽清楚了,才敢回家說。大伯不承認也不要緊,明天我爹和娘就去找楊成峰,找劉家莊的老劉家,再去清豐縣找孫連仁家。這事可要弄清楚了,不能讓冤枉了我大伯不是嗎?”

  “你個丫頭片子,你長能耐了你!”周氏被連蔓兒說的頓時沒了別的詞。

  “守信啊,”連老爺子狠狠抽了幾口煙,濃重的煙霧將他的一張臉完全罩在了里面,“你大哥不能辦那樣的事,你們是親兄弟。你別聽了外邊的人說了幾句,就傷了你們兄弟的感情。老大,你也有做的不到的地方……”

  連老爺子說著話,狠狠地咳嗽了兩聲。

  古氏和連守仁交換了一個眼色。古氏立刻站起身,走過來要拉著張氏和連蔓兒一起坐下來。

  “老四媳婦,咱們是一家人,誰不知道,咱們連家歷來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我知道,家里多虧了你照看。你看這些年都好好的過來了,大家馬上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咱們蔓兒也好好的,可別因為別人說的話就傷了和氣。”古氏的臉上幾乎要笑出一朵花來,“蔓兒,你來看,這些都是大伯娘從縣上給你買的。大伯娘說了算,以后你花兒姐姐有好衣裳、好首飾都由著你挑。等你大伯做了官,大伯娘就帶了你一起去,把你當親閨女看。以后給你找個好人家,也做官太太去,保準比你花兒姐嫁的還好。”

  古氏說了一通,見連蔓兒無動于衷,就挑了兩個最鮮亮的尺頭往連蔓兒的手里塞。

  連秀兒冷哼了一聲,就要說話,被連花兒在腰間掐了一把,才勉強忍住了。

  “這兩個尺頭蔓兒你先拿著,做兩件漂亮衣裳。這炕上還有,蔓兒你隨便挑。”古氏笑道。

  連蔓兒暗自冷笑,古氏這是看事發遮掩不住了,要收買她。

  “大伯娘的東西,我可不敢要。誰知道會不會我今天拿了大伯娘的東西,明天就要把命賠上。”連蔓兒抬手,將古氏手里的尺頭打落在地上。

  古氏的臉色變了幾變。

  “瞧這孩子,以前性子多好來著,咋現在這么沒規矩了?”

  “原來是因為我性子好,所以你們挑中了我。也還看中我爹娘老實、性子好,好欺負吧。”連蔓兒毫不客氣地道。

  “咋跟你大伯娘說話那,你還有沒有個大小!”周氏道。

  “四嫂,你看你把蔓兒慣成啥樣了,還敢對大嫂動手了,你咋不大巴掌扇她?”連秀兒道。古氏拿給連蔓兒的兩個尺頭,是她看中的。古氏卻要給連蔓兒,她不生古氏的氣,卻氣連蔓兒搶了她的東西。

  “娘……她們要打我。”連蔓兒見幾個人都沖著她來了,立刻往張氏懷里靠了靠。

  張氏立刻把連蔓兒摟緊了些。

  “這事蔓兒做的沒啥不對,大嫂的東西,我們不敢要。我是性子好,嫁到連家來來這么些年,我沒和誰紅過臉。錢財上吃虧,挨累還要挨罵,孩子跟著我受氣,能忍的不能忍的我都忍了。我性子好,我閨女性子也好,可我們不賤,我閨女的命不是誰拿錢拿東西就能買的。”

  古氏連番被連蔓兒和張氏下了面子,就有些惱怒。

  “老四媳婦,我說句不中聽的,鄉下的閨女不值錢,生下來就扔了的,長大了賣了的,不知道有多少。你好好想想,眼瞅著好日子就要到了,你們可別瞎折騰,到時候吃了虧,可別抱怨我們不幫你們。”古氏皮笑肉不笑地用只有張氏和連蔓兒才聽得見的聲音道。

  到了這個時候,古氏不僅沒有半分愧疚和悔意,竟然還在言語傷人,并且對她們利誘、威脅。

  連蔓兒就要掙開張氏。

  張氏已經氣的全身發抖,同時精神高度緊張,不肯放開連蔓兒,生怕一松手,這個閨女就沒了。

  “娘,你放手,她說的那是啥話,平白長著一張人臉,她根本就不是人了。我就算拼了命,我也要去扇她。”連蔓兒小聲對張氏道。

  張氏低頭看了看自家閨女小小的個頭,小小的巴掌。

  “蔓兒,你別動手,看娘給你出氣。”張氏咬了咬牙,將連蔓兒推到自己身后,靠近了古氏。

  “老四媳婦、你要干啥?”古氏見張氏面色古怪,心中有些打顫。

  張氏抬起手,一巴掌打在古氏的臉上。

  古氏愣住了,她萬萬沒有想到,張氏會打她。

  張氏也愣住了。她方才被古氏氣的肺都要炸了,但是溫順的習慣,讓她不知道該如何反抗。是連蔓兒的話提醒了。張氏看著自己的手,這是她第一次打人,其實她有些手段,這一巴掌并沒怎么用上力。

  原來這種她平時,覺得賢良的女人不該使用的手段,竟然這么解氣,這么痛快。

  “你,你敢打我,我是秀才娘子,我是你大嫂!”古氏指著張氏道。

  “打的就是你,讓你再敢害我閨女。你個人面獸心,蛇蝎不如的婆娘。”張氏抬起手,照著古氏臉上又是一巴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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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家法


更新時間:2012-5-31 19:25:59 字數:3525

  張氏這一巴掌下去,用足了力氣。古氏被打的一個踉蹌就跌倒在地上,嘴角也破了,嗚哇一聲吐出一口血沫子,里面還帶出一顆牙來。

  張氏威武,打的好。連蔓兒在心里叫好,早就該這樣了。

  古氏也顧不得什么體面了,哇的哭了起來。

  “你敢打我娘,我打死你。”連朵兒從炕上跳下來,就朝張氏和連蔓兒撲過來。

  連蔓兒往旁邊走了兩步,悄悄伸出一只腳,朝連朵兒的小腿上拌去。連朵兒沒看見,她又是一雙小腳,立刻往前一撲,摔倒在古氏身上。

  古氏正要起來,被連朵兒一砸,又摔了回去。兩個人四只小腳亂蹬一氣,就被方才掉在地上散開的兩個尺頭纏住了腳,掙扎半天也沒爬起來。

  連蔓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看古氏和連朵兒的腳,心里就覺得一雙天足,真是好處多多。要是她在古氏和連朵兒的位置上,武力值絕不會這么弱。

  “這是干啥,這是干啥,老四媳婦你敢動手打你大嫂,反了你了。”周氏厲聲罵道。

  連秀兒見古氏吃虧,就和連花兒都穿了鞋要來幫手。連守仁是男人,本就穿了鞋子,幾大步就沖了過來。他先不去扶古氏,而是黑著臉轉向張氏,抬起拳頭,就往張氏臉上砸了下來。

  “娘。”連蔓兒趕忙叫了一聲。

  連守仁畢竟是男子,這一拳若打實了,張氏肯定要受傷。眼看著連守仁的拳頭就要砸在張氏的頭上,連守信從旁邊沖過來,一手抓住連守仁的胳膊,用力向后一帶。

  連守信情急之下,用了全力,連守仁被帶的撲騰騰向后跌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同一時候,連秀兒和連花兒也奔了過來。

  “大嫂,我來幫你。”連秀兒卷著袖子就朝張氏過來了。

  連花兒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拉連秀兒,眼珠一轉,又將手縮了回去,只是跟在連秀兒身后,過去扶古氏和連朵兒。

  “秀兒,你站下!”連老爺子吼了一聲。

  連秀兒被連老爺子吼住,不敢再往前走,心中卻不服氣。

  “爹,你咋偏心。沒看見她們都動手打大哥大嫂了?”

  “你懂個啥,快給我閉上嘴,回你娘身邊坐著去!”連老爺子厲聲斥道。

  連秀兒是連老爺子和周氏的老生女兒,歷來受寵,就是連老爺子也從來不肯對這個女兒說重話的。現在被連老爺子這樣呵斥,又是委屈,又覺得沒面子,卻不敢真的違背了連老爺子,就用眼剜了張氏一眼,退了回去,心中從此更將張氏和連蔓兒恨上了。

  連花兒扶起了古氏和連朵兒,娘三個都嚶嚶地哭起來。

  連守仁剛才摔了個屁股墩,屁股幾乎摔成了兩瓣,頭也跟著暈了,這個時候才從地上爬起來。

  “老四,你媳婦打她大嫂,你就敢打我?”連守仁更是沒有受過委屈的,立刻就揮舞著胳膊道,“我這就寫了帖子,送你們去見官,休你這個潑婦回家。”

  連守仁威脅要將連守信送官,將張氏休回家。

  “見官,誰怕誰,”連蔓兒立刻反唇相譏,“要去見官,就先告你狼心狗肺,私和人命,拐賣親侄女。你要休,休你自己婆娘。我娘有兒有女,我爹還在這,你憑啥說休我娘。”

  連枝兒、五郎和小七也都對連守仁怒目而視。

  連守仁被連蔓兒一串話說的惱羞成怒,又張手張腳地過來,要打連蔓兒。

  “這個丫頭伶牙俐齒,看我怎么教訓你。”連守仁道。

  “大哥,你摸摸良心,你這拳頭打的下去?”連守信抓住連守仁的手,攔住了他。

  “老四你想干啥,你還想打我。”

  連守信的拳頭握的咯吱咯吱響。

  連守仁和連守信同樣高的個頭,但是比起常年務農的連守信,連守仁只能用瘦弱來形容。

  連守仁不相信連守信敢打他的,因此就舉起拳頭,覺得該先教訓教訓這個弟弟。

  連守信毫無費力地接住了連守仁的拳頭,又將連守仁往后推了一個跟頭。

  “你、你這是要反了。”連守仁惱羞成怒。

  “老大,你給我老老實實站在那。”連老爺子吩咐連守仁。

  連守仁不知道連老爺子要干什么,又見連守信敢還手,他占不到便宜,也就站下了。

  “老四媳婦,你給照著剛才的樣子,給我狠狠的抽他巴掌。”連老爺子沖張氏道。

  大家都怔住了。

  “老爺子,你瘋了。咱老大是要做官的人,能讓她一個鄉下婦人,還是做弟媳婦打臉?”周氏不滿道。

  連老爺子瞪了周氏一眼。

  張氏心軟,剛才氣急之下打了古氏,對她來說已經是很出格了,現在要她去打連守仁,雖然她心里恨極了連守仁,畢竟不是潑辣的性子,就有些下不去手。

  “老四媳婦婦道人家,沒力氣,打了也不解氣。老四,你來打。”連老爺子想了想,就對連守信道。

  “爹,你干啥啊,讓他們打我,我以后還能出去見人嗎?”連守仁的兩個眉梢都耷拉下來了,沖著連老爺子抱怨。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連老爺子道,“你想出去見人,就給我挨著。要不然,我讓蔓兒幾個小的打你,你更沒臉。”

  “爹,你咋竟偏心四哥了。”連秀兒抱怨道。

  “你給我閉嘴。”連老爺子看都不看連秀兒,“老四,我的話,叫你動手你就動手。”

  連老爺子終于要主持公道了?

  連蔓兒想了想,立刻就明白過來。連老爺子是在外面見過世面的,應該是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可是連老爺子對于連守仁想用她的命換錢的事情,卻只字不提,也不向連守仁追問。現在讓張氏和連守信打連守仁。

  連守信握著拳頭,半天沒有動。

  他打連守信,連守信反抗,這是人的本能反應。可他站在這,連守信絕不敢打他。如果連守信真是勇悍的人,剛才進門根本就不會和他說話,讓連老爺子給公道,直接就會開打了。

  連守仁想到這,心中有些得意,臉上就帶了些出來。

  “我打。”連守信沉默了半晌,突然道。

  “老四,你真敢打我?”連守仁依舊不信。

  “就是爹不說,我今天也要打你。”連守信道。

  他從鎮上回來,心中已經明白了那就是真相。但是他還有一絲僥幸,希望連守仁能夠拿出有力的證據來,說服他并不是那么回事。但是連守仁的反駁太過蒼白,太過心虛。他的這一絲僥幸被打散了。接著他又希望,連守仁能夠良心發現,承認他做的不對。但是連守仁只是矢口否認,連一絲絲的后悔都沒有。

  他對這個大哥完全絕望了。

  “大哥,你這事做的不地道。”連守信說著話,一拳往連守仁臉上打去。男人之間打架和女人之間打架完全不同,連守信這一拳的力道十足。連守仁被打的后退了幾步,鼻子幾乎被打歪了,鮮血立刻汩汩地流了出來。

  屋里好幾個女人都驚叫起來。

  “老四,你……狠。”連守仁顫抖道。

  “這一拳,是替我閨女打的。”連守仁木著聲音道。

  連老爺子坐在炕上,手微微地抖了抖。

  “老四,給你大哥留著臉,……看我和你娘的份上。”

  連老爺子沒有讓連守信住手,連守仁很失望。

  這會功夫,連守信已經揮出了第二拳。這一拳打在連守仁的胸膛上。

  “這一拳,是替我孩子他娘打的。”連守信說道。

  連守仁一手扶住自己的胸口,一手在臉上抹了一下,將血抹的滿臉都是,看上去十分可怕。他靠在炕沿上,向連老爺子和周氏哀哀地叫:“爹、娘,老四要打死我了……”

  “老爺子,你真是瘋了。老四,你爹叫你打你大哥,你就打?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娘。就是你大哥做了啥事,他也沒害你,因為個丫頭片子,你和你大哥翻臉?你讓這不賢的婆娘給灌了迷魂藥了是不是……”

  “你說的是人話?”連老爺子瞪著周氏。

  周氏這才發覺話說的過火了。

  “繼續打。”連老爺子轉向連守信道。

  “娘,你說的丫頭片子,是我親閨女,你的親孫女。”

  連守信握著拳頭,又要打連守仁。

  “娘,救命啊,娘……”連守仁哀嚎起來。

  周氏急的什么似地,急中生智,嗓子里咯嚕一聲,身子直挺挺往后倒去。

  “奶老病又犯了,背過氣去了!”連花兒立刻大聲喊道。

  連秀兒和古氏立刻撲上炕,抱住了周氏,哀哀地哭了起來。

  連守信攥著拳頭。

  “你打你的,你娘的脾氣,你知道。”連老爺子看也沒看周氏一眼。

  連守信當然知道,周氏的殺手锏就是裝病。若是換在平時,即使明知道周氏好好的,他也會顧及周氏的想法,不會再打下去。但是剛才周氏說的話,讓他寒了心。

  連守信又揮出一拳,打在連守仁的肚子上。

  連守仁痛的彎下腰,哎呦哎呦叫了起來。

  “這一拳,是我自己打的。大哥,我是你親兄弟啊……”連守信打完這一拳,就蹲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連守仁又是愧又是疼,背身轉向墻壁。周氏見無人搭理她,那病立刻就好了。

  “老四,別歇手,還有我和你娘的那份。”連老爺子道。

  連守信擦了把眼淚站起來。

  “爹,不打了吧。”連守信道。他從來不是心狠手辣的人,除了小時候小伙伴之間真真假假的拳腳往來,成年后,他再沒跟人動過手。

  連守信也心軟了啊。

  連老爺子長出了一口氣。

  “你們兄弟、姊妹都坐下來,爹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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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6-7 22:11:57 字數:22

  突然牙疼,今天只能更一章,明天要去看牙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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